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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有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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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师姐最是孝顺,与师父的感情也最好,自愿跟随了去照顾师父。”
叶柏涵听得一愣,问道:“师父的妻妾呢?”
韩定霜看了叶柏涵一眼,才回答道:“师父的妻子一直体弱多病,当时也是重病在身,无力照顾师父。他的妾室们自然是不愿意随他去的。”
“师父那时也已经有许多儿女,但是只有师姐主动站了出来,要跟着师父一起去,照顾师父。”
叶柏涵:这么孝顺一定不可能是我。
而后韩定霜继续说道:“但直到流放之后,师父才发现原来那位权贵的作为并不是一次意外冲突,而是精心的设计。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师父家祖传的一件宝物。”
“师姐警觉,发现了这件事情,便在流放过程中想法设法地带着师父逃走躲了起来。等师父病好之后,师父想起了师祖的事情,就想带着师姐上伽罗。”
“可是对于凡人来说,伽罗距离南地那是天差地远。这一路他们走了大约五年,一路走一路逃避追杀,直到师姐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大姑娘,他们终于才到了无间海边缘。”
“偏偏那时伽罗山下正有一场仙魔之战,师父和师姐被一位性情异常残酷的魔修盯上。师父身上有师祖的信物,师姐却没有。师父就把师姐藏了起来,然后一个人进了伽罗山。但是当师父带着师祖去找师姐的时候,师姐已经被那个魔修杀害了。”
叶柏涵听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应该是听波澜起伏的故事,但是从韩定霜口中说出来之后却异常地平淡无味,大师兄的这种能力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叶柏涵想了想,开口问道:“后来师父给师姐报仇了没有?”
韩定霜回答道:“报了。”
“那师父家里陷害了师父的权贵呢?师父报仇了没有?”
韩定霜想了想,回答道:“……应当是报了。”
虽然这个故事有点枯燥无味,但是叶柏涵毕竟听到了想要的结局,于是满意地咂了咂嘴,说道:“那就好了。”
虽然所谓的“前世”这么平淡无趣让人有点失望,不过叶柏涵也知道,强求这种故事一定要波澜壮阔是不可行的。他这辈子也没打算活得多么风生水起呢,又怎么能寄望于前世。
但是多少有些失望就是了。
因为应真道人和一众伽罗山尊长都对“前世”颇为看重,叶柏涵还以为对方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物,但是没想到故事的经过这么平淡,仅仅只是因为师姐是应真道人的女儿,而且一片孝心这种原因而已。
听完了故事,叶柏涵就开始动手改造机关傀儡的设计图了。他今天找了不少跟灌灵点化相关的资料,看了半天之后对于许多原本的难题都茅塞顿开,此时正好实验和调整一番。
他拿了一只纸鹤,就开始测试起了灌灵的过程。当然,灌灵的目的不是传讯,而是实验新的符阵,尝试着按自己的意志改造纸鹤的行动。
第22章
漫天的纸鹤在屋中飞舞着,乍看之下简直有如大片大片的雪花。叶柏涵已然趴在桌子上睡了,韩定霜伸手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又扫了一眼飞了一屋子的纸鹤。
“……”
韩定霜花了一些时间,才发现这堆纸鹤并不是满屋子乱飞的,而是乱中有序,各自遵循着一定的轨道。单只的纸鹤看上去只是在机械地绕圈,但是许多只结合在一起,却仿佛是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纸鹤飞行的轨道并不都完全一致,但是显然每只都有各自的规则。把按照同样轨道飞行的纸鹤分成一组,这里大概有八九组,每组都分别能形成一个图案。
比如说有一组纸鹤,韩定霜凝神观察之后,就发现它们其实是各自按着一个形似禽蛋的扁圆形轨迹在飞行,但是奇妙的是,因为微妙的轨道设计,却形成了一个俨然有序的图形,非要说的话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韩定霜本身没有行星图的概念,所以对于他来说,可以描述那形态的就是鲜花了。
他很惊异。
叶柏涵心里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能把最单调枯燥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时不时就爆出点小惊艳。之前他跟韩定霜说的是要用纸鹤试验和研究一下灌灵点化的诀窍,韩定霜也就以为他只是哪些纸鹤拆拆做做就是了。
却不料结果更预想完全不同。
第二天叶柏涵醒来时,韩定霜已经练了一会儿剑了。他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叶柏涵走出来,就向他问起了纸鹤的事情。
叶柏涵抓着宽袖子,用一双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说道:“虽然都只是绕个圈转个弯,但是每一只用的是不同的灌灵法。有些是圆印法,有些是角度法,还有几只使用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方法。不过组合在一起放飞的话,比较容易发现不同方法之间轨道的差异。”
韩定霜其实没听懂具体的内容,不过大致的意思是了解了。所以他开口说道:“它们飞得挺整齐的。”
叶柏涵回答道:“因为调整过了。”他打了第二个哈欠,“轨道不对的我都抓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所以最后在飞的都是已经调整好了的纸鹤。”
韩定霜看他短短时间之内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年纪小,不妨多睡。”
叶柏涵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着傀儡的事情,睡不着。”
然后他就走到了韩定霜的身前,说道:“大师兄,陈长老给的器材,有两样我不太炼得动,你能帮我炼吗?”
韩定霜回答道:“可以。”
叶柏涵听了显然很高兴,便拉着韩定霜进屋,让他帮忙洗练了几样重要的材料。
梳洗原材其实是一个很麻烦的过程,技术性不高,但耗灵力。粗洗和精洗都还好,麻烦的是洗纯,这一步骤特别费力气。
粗洗和精洗的时候,都是杂质多于纯材料。杂质之所以为杂质,就是因为它的品质低,材质不如纯净材料凝练,所以初步梳洗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是到了洗纯这一步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这时候大部分都是精炼的材料,杂质已经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还被已经洗练过的原材包藏,要进一步驱除就特别耗力气。
似乎这一点不管在哪一个世界,又或者在凡间还是修仙界都是一样的,材料纯度越高,要进一步提纯的难度就越大。
然而令叶柏涵惊讶的是,韩定霜虽然本人是个武痴,也完全不擅长炼器,但提纯起材料来却是一把好手,完完全全是以灵力进行地碾压。
叶柏涵自带外挂真灵眼,所以韩定霜用灵力梳洗材料的过程,在他眼中是全无任何遮掩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意识到韩定霜的灵力有多么霸道。
叶柏涵也看过费长老和陈长老梳理物材。费长老的灵力如行云流水,给人一种蓄力饱满但含而不发的感觉。所以梳理药材的时候,往往看上去没有用许多力气,但是各种杂质却往往很顺利地就被梳洗了出来。陈长老梳理炼器材料的时候则充满了技巧性,十分擅长使用各种小技巧来针对性地对材料进行处理。
费长老让叶柏涵锻炼自己的灵力控制能力,同时尽可能更深入地了解药材属性,以期有一天做到举重若轻。陈长老则让叶柏涵学习各种技巧,培养处理各种金属物材的技巧,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手段,然后就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韩定霜的处理手法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他的灵力霸道至极,完全不是两位长老教导叶柏涵的任何一种,但是接触到物材的时候,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让所有杂质都直接被强逼了出去,完全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最夸张的是,在围观韩定霜洗练的过程之中,叶柏涵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剑意。
真灵眼对于世间万物都有一种诡异的敏锐感,所以在那一瞬间,叶柏涵甚至觉得他家大师兄的修为说不定要比费、陈两位长老都还深厚许多。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仅仅只是他主观感受下的错觉。
材料完全精炼好之后,已然是天光大亮。洗心崖的几名役使也已经开始出来忙碌起来。仆役们虽然资质一般,但是也都是心向大道的,忙碌完杂事之后,自己也会主动开始修炼。
叶柏涵就开始先用一顿早餐。
韩定霜最近都会跟叶柏涵一起用餐,多少有点沉迷口腹之欲的迹象。他平素面无表情,情绪喜好什么都不太看得出来,但是叶柏涵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一口一口动作端正地喝汤,不管叶柏涵准备多少饭菜,最后他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顿时了悟。
了悟之后,顿感心疼。
要知道真道宗平时是不提供三餐的,吃食对于这群修道者来说只是消遣或者辅助,而非必须。真道宗比其它道门更夸张——他们纯剑修,很少借助外物,所以也不太炼丹,烹饪,酿酒,画符……
整个伽罗山上下,那是连个提供一般饮食的食堂都没有。连仆役都是身带修为的,辟谷前则直接由洗尘峰负责,养在无间海边缘的村庄之中。
所以伽罗山平时是没有用餐这个程序的。
之前韩定霜自爆修道三百余年,按照真道宗的一贯风格,其实相当于是说自己已经三百年余年没有吃过东西了……可能也不是没有吃过东西,从师侄们目前的日常受伤率来看,估计韩定霜开始修道时也没少吃各种疗伤丹。
看师兄这不吭不哧的模样,想必就是馋了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可见他平时的日子过得多苦逼了。甚至往深入点想——韩定霜以前真的吃过什么好东西吗?会不会他以前根本就没发现过自己其实是个吃货?
三百多年啊……修道如果是这种修法,活着能有什么意思?
叶柏涵不由自主地心生同情,决定以后多喂养大师兄。
韩定霜不经意间瞅见自家小师弟稚嫩脸庞上那跟长辈一样慈爱的表情,向他投了个疑惑的眼神。
叶柏涵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托腮对着韩定霜笑了笑。
碗盏被仆役拿下去收拾完之后,叶柏涵开始正式设计起了傀儡的灌灵点化方案。灌灵点化是一种神识灌输的做法,一般是由使用者把某个指令灌输给役使对象。
这其中有两种主要做法,一种是输入灵力然后令役使物根据指令机械行动,第二种则是抽取草木灵或者动物灵的魂魄,灌入器具之中令其操控器物。这两种都各有各的好处——前者的好处在于傀儡够听话,而后者则令傀儡更有灵性,但是同时,有灵性就表示有更强的自主意识,容易出现不受控的情况。
甚至于真正制作起来,也是后者更容易完成。如果要制作一个完全听话的傀儡,就等于所有的常识指令都必须由器师一点一点设计安排,灌输制作。后者却可以先行制成,然后令之自己慢慢学习。
伽罗山作为十大仙山之一,地处东南最大的灵脉之上,许多草木天然就能蕴养精灵。只是这种精灵跟妖兽又不同,虽有灵智,寿算却依旧不长,春生秋死,与普通草木也无异。
因为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所以大部分都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自身的命运,任由自身的生命随着秋末的寒风而飞散,再次等候春日的重生。
但是其中总有几个异类,会不甘于自然的安排,在秋末的寒风里哀嚎着想要活下来,不甘于就这样结束短暂的一生……这种草木灵其实跟修士差不多,都是试图挣脱上天赋予它的天然枷锁,想要跳脱出自己原本层次的生命。
这种草木灵如果灌注到傀儡之中,成功率会相较一般草木灵更高一些。
陈长老教过叶柏涵这方面的知识,教授过他如何搜寻和识别各种生灵的意志强度。他跟叶柏涵是这么说的:“对于人来说,一个‘不想死’的念头,是天然存在,而且不需要思索的。但是对于草木来说,光是孕育出这样一种意志,往往就需要竭尽全力了。它们会痛,却不会觉得痛苦,会求生,却不会畏惧死亡……不过痛苦和畏惧,正是长生的真谛。”
“长生这件事本身,原本就是充满了痛苦和可畏的道路。”
对于草木灵来说,灌灵点化是一种很痛苦的过程,但是比起春生秋死,寄托于傀儡或者役者之上其实能给他们更长久的生命,并给予他们蜕变出更高层智慧的机会。
只是蜕变总是伴随着撼动心灵的痛苦,所以很多时候,灌灵伴随着的不是化茧成蝶的新生,而是耗尽力量的死亡。
也因为借灵法代表的含义略带残酷,所以叶柏涵一直比较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使用这样的法术。
中午费长老让弟子送了叶柏涵之前要的冻梧过来,结果正好看到屋里漫天飞舞的纸鹤,顿时就惊呆了,问道:“小师叔……你布阵啊?”
第23章
叶柏涵回答道:“不是,在学灌灵点化,这些都是灌灵法的成果。”
师侄顿时愣住:“灌灵法?这么多?神识消耗很大吧?”
叶柏涵摇了摇头。真灵眼据说天生神识强悍,他目前还没有把握到神识的全部用法,但是光是目前一些使用到神识的地方,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极限。
师侄说道:“刚开始的话,还是用借灵法更容易成功吧?”
叶柏涵说道:“我还没有成功点化过傀儡或者役者,用借灵法的话,直接取草木灵,一旦失败就会一只木灵直接消散……总觉得有些太过残忍。”
师侄听了,愣了一下,心想这位小师叔年纪小,果然心就比较软。他说道:“草木虫蚁,朝生暮死,本身也没有什么灵智,所以即便死去,也没有什么痛苦。”
“不过无论是作为凡人或者修道者看来,它们都是十分可怜的。如果让小师叔来选……你是愿意这样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地死去,还是奋力挣出一条通天之道,哪怕经历拆骨之痛,随时可能半路夭折?”
叶柏涵愣了一下:“我是人,自然是用人心思考……可是草木不一定是同样的想法……”
青年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先不说草木本来无心,就算是生了灵智也意志微薄。就说万物同此心,就算此时它没有这样的想法,等它灵智顿开,有了人心,必然也会慢慢出现此心。”
“这世间万物,人也好,妖也好,谁不求长生之道,通天之道?你点化它,它若消逝,是它自己没熬过去,可是它若点化成功,必然是一世对小师叔感恩戴德的,小师叔你完全不必想太多。”
叶柏涵听他这么说之后,想了想,又有些动摇。
青年道人又说道:“此时正是夏末秋初之时,每日都有草木灵消亡,就算师叔你不去借灵,许多木灵也是会自然死去的。其中或者只有那么一小部分方能做到向死而生,自主蜕变。但是即使熬过了秋天,大部分也会死于寒冬,岂不也是十分可怜。”
“小师叔你要是向它们借灵,虽然成功率或许也只有一二成,却比让它们熬过了秋寒,却熬不过冬雪来得好。小师叔如果不信,不妨随后去到山门外看看——山中冬天来得早,一些峰顶已经有木灵在慢慢死去了。”
叶柏涵听他这样劝说了半晌,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被他说服,说道:“那我回头去山中看看,要有合适的就先借灵回来。”
青年道人便问道:“小师叔要借灵,有灵媒吗?”
叶柏涵一愣。
青年说道:“就是玉石,灵骨,活木之类的东西。借灵之后总要有个存放的地方,我们一般叫它灵媒,或者寄灵石,一般要用矿石或者草木野兽身躯的一部分制作。”
叶柏涵听了,立刻回答道:“寄灵石我有。陈长老给我做的,是这种的对吧?”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颗成人指头大小的圆球,然后啪地一声打开了外层的金属壳。
这是一颗球形的玉石,质地只是中上,玉石上掺杂着十分复杂的金属纹路,似乎是一张阵图,外壳则是被两个半球形的纤薄黑色金属外壳所包裹。叶柏涵输入神识之后,其中一半会自动打开,露出玉肉。
青年道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养灵珠,用来寄灵是最好的。玄铁锁灵,玉石养灵,聚灵阵所聚合四周零散灵气,能很长时间令灵识不散。”
叶柏涵点了点头。
然后青年突然开口说道:“小师叔你这鹤阵摆得真漂亮,肯定有很多师姐师妹会喜欢。”
叶柏涵听了,愣了一愣,说道:“是吗?”
青年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一个转折,说道:“……能摆出其他的阵势吗?”
“应该可以吧……?”
青年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要给叶柏涵的药材放了下来,然后告别离开了洗心崖。
青年离开之后,叶柏涵整理了一下东西,带上了足够养灵珠,走到小楼外面的山崖边缘,跟韩定霜说了一声要出护山大阵的事。
韩定霜慢慢张开了眼睛,然后站起身来拿起了佩剑,走到了叶柏涵的面前。
叶柏涵:好吧,这是表示要跟着一起走的意思。
离开护山大阵之后,叶柏涵就猛然感觉到了温差,这才意识到秋天真的已经来了。筑基期本来应当能够稍耐寒冷,可惜叶柏涵炼体的水平太低,内修高于外修,所以几乎还完全不耐寒冷。
韩定霜见了,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换衣服。”
叶柏涵就闭上眼睛,想象了一套带兜帽的白色皮毛小斗篷……还是裙装。
他泪流满面,为什么这件法宝它只认裙子?它只认裙子啊!作为一件如此牛逼的法宝,你性别歧视这么严重好吗?
其实就现在的服装风格来说,长袍与裙装也没有什么区别,然而青寰飞仙裙它还是只认裙子。难道是因为名字里带了个裙字,所以就从此有了执念,幻化只幻化成长裙?
……明明洗澡的时候还是能变成一只蝴蝶结或者一根发带的。
但是抱怨终究无用。
叶柏涵换好了衣服之后,韩定霜就一手抱起他,根据他的指示把他带到了一处秋意盎然的山峰。
虽然还是夏末,但是在“一览众山小”的伽罗山脉之巅,已然是完全的深秋景象了。风吹脸颊的时候,都带着浓浓的寒意。
而叶柏涵在枯黄的草木中穿梭,果然感觉到了木灵的气息。
苍苍茫茫如荒原,带着临近死亡时候的憔悴与虚弱,然而却又并不悲怆,反而带着一种壮阔。
叶柏涵见过死亡,敬畏死亡,但是在这一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在每一个秋季,竟然都有这么多生灵在死去。这种死亡,消无声息,却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壮丽和丰艳,延绵只有一个秋季,却已经是草木虫蚁的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叶柏涵倾听着木灵的声音,发现漫山遍野的草木灵,正如青年道人说的一样,即使面临寒秋接近,生命逝去,却也并没有挣扎。
日升月落,春去冬来,这漫山遍野的“死”,存在得如此理所当然。大部分木灵,它们的感情十分淡薄,死亡仿佛只是它们的一种本能,就好像生长也只是一种本能。
可是这些木灵之中,只有极少的几株,散发出了“悲伤”。
不是不甘,不是对死亡的拒绝,而只是悲伤。
对于这些木灵来说,它们还不理解不甘或者反抗这样复杂的感情,它们所有的意志也最多只能形成那一点点对于消逝而产生的悲伤。可是那一点悲伤,已经是它们竭尽了全力冲破生命的桎梏所能表现出来的全部。
叶柏涵穿梭在枯草之中。这些将死的杂草有很多甚至都要高过他,但是它们的灵魂那样细小,它们的生命那么短暂,甚至不能表现出明确的意志。
他们是不同的。
然后叶柏涵找到了那些透露出悲伤感情的木灵。
他走到一株看上去蔫巴巴,眼看就即将枯黄的野草前,弯下了腰,问道:“你觉得难过吗?觉得死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吗?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渴望的事情吗?”
杂草自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棵杂草,并没有那么完整的意识可以回答叶柏涵的任何一个问题。
甚至不可能听懂。
可是叶柏涵并不在意。
他轻轻地拨开其他草木,跪在了它的面前,细细查看了许久,才继续开口说道:“生命有时候并不是全是愉快的事情,它也可能会带来悲伤,痛苦,懊悔,绝望……有时候,我们就是因为有了智慧,有了感情,所以才会觉得痛苦。”
“当你有了人心以后,像今天这样的悲伤,你可能会感觉到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也许到那个时候,你会恨我也说不定,就像孩子怨恨父母,为什么要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们感觉到贫穷,孤独,心碎,挫败。”
“……所有这些负面的心情,我大概永远无法保证能够不让你体会。我不是神,我能够做到的只有点化你,让你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却不能保证拥有生命之后的任何事情。”
“大概就连神也没有办法保证一个人的心里能永远不受伤吧,因为一直以来,人本来就是因为想要追求那些让我们觉得幸福的东西,所以才会变得不幸的。当你拥有了人心之后,你自然而然地就会去追求,并因为这样而学会痛苦。神不能阻止一个人追求幸福,所以也不可能有办法免除他忍受痛苦。”
“可是……”叶柏涵对着杂草努力地弯了弯嘴角,说道,“即使拥有‘人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也许能感觉到‘痛苦’依旧比连‘痛苦’都感受不到更幸福吧,所以我会带走你。”
“不管你以后得到的是幸福,还是痛苦,不管你对生命感觉到的是满足,还是怨恨,我都会带你走。就算你最后会怨恨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后悔。”
这样说着,叶柏涵取出了寄灵石,引那一朵弱小却又不同寻常的木灵飞进了珠子。
之后他又一路搜寻搜集,找了不少拥有同样特性的木灵,直到手头上所有的寄灵石都被装满,这才终于停止了搜集,由韩定霜带着回去了洗心崖。
第24章
叶柏涵被韩定霜抱着回到洗心崖的时候,发现韩定霜的洗心崖今天出乎预料地热闹。他们到的时候,竟然有不少弟子停留在崖上的广场上。
韩定霜对此景显然很不习惯,降落到地面之后,就问道:“何事?”
众弟子看到他带着叶柏涵出现,习惯性地就有些紧张,也没敢懈怠,纷纷围了上来,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韩师叔”,又叫了一声“小师叔”。
叶柏涵敏锐地发现来的这群弟子大半都是妹子。
却听一个妹子开口说道:“听说小师叔炼制了一群会跳舞的纸鹤。我们想要看看……”
叶柏涵一头黑线——你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不过转眼又觉得能够理解妹子们的心情。这个伽罗山……它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贫乏了,也难怪妹子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想通了这一点,叶柏涵就把这群师侄们给放进了屋里。
传讯纸鹤既然能飞跃万里,那么制成动态装饰物的时候也是能飞上很长一段时间的。至少叶柏涵推门而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一只纸鹤因为耗尽灵力而坠落。
如同韩定霜先前看到纸鹤群时候的感觉,一群师侄们也纷纷表现出了惊艳。其实一群纸鹤乱飞是不可能让人觉得美的,舞蹈真正的美在于节奏和韵律,而图形的美则在于结构和数列……这些对于伽罗山的弟子们可能差不多等于天书,但是美之所以是为美,是因为它本身能够被人的视觉所接受和爱慕。
叶柏涵设计放飞轨迹时虽然参考了现代的原理和规则,但至少都是符合人类基本审美的,所以众弟子看到之后,一时都发出了惊叹。
飞舞的纸鹤乱中有序,形成了一副美丽的虚构的行星图,乍看之下就像一朵巨大的飞舞的牡丹,却又不存在真正的实体花瓣,而是由一条一条纸鹤飞舞过后的痕迹组成。
看似秩序的轨迹之中带了微妙的变化,而看似随意的变化之中又依从着某种特定的规则,所有这些设计结合在一起最后形成了肉眼可以感受到的美丽。
一群乡下剑修顿时兴奋极了,纷纷凑近了看个不停。有个妹子伸手好像想要抓住一只,结果手还没靠近纸鹤呢,就被身边的师姐啪地一声拍掉了,还被严厉训斥道:“看就看,不要随便动手!”
女孩顿时有些委屈,央求道:“师姐,我就抓一只。我看看就把它放回去。”
师姐虎着脸,十分冷硬地表示:“不行。你抓一只我抓一只的,一会儿就把纸鹤全弄乱了。你看它们飞得这么齐整,摆不回去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说,师妹顿时有点失望,撇了撇嘴还是不甘地放弃了。
好在这群乡下剑修姑娘们因为常年蹲在山里,见识少,所以心思也单纯,这点沮丧没过几息时间就被抛到脑后了。被训斥的姑娘虽然有些失望,却很快就跟其它妹子再次讨论起了那鹤舞。
“……太漂亮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它们自己会排队吗?可是怎么排成这么漂亮的样子呢?”
叶柏涵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发现女孩们是真情实感地在激动,好像她们这一辈子都没有看过这么有趣的景象一样。
叶柏涵突然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站着的韩定霜。
大师兄站在那里,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不动如山的样子,但是叶柏涵却想起了他吃饭时的那个细致劲。
韩定霜感觉到叶柏涵的视线,回头望了叶柏涵一眼,叶柏涵却突然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前走去,走到了众人身边,驱动神识控制着一组纸鹤落了下来。
随着纸鹤的落下,一众弟子的目光也很自然地就被叶柏涵的动作吸引了过来。只见叶柏涵把一组纸鹤在书案上摆放好之后,调节好轨道之后,再次使用神识控制它们飞了起来。
这回的纸鹤组成了一组螺旋形态的图案,虽然数目少了许多,但是却同样显得美妙而悦目。
师侄们都看呆了,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明明只是几只普通的纸鹤,为什么当它们一起飞舞的时候,就会组合出这样巧妙的舞蹈?
女孩们纷纷窃窃私语。
叶柏涵抬头问一个女剑修:“喜欢吗?”
年纪已然不小,天性却如少女一样无邪的女修迟疑着点了点头。
然后叶柏涵就让纸鹤们飞到了她的身前,在她前方开始舞蹈,说道:“送给你吧。”
女修惊喜不已,其他师姐妹之中顿时爆出一阵哗然,几乎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不过叶柏涵的这群大龄师侄们真的心机不重,所以即使有艳羡酸意,却也直接都化成了言语,被直接地倾斜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也想要啊!为什么就不是送给我的。”
“好羡慕啊。我要摸一摸!”
“我也要我也要!”
叶柏涵有点黑线,但更多却是乐了,说道:“不要吵,你们谁想要,都可以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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