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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明美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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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笑道：“那么着急干什么？我难得没工作能溜出来一趟。”
颜山抬手露出手腕上包扎过的伤口，冷笑着说：“你觉得如果不是用小白来威逼，我还会想和你说话吗？”
林微看着伤口上纱布渗出的血迹，脸上收了笑意，表情有些尴尬，他好像不怎么好意思，垂头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贝雷斯一开始和我说对人类没有太大影响。我也是第一次遇上，很多事了解的并不清楚。”
颜山心中一动，追问道：“贝雷斯是恶魔？”
他说这话用的模棱两可的语气，可以视为提问，也可视为陈述。
林微不打算隐瞒，爽快地承认了：“是。”
颜山的疑惑更大，林微家里他自己每间屋子都仔细翻过，林微不像是颜山这类人，因为经常和灵体接触，所以家里有些行内人一看就能认出是同类的物品，林微家里与灵体有关的东西一概没有，所以他就算连续去过两次，也根本没想到林微身边居然有难对付的恶魔，差点在别墅里栽了个大跟头。
颜山问道：“他和你什么关系？”
林微说：“我召唤出来的。”
颜山一时间瞠目结舌，感到难以置信，他推测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预料到贝雷斯竟然是被林微自己召唤出来的。
颜山想起来上午在市图书馆里看完的那本《恶魔召唤的起源探讨》里面的内容，林微的话与自己想到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两块边缘全然不合的拼图碎片，被蛮力硬组合到一起。
林微身上有太多疑点他看不透。
颜山说：“那房子根本没有问题，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演戏，一切都是为了引我过去下的套。”
林微听完，展眉一笑，说：“我最开始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吗，我叫林微……”
接着他一字一顿道：“是个……演员。”
颜山点点头，叹服地说道：“是我没留心，虽然我没看过你演的片子，不过你当真是好演技，骗人骗的精彩。”
林微眨了眨眼，像个调皮的小孩一般自夸道：“我可是要用演技混饭吃的，怎么能演不好呢？”
☆、第十七章
咖啡厅背景音乐一曲放完，静默了约一分钟，徐徐响起大提琴低沉浑厚的音色，旋律婉转悠扬。
颜山听出曲子是电影《入殓师》中那首经典插曲“Memory”，颜山一直很喜欢这首曲子，大提琴独奏，音韵绵长有力，曲调隐有悲意，若低声浅诉，渗透进人心里，过耳不忘，百听不厌。
熟悉的旋律疏解了此行的焦躁与压抑。
颜山长舒了口气，心又缓缓静下来，眼下的琐事好像不再让他那么堵得慌了。
他脑海里回忆着上次与林微在中银大厦见面商谈时的经过，颜山推敲着细节，不悦道：“你提到的那套男朋友的说辞都是假的？是你事先编好的？”
林微听完，不知想到什么，垂着头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他自嘲一晒，说道：“本来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最早打算以看风水为由招你过去，但没想到你会瞒着我提前去了一趟，把别墅的具体情况掌握差不多了，我之前找好的借口便不能再用，而且我得到这个消息时晚了，已经定下了见面的地点时间，只好在去的路上急中生智现编一个。”
他继而苦笑着补充道：“为了让你这种专业人士听了不起疑，逻辑上还得没有大漏洞，我可是头疼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你这人心细，加上看破了我一开始说的谎，更会怀疑真假，很可能跟我再求证，所以总要有部分真实成分为基础，你后来也的确跟我要了张照片，不是吗？”
颜山想起林微发来的那张两人合影照，疑惑地问道：“那人真是你的男朋友？”
林微点头承认道：“是，我这点说的是真的，地下情，瞒着身边的人，现在已经分开了。”
他端起陶瓷杯子抿了口水，又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这回绝对坦白，”说着大概玩心又上来了，他稍稍抬起双手晃了晃，做出投降的意思来，眼睛一眨，笑道：“希望能得个从宽发落。”特别像是调皮捣蛋的机灵鬼熊孩子闯祸后在撒娇认错求饶。
颜山突然觉得林微今天能在演艺圈爆红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个人魅力很强的人，智商情商都高，反应快，又带着点小孩心性，颜山感到自己也有些无可奈何，拿林微这样的人没辙了。
不过既然林微同意他问，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虽不知林微所给出回答的真假，但这一趟下来心里的疑虑太多，很多有关灵体的事看不透，有些话从韩唯教授那里还套不出来。
姑且问问看，也许能找到些提示和线索也说不定呢。
颜山想明白了这几点，心中拿定主意，说道：“上次我察觉到你知道我提前去过你的别墅。”
林微笑眯眯地听着，听到这里，他作势鼓掌无声的拍了两下手，出声评价道：“分析力一流，马上揪住了我话里的漏洞。”
颜山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当时说是安保公司通过实时监控发现的，并将我的照片及时传给你了。我虽然不十分了解安保公司的运作模式，但总认为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将我的图片资料发给你。那时我围着别墅转了一圈，但在附近停留的时间并不久，我后来重新模拟过当时走的路线，真正通过摄像头看到的话，不该引人怀疑。也许你确实聘请了安保公司，但你在这里也说谎了吧？”
林微笑道：“我的确有额外请安保公司提供服务，但你说对了，别墅外用探头实时监控是没有的。”
听了这句回答，颜山对自己的猜测又肯定了□□分，他沉声道：“恐怕告诉你我提前去过这一消息的，应该是被我拍进视频里，在二楼窗户边上的那个影子吧。从站位上讲，那影子肯定能看见我当时站在外面。”
“Bingo！”林微一竖大拇指：“是贝雷斯最先发现你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当时在别墅里。”
原来那影子竟是贝雷斯。
难怪颜山收到钥匙后接连去过两次，两次搜索加在一起没放过屋内任何犄角旮旯，几乎要把房子翻个底朝天了。除了那只缩在地下室的酒窖墙角里爱哭鼻子的黏土冻，他一无所获。
纯良无害的小怪物可怜见的，本来老老实实地面壁，自打移居进新家后没惹是生非过，不声不响安分守己的在角落里当它的蘑菇。作为怪物界里有记录可查为数不多天生木讷不好惹事的良民，黏土冻实在够倒霉的，莫名其妙地摊上颜山这位从天而降的横祸，被他逮个正着，直扑上来一句话不多说，不分青红皂白地又是戳又是踩，还伸手捏来捏去，最后一屁股坐它身上，欺负完了，欠缺某些基本灵体知识的横祸同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认错对象了。
小胳膊小腿战斗力负五的渣渣真心冤枉，它哪有兴风作乱的本事啊？
它既没有贼心，又欠缺贼胆，脑子还不太灵光。
然而现实很残酷，迫于颜山一通折腾下树立起来的淫威，凭小怪物自己的本事，琢磨着伸胳膊挽袖子反打回去什么的也太过科幻了点，在殴打他人这点上远不如被他人殴打它更擅长些也更有经验。打不过，又委屈，只好哭。黏土冻缩成团子哭哭啼啼地抹眼泪，用仅剩的骨气给心虚道歉的颜山甩脸色看，愣是连十分钟都没坚持住，半个桃子举到眼前晃一圈，馋得魂都快被勾走了。气，可以先不生，吃才最要紧。说好的气节呢？一股脑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别墅里的一无所获，玄关处感应不到那种有凶宅特色的压抑劲儿……困扰着颜山的种种反常，此时如拨云见日般尽消。
想必贝雷斯那时已被安排跟在林微身边，刻意地避开他了。
而且贝雷斯那种级别的恶魔，早已不是还没正式入学的妖类专业准大学生颜山能应付的角色。
接连的扑空麻痹了颜山，他虽曾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判断出错，但还是下意识的对那栋并无异常的房子失了警惕，才会轻易地被林微一个自己到家没钥匙进不了门的电话骗过去。
颜山还有更多要问的，他话到嘴边，眼角余光忽地瞥到吧台处有人向他们这边走近，立刻噤了声不再开口。
林微见颜山突然间不说话了，知道有变，他背向而坐看不见后面，于是稍侧过头眼风扫向身后，不出几秒钟，待林微看清来人相貌，他回过神重新坐直了，手肘支着头，敛眉垂首，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
那人走到近前，微弯下腰左手托稳了餐盘，一一将咖啡，蓝莓芝士蛋糕和一盘芒果丁轻轻放在桌台上。
应该是林微之前等颜山的时候点好的。
不过林微明白经过上次的事，如今颜山猜忌自己，所以先前服务员来没有提前帮他点好餐点，只叫了自己的那份。
颜山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惊诧地发现眼前的男子竟是满头白发，随着对方略微的躬身，两人距离近了些，细瞧之下，那人眉目清秀，肤色略黑，头发还不是类似韩流组合那种染成的浅黄色，就是全白了，可他面相又年轻，脸上没几道皱纹，细纹都少有，倒是额角处有道四五厘米长的明显伤疤。
乍一看，虽不如传奇故事中童颜白发般剧烈的视觉冲击，但人还年轻头发却全白如雪，在现实生活里实在少有，足够令人惊讶的。
颜山以第一眼的直觉判断他实际年龄应该不大，甚至到不了三四十岁，却也进一步猜不准对方具体是什么年纪。
不知是他保养得太好面相不老，抑或是年纪轻轻白发却生得过早。
那人T恤上印着浮世绘风格的山脉与海浪，KENZO几个扎眼的字母横在胸前，从穿衣打扮上看有几分像混迹时尚潮流圈的人，颜山觉得他的头发也可能是刻意染白的，人倒是有几分面熟，不知之前在哪儿见过。
是错觉吧，颜山想。
对方白发如此醒目，如果真是和他遇到过必定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又怎么会想不起来。
那人细心地摆好餐点与饮品后，对林微开口说道：“先生，这是你的餐点和咖啡，请慢用。”
林微一反常态地盯着芒果丁沉默了片刻，他缓缓闭上眼说道：“我刚才没点芒果。”
“是嘛？”那人一愣，很快意识到自己记错了单子，随即笑道：“那是我弄错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就送过来。”
林微淡淡地说：“没关系，我本来就喜欢吃芒果，刚刚是我忘了点，记在账上吧，走的时候一起付钱。”
因为是自己上餐出错了，那人说什么也不肯让林微额外补钱，执意道：“算我请你的好了。”
能做主随意免单，颜山抬眼扫了下那人衣服上KENZO的商标，心说，看来他应该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那人同林微说完话，转头看向旁边的颜山，礼貌地问道：“这位先生，你要点什么吗？”
颜山吸取前车之鉴，他长了教训，说什么也不肯当着林微的面再碰任何吃的，不管是谁去准备的，一概免了。颜山摇摇头，也不怕对方心里嫌弃自己在咖啡厅干坐着不花钱，直接说现在吃不下东西，委婉地拒绝了。
那人听了倒是没再说什么，面色如常地冲着颜山笑了笑便离开了，没过一会儿端了份水果送到颜山面前，微笑着说道：“这份是请你的。”
颜山根本没想到也会送他水果，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来，内心惊疑不定，他这回见面花足了力气防备林微，一点风水草动，便要疑心是不是林微和人串通好设下的又一道陷阱。
既然人家明说了是“送”，又端过来了，总不能一挥手叫人再拿回去，那也太不像话了，颜山只得不动声色地先谢过对方的好意。
白发的老板爽快地说了句慢用，转身潇洒地走了。
那人走后，颜山和林微谁都没再开口，一时静了下来。
颜山怀疑这不会又是林微安排好的一场戏，他心中警铃大作，绷紧了神经。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林微下一步的举动。
林微则是一改先前说话时笑眯眯的自在模样，他的视线停在那盘老板多送的芒果丁上，默然良久后，伸手将芒果拉到面前，拿起叉子戳上一块送到嘴里。
两人各怀心事，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颜山先打破两人间僵硬的气氛，他还有太多疑问，可能一旦错过了眼前的机会便再没法弄清楚了。
颜山直切关键点，道：“我查过资料，召唤恶魔极为邪恶。”
林微承认恶魔是他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也是颜山最不明白的地方。
首先，从对别墅搜查结果上看，林微应该没有任何与灵体相关的背景，无论是妖魔鬼怪的哪一种，除了跟在他身边的贝雷斯外，颜山百分之百确定林微的房子里没有相关的书籍，符咒，挂件等等一切能与灵体扯上关系的东西。其次，颜山自己身为灵体学本专业的在读学生，别说召唤个恶魔出来见识见识了，他连去市图书馆特别类目阅览室查阅恶魔召唤相关书籍的权限都没有，林微一个普通人，究竟是怎么发现如此隐秘深奥诡异的召唤术的？
颜山试探道：“你是从哪里学会召唤方法的？”
林微面对颜山的质疑，沉吟了片刻回答道：“无意中发现的，至于其他的细节，按约定我需要保密，不能透露给你。”
颜山眉毛一挑：“约定？”
“是。”
和谁的约定？什么样的约定？
颜山探究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既漂亮又聪明心思深沉深藏不露的人。
林微嘴角略翘，任他打量。
面色红润，身体健康，不缺胳膊不少腿，吃喝不愁，日子过得逍遥，身为演员进入娱乐圈，主演的电视剧令他一夜爆红，粉丝众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越看越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在特殊类目强忍着睡意从头到尾翻完的那本干巴巴的论文集《恶魔召唤的起源探讨》上所写的，召唤恶魔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此万劫不复，简直是大作死的严重警告，好比牧羊小孩闲来无事的几句“狼来了”，单纯在吓唬人而已。
林微现在过的生活是多少人无比羡慕却又可望不可及的？
青春貌美，纸醉金迷，哪里万劫不复了？
哦，对了，他之前和男朋友分手了。
颜山腹诽着：勉勉强强能算作感情路上些许不顺，不过作为恶魔收取的代价，也太过轻描淡写了点吧。
他脑子里正不着边际地研究着这些有的没的，近似调侃的念头一生出便抛之脑后，没多在意。
但颜山很快回过神，眼前猛地一亮！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一头白发的咖啡厅老板有些面熟，却怎么也记不起之前在哪儿见过！
是在照片上！
男朋友！
他是林微的男朋友。
或者，应该说前男友更合适。
颜山在林微发来的那张合影上见过他，但照片上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跟如今的样子几乎完全是两个人。
怪不得遇到了认不出来！
颜山忍不住脱口道：“他是照片上的那个人，你男朋友？！”
他这话说得急，愣头愣脑的前言不搭后语，林微竟然听懂他的意思了，拿叉子拨弄芒果的手一顿，叹了一声，说道：“是他。”
林微神色柔和地看向颜山，笑意不变，涩声怅然道：“没想到你能认出来。”
颜山回想着刚才林微与那人之间说的话，礼貌而生疏，完全想象不出之前拍过那么亲密的照片，但又不像是分手后刻意假装对对方的不在意，神情自然，不似作伪。
他们的关系特别奇怪。
颜山感觉那位白发老板根本是将林微当成普通顾客接待的。
颜山皱眉疑惑地问道：“你们已经和平分手了？”
林微拿起小盒奶精撕开一角倒进咖啡里，低声说：“是啊，分开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是我先提出的分手。”
他微微垂头无言地搅拌着咖啡，好一会儿，才又补了句：
“他现在不记得我了。”
☆、第十八章
“他不记得你？”颜山轻声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不记得？
颜山不太明白林微这句话该怎么去理解。
咖啡店不是新开业的，那个人作为老板依旧如常的经营着店铺，既然不是完全失去对过去的全部记忆，最大可能是他只是不记得林微了。
然而人怎么可能会凭空丢失部分记忆。
出了什么事导致他不记得林微了？
颜山不确定地猜道：“我看到他额头有伤，他受伤失忆了？”
林微缀了一口咖啡，说道：“是我让贝雷斯删掉他关于我的记忆的。”
颜山：“…………”
居然还能来这招！
看见颜山惊讶到哑口无言，林微一笑，放下咖啡，说道：“本来按我的计划，你也不应该记得那次帮我送去钥匙之后在别墅的经历才对，我原本打算让你以为自己完成了我的委托，从我那里收到尾款后离开了。”
“但我实在没预料到你本身……嗯，怎么说呢……”林微停下话头打量着颜山，目光闪烁地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你身体不太好，会被贝雷斯那么严重的影响到，你当时的应激反应的确吓到我了。”
颜山被贝雷斯按在地毯上心脏病几乎要犯了，剧痛加上喘不过气的缺氧，以及耳边骤然出现的尖声叫喊的幻听，让他那一刻生不如死。
林微话音还未落，无奈地看着颜山瞪着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隐含着一股仇恨。
颜山恨地咬牙切齿地道：“算我命大，没死在你手里。”
林微叹道：“你恨我是应该的。”他说着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翻出一张□□放到桌子上，顺手推到颜山那侧：“这里是之前答应过要给你的后续委托金，委托的事是我骗你，这笔钱当成我赔付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吧。”
颜山不动，也不看那张卡，林微这是想干嘛？处心积虑的害完人，眼见事情败露，赔笔钱就完事，打算私下和解，不了了之？
因为自己是公众人物，怕颜山捅出去被人知道了名声全毁，所以下的封口费么？
颜山冷笑了几声，揶揄道：“哟，拿钱堵我的嘴？也是，你还有张照片在我手里呢，怕我转手卖给八卦周刊要个好价钱？当红明星是gay，与男友亲密合影被曝光，这标题想想就很劲爆，应该能卖到不少钱。”
林微无视了颜山的挑衅与威胁，他语调平和地说道：“如果你不满意我付的钱，我可以用其他你需要的信息作为交换，你问的事，我能说的，都会说。至于照片，涉及到两个人，我希望你不要用它做文章对付我了，如你所见，他现在和我已经形同陌路，完全是陌生人，他不记得我的事，一旦被爆出合影，造成的后果难以控制。”
颜山嘲讽地看着他，不吭声，亦不表态。
他之前还纳闷为什么林微以小白为要挟也必须要他现身见上一面，又偏偏选在这家咖啡厅里，原来是想提前解决发给自己的那张合影留下的隐患吗？
的确，颜山手里握着那张照片，林微考虑到上次把颜山得罪得太狠了，难保对方不会想到用照片来对付他，简直是就像深水炸/弹，只要泄漏到媒体那里被刊载出来，一旦炸/弹爆了绝对要引发场海啸，掀起的巨浪能击碎一切，他现在得到的所有的人气，关注度，粉丝群体，包括他演艺事业的前程，都将灰飞烟灭，林微这个人作为明星的身份基本就算完了。
然而颜山性子不够狠绝，虽然恼火林微算计他，却也始终没有打算过要拿那张照片去如何兴风作浪。
他吃了亏，受了教训，长了记性。
从此远着点林微这号人，对颜山而言就足够了，他不想把心思花在想方设法地收拾某个人上。把对方推到泥潭里，最好踏上一万只脚，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这事颜山做不来，他下不去手，也懒得费这种劲儿。
可颜山也不打算马上把话跟林微说清楚，他心里憋着的气没撒干净，就让林微自己先一边忐忑着吧。
他不是能说会道舌灿莲花么，看他还能祭出什么招来摆平这事。
自己之前与林微的交锋接连败阵，现在好不容易寻到个机会，没准能赢回来一把。
颜山很想看场热闹，他还没见过林微这样的人着急起来会是什么样。
到底自己能把林微逼到什么程度？
颜山很期待亲眼目睹，他忍不住有点幸灾乐祸。
到底林微道行更深，他魔高一丈，见颜山软硬不吃，十分干脆地放了个大招。
林微毫不含糊，郑重地说道：“如果我这么说你还不满意的话，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从此退出娱乐圈。”
既是当红偶像，必然十分珍惜自己的事业与名声，这两者紧密地捆绑着共同为他的前程铺路。
声名鹊起，事业便能更进一步；事业有成，名声自然传播更广。
说来说去，前者为名，后者求利。
颜山要想把林微逼至底线，踩在悬崖边上背临万丈深渊退无可退，无非拿准了名利二字，已经从中尝到甜头的林微舍不得撒手。他洋洋得意，等着看一贯从容的林微身陷绝境慌不择路的笑话，颜山坏心眼的笑容刚现出来，笑意还不及到眼梢处。林微便当着颜山的面，毫不犹豫地主动转身一跃，轻巧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然后在深渊尽头表示你看也没什么，我安全落地，没有粉身碎骨。
林微心思剔透，你不是威胁吗？不用你来，我自己出手。说放弃就放弃，绝不含糊，所以你手里的那张牌，威胁不了我。
你以为掐住了我追逐名利的命脉，其实这些我都可以潇洒地抛下不要。
颜山是真傻了，大脑死机的那种，呆呆的反应不过来了。他需要时间重启系统，赶紧想辙。
剧本和他一开始设想的不对啊！不是应该林微痛哭流涕低三下四地哭求他放过自己，哀哀地诉说这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做了很多牺牲，好不容易才有的今天，所以千万不要把照片泄漏给媒体。然后颜山气出够了，冷笑几声，出言教训一顿，警告他以后不许再作恶，不然被自己知道他下场会很惨，林微连连点头赌咒发誓从此痛改前非，颜山满意地听完，做出高姿态十分大度地不再追究这事。面对谅解，林微哭着说：颜山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啊！
以上是过于天真的烂片编剧颜山脑补的产物。
可惜林微完全没照颜山的剧本演。他出人意料抛出的一番话，砸傻了颜山，让颜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该怎么说？怎么说才对？
召开发布会退出娱乐圈。太严重了，颜山从没打算过需要闹到这种棘手的程度。
他一时间瞠目结舌：“你当真？”
“既然我敢说，肯定当真。娱乐圈不过如此，在聚光灯下被迫接受大众的品头论足，只要当红狗仔便无休止地追逐私生活，说白了艺人也好明星也罢，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表面上光鲜体面，满足虚荣而已，混出头除了挣钱容易，其实没什么意思，我早就心生退意了。”林微说着话，侧过头看向窗外的街景，他目光放远，望着广场边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淡淡地说：“我活不了多久，看透了许多事，名利都是可有可无的。”
颜山顺着林微的视线看向外面，熙攘的人群中有多少人这辈子注定了碌碌终生毫无建树，他们并无所长，平庸至极，一生挣扎在对名利的困扰中，能力所限，许多人求而不得，或得而复失。如果他们有机会站到林微的位置上，也能像他一般随随便便地抛之身后吗？
他出神地凝视着不远处广场的雕塑，不断有路人在一旁快步走过，这些人背负着不同的过去，过着各自的人生，彼此擦肩而过，很快隐没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出来。
良久，颜山张口轻声说道：“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被你握在手里，说放弃就放弃掉，心够狠的。”
林微说：“我随心所欲惯了，不在意的东西，没什么舍不得。”
颜山默然不语，逼得林微隐退无异于鱼死网破，对他自身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会失去仅有的从林微口中问得某些答案的机会，一旦错过，许多未知的谜团将持续困惑着他，而颜山厌恶自己一无所知被蒙蔽其中。
这样的报复得不偿失。
“你召唤恶魔的代价是什么？”
颜山没有再提照片的事，他讲这话语气平缓，不像先前挑衅时那般带刺扎人了。
林微知道他这句话出口意味着自己提出的以情报换取照片不被曝光的交易，在颜山的默认下成立了。
林微思考了一下，沉声说道：“我也并不完全明白，贝雷斯没有具体说过那究竟是什么，他一向话少，从他当时三言两语的解释中，我理解成那是佛教里提出的神识。”
“神识，众生的心与识，眼所见，耳所听，鼻所闻，舌所尝，身所感，为人的意识，自我的认知，以及最后的第八识，阿赖耶识：善恶之种，轮回往生的条件。”林微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讲述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作为代价，我将自身的神识作交换，死后不入轮回，这一世过了，便过了。干干净净，什么也不会剩下。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召唤恶魔所付的代价了。”
颜山听着，想起林微刚才说过的话，他不明白地问道：“你不能轮回，没有来世，可为什么又说活不了多久？”
林微平淡地说道：“还有达成愿望需要的条件，一半的寿命。”
颜山愣愣地盯着林微，喃喃道：“……一半的……寿命？”
林微的头微微地向着吧台处一偏：“分给他了。”
“我们分手的那段时间，他出了车祸，勉强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人却一直昏迷不醒，最后医生确诊，成了植物人。”林微目光低垂，平静地说着：“如果他没救过来，彻底死了，我也就死心了，人嘛，旦夕祸福，无论是谁总归有一死，逃不掉的，这我很明白。可我不能接受他那样不能算活着，也说不上死去，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颜山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一直觉得，你没有那么爱他才对。”
林微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那张照片，你们的合影，你那时头偏向的是照相机的方向，而他则是靠向你的肩膀，似乎是他爱你多些。”
林微冲着颜山一笑，说道：“是嘛？原来那时候我的感情就已经转淡了啊。我是不够深情，爱这种感觉来得快，没的也快，周杰伦不是唱过‘爱情就像龙卷风’嘛。”他俏皮地眨了下眼：“可我的确曾经爱过他啊。”
颜山低下头，摆弄着缠绕在右手腕的纱布：“为什么肯告诉我这些？”
林微眯起眼，没有马上开口，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身边没有能说的人，这事见不得光，也没有人懂，一直无人知晓，我也会有些小寂寞，以前总认为倾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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