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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师尊不爱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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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极抿了抿唇,道:“我要他帮我照看一个坟墓。”
照看我的父母的坟墓。
陆极捧起一杯茶,慢慢地喝:他重生在十岁这年,父母已死,即使他早已记不清父母的音貌,即使他不能经常去打理那个简陋的坟墓,也希望有人能替他去。
陆极把没有喝完的半杯茶倒在桌上,对着金去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吓得金去妄捂住自己的胸口。
陆极冷起了脸。
“你这几日勤学苦练,太过辛苦。学习应张弛有度,今日便随为师去殿后钓鱼吧?”玄寂突然对陆极道。
正在埋头学习的陆极一愣,马上应道:“是!师尊!”
钓鱼啊……师尊以前好像从来不钓鱼的……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玄寂拿出两套钓鱼工具。
他跟着师尊走到无极殿后,山石深处,一片碧波荡漾。
陆极学着师尊的样子,端坐在湖边,双手握着鱼竿。
他时不时偷偷地看他的师尊,却好像永远只能看到师尊下颚的弧度。
就像前世,即使他已为魔尊,师尊也可以叫他重来。
他和师尊的差距,令人绝望的大啊。
他有些落寞地垂下脑袋。
玄寂看到他落寞的表情,问道:“何事闷闷不乐?今日难得不逼你学习。”
“没有……师尊没有逼我……”他摇了摇头。
玄寂突然晃了晃钓竿,惊走周围游动的鱼:“像你道博师兄那样才是用心。说实话,我也不甚明白,你前世既已在我门下百年,为何除了修为,道术了了,道心难定?”
陆极抿嘴,想起前世总是闭关的玄寂,略微赌气地说道:“师尊说那些都是常识,看了便也知道了。我虽记得了,可不常用,慢慢便忘了。何况,师尊天天闭关闭关,我纵是师尊唯一弟子,却也不是经常得见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其实现在很好:师尊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细心地教导他,也许他们会这样一直生活。只要师尊习惯了,那他登堂入室也不是没有可能呀?
玄寂听了他的回答,神情迷惑,他问道:“难道那些不是常识吗?怎的你们竟如此不好学?当年道真也是如此。”
道真!
陆极瞬间警惕起来,他挂起天真无邪的笑容,假装好奇地问:“师尊,道真师姐到底是何人?您是怎么收下师姐的?”
玄寂抬起钓竿,用力地把线往湖中心跑抛去,思索着道:“道真她,很不一样。她是突然出现在世界上的,无父无母,不知来处亦没有任何过往记忆。四十年前,她来参加入门试炼,资质最差,却最坚定。”
他微微笑了起来,神色柔和:“那年,她拒绝玄梦师姐的安排,对掌门说,她有一疑问,唯求玄寂真人解惑。后来竟立在无极殿,不走了。掌门他们不想跟个丫头片子纠缠,也想试试她的真心。”
他笑得更开怀了,声音里居然破天荒地含了些调笑的意味:“后来,她不吃不喝站了七天,玄梦师姐便打发我过去了。也幸好我去了,不然太忘错失良才,也是憾事啊!”
陆极只听不回,鱼竿却握得越来越用力。
玄寂也没有停住了话语,反而用力握着钓竿,抬臂,从水面钓起一条大鱼。
他用灵力包裹着这条鲤鱼,将其投入旁边的木桶。
“说起来,我也有一万年没有钓过鱼了。”他突然说道。
陆极惊诧万分,他放松了握鱼竿的手,复述了一遍:“一万年?”
“对啊,一万年。当年是我和太忘他们一起创立了太忘宗,只可惜,他们死得太早,只留下我守着太忘。”玄寂语气似感慨似叹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常清冷的真人。
“师兄师姐他们和前几代太忘宗核心弟子一样,在我还闭关的时候就被告知,他们有个最小的师弟闭关在忘玄峰。可是,忘玄峰这万年来,其实只有我一人。他们不知我的底细,却也尽力周全我。”
“后来,慢慢地也互相有了感情。”
陆极轻轻地道:“师尊还是第一次和弟子说这些。弟子以前以为……以为……”
他“以为”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和师尊相处百年,其实互相交流很少。若不是他身负残魂,也不能得知这许多背后之事。
等等!
他突然想到:这些事都是闻机子告诉他的,那……他对师尊的妄念或许也是被闻机子所引导。
他在心底无声叹息:闻机子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让他看到师尊的好吧。
他悄悄瞄了一眼玄寂俊美的容颜:但这唯一的好处哪怕再来一次他也要。
玄寂安抚地对他微笑,转移话题,问道:“天极星阁叛变弑师的紫旭仙子是何人?”
陆极想了想,回道:“其实我也不知,只知道一开始她是跟着弥丰真人回到星阁,后来星术略有所成才被收为弟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悄悄地观察师尊的表情,才含糊着道:“后来我欲……秋千成说他可以策反天极星阁的紫旭仙子,重创天极星阁,使正道众人失其耳目。”
玄寂听完,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他盯着一片缓缓落下的叶子,道:“之前你说,师门损失惨重,怎的不提提为师的战果?”
陆极默然半晌,才缓缓地道:“师尊,并无战果。”
玄寂没有看陆极,只注视着那片叶子轻轻缓缓地落到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对你之言,我早有疑问。玄寂虽然不才,可灭个百万魔军也不是做不了,怎的会让太忘如此狼狈呢?”
陆极想起他拿到魔皇护卫和命运天轮时,玄寂离开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满是叹息。
他手中的钓鱼线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一道波纹蔓延出去。
玄寂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我今日尚能容你,当初又怎会因你生欲将你逼入魔界?必是发生了一件事,师兄师姐难以容你,可什么事能让他们如此生气?”
他缓缓地道:“你是忘玄首徒,又是大乘期,还有什么能诱惑你呢?除了我,似乎没有别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什么逻辑漏洞就忽略吧(望天
其实就是个甜甜甜(基友说的)的言情文(看地
第7章 推理2
陆极强作镇定,对着湖面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玄寂继续道:“你既生邪念,又与我同住一峰,况魔脉不得疏导,定然屡屡使你心神动摇,欲与我亲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也不看陆极神情狼狈的样子,而是接着道:“我修为远甚于你,却不曾对你设防。你不是布下陷阱机关,就是偷袭暗算来困住我。可惜,修为还是不行。”
“师尊……”陆极想起失效的龙涎香。
“你避入魔界,魔脉更是蠢蠢欲动。可你相对我来说,还是弱小。你只能寻求外力。比如,魔尊之位;又例如,魔皇护卫和命运天轮。”
陆极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汗珠缓缓从额头滑落。
玄寂看到湖面微风抚过,带起一道道波浪,淹没了漂浮在水面上的树叶。
他道:“我的毕生灵力完全可以启动翁同玉,可为什么却要烧掉灵魂呢?必是我伤重无力了。可这偌大修真界,能伤到我的只有问道山三千道子的问道一诫、堕仙合力的绝仙阵、天极星阁的星辰之力、大悲寺无缘大师倾尽全力的佛国梵音以及——”他拉长了声音,在陆极的紧张中继续道:“初代魔尊留下的魔皇护卫!”
“我虽不知道当初为何对你另眼相看,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你死。也唯有你命悬一线,我才会不顾三百年前的承诺,进入魔界,助你夺得魔皇护卫及它守护的命运天轮。”
陆极突然看向识海中暗淡无光的一轮红日。
“据记载,魔皇护卫认主前,必有一击,而这一击,不能挡不能灭,只能生生受着。这也是初代魔尊的考验。你既需救助,又如何受得了这一击。”
“师尊!”陆极皱眉喊道。
玄寂叹息着道:“想必,这一击是我受着了。五年,根本不够我导出一半魔气,却足够你掌控护卫、法器及魔界。”
“失去了我这个最大战力,问道山魔化,星阁内乱,大悲寺孤掌难鸣,太忘独木难支,兼之绝渊堕仙重整旗鼓、东极之海夺位之战再起,修界不振,魔界大业可成啊!”
玄寂难得地赞叹了一句:“秋千成真是个鬼才!”
“……师尊……”
玄寂看着又一片树叶随风而落,对陆极轻轻地道:“那一百年,你真是什么都没有学!双脉不清,修为一般,还被人利用地彻彻底底,除了一片赤心和一点运气,你还有什么?”
陆极轻轻地深呼吸,压抑内心潮水一样汹涌澎湃的情绪。
“……弟子受教!”
玄寂注视着几条在鱼饵周围游动的鲤鱼,平淡地道:“道一,你还是太嫩了。”
陆极紧紧地捏着钓竿,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却是消失已久的斗志。
无论如何,他都要赶上师尊。终有一天,他会和师尊并肩而立。
陆极不知道,玄寂没有告诉他,前世的陆极拜入忘玄,可当时的玄寂没有教导陆极运用双脉,反而灌入灵力强行开启寂静灵脉,致使魔脉一直沐浴在灵力中,隐隐有融合之势。
灵脉与魔脉的融合……这真是……飞升的唯一希望吗?
玄寂盯着鱼竿,看上去好像在全神贯注地钓鱼。
如果真是这样,陆极一定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身份,重要到他破例收徒,重要到他相信魔灵融合必由陆极而成。
陆极的识海如此特别,灵脉和魔脉纠缠不清,既隐隐互斥又暗暗融合,以至于他性情极端,爱深恨易。
看来,前世陆极的入魔大有文章。
可陆极……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初代魔尊风衾与其妻乾玉的后代吗?可是……
可惜了,他的记忆中,万年前他与太忘相遇之前的记忆和陆极所说出关后收他为徒的记忆,都不复存在。
答案必然在此了。
玄寂突然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陆极看到,一条鱼咬了玄寂的鱼饵。
玄寂用力拉出那条鲤鱼,鲤鱼破水而出,飞溅的水滴静止在半空中。
落叶定定停在半空,风失去了力量,连呼吸都是静止的。
静止的水面突然微微荡起了波纹,却没有人影。
陆极皱起眉头,看向荡起波纹的湖面。
“哗!”
那条鲤鱼被拉到玄寂怀里,却没有打湿他的衣衫,反而僵在了那里。
玄寂微笑着垂眼,轻声道:“故人远道而来,何不出来一叙?”
他话语刚落,陆极就看到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踏水而立,遥遥向着玄寂走来。
她面附白纱,只露出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瞳孔是浅浅的灰色,眼眸流转间似有星辰变换生灭;一身白纱,无风而舞,法阵光芒明明灭灭。
她停在湖中间,灰色眼眸平静地看着玄寂,启唇道:“多年不见,玄寂真人风采依旧。”
陆极暗自撇嘴,转头却发现玄寂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无奈。
他在心里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玄寂控!
少女静立了一会儿,突然柳眉倒竖,睁大了她的丹凤眼。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溅起的水花往外扑去。
“父亲!你出关五十年都没有来看过筠尔,如今筠尔亲自前来,你居然毫无反应!筠!尔!要!生!气!了!”
陆极假装惊讶地睁大眼睛,目光在玄寂和筠尔之间游移,却定定落在玄寂身上。
玄寂摸了摸怀中的鲤鱼,鲤鱼立即跳动起来。他双手抓起鲤鱼,往湖面一扔。鲤鱼入水,荡起一片涟漪,静立在水面上的水珠随着树叶纷纷落下。
一根头发飘进了陆极的眼睛。
风和呼吸都再次恢复了。
“筠尔,我说过,不要再叫我父亲了。还有,下次不要再乱用法术,影响太大。”
“反正他们都不会察觉到。父亲!你就是我的父亲!我就要叫!我不管!”筠尔撒娇着对玄寂道,一双灰色的丹凤眼美丽动人。
玄寂站起身,对她招了招手道:“筠尔,过来看看这条鱼肥不肥?”
“哼!”筠尔踏水而来,一步一步走到陆地,探头看了看水桶里黑色的鱼,道:“父亲果然不会钓鱼,这鱼一点都不大!一点都不肥!”
她又转过头,眸中焕发出动人心魄的光彩,诱惑着道:“父亲该来我的星阁住住的,我可会钓鱼了!”
玄寂只笑了笑,问道:“你一向惫懒,今日来找我,是天极星阁发现什么大事了?”
筠尔虽然蒙着面纱,陆极却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她的表情有多生动。
她哼了一声,道:“哪有!我最喜欢父亲了!我还在星阁辟了一个池子,只要父亲来,筠尔天天给父亲钓鱼吃!父亲老是惦记着大事大事,都不关心关心筠尔!筠尔都该收徒了!弥太都好几个徒弟了!哼!”
陆极眼热地看着玄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玄寂无奈地说道:“你已经是天极星阁的阁主了,是个大人了,不要这么娇气。而且,筠尔最棒了,每次都带好吃的给我。”
陆极的目光跟着玄寂,一同看向了筠尔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既然这样,我就奖励父亲最最好吃的栗子糕!”她神情得意,献宝一样递出手里的一袋栗子糕。
“道一,过来见见你筠尔师姐!”
玄寂一边接过袋子,一边招呼陆极。
陆极放下鱼竿,走过来,行礼道:“拜见弥丰真人!”
筠尔挑了挑眉毛,眼神打量着陆极,灰色眼眸似有流光划过。
她道:“这是父亲新收的徒弟?很特别嘛……和道真师妹一样特别……不,比道真师妹还特别!父亲尽收些有趣的人。”
果然,她又把话题转回玄寂身上了。陆极想。
“好了,不要撒娇了。快说正事。”
她又淡淡地扫了陆极一眼,说道:“无源大师来讯,无欲大师被魔界中人带走了,有内奸互相配合,无心大师重伤,现在大悲寺风声鹤唳。况且无欲在大雄宝殿入魔,影响着实恶劣,他们打算提前举办佛道论会,再弘佛法,以固佛心。”
“这样的事,你该去找掌门师兄,何故到忘玄来?”
筠尔秀眉轻挑,义正辞严地道:“弥太会去告诉玄惑掌门的。父亲乃道修第一人,佛道大会没有父亲,那就是个笑话!所以,我来忘玄,很对!”
玄寂无奈地笑了。
他起身,手一挥收起钓鱼竿等物,轻轻抖了抖长袍,一派君子气度。
“走吧,我们去无极殿。”玄寂回头笑吟吟地道。
陆极爱恋地看着他优雅的动作,自动在心里把筠尔从“我们”中叉出去。
他一边胡思乱想地跟着玄寂,一边回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大悲寺变动以及之后的佛道论会,心情突然变得沉重……
他看着走在面前的玄寂,回想起当初玄寂的话:“……道门和佛门发展了一万年,已经到了瓶颈期了……再没有突破,都会从根里开始腐烂……”
那时候,玄寂略微嘲讽地笑了一下:“……道门还有我,只要我还在,那些大乘什么翻不出多大浪来,但无源可对付不了佛门罗汉的联合。”
陆极看了眼一路絮絮叨叨的筠尔,视线落到玄寂侧头低垂的眼睫毛上,望见了玄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
他想溺在那柔和的目光里面,却怎么也无法忽视暗藏其中的担忧和执念。
师尊……你三百年前就能一剑重伤大乘期的魔尊秋平陆……佛门能压到今日才出现动荡,您呢?
“……魔灵融合才是飞升之途……”前世秋千成的话言犹在耳。
陆极有些消沉地想起他的魔灵双脉。
第8章 交际
七天前,大悲寺,迦叶塔内,无源和无欲两人对坐。
无欲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颔下一把灰须,目如铜铃,眼神清亮。他体态刚健,宽大的僧袍披在身上,竟也能看出鼓鼓的肌肉。
无欲看了无源一会儿,问道:“师兄,不想对我说些什么?”
无源闭目打坐,不动如山。
无欲仍然盯着无源,缓缓道:“师兄,那一日,我在大雄宝殿参禅。我看着佛祖的金身,突然顿悟。我刚站起身来,就听到无心师弟一声大喝:妖魔!纳命来!他的金刚杵向我打来,可我修为远他甚矣,他哪里破得我的金钟罩?只被反弹飞出去了。”
无源仍然闭目,安定如松。
“后来,我走出大雄宝殿,才发现外面已结下罗汉阵,一道伏魔环将我困住。无缘师弟问我,我是何人?我说,我是无欲。”
无欲周身突然起风,伏魔环发出刺眼的金光,然后风止,光暗。
他突然大声问道:“无源师兄,他们说我入魔了。他们说我身上都是魔气。师兄!你说,是我入魔了,还是他们入魔了?”
无源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浑浊,却像琥珀一般,有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他慢慢地抬起他略微低垂着的头,明明面容普通,满面皱纹。可他抬头的时候,却有一种如山似海的压力溢出来,逼得无欲满头大汗。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无欲……心中有佛,便世间皆佛;心中有魔,便世间皆魔。你就如此介意佛国无迹这件事吗?”
无欲道:“师兄,我承认我佛法不如你,也承认是我固执。可……可我……我自小研习佛法,遵守斋戒,哪怕修为增长都比不上佛法弘扬给我的愉悦。可是啊……师兄!这个佛,到底是真是假?这世间真的有佛吗?”
大悲寺上空,晴天突转多云。
“轰!”
无心躺在禅房里养伤,一道惊雷乍响,几乎将他惊得跌落地上。
他慌慌忙忙地开窗往外探视,发现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晴天突然变暗,乌黑的云层中,紫色的闪电飞窜。
他看到闪电聚集的地方,是迦叶塔。
无心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好像有什么危险向他逼近。
“无心师叔!不好了!无欲师伯逃出来了!”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满头大汗。
无欲?是他搞得鬼?
无心眉头皱起,怎么也想不通无欲师兄怎么会突然入魔,现在又……
无心叹了一口气,一边走一边对那小和尚说道:“你去把此事告诉掌门,我先……”
无心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匕首上,刻着一个繁复的法阵,微微泛着白光。
他瞪大着眼睛,身体僵直,不甘地倒下,匕首一直插在他的身上,法阵发出微光。
“小和尚”笑了起来,得意地说道:“无心大师,这一刀,是还你三百年前的一刀。这个法阵不会马上杀死你,如果你运气好,有人来救你,证明你命不该绝。不然,就是你的造化了!”
说完,“小和尚”身影虚幻,向着迦叶塔走去。
而迦叶塔内,无欲质问过后,便粗喘着气,两眼圆瞪,看着无源。
无源开口道:“师弟,可知道为何你我的法号取“无”字?”
“因为无佛?”无欲冷笑着回答。
无源竟点了点头,道:“正是。世外无佛,佛只在你我心中。”
“狗屁!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没有佛?没有佛,我们修的是什么?”无欲难以置信地回道。
无源回道:“我们修佛。”
“可根本没有佛!”
无源闭了闭眼,缓缓点头道:“正是,世上无佛,我们修佛。”
“狗屁!都是假的!”无欲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身上魔气愈发浓厚,圆瞪的双眼中有血红蔓延。
他周身再度泛起白光,和伏魔环激烈抗衡。
无源依然双手合十,一动不动。
“嘭!”
禁锢无欲的伏魔环发出一声悲鸣后,碎成粉末。双眼血红的无欲看了无源一眼,就大踏步走向出口,一掌劈开木门,离开了迦叶塔。
无源只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无缘从黑暗中走出来,看了眼无欲离开的方向,问道:“师兄为何不阻止无欲?”
“无欲魔障已生,留得住他的人,也挽回不了他的佛心,就让他去吧。正道修为已至瓶颈,去魔界看看也好。佛国无迹,终是佛门憾事。”
无源缓缓闭眼说道:“只是,无欲可以离开,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大悲寺岂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无源缓缓站起身来,再次睁开了他浑浊的双眼,慢慢地走出迦叶塔。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无缘,你曾问我,佛国无迹,我辈中人,何处寻佛?那日,我没有回你。”
他走出迦叶塔,身形略微佝偻,宽大的僧袍及地,划过沙砾尘土,扬起淡淡的白色灰尘。
他抬头,面对着大悲寺上方涌动翻滚的乌云,缓慢又坚定地说道:“心中有佛,便是佛,何须去寻?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一念往生,一念——”
他突然拉长了声音,又猝然睁大双眼,大喝道:“向死!”
话音刚落,佛光大盛,魔气无影无踪。
无缘双手合十,低头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大悲寺上空,天光大亮。
“情况就是这样,玄惑真人。”
弥太满面忧愁,对着玄惑道:“真人,如今无源大师重出迦叶,坐镇大悲寺,可见事态严重。魔界卷土重来,虎视眈眈……修真界最近几十年却……哎!”
玄惑见她忧心忡忡,反而宽慰道:“弥太真人且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界并非首次动作,修真界如今也是欣欣向荣。三十八城与太忘宗关系密切,难舍难分,必不会袖手旁观。”
弥太欲言又止,神情犹豫突然伸手想放一个结界,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弥太!”
筠尔推开殿门,身后跟着玄寂和陆极。
弥太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应了一声,又向玄寂问好,目光在陆极身上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徒弟陆极,道号道一。道一,向天极星阁弥太真人问好。”
陆极乖乖照做,然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弥太十分明显地又看了看陆极,发现玄寂毫无反应,玄惑只是无奈地看着,筠尔在一旁玩着自己的武器星环。
她叹了口气,又严肃地对玄惑道:“真人不知,七天前,师尊南极真人推演未来,却遭反噬。这是万年从未有过的事!我天极星阁一向暗窥天机,还是第一次,遭天道警告。”
她深深地叹息道:“从前,天道若隐若现,却也给了我们一丝生机。如今,竟然……哎……”
陆极在心里思忖:怪不得紫旭能成功叛变,原来……
玄惑大惊失色,他追问道:“南极真人可好?如此说来……此次是我修真大劫无误了。”话到后面,却透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叹息。
弥太眼神问询地看着他。
玄惑道:“弥太真人可知翁同玉?”
“可是太忘至宝太忘翁同玉?”
玄惑道:“正是!此物一向由忘玄峰保管,威力极大,有时光回转之能。可如今——”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翁同玉已用。”玄寂淡淡地插话。
弥太面有惊色,她皱眉思索,才道:“玄寂真人乃道修第一人,若是连真人也被逼得动用翁同玉,只怕未来……正道危矣。对了,不知真人可有还记忆?”
玄寂道:“若是有,我们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玄惑闭目,声音有种难以掩饰的疲惫:“现今,只盼各大宗门能同舟共济,齐渡难关了。”
“问道山封锁,大悲寺频现魔气,东极生乱……哎……”弥太也跟着叹气。
筠尔一把捏散手中的星环,绿色光点散开又聚拢。她无所谓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父亲吗?”
二人无奈地看她一眼,却也没有反驳。
玄惑和弥太又开始讨论,陆极转眸看到筠尔微微眯起眼睛,一脸无聊。
他心里默默想:你又要对师尊撒娇了!
果不其然,筠尔对着玄寂道:“父亲,来星阁嘛~星阁好多好多鱼的~还有你可爱的筠尔~”
陆极偷偷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嫉妒:要不是师尊识破他重生,现在他也可以装天真,装傻白甜跟师尊撒娇了……
玄寂摸了摸筠尔的脑袋,掌中显出一条缩小了的鱼。他把鱼放到筠尔手上,道:“不要任性,天极星阁是天极星阁,太忘宗是太忘宗。回去把鱼养到你的池子里吧。”
筠尔傲娇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话了。
弥太和玄惑谈好事情,向她走过来,道:“弥丰,事情已了,我们快回星阁吧。”
筠尔摸了摸手中的鱼,恋恋不舍地对玄寂道:“父亲,筠尔好好养着这条鱼,你要记得来星阁看筠尔啊!”
陆极没有听到玄寂的回复,只看到他挥了挥手。
弥太和筠尔离开了。
玄寂离开前,玄惑道:“师弟,道淳和道同这段时间,劳烦师弟教导了。”
玄寂轻轻地点头。
“拜见玄寂师叔!”
卢天沅和邹无异齐齐行礼道。
玄寂点头,身后跟着的陆极和陆义观也齐齐行礼,道:“道淳师姐好!道同师兄好!”
“师弟客气了!”邹无异笑眯眯地回道。
玄寂对四人道:“今日,我们去太源藏书馆。”
“可是太源真人的藏书馆?”卢天沅问道。
玄寂点了点头:“正是。我因一些原因,不好进入藏书馆,但是有些典籍只有原籍才有作用,所以,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众人应道,只有陆极若有所思。
太源真人也是一万年前的人物,师尊也是……莫非……师尊是曾经的太玄真人?
藏书馆外,四个入口都人来人往。
玄寂在门口止步,细细吩咐了众人,然后让他们自己进去。
陆极走的最慢。进去之前,他回头,看到师尊正侧头盯着某一点,眉头皱起,嘴唇紧抿。
他突然往回走,看到藏书馆侧面开着的窗口中,在一个窗口前,立着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
那男子眉目如画,俊美逼人,却满面寒霜,眼神里是全然的痛苦和恨意,森然地盯着玄寂。
半晌,他露出一个阴测测地笑容,无声地道:太玄,你还敢来啊!
陆极眼神陡然凝住:那个男子笑起来的一瞬间,藏书馆外围空间突然泛起一道波澜,空气中一道肃杀的气息向着玄寂激射而来。
玄寂没有任何反应,只皱眉看着。气息飞到玄寂身前,猛然停住,又消失在空气中。
藏书馆的法阵不能攻击玄寂。
见状,那个男子猛的一把关上了窗。
陆极看到,他的师尊黯然地垂下眼帘,面容冷漠,极轻地喊了一声:“天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夏日蚐的地雷!么么哒!
感谢亲爱的基友的推荐~为了你,怎么都不能断更啊
第9章 往事
识海重新平静,陆极又转身走进了藏书馆。
他边走边想,只觉得天赐这个名字格外耳熟。
他的脚步渐渐放慢,眯起了眼睛。
前世,秋千成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太忘宗的太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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