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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非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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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黑影说完，伸手便要去按电视机的开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九方梓彦手里的妖魄碎片是你让白识予给他的？你又在做什么多余的事？”
“没什么，一点礼物而已。”卓溪硬邦邦道，“不会碍着你的。”
“是最好。你要复仇我不管，注意你的度。”黑影警告着，从屏幕里面关掉了电视机，瞬间暗下的液晶屏里，却仍旧有余音传出：“还有，没我的指示，不要再去招惹廖清舒。他的价值，比一张门票贵多了。”
那天晚上，九方梓彦是被廖清舒背回家的。
可爱的秩序长大人，他在将自己的作业理直气壮地扔给了廖清舒后就直接一个瞬移跑路了，连打车的钱都没有留下半分。
廖清舒自己的手机没了电，九方梓彦的又设了密码。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背着九方梓彦出了仓库。他们所在的地方荒芜得可怕，廖清舒将背上的九方梓彦往上托了一托，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丛生的杂草与不远处死气沉沉的公路，心说就算是郊区，这也荒凉得太过分了些。
他沿着无人的公路徒步走了好几公里，好不容易才拦住了一辆车……如果这辆车头都瘪出个大坑的比亚迪，还能算是车的话。
脑袋上血浆四溢酷似烂西瓜的女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他们一眼，为难道：“不好意思，我赶着投胎诶。而且这车血气太重，载不了活人的。要不你们再往前走走，到了主干道上应该就可以打到鬼的了。”
廖清舒：“……”所以说，他到底是被罗绮绑到了什么地方？
烂西瓜看他一脸茫然，想了想掏出手机道：“要不我帮你们叫一辆？不过专车比较贵……”
“那个，等一下。”廖清舒麻着胆子开了口，指了指烂西瓜手里的手机，“这个，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可以啊。”烂西瓜很大方地将手机递了过来，廖清舒凭着记忆拨打了九方重俊的号码。电话是通了，但信号很差，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呲呲呲”的电波声，对方的声音也一点都不清楚。他尽可能地对着手机吼出了自己的情况，但不确定对方听明白了没有，因为他依稀听见九方重俊骂娘的声音。
电话很快就被九方重俊挂断了，烂西瓜拿回手机就开着自己破破烂烂的比亚迪奔向了投胎之路，廖清舒在原地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十几步，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辆皮卡哐即哐即地驶了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喂！”九方重俊那张黑人牙膏般的脸从窗口里探了出来，“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廖清舒费劲地将九方梓彦放到了后座，自己则绕到了前面，刚拉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就见到一只方脑壳的大黑猫正趴在座椅上静静看着自己。
“老詹怎么会在这？”
“带路啊。”九方重俊道，“不然就凭你那鬼来电一样的电话，你以为我能找到这？”
“这到底是哪儿啊？”廖清舒爬上座位，将老詹抱在了怀里，“这里一个活人都看不见，唯一看到的一辆车还是……”
“你当然看不见活人。”九方重俊打断了他的话，“这里是冥界啊同学。”
廖清舒傻傻地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楚九方重俊的话。过了片刻，才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我又没死。”
“又不是死了才能入冥界，像梓彦就喜欢天天借道冥界抄近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九方重俊冲空单手系上了安全带，又示意廖清舒把带子系上，“快点，前面有电子警察的……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梓彦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廖清舒摇了摇头，将被罗绮绑走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九方重俊听得连连皱眉：“后来秩序长也来啦？那家伙很少管闲事，看来他挺喜欢你的。”
不，他只是喜欢让我帮他刷作业。
“说起来，会是罗绮把我带过来的吗？”廖清舒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九方重俊却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不是本地人，在冥界的行为是受限的。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廖清舒一头雾水，九方重俊看了他一眼，道：“我想大概是你自己，廖同学。你肉身观落阴了。”
“……什么意思？”
“观落阴是一种道家的法术，可以让人的魂魄前往冥界，像九方梓彦这种老手，就可以连着肉身一起带进去。而像我们这种半妖，在能力觉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眼前的阴阳界限就会模糊，进而发生一些像‘见鬼’或者‘观落阴’之类的事……”他看看表情僵硬的廖清舒，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廖清舒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没电的手机，在屏幕的倒影里一次又一次地确定着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原状。九方重俊见他沉默，也不逼问，自顾自道：“没事，不想说也不要紧。我只想告诉你，遇到这种事你不要怕，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多和别人谈谈，自己好好缓解一下心情，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你又不是凶兽，当然不要紧……廖清舒这么想着，轻轻闭起了眼睛，琢磨着什么时候打个电话给乔希仁。他确实感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有些奇怪，一方面，他似乎摸到了某个奇怪的开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自己的妖力，另一方面，在他感受不到的地方，又仿佛有什么正在涌动着，像是顽固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堤坝。
他有点害怕，但他不知道该跟谁说，除了乔希仁。
“那梓彦又是怎么回事？”九方重俊又问道，“他被吸血鬼打晕的？”
“大概吧，未袭明说他好像还接触了什么东西……”廖清舒不太确定地说道，九方重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事等他醒来得好好问问，他身上的气息不太对。还有那个叫兰登的吸血鬼，他的情况得知会一下安全部……哦天，哪来的这么多事？我都四天没给我妈打电话了，她会急死……”
“这个，对不起啊。”廖清舒有些歉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考虑到山管办糟糕的现状，再给九房重俊添烦心事似乎就是很不应该。
“道什么歉，我还没谢谢你呢。”九方重俊道，“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两个电话，都是找你的——托你的福，山管办的事似乎有转机了。”
第84章 再见山管办（14）
那两个电话，一个来自华非，一个来自乔希仁。
华非现在在万物学院特殊药物专业读研究生，同时还在研究院实习，带他的导师不仅是万物学院教授，还是研究院最具权威的研究员之一，因为曾在疫病时期研制出了疫苗而被尊称为研究院的“大奶”。据说这位“大奶”涉猎甚广，且一直都对“异界”和“穿越”的课题特别感兴趣，廖清舒就托华非跟他提了一下山海界的事，果然戳中了大奶的G点，恨不得当场就飞进山海界研究做项目。
得知山管办的情况，大奶表示不慌，只要山管办方面愿意合作，绝对给你奶住！
华非非常忠实地转达了该教授的原话，而廖清舒听罢后却只是一阵眼抽。
看了眼正专心开车的九方重俊，他对着手机小声道：“什么奶住……你们研究院的人都这么讲话吗？”
“单身技术宅的世界你不懂，总之既然我导师发话了，你就放心吧，大奶，稳！”
廖清舒忍无可忍地挂断了电话。片刻后，又给华非发了条短信道谢。旋即继续借着九方重俊的手机，给乔希仁打了个电话。
如果说华非的来电还能有所预料的话，乔希仁的来电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面对廖清舒的疑问，他只是淡淡道，觉得山海界里拿出的玉石很不错，很适合被制成玉符供驱魔师使用，希望能跟山管办建立起合作关系。
“只要山管办没意见的话，九方家那边我可以去沟通。”乔希仁在电话里这么说道，廖清舒喜不自胜：“那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不过，乔老师你是怎么知道山海界有玉石的？你用过吗？”
乔希仁瞟了眼放在办公桌桌角的那块吉玉，平静道：“嗯，偶然遇到过。除了不能吃，别的都挺好。”
“哦哦。”廖清舒不疑有他，又与乔希仁说了几句后便将手机换给了九方重俊，后座忽然传来了九方梓彦的声音：“什么事，那么开心？”
“醒了？”九方重俊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道：“乔希仁想与山管办合作，购买里面的灵玉为驱魔师做玉符。”
“好事啊。这理由很正当，估计九方家也不能说什么。”九方梓彦从椅上坐了起来，往后挪了一下，斜靠在后座的角落里。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廖清舒神采焕发的侧脸，与前几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无意识地笑了笑，他问：“乔希仁还说什么别的没有？”
廖清舒茫然地回头看他：“没有啊，他还要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九方梓彦不太高兴地撇撇嘴，又道：“对了，我去找你的时候，拜访了一下幽鵪。”
廖清舒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了两句话而已！”九方梓彦掏出根烟，被廖清舒一瞪，又默默放了回去：“他让我告诉你，你要问的事，他无法回答。”
廖清舒蹙眉：“哦，这样。”
“还有就是对不起……他做什么了？”
“没什么。”廖清舒故作镇定地望着窗外。他知道幽鵪指的是什么事，也知道幽鵪多半是被逼的，并不准备多说什么，就是说也不准备跟九方梓彦说——那会出妖命的。
“不说算。”九方梓彦哼了一声，问九方重俊：“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这好像不是回山管办的路吧。”
“你身体还好吗？”九方重俊问了句，见九方梓彦摇了摇头便道，“没有不舒服的话就去新月酒店吧。今天下午那两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被墨衣听到了，非说是好事情，要先全员一起庆祝一下，位置都订好了。如果不是接到小廖的鬼来电又遇到那只猫，我这会儿都已经去你们家里逮人了。”
九方梓彦挑眉：“鬼来电？”
“这个回头跟你解释。”廖清舒敷衍道，他现在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是AA吗？”
“我请客！”九方重俊豪迈道，“放开肚皮吃！”
廖清舒腿上的老詹配合地喵了一声，廖清舒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抬眼看看九方重俊。冥界特有的黯淡蓝光照在他的唇角上，描出一道生硬的弧度。不知是不是错觉，廖清舒总觉得，对于那两通电话的到来，九方重俊并没有他们所想得那么开心。
万年穷酸的山管办难得奢侈一会儿，在新月酒店里订了间包厢，等到廖清舒他们过去的时候，许墨衣等人早已等在了那里，连菜都上好了。望着那摆满一圆桌的菜，九方重俊的神色有些复杂，只听他有些气息不稳地问道：“既然已经点了烤鸭饼，为啥还要再点一道北京烤鸭？”
“开心嘛！”许墨衣乐呵呵道，“山管办的事情有了着落，廖宝宝的投诉也搞定了，明天山管办照常营业，多好的事！诶，都吃菜啊，快点，菜还没上齐呢，我点了四条鱼，还有大龙虾……”
廖清舒看到九方重俊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下。
包厢不大，他们几人坐下后刚刚好，连穆曼都来了。林泓乐正坐在穆曼身边，小声地询问着关于神树移植到人界的可行性以及防虫除害的问题，穆曼一边跟苏山发短信一边敷衍着，满嘴跑火车，什么“要拿童子尿灌溉”、“要用那父兽的粪便做肥料”之类的鬼话都出来了，林泓乐还听得连连点头。
小黑在旁边一直默默地管自己吃饭，速度奇快。廖清舒注意到他还在桌子下偷偷藏了个饭盒，时不时往里面扔点东西，估计这些多半是要带给雷神的。老詹从进了酒店起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廖清舒一开始还以为他自己回家了，过了好久才发现，他就躲在小黑的位置下面，不停地从饭盒里面偷吃的，身边还放着不知从哪儿拖过来的塑料袋，里面存了不少从饭盒里搬运出来的食物，看样子他还惦记着独守空闺的小布。
廖清舒对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因为他就坐在小黑的右边，他的另一边则是九方梓彦，全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自顾自地夹菜喝酒。相比之下，九方梓彦旁边的许墨衣就要嗨很多，平均每隔五分钟就要号召大家站起来碰一次杯，除了九方重俊要开车不能喝酒之外，其余人都被她灌了不少，连九方梓彦她都敢劝。
廖清舒的酒量不是太好，被许墨衣劝了几杯之后就有些醉了，拿着筷子傻在原地，直愣愣的也不知道要干嘛。九方梓彦见状皱皱眉，见许墨衣还要再劝，就直接替廖清舒挡下喝了，完了一抹嘴，瞪眼道：“够了啊，别再来了。”
酒壮人胆，许墨衣今天连斗牛犬也不怕了，听了九方梓彦的话反而一声欢呼：“好！不喝酒了！我们来做游戏好不好！”
九方梓彦：“……”
只见许墨衣兴致勃勃拿了根筷子摆在餐桌的旋转玻璃上，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整个山管办就这么一个女孩子，大家也由着她闹，旋转玻璃这么呼啦啦地一转，筷子就对准了正抱着菜单算价格的九方重俊。
“重俊！”许墨衣大声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九方重俊眼不离菜单，随便地选择了真心话。许墨衣便招呼着要廖清舒先问。廖清舒脸色微红，眨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盯错了人，又将目光转向脸上写满肉痛的九方重俊，被酒精浸泡的大脑不知抽了什么风，突然来了一句：“主任，你会留下山管办吗？”
没人料到他居然会问这个，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九方重俊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将眼睛从菜单上移开：“你刚才问的什么？”
“我问……研究院和驱魔部，你会跟他们合作吗？”廖清舒将问题用另一种形式重复了一遍，却在这句话出口的刹那突然明白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么多余的问题。
——早该想到的不是吗？如果是九方重俊的话……
“不会。”将菜单放在了桌上，面目黝黑的主任沉默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本来是打算等吃完这顿饭再说的，但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很认真地回答你，我不会。即使救不了山管办，即使明天山管办就要关门大吉，我也绝对不会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合作。”
第85章 再见山管办（15）
九方重俊的语气很笃定，满满的都是不容反驳的意味。廖清舒看着许墨衣难以置信的表情与渐渐泛红的眼眶，一股犯罪感蓦地涌了上来，像是冰冷的海水没过醺然的意识，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九方梓彦和小黑的神情很淡定，看上去像是早有预料，穆曼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多半也是知道的。至于林泓乐，廖清舒估计他应该也早已猜到这个结局了，不然也不会向穆曼打听怎么将神树移植到人界来。
也只有许墨衣，会傻傻地为那两通电话高兴，觉得一切都迎来了转机。还有就是自己，后知后觉、自以为是，愚蠢而残忍地戳破了九方重俊勉强支撑的最后一丝温柔。
许墨衣紧咬着嘴唇，酒精与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一下子哭了出来。九方重俊赶紧拿起纸巾哄她，笨手笨脚地帮许墨衣擦去了眼泪，默然良久，忽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廖，我很感谢你为了山管办做出的努力，但他们所提的要求，我真的不能满足。”
“他们只是想合作，做项目……”廖清舒徒劳地争取着，九方重俊却严肃地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他们的要求和那个荡妹儿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廖清舒想不明白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想要保住山管办就只能依靠学院——想让他们帮你你就必须得付出什么，这不是很明白的事吗！”
“如果是代价由他支付的话，他会给。但如果要动山海界的话，他宁愿自己去死。”九方梓彦抿抿唇，从桌上拿起茶杯冲着九方重俊举了下，“我知道你顽固，但没想到你能顽固到这个地步。”
“答应过的事，不顽固不行。”九方重俊回以同样的举杯示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抱歉了，小廖，不过你放心，你的实习证明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这根本就不是实习证明的事啊……”廖清舒泄气地瘫在椅子上，“你说答应过的事……你答应过的，就是管好山管办不是吗？”
“不是山管办，是山海界。”九方重俊起身拿起酒杯一口闷掉，平静道，“我答应过秋明，我要守护好山海界，不是山管办。什么叫守护好？就是让它平静、让它纯粹、不要再往里面加旁的东西。实验、项目，这种东西的源头都是欲望，和欲望相关的东西不能乱沾，沾了，就容易脏。”
“人的任何行为都是由欲望驱动的！”廖清舒忍不住道，口气变得有些冲，伸手一指林泓乐：“小林为什么要当巡界员？因为他想见琅⌒碇鞴芪裁匆焦馨欤恳蛭胩颖鼙苹椋∧侣裁匆氐缴胶＝纾恳蛭肪欧角腿饲椋没梗【土欧健�
廖清舒顿了一顿，总算理智没下线，知道有些话不能讲，又默默地把这个家伙给跳了过去。
他继续怒吼：“就连小黑——”
廖清舒又顿住了。话说这家伙是干嘛的来着？他留山管办是为啥？
他不得已又跳过一个，想了想继续怒吼：“你觉得欲望就是不干净的，问题是人所有的驱动力都是欲望！做项目的源头是欲望，做公益的源头难道就不是？希望利己便己希望功成名就是欲望，希望他人感念自己喜欢自己难道就不是？就连我自己！我为什么要留在山管办，这个连工资都没有、上个厕所还得去公厕的地方？我来做公益吗？不是！我就是为了实习证明来的，我就是不甘心我想留在里世界，所以我选择留下来！”
话音戛止，廖清舒猛喘一口气，默然片刻，又缓缓道：“起码一开始是这样。”
九方重俊莞尔。九方梓彦不轻不重地在廖清舒腰背上拍了一下。廖清舒怒了，这俩人平时表现得也没见成熟到哪儿去，现在是怎样？一副“我们都是大人不和你这个小孩计较”的姿态是怎样？！
“所有的事都是起于欲望，这是没办法的。”他继续试图说服九方重俊，“关键是看之后如何调和、平衡，可持续发展……你看山海界原本不就是个束缚众生的笼子？它现在……”
九方重俊：“它现在还是个束缚众生的笼子。”
他将手中杯子放到桌上，语气平静：“起码现在，它还是个纯粹的笼子。”
“小廖，我的想法和你有点不一样。你觉得驱动人的都是欲望，但我不觉得是这样——有的时候，比‘欲望’更强大的是‘恐惧’，是‘害怕’。”
“害怕面对、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害怕被否定、害怕欠债与背负。”九方重俊轻轻出了口气，“害怕辜负、害怕弄巧成拙、害怕自己搞不定。小廖，所有的‘想要’归根到底，都是‘不想要’。而我，就是不想要他们进入山海界，这就是我的‘欲’——既然许下诺言，我就不会冒任何会违背诺言的风险。”
环视一圈，他站起身来：“行了，言尽于此。你们也别说了，谁再说我就揍他。都吃完了吗？吃完就走吧，回去玩狼人杀。”
“不去。”穆曼头也不抬，“要回去和学长开黑。”
九方重俊：“……”
“走不了呢。”许墨衣用力擤了把鼻涕，“还有大闸蟹和大龙虾……”
“……”九方重俊下意识地捂紧了钱包。
“打包带走吧。”林泓乐建议，“真有点吃不下了……我那只龙虾能带给琅穑俊�
“带吧带吧。”九方重俊无奈地摆手，“墨衣你打下包。我先去付账。”
他转身往门外走，小黑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我请客吧。”他对九方重俊道，“就当临别礼了。”
九方重俊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发过你工资。”
“本来也不稀罕你那点钱。”
九方重俊噎了一下，又问道：“山管办解散之后，你准备去哪儿？回秩序长那儿吗？”
“看吧，大概会先去云南，还想去北欧。”
“不怕洛基找你麻烦？”
“来呗，看谁能烧得死谁。”
九方重俊默然。他忽然很想问问，小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相处几年了，他只知道对方是秩序长介绍过来的——有些好奇心，他怕再不满足，就晚了。
“干嘛？”小黑偏头看他，目光沉静，似是能看透人心。九方重俊默然片刻，忽而摇头失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而是指了指小黑手里的饭盒：“这些够那位大人吃吗？要不再打包只鸡吧。”
小黑愣了一下，往他身下瞟了眼，然后嫌恶而严肃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许墨衣在忙着打包的事，小黑一边应付着林泓乐的喋喋不休一边埋头打他的阴界之门。老詹又不知去了哪里，廖清舒到处找，一直寻到酒店门口，猫没见着，倒看到了正独自在外抽烟的九方梓彦。
挺拔的背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瑟，廖清舒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默默走开，忽听九方梓彦道：“重俊这人就这样，又直又傻，理想主义，你别跟他生气。”
“我没生气。”廖清舒撇了撇嘴，缓缓走了过去，“我只是觉得他太犟了。变通一下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怕对不起我家老头。”九方梓彦道，“你别听他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归根到底就一句话，他就是怕把山海界玩坏了，我家老头回来揍他。”
廖清舒：“他很怕你爸爸？”
“恰恰相反。”九方梓彦将烟按熄在垃圾桶上，“他最喜欢他了。”
“嗯？”
“重俊是他妈妈未婚先孕生出来的，又有魍魉血统……你知道这种妖怪吗？”
廖清舒默默点头。魍魉，又称方良，他在书上读到过，传说颛顼有三个儿子化为了疫鬼，其中一个就是魍魉。这种精怪形容猥琐，好食死者，且身份不祥，能力虽然不弱，却极不讨人喜欢。
“重俊在家里是不受欢迎的，如果不是那时候搞计划生育，他妈坚持不生二胎，又宝贝他不让别人动，他说不定早被套麻袋沉江了。”九方梓彦道，“九方家不入万物学院，本家的孩子以及有资质的分家子弟都是会被带回本家教导的。也就重俊这个本家娃，被丢到万物学院当混世魔王。据说那时候他是整个初中部的老大，别人都管他叫‘酋长’。学校不敢管他，他妈管不住他，也就秋明，叫她妈妈不要慌，扭脸就抄着根木棍去学校开家长会。”
“他揍主任啊。”廖清舒咋舌。
“啊，不然呢。”九方梓彦斜乜他一眼，“秋明不会教孩子的，就会揍。揍怕了，就听话了。你看重俊现在。”
九方梓彦嗤笑一下，又掏出根烟，却没有点燃，夹在指间反复摩挲。廖清舒没说话，就着满天星光偷看他食指修长，忽然听见九方梓彦轻轻道：“他从来都没有揍过我。”
“谁？”廖清舒一时没反应过来，“主任吗？”
九方梓彦没回答，将烟叼在唇间，掏出张火符给点了。廖清舒终于明白过来，微微蹙眉，但见烟雾缭绕，飘飘渺渺。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拍九方梓彦的肩，手刚靠近，又堪堪停住，悬在半空。
九方梓彦扭脸看他一眼，切了一声，一把拽住廖清舒的手，硬是按到自己肩上。
“捏捏。”他对廖清舒道，“肩膀酸。”
“……”廖清舒干脆地将他推了个趔趄，转头忿忿地走了。
好好的一场庆祝，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散伙饭。离去时，众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些悒悒，其中九方重俊尤甚，廖清舒猜测这或许跟那张账单有关。
穆曼自己回家，其余几人则都上了九方重俊的皮卡。车子往山管办的方向驶去，为了调节气氛，廖清舒给他们讲起了罗绮与兰登的事。
“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许墨衣气鼓鼓道，“那个荡妹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我们！”
“毕竟是邪神，你看《雷神》里，洛基不也经常骗人。”廖清舒说着，忽然想起未袭明曾给过自己的提示——神明是不可信的，但神明是可以利用的。
神明的不可信已经被证实了，但利用，又指的是什么？
廖清舒正在思考，忽听小黑道：“打雷了。”
往窗外一看，确实，夜空中乌云翻涌，云上面滚着隆隆的雷声。
“天气预报有说今天要下雨吗？”林泓乐问道。
“不下雨，这是天雷。”九方重俊探头出去看了一会儿后说道，“难不成是劫雷？大概附近有谁要渡劫？”
“得了吧，这年头谁吃饱撑的玩修仙啊，还渡劫。”九方梓彦嗤之以鼻，“有那功夫还不如学炒股。”
“可这雷貌似是跟着我们诶。”廖清舒观察片刻后忧心道。小黑立刻作势要拉开车门：“究竟是谁要渡劫了？自觉点，自己出去。”
“你看我们这像是有人能渡劫的样子吗？”九方重俊哭笑不得道，“再等会儿！现在雷还没劈下来，我们快点进办公室躲着就好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山管办门口。九方重俊刚把车停好，就见一道闪电气势惊人地落在了“管办”的招牌上。紧接着，“轰隆”一声，整个店面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第86章 匣中神明（1）
烈烈的火光倒映在众人瞳孔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小黑才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拉开车门就要往火海里冲。
坐在他旁边的九方重俊赶紧拽住他：“冷静，小黑！我知道你担心雷神大人……”
“去他妹的雷神大人！”小黑语气不善道，“我担心的是我的新电脑！”
九方重俊：“……”
坐在后座的许墨衣一头雾水：“什么雷神？你们还在讨论洛基的事吗？”
“呃，严格来说并不是……”廖清舒没想到许墨衣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的雷神的存在，正想着该怎么解释，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只见火焰中一道蓝紫色的雷霆闪过，一个人首龙尾的巨大身影破火而出，腹中鼓着怒雷之声，电光环绕的尾部卷曲，松松裹着一人，“啪”地往地上一甩，正好扔在九方重俊的皮卡旁边。
众人陆续走下车来看，只见那人紧闭着双眼倒在地上，一手拿锤、一手拿锥，背后是一对半身长的金色羽翅，身上不伦不类地穿着牛仔夹克和工装裤，腰间挂着一串小鼓。他的额上像二郎神一样竖着第三只眼，此时亦是紧紧闭成一条缝，五官粗看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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