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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有毒-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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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来,然后乌小福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仙人的眼睛,美丽不似凡人。乌小福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是谁,但是楚含江认得,诛月认得,白袭青认得。
  叶柏涵……也认得。
  原来,他这么早就见过小师叔……在这样不堪的情景下。
  他隐隐听到有个人问他,做人有意思吗?
  又听见自己回答道:“是。朝生暮死,悲欢离合……我从来没有这样感觉自己活着过。”
  然后他意识到,对方似乎发怒了。
  景色移换,他很快出现了另外一个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年幼的楚含溪。
  不止是楚含溪,还有其它许多看上去熟悉又陌生的人物。在这里他有了一个真正的母亲,但是这个母亲跟他想象得又有些不一样。
  她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带着些许不属于为人父母的娇憨。偏偏作为父亲的人并不宠着她,所以令她越发暴躁和神经质,对着长子有不同于寻常的依恋。
  同样放荡的父亲,不正常的母亲和弟弟……但是对于楚含江来说,这样的人生却也仍旧值得感恩。
  即使神经质,但是他的母亲依赖着他,他的弟弟虽然有些不解世事,但是也同样依恋着他。父亲就算常年浪迹各种宴会和花街柳巷,但是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总归还是存有慈爱之心。
  大约天生看事情的角度就与他人不同,楚含江对自己的一生,是没有抱怨的。
  或许也对母亲的神经质感到不安,也对弟弟的缺陷感到心疼,但是并没有到需要去怨恨的地步。
  本来是如此。
  直到那一年。
  楚含江在意外之中,偷听到了祖父与父亲的对话。他根本无法想象,疼爱自己的祖父会有那样的想法。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弟弟确实与他人有些不同……可是即使如此,他并不认为那孩子是个疯子。
  他只是……比其他人稍微学得慢一点。
  然后乌怀殊出现了。
  叶柏涵在那一瞬间理解了楚含江的想法。
  然而可惜的是……他最终没有回到楚家。
  叶柏涵用自己的双眼确认了楚含江死时发生的一切——师祖和小师叔失踪,有弟子传来消息,说是接到林墨乘的传讯。乌怀殊为此带了一大批精英弟子前去救援,临走前命令楚含江镇守界桥。
  而在这件事之前,楚含江刚刚自一位丹谷的同道那里求得治疗离魂症的丹药。
  【哈……】
  虽然那丹药并不对症,但是叶柏涵想,那时候若是能见一面,也许二师兄的未来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伽罗山的故事在那一段时间有了断片,再出现时,就是属于诛月的故事。
  诛月经历的伽罗山,同楚含江见过的伽罗山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那时的山门比叶柏涵后来见到的还要寥落许多,而相比之下,诛月和同门的感情更加亲密。
  那段时间也是乔恩所率领的魔道中人作风最猖狂的时候。受到他的连累,真道宗不但被魔道针对,在正道之中也极为不受待见。
  那段时间,伽罗山几乎是封闭的。
  林墨乘是少数经常出山的人,而且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来许许多多山外的见闻。自小在山里长大的诛月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所以也最喜欢听林墨乘讲外头的事情。
  他会为了魔道的恶行而愤愤不平,会因为祭典的描述而心生向往,也会因为林墨乘在外的经历而心生崇拜。
  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但是对小师叔来说,应该并非如此吧。
  叶柏涵早就知道,当你向他人付出善意的时候,他人未必会回报以同样的善意。或许潜意识里面,他就早就种下了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很少对其他人怀抱期待。
  无所求……就不用难过。
  不执着……也无所谓失望。
  ——做人有意思吗?
  ——有意思的。
  ——虽然做人未必都只有开心的愉快的事情,也会受到背叛,也会被人辜负,可是终究还是有意思的。因为,他以前……连这种程度的感情都无法触及。
  ……所以,以前是什么时候?
  叶柏涵觉得,他的记忆里一定缺少了很重要的一段内容。
  但是非要说的话,即使不抱有任何期待,但是当对方突然回应你的好意时,那种惊喜才额外深刻。就像突然从天而降的糖果一样,虽然分量不多,却甜美得让人想要微笑。
  但是如果最后发现自己永远不会被回应,即使明知道不应该,还是会产生恨意。
  ……明知道不值得,还是会产生恨意。
  【为什么?师叔……】
  【因为,我很讨厌你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无法承受的恶意,而最可怕的是你无能为力。叶柏涵知道了,即使到死的时候,诛月恐怕也无法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怨恨。
  他也没有明白的机会了。
  甚至在此时此刻,他也不太明白林墨乘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即使此时有心痛感,叶柏涵也很清楚,那应该只是幻境带给他的错觉。
  他并不觉得疼痛,也不会因为知道小师叔曾经的背叛而受伤。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即使寄宿在这个意象之中,但他不是任何一个已经消逝的前世。
  他只是他自己。
  也许有一天,甚至连如今属于他本人的感情也会消逝不见。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永远的,无论是誓言,感情,还是记忆。
  死亡会带走的记忆,时间也一样会带走。其中只有反复回忆的记忆才会被保留下来,只有细心呵护的感情才会生根发芽,长存下去,并有足够的力量对抗风雨。
  如果诛月曾经对林墨乘有过恨意,它已经死了。
  如果白袭青曾经对林墨乘抱有爱意,它也已经死了。
  可是,叶柏涵还是有一些不明白的东西。他等着接下来的幻象为他解惑。
  比如说,白袭青和林墨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带着对于林墨乘的憎恶死去的诛月,为什么又会作为白袭青重生。
  那种被背叛被欺骗,被曾经仰慕的人践踏碾碎的心情,真的可以在转世的一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吗?就算在死的那一刻,丧失所有的记忆……可是感情不是记忆,无论喜悦或者恐惧,都是刻录入灵魂的东西,甚至会在重生的那一刻,变成基因,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过去,他对于许多前世的记忆都已经模糊,甚至连爷爷的长相也已经记不清了。可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忘却的,就像想起爷爷和妈妈时那本能的温柔心情。
  ……憎恨应该也是如此吧。即使大脑已经忘记,身体还会记得,灵魂也会记得。然后,在看到某个人的瞬间,即使时隔许多年,仍会觉得温暖喜悦……又或者胆战心惊,退避三里。
  然后,叶柏涵就感觉了白袭青的情绪。
  在少年看到林墨乘的那一刻,叶柏涵知道了自己所有的判断都是错的。


第191章 
  白袭青这哪是不恨林墨乘; 他恨得要死好吗?
  叶柏涵就知道小师叔给自己灌输的记忆不靠谱——又或者,林墨乘眼中的白袭青,从来不是真正的白袭青。
  也许两者都有之。
  他不知道这幻境展现的东西到底都来自于哪里,是某种不可知的信息来源,亦或者他灵魂深处残留的记忆。可以肯定的事情是; 这一场幻境并不能展示出任何一世的一生细节; 而只能随机性地展现出一些回忆。
  但是随机的回忆,也能帮助他获取更多的信息。
  ……对于叶柏涵来说,这些也已经仅仅只是信息。
  同样的记忆; 林墨乘在他脑中塑造出来的白袭青,对谁都言语轻佻; 却只对小师叔死缠烂打; 让叶柏涵有种莫名的反感。
  然而在幻境之中,他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完全不同的感情。若是只从外表和语气来说,叶柏涵觉得也许没有很大的变化; 但是感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
  【师姐您回来了?咦,好多小家伙呢。师姐要把他们都安置在村子里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们怎么这么乱来?算了,师兄背你去丹堂好了,抓紧了。】
  【咦,别哭别哭。是想家了吗?师兄教你编蚱蜢好吗?不喜欢……那猴子呢?】
  白袭青喜欢哄人开心; 无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只要看到谁有麻烦就喜欢冲上去帮一把。有时候也确实会言语轻佻地哄人,但那与其说是在调戏人; 不如说是真的只是甜言蜜语地哄人开心。
  【师妹你别慌啊。放心吧,就算真的留了疤你也还是个小美人儿。而且丹阁的治疗术可了不得了,你刚上山可能没见识过,见识过你就不慌了。】
  ……
  叶柏涵仔细地感受着这个身体里的那个人说每一句话时候的感情,发觉自己并没有办法讨厌这个白袭青。
  ……孤独感仿佛时刻萦绕着这个人。也因为如此,他只有不停地去帮助别人,才能获得存在感。
  否则,他就会非常寂寞。
  叶柏涵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白袭青有些过分缺爱。
  他在没事的时候,会偶尔偷窥林墨乘的情况,可是脑子里想的内容跟一度林墨乘试图灌输给叶柏涵的实在是差太多了。
  在白袭青的视野中,林墨乘确实孤独得不得了。但他脑子冒出来的绝对不是亲近感,而是乱七八糟的腹诽。
  ——黑心肝……假清高……
  ——想做什么……
  ——真讨厌……
  ——真想挖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讨厌这个人……
  【你如果还有一点点脑子,就不要再接近我了。】
  直到有一天,林墨乘这样对白袭青开口说道。
  结果,那一句话却释放出了白袭青心底的恶魔。
  叶柏涵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是一头黑线。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作为白袭青的时候,性格之中原来还有那么爱作死的一部分。
  林墨乘的那句话并没有真的警告到白袭青。甚至正好相反,白袭青从那一句警告之中,窥视到了这位师叔内心深处的脆弱与无力。
  而他抓住了那个时机。
  人总是对亲近的人不设防,却对憎恨的对象毫不留情。
  白袭青也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林墨乘的防线以外,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试图为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事情复仇。
  他接近林墨乘,去了解林墨乘的一切,然后暗暗窥探林墨乘的秘密,以期望某一天给对方以致命一击。
  ……但是最后,却并没有这么做。
  这些幻境始终是断断续续的,所以叶柏涵也不知道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最后确实看到了白袭青死时最后看到的风景。
  他感觉到白袭青站在寒泉小筑之中,整只手臂都瘦得脱了形,仿佛只剩下了骨头一样。林墨乘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一把抱住了他,说道:“袭青!袭青!我给你换血,我给你换血好不好?不用别人的,就用我的!”
  白袭青却并不理会他,而是抬头望向天空,说道:“今天天气真好啊。”
  林墨乘问道:“为什么!?”
  白袭青笑了起来,说道:“因为我讨厌小师叔你啊!最讨厌你了。”
  林墨乘不敢相信地望着他,半晌才说道:“你在说谎。”他捧住白袭青的头,说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别生气了,我再也不会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
  白袭青别开脸。林墨乘就去抓他的手臂,白袭青却把自己的手臂也从他的手中抽走。他开口说道:“是吗?”
  林墨乘说道:“真的。我向你保证。”
  白袭青看着他的脸,沉默了许久,再次轻轻笑了起来,说道:“林墨乘。”
  林墨乘也望着他,叫道:“袭青。”
  “你以后无论遇到谁,动念伤人之前,都别忘了给自己留下三分余地。因为你伤害的人,也是别人的子女,别人的爱人,别人的至亲。如果你不记得这件事情……这样的事情,在你的一生之中还会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发生。”
  “你要相信,这世上是有报应的。”
  林墨乘听了,面目扭曲,对着白袭青吼道:“难道这还不算是我的报应吗?”
  白袭青听了,却笑了起来,说道:“对,这就是你的报应。”
  林墨乘没想到他还笑得出来,却是一把握住他的双臂,说道:“你为什么要笑?你为什么要笑?就算是我的报应,现在它却是报在你的身上啊!”
  “是啊,为什么呢?”白袭青望着天空,笑着说道。
  半晌之后,他轻轻回答道,“因为……这是报应啊。”
  那声音似乎是在回答林墨乘的问题,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师叔,你知道吗?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最本真的道理。而所谓恩偿十倍,仇报百倍,却是最不可理喻的想法。”
  “因为多出来的憎恨……总是要有人为它负责的。”
  林墨乘对着白袭青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林墨乘说道:“……所以,你要为它负责?”
  白袭青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林墨乘怒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真应该有人为它负责的话,也应该是我不是吗!?如果你恨我,你就更应该让我把诅咒转移回来……我……那本来是我应该承受的,不是吗?”
  白袭青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看起了风景。
  林墨乘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白袭青,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道:“……袭青……袭青……你不要这样。”
  白袭青握住他的手,说道:“死真的非常容易,可是那从来不是真正的终点。我不会和你一起死的,因为那不是我希望的。或许师叔有一天会再一次找到吧……一个愿意跟你同生共死的人,只要你不要在那之前,自己先毁掉那一切。”
  “但是那个人不会是我,因为我不愿意。”
  林墨乘楞在当场。
  白袭青转过头来,说道:“因为我最讨厌师叔了。我啊,从来没有真的心悦过师叔你。”
  他露出一个笑,林墨乘却连嘴唇都在颤抖。那个最后的眼神,对叶柏涵来说,简直是说不出地解气。
  但是他能感觉到,白袭青并不是这么想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并不解气。
  白袭青死在那之后的一个午后,死法与叶柏涵想象中有所不同。他一直被诅咒缠缚,原本就已经快要耗尽生命,却在那一个下午猛然自血液开始燃烧,最后只留下一地飞灰。
  然后就是叶柏涵的出生。
  当然,那个时候他也并不叫这个名字。
  出生在现代内陆乡村一户普通的人家,父亲在他有记忆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家里。虽然说是南下打工,却很快失去了消息,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是母亲是个坚强的人。她一手挑起了家里的重担,一手养育叶柏涵长大。爷爷奶奶也一起帮着忙,就这样撑起了一个家。
  虽然是在贫苦的内陆乡村,但是母亲因为有一点生意头脑,所以靠着开一家小卖铺,他们家里的日子虽然过得辛苦,却还是有滋有味。
  母亲不停地打探着父亲的消息,每一年每一年,可是从来没有结果。
  直到那一年,年迈的奶奶在喂猪时突然倒下。临死时,她拉住母亲的手,说道:“我也在想,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已经……但是如果他是出去之后,见识了花花世界,就不想回来了……素素,你……”
  母亲握住了奶奶的手,说道:“妈,你别说了。”
  “……让我说。我怕我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素素,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你就带着孩子,找个愿意对你和孩子好的人……我们都老了,帮不上什么忙,还给你添麻烦……你……”
  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爷爷默默地拿了一筐子野菜,在旁边捡了起来,却什么也没有说。
  重要的人一个一个死了,即使再不愿意,却也无可挽回。
  先过世的是奶奶,猝然去世的是妈妈。然后到他上大学的前夕,爷爷也过世了。终于到了最后,连他自己也要离开这个世界。
  叶柏涵还记得,他离开那个世界的那一天,原来上学时候的一位同在学生会担任职务的学姐还来探望过他。他们聊了一会儿上学时候的事情,聊着聊着对方就哭了起来。
  因为是死前最后的景象,所以叶柏涵还记得。
  ……学姐的手,十分温暖。
    书香 门第 为您 校对 出品


第192章 
  叶柏涵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很怕孤独寂寞的人。
  他喜欢有人陪伴; 可是又畏惧着陪伴者的离开。他觉得这是一种懦弱,所以一直努力地尝试着想要克服。
  所以,对于最后还愿意陪伴在身边的人,心存感恩。
  叶柏涵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就等着从幻境之中脱出。
  但是与他预想中的不同; 直到这一刻; 他并没有直接脱离幻境,反而再次见到了新的幻象。
  这段幻象是他所完全不熟悉的。
  陌生风格的城市,寒冷的夜晚; 冲天的篝火,以及喧闹的环境。
  周围的人都说着一种十分陌生; 但是他却偏偏奇妙地能够听懂的语言。他感觉自己被一群人抬起来; 面向下对着一个石台和石台上雕刻着的圆盘。
  人们在他身上切了一刀,又一刀,然后又一刀。
  血随着那一刀又一刀滴落在石盘之中,慢慢地染红了整个圆盘。然后; 那些血就像被什么吃掉一样,在圆盘之中很快地消失不见。
  叶柏涵听到有人在哭泣。
  那声音近在耳边,却又似乎远在天边。叶柏涵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察觉在哭泣的人是他所附身的这个孩子。
  那浓烈的恨意和不甘几乎就要把他淹没,叶柏涵几乎无法想象; 一个孩子的身体之中能包含着这样深重和巨大的恨意。
  眼看浓重的黑暗和怨念就要吞噬掉一切,叶柏涵猛然大声叫道:【小师姐!】
  【……师弟。】
  果然,叶柏涵就像这一幕景象隐隐好像很熟悉; 果然猜对了。
  他对无恨说道:【别怕。你别害怕,我跟你在一起。】
  被血祭的女孩突然浮空而起,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那鸢鸟的雕像之上,那喷涌的血液几乎让人忍不住怀疑起那个小小的身体之中哪来这样多的鲜血。
  城民们发出惊讶的感叹,全然不曾察觉这是一项多么残忍的仪式,也不曾预想到,即将到来的是怎样一场灾难,怎样一场复仇和狂欢。
  【死!死!死!】
  【为什么变成祭品的是我?明明所有人都享受了神明的恩泽。为什么要去死的是我?明明那女人和她的子女享受了更多的好处。】
  【娘……娘……娘……】
  【为什么……连你也不保护我!?】
  在那一瞬间,叶柏涵的脑中涌出了许多的信息片段。爱达美的母亲是王妃,曾经深受国王的宠爱,有一天她从沙漠之中救起了一名逃亡的舞姬,这名舞姬最后却勾引了国王,成为国王的侧妃,最后甚至借着神迹衰退的事情,对王妃和她膝下的公主发难。
  ……名为无恨,不能无恨。
  ……沙漠中的珍珠,沦落之时,也不过在狂风中不由自主的一缕沙尘。
  【小师姐!小师姐!】
  叶柏涵拼命地试图安抚着她躁动的神魂,对她说道:【小师姐,你看着我!】
  无恨猛然抬起头。
  却不知道何时,幻境之中,叶柏涵已经脱离了她身体的束缚,而悬浮在半空之中,抓住了她的双手。
  【如果因为被人抛弃而觉得难过,就去找绝对不会抛弃你的人。如果因为不被爱而觉得痛苦,就自己亲手去抓住想要的感情。你现在已经有这样的力量,又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力量用在折磨自己身上呢?】
  无恨喃喃道:【……折磨自己?】
  【为别人加注在你身上的伤害而一直痛苦,那是你自己在惩罚自己。过去已经不可改变,所以记忆越是痛苦,你就越要坚强起来,学着以此为经验,避开痛苦,寻找幸福。否则……对于死去的人,和爱过你的人,都是一种辜负。】
  无恨含泪说道:【我还能得到幸福吗?】
  【你能!】
  阴霾的天空猛然开始崩塌,那艳丽到让人觉得压抑的火光也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朵接着一朵地熄灭,直到叶柏涵猛然张开眼睛,然后再次看到眼前的枯骨。
  那只铃铛已然很自觉地缠上他的手腕,而腰上的凤佩猛然开始发出光芒,化身成了一个女孩。
  修士们都被吓了一大跳。
  无恨却全然不管别人的反应,猛然挂到了叶柏涵的身上,说道:“师弟你看到了我的秘密,以后要对我负责。”
  她还是原本萝莉的模样,叶柏涵却已经有了青年人的轮廓,乍一看之下,两人不像师姐弟,反而跟兄妹似的。
  叶柏涵一头黑线,说道:“……师姐你以前可可爱多了。”
  无恨听他这样说,僵硬了一下,才说道:“这句话难道是在暗指……我现在就不可爱了吗?”
  叶柏涵说道:“私自偷窥别人的记忆,肯定不可爱啊。”
  叶柏涵不会无缘无故地被拉进无恨的记忆之中,只可能是无恨自己主动试图干涉幻境,才导致被叶柏涵反过来入侵。
  “啊……好过分。”无恨说道,“说到底我什么也没看到不是吗?反而是师弟你偷看了师姐最难堪的往事呢。”
  叶柏涵说道:“……所以你承认你偷看了对吧?”
  无恨转开头不说话。
  叶柏涵伸手点了点玉佩,唰地一下就把无恨变回了玉佩。玉佩不甘地晃动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叶柏涵轻轻点了点它,说道:“师姐,乖。现在有正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玉佩颤抖了一下,顿时不动弹了。
  叶柏涵仔细查看了一下挂在手腕上的铃铛,发现它竟然已经自行认主了。他虽然不知道这个铃铛的来历,但却至少能辨认出这是一件操控神魂和记忆的法宝,至于具体的使用方式还需要再琢磨一下。
  他将李观月的骸骨收了起来,决定在之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然后才开始搜检起了地宫里的东西。李观月毕竟是九音观主,留下的东西多数与音律和音攻术法,法阵有关,叶柏涵都将之收了起来。其中有些不知道用途的,也用一个单独的乾坤囊放置了起来,决定以后视情况进行处理。
  在李观月和上一代观主都不能期待将九音观继续传续下去的情况下,叶柏涵觉得就算特意帮他们找人继承九音观也意义不大。但是即使如此,名义不代表一切。
  所以如果有人需要这些东西,或者愿意继承九音观的术法,技艺或者意志,那也是一种继承,有没有九音观的名义其实都无关紧要。
  这样大致收拾了一番之后,叶柏涵才带人退出了地宫秘境,然后重新将之关闭了起来。做完这些之后,一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城中,继续装作商旅的模样。
  凡人的商旅自然不可能日行千里,所以叶柏涵打算在城里停留几天,然后在完成一定数目的交易之后,再自然而然地离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后续。
  但是从秘境出来之后,韩定霜突然反应有些异常,总是会突然地东张西望。
  叶柏涵开口问道:“怎么了?”
  韩定霜便回答道:“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人窥视。”
  叶柏涵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头,便开始放开神识,搜检整个城镇。这个沙漠绿洲上的城镇规模并不大,所以叶柏涵一会儿就用神识在整座城镇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
  但是叶柏涵并不觉得韩定霜会在这方面信口开河,既然他把这话说出来,必定是有所感应。
  叶柏涵第二次搜检城内,没有收获,就交待众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保持警惕,注意有可能的窥探者。
  因为城中的旅店并不大,而叶柏涵带来的这一群人数目又多,所以他们是分开来寄宿的。当然,修士的手段千奇百怪,所以即使寄宿在土著家中,他们也多的是法子掩人耳目,施法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
  叶柏涵与一小部分人则寄住在旅店之中。刚入住的时候,叶柏涵就在周围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阵法,防御的功能几乎没有,但是可以混淆凡人的耳目。
  因为韩定霜的话,叶柏涵回到旅店之后又重新设计了一些机关,用于警戒和侦测入侵者。
  这些设计显然是有用的,夜半十分,法阵发出嗡鸣,显然是有人触动了阵法。叶柏涵被惊醒,察觉的时候发现韩定霜已经与对方斗上了。
  但是对方明显不欲恋战,交手之后发现自己落于下风,就开始伺机逃跑。
  叶柏涵发现对方的时候就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发现这个人穿的竟然是天舟山修士们常见的款式。内奸?不,现在还不能下定结论。
  如果是内奸的话,这人的修为也太高了一些,本身身份必定不俗。
  叶柏涵抓住之前从地宫得取的铃铛——他正想试一试这个新得法宝的能力,这人可以说是送上了门来的。
  他动手摇了摇铃。
  那铃声如连珠落清泉,清脆悦耳,却能震慑神魂。叶柏涵虽然掌控着铃声袭向那入侵者,却也难免带得其他人微微一怔。
  然而出人意料的,那入侵者似乎有能力抵抗铃声的法力,猛然就不顾一切地向着叶柏涵冲了过来!
  那张脸……竟然有些熟悉。


第193章 
  “渡生门……月白?”
  那女子露出惊愕的神色; 却并没有停手,而是直接掐上了叶柏涵的脖子,然后才说道:“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会有认得我的后辈。”
  韩定霜和别云生想要动手,叶柏涵挥了挥手让他们别出手,然后对那女子问道:“虽说渡生门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但是这里不过是一处凡人的城镇; 你来做什么?”
  月白却眯了眯眼,说道:“……你们取走了秘境的传承,却问我想干什么?”
  叶柏涵说道:“那传承原本就不是你的。”
  月白冷笑道:“难道就是你的!?”
  叶柏涵顿时笑了; 说道:“我们受秘境主人的故友托付,前来探看观主的情况。观主虽已仙逝; 但是却留了一点残念。我等助观主脱去心魔之后; 观主已然前去转生,却把传承留给了我们,月白姑娘怕是来晚了一步。”
  月白说道:“既然如此,说不好我只好动手抢了。要命的就把传承交出来!”
  叶柏涵却并不慌忙; 只是说道:“月白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理呢。若我说不要命的话,你会要了我的命吗?”
  他笑盈盈地看着月白,表情似乎在斟酌什么。月白看着他的样子,睁大了眼睛,许久之后; 猛然大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叶柏涵沉默半晌,才说道:“故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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