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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鲁杂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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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会把林岚之四人困住的鬼怪该很棘手,可是打着打着,却发现它们数目虽多,但并不厉害,明明先前念宇他们几个被追着跑,现在却能撑住甚至还能灭杀几只。
滕羽到寒澈身边,看她衣服都湿透了,就凭着一股气站着罢了,便伸手去扶她,寒澈靠着他,冲他笑笑,只是已经没有往昔的艳丽,明明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却拼死撑着。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若是单纯的逆转法阵,那阵法的力量,加诸自身,既然是反噬,肯定有所损害,而做阵者,若是强行停止法阵,那必要付出五倍乃至十倍法阵的力量,所以,寒澈现在虽顶着个魔道至尊的名头,却已是连最弱小的灵都收拾不了的了。
滕羽看那些鬼怪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料想是先前魁助长了它们的力量,而现在魁已灭,它们恢复了本来的实力,不然之前也不至于逼得寒澈他们使用阵法。
“叔父……”收拾完了鬼怪,林念宇走近两步,却没有很靠近,“刚刚那些……是怎么回事?”
林岚之不敢看他,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柳为旭倒是冷笑一声开口:“怎么,灵隐君没有告诉过你?流芳尊说这阵法所现是已经发生过的,所谓记忆。你当你爹是个什么东西,这林家酒厂原来就是林逸之管的,你也不想想,为何那些鬼怪不攻击别人,偏偏对林家人情有独钟?”
柳为旭本来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青年拉了下他,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止住了话头,那青年笑着对众人道:“既然此处污秽已除,我跟为旭便告辞了。”
这人没有一副好皮囊,甚至右半边脸上,余着一道极长的疤痕,贯穿眼眉,只是他神情温和,双目乌黑明亮,竟让人也不觉得那道刀疤怕人了。
柳为旭唯恐天下不乱,这人倒是极通情理,也为旁人着想,看这场面已是别人的家务事,便想告辞,柳为旭面带不愿,但还是跟着告辞走了。
滕羽又是一番震惊,想着这人是谁,竟然能跟柳为旭这样的人做朋友,而柳为旭竟然也愿意听他的话,按柳为旭先前的性子,那是恨不得全天下比他修为高比他厉害的人都去死,只留他一个唯我独尊,也不知那青年何德何能,竟能管得住他。
“那是青玄真人闻崖子。”寒澈在滕羽耳边道,“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过修为很好,人也很好。云州赏兵会结束,乌鸣鹫急着回去就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闻崖子,他倒很是客气。我问过闻崖子,他说是故人,哈,他乌鸣鹫还有故人。”
寒澈一直说着话,但滕羽知道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却是林岚之。
只是林岚之仍是没有说话,仍是低着头,林念宇很难过的样子,秦笙他们都有些尴尬,犹豫着是不是也要走开。
“叔父,你告诉我,我的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林岚之嘴唇动了动,嗫嚅半晌,终于开口道:“你母亲,把你交给我……”
“我不是想听这些!”林念宇咬着牙,逼自己把泪咽回去,“你说呀,只要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就信。”
可是林岚之没有说话,从林念宇小时候他就不敢提及这些,而后林念宇听到传闻,跑来问他,他也不敢承认。他不敢说真话,也不敢承认。
就像寒澈说的,他很奇怪,因为他一直在做矛盾的事情。
终于还是没能等到答案,林念宇转身跑开,祁瑶自然立马就追了上去。秦笙朝寒澈望去,寒澈同他点了点头,秦笙便跟着柳子渔还有孙婷婷追了出去,可是林念宇最信赖喜爱的那个人,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呆呆的。
“我们也走吧。”寒澈出口。滕羽看了看林岚之,撑着寒澈离开。
离开林家废宅的时候,滕羽又看了看林子里的那口井,已经被岁月磨砺平了的井口,沐浴在月光下,滕羽心想,也难怪她一直没有被发现,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待在井里吧,忍耐着令人窒息的孤寂,吸取着力量,也等着那个人归来。
第24章 林家酒厂(五)
“我本来招来了林逸之那混蛋的灵,想重现他死时的景象,平息那些女鬼们的怨恨。先前那些尸灵们真是厉害,我们四人都被逼的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来,只是思谏阵法破灭后,实力竟倒退了这许多。”待走出林岚之视线,寒澈的步履也越发踉跄,只是她仍是坚持着自己走,也边走边对滕羽解释。
“它们本来有个尸魁撑腰,只是现在已经死了。”
“是吗……”见滕羽不打算多言,寒澈也就没有追问,缓缓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喜欢他。”
寒澈靠在滕羽肩上,脸色惨白。滕羽揽着她,却只是揽着,她不会虚弱的要求抱着,在人面前,这个女子从不想表现出弱势,即便是在意喜欢的人,她也会把伤口藏得好好地,不喊痛,也不哭诉。
而滕羽不知道该怎样宽慰她,他很想笑着调侃一句“你不是最鄙夷那些世家小姐们的眼光,没想竟步了他们的后尘”,可他说不出口,他想了半天,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那就不要喜欢了。”
寒澈又笑了,她捏了捏滕羽的手道:“恩,不喜欢了。”
滕羽并不觉得寒澈这时候说不喜欢,就是真的能不再喜欢了,喜欢上一个人那么难,她这样执拗的人,喜欢了那么久,又怎么能轻易推翻忘记。
“其实我觉得,他一直忘不掉的,是你姐姐。”寒澈自嘲一笑,“你之前也看到了,到现在也是,我寒澈就服过两个女人,输给她滕萍萍,我认了。”
她又扭头看了看在后面任劳任怨亦步亦趋跟着的林望之:“你的眼光倒是比我好。”
看滕羽脸色红了起来,瞪着她,寒澈悄声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滕羽皱了皱眉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要说第一次见面是他把我招魂重生的时候,你信不信?”滕羽没有劝寒澈闭嘴休息,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需要的,只是谈论些什么让人忽略她的伤势。
“呵。”寒澈笑而不答,转而说,“钱岭峰一役他好像也在,却是投在江家的门下,只是收尾的时候,他忽然跑过去拦住了林彭他们,说是林彭亲儿子,还当场验血认亲,林彭想不认都不行。
可他回去林家没几天,就跑上太平山来找我,你说他这么个林家少爷,跑上魔道大本营算什么,见着我就问我要塑魂阵法。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要复活你,还说他可赌咒发誓,也任我施法诅咒。”
见滕羽沉默不语,寒澈继续说,“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查过,他先前是□□之子,抚养在青楼,他娘死后,便独自一人来找林彭,同你八竿子打不到一撇,但他说要救你。”
“招魂阵法原本就只有残篇,所以你把我的笔记给了他?”
“是,你虽未研究透招魂,但最后写的那些却是大有帮助的,不过我真没想到他能成功。虽然我不知道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但招魂本就是一命换一命的,真要不认识,他凭什么拿命换你?”
“我不知道。”滕羽最后仍是只有这四个字,他对林望之了解的太少,林望之同他,也说的太少。
寒澈挑了挑眉,然后想了想:“可若真不认识,那就是有所求,你就得加倍小心了。”但她又摇了摇头,“不过你既然喜欢他,那我说什么也没用,幸而他对你也很好,只是有些东西,你是迟早要弄明白的。”
“我知道。”滕羽攥了攥胸前衣裳,终是回了这三字。
说完这些,寒澈也被带到了之前滕羽林望之下榻的酒家,也终于尽职尽责的好好做了回病人,回房休息。
闭上房门,寒澈却没有立马躺下,她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布偶,这布偶看来破破旧旧的,有针线开合的地方,被人用歪七扭八的针法缝补过,看来也十分丑陋。
只是寒澈一看,就是半天。然后她仍是,将它揣回了袖中。
第二天午后,这人不过刚能自己站起来而已,便吵着要告别。
“我再不走,有人可就要将我剥皮拆骨了。”寒澈瞅瞅林望之,调笑道,瞧见滕羽从店家那里抱过一只鸡来,并顺了顺毛,又拿过花生米喂,眼睛都瞪圆了,“呀,这是……你养的?我是说,你在养一只鸡?”
滕羽骄傲的点头:“对啊,来,大随,叫姐姐!”
“咯咯!”
滕羽很满意,又喂了大随两粒花生米,寒澈转头呆呆的对林望之说:“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你还真是很宠他。”
滕羽表示抗议,寒澈大笑,而林望之只是看着他们,虽然不说话,神情却很温柔,这样的神情自然没有逃过滕羽的眼睛。因为想在那张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所以一直关注着,也一直努力记着。
滕羽仍然担心寒澈的伤势,寒澈却说:“你当我魔道至尊的称号是白叫的?哈,你当年可是毫无修为却令世家大族闻风丧胆,而我不过受了重伤,修为大退而已。”
滕羽知道寒澈这样执拗的性子,必定不会听自己的,但她也必定心中有数,只是她这般爱逞强的性子,早晚得出事。
“啊啊,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寒澈拉过滕羽,凑到他耳边,暧昧的看了眼林望之,悄声道:“我先前问过他为什么要救你,他说,‘就如植物总会向光,人,也是得有念想的。’至于是什么意思,你自个人领悟吧。”
告别了寒澈,滕羽牵着林望之,后头跟着驮着大随的黑妮,沐浴着阳光,很是圆满。
“刚刚寒澈同你说了什么?”林望之看滕羽眉梢都比往常高了些,禁不住问。
“啊,没什么。”滕羽弯了弯嘴角,“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既然日光充足,那这些小草啊嫩芽啊便继续壮大吧,然后如藤蔓般层层网住,任谁也逃脱不能。
“但你好像很高兴。”
“是啊。”滕羽说,“今天天气好嘛。”
“啾!”旁边蓝羽毛的小鸟也舒服的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第25章 三愿节
之后的日子,都像是被特意调慢了一样,两人也没有刻意赶路,一步一步悠闲的走着,倒真像完全没有目的,信马由缰,去到哪里都好。
正值五月初,两人到燕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城中过节。
他们只是听说城里热闹,便过来瞧瞧,只是因为并不着急,还是那样慢慢晃过来,所以到的时候已是深夜。
因为已经很晚,城内虽仍有烛光,但人也少了,两人漫步在挂着灯笼的街道上,只觉得虽没有过上节,但也沾染了节日的氛围。
“啊,年轻人。”走过一家路边的小摊,两人忽然被摊主叫住,“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正好我这还有块木牌,送你们了,你们也写上自己的愿望,挂到神树上去吧。”
“愿望,神树?”
“你们不知道嘛,今天是我们燕城的三愿节啊,每个人可以许三个愿望,然后挂到城西神庙旁边的神树上,准能灵验。呐,我也收摊了,这最后一块木牌,就送给你们了。”
两人问了神庙的路,果见一颗古远遒劲的老树,因为快要入夏,长满了新叶,而那树枝上,挂满了木牌,那是燕城的愿望。
因为只有一个木牌,林望之自然就要滕羽写,滕羽提笔想了想,忽然笑开来:“其实说来,我们修仙的,应该就是凡人们眼中的‘神’了吧,那我们许愿的话,又是许给谁听呢?”
“你觉得呢?”
滕羽摇了摇头,其实要说许愿,不若是说给自己听,他不会把机会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知,也早就没了替他遮风挡雨的存在,写下来,不过是,让自己记着。
滕羽抿了抿嘴,遮着板子快速写了些字,又快速把木牌翻了过去:“我只许了一个愿望,你看还有背面没有用呢,你也把愿望写上去吧,但不准偷看我写的!一定要写哦,我去问没收摊的再要一根绳子。”然后不等林望之回话,就兀自跑掉了。
滕羽在旁边估摸着时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望之手还拎着笔,正对着木牌发呆,大随睡了,黑妮在树旁摇着尾巴吃着草。
滕羽又禁不住嘴角上扬,不是因为什么有趣的事情,只是这样看着,他也觉得欢喜。
“写好了吗?”滕羽凑过去,勾住林望之的背,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沉香,看林望之急急忙忙的用手盖住,就知道是写好了,而他本身也无意去看林望之写了什么。
即便好奇,他也不会去看。
林望之见滕羽又在木牌上绑了一根绳子,不禁问:“为什么要绑两根?”
“因为两个人的愿望很沉啊,绑两根的话,一定会好好地挂在枝上,也一定会实现的吧。”滕羽看旁边父母抱着小孩在挂木牌,也吵着让林望之抱他起来挂上去。
结果被旁边的小孩笑话,滕羽就举起拳头来吓唬他们,结果幅度太大,连带着把林望之摔倒在地上,依稀间感觉林望之怀里一个什么膈了一下,滕羽却也没工夫去管,旁边的小孩们笑得更欢了。
可滕羽却也跟着笑了起来,心想自己大概魔障了,因为他第一次觉得,即便是这样摔倒了,也令他欢喜。因为有一个人即便还被他压着,也仍然扶着他;即便不说话,也能知道,他就在自己身旁。
第二天的时候,林望之问滕羽要不要回晋陵看看,因为已经离得很近了。滕羽垂着脑袋,第一次没有很快的回答。
“滕萍萍,被葬在了晋陵。”林望之见滕羽不说话,带着点解释的意味,“滕鑫竭力要求的,说要将女儿带回自家安葬,林岚之也出了不少力。”
“是吗。”滕羽仍是垂着头,他不是不想回去,他只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滕鑫。
因为自己,滕鑫没了最心爱的女儿,他一直是愧疚的,可也并不全是愧疚,他知道,身为凡人,滕鑫并不能做什么,可在滕萍萍受辱自己被欺的那些日子里,他这个父亲,什么也没做,即便女儿受如此欺辱,他也没吭过一声,即便后头叫了次板要回了滕萍萍的尸首,也没什么努力成分,毕竟滕萍萍身为一个凡人,又不是林逸之明媒正娶的,还是个旁系又死了的遗孀,且是滕羽的亲姐,这么一算下来,必是入不了林家族谱的。
滕羽一时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况且即便见了又如何,也并不能相认,即便认了,也不知滕鑫的反应如何,也许会直接通知仙盟也说不定,滕鑫心里,也许是恨着他的。
“念宇也去了晋陵呢。”林望之继续道,带着点劝慰的意思,“滕鑫对念宇也很好,念宇往年也时常去看他。就回去看看吧。”
“……恩。”
于是这回换林望之牵着滕羽,一步一步往晋陵走去。
第26章 安慈语迟
已是五月中旬,江南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一下就是好几天,连绵的阴雨,让人走在路上,一脚一个水花,杨柳垂绦的河上,就出了很多画舫船只。
于是滕羽和林望之也起了些闲情逸致,将黑妮它们交给了街边的人家,也租了一艘船,品味一番烟雨愁意。
小船驶在雾蒙蒙的□□里,虽是一路阴沉晦暗,但因身侧之人,风光便明媚了起来,滕羽眯着眼打量着在船舷梳理毛发的蓝毛小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听船家唱着吴侬软调,好不惬意,在快靠岸的时候,却见船家微微放慢速度,绕了下道,并转头解释:“那处码头是水涨后临时搭起来的,这前面也不知怎么回事,从三天前开始,像我们这种小船,过去都原地打转,怎么也前进不能,只好如现在这样绕一下了。”
滕羽探头瞧了瞧,但因为细雨很快便被林望之拉回了船下,滕羽撇撇嘴:“师傅你划过去让我们也瞧瞧呗,说不定我们有法子破解。”
“真的啊?”船家很激动,见二人谈吐不凡,容颜俊秀,气质出尘,说不得就是云游路过的仙人,又因那地虽过不去却也不会出人命,试试也无妨,便将信将疑的撑船划了过去。
很快,果如船家所言,因为水流,船一直只能在原地打转,不能往前,滕羽摸了摸下巴,同林望之使了使眼色,林望之会意,掏出佩剑往水里一卷,便拉扯上来一条大鱼。
而随着大鱼被拉出来的,还有一个痴灵,本是附在鱼身上,这会儿却被林望之的剑气打出,被滕羽眼疾手快的以符咒拴住。
水流果温顺了下来,船只行进再无阻碍,船家很是高兴,惊呼:“原来是这条大鱼在作怪。”
凡人看不见尸灵,滕羽也没有解释,在船家一再的感激下,上岸后,也没有拿谢礼,只拎起那条青黑色大鱼,同林望之一起摆手就走。
滞留在尘世的灵除了怨念所致,还有一种极为少见的,是因痴念存在的,只是这种痴灵极为弱小,也容易被怨灵吞噬,若是没有留恋便会消散,但若是长久的祈愿没有得到回应,也易转化为怨灵。滕羽苟活两世,痴灵这么个稀奇物种,也只在这一世见过。
痴灵的声音,人是听不到的,或可通过强烈的盼望寄托思念之情,以梦境的形式告知,但这也很难做到。
而这只痴灵,还是一个孩子,她的面容很苍白,头发很长,很是怕生的样子,看样子还并未死很久,但是身形已经开始苍白透明了。
“你为什么要守在那里,让船只无法靠近呢?”滕羽撑着下巴问。他二人先前转头跑进一家客栈,要了间房。原本贴着的符咒也撕了下来,滕羽摊在凳子上,见她能动就立马躲在了对面的凳子后头,颇有些无奈。
见小女孩不回答,林望之微微弯腰:“你叫什么?”
出人意料的,林望之那样一副冰冷绝情的面孔,试图露出名为“温柔”的表情,小女孩竟然探出头来,小心翼翼道:“我,我叫安慈。”年纪越小,也越直白,而滕羽连起码的善意也懒得伪装,难怪不讨喜。
“那安慈在那里做什么呢?”
“镯子,语迟的镯子……”
安慈从小身体就不好,去年冬天的时候又病倒了,好不容易撑到了春天,但还是没能打败病魔,半个月前死了。
但安慈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是同她从小就一块长大的玩伴,叫语迟,三天前,语迟跟家人一起来泛舟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枚镯子掉进了水里,而掉进去的地方,自然就是安慈守着的地方。
这枚镯子大概对语迟很重要,因为镯子掉进去后语迟怎么也不肯走,哭的嗓子都哑了,最后还是被母亲强行抱走的。
安慈附在鱼身上,好不容易才寻到了镯子,但因为力量太过单薄,无法附身于人,也无法寄托言语,就只能守在镯子附近,不让人接近。
滕羽和林望之废了好些功夫才缕清楚来龙去脉,而这会儿安慈已经能十分熟练的往林望之身后躲了。
滕羽有些好笑有些得意,小孩子的感知那样灵敏,安慈一定是感觉到这个人不同于表面的温柔吧,这个人这样好,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
见林望之询问的眼神望来,滕羽瞅瞅还是有些怕他的安慈,无奈道:“走吧,去河边把镯子捞上来,再带我们去语迟家。”
安慈果附在鱼身上叼上一个玉镯子,这镯子成色也并不很好,也不知为何语迟这样喜欢,但大抵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故事,有那么一些绝对也无法舍弃的东西。
跟着安慈,两人买了把伞共撑,终于在不辩时辰的阴雨中,到了一户寻常人家院前,滕羽微微愣神,这样普通甚至寒酸的一处院落,他也曾住过。
滕羽转过头,问安慈:“你既然成灵,那你未完的愿望是什么?”安慈是半个月前死的,而镯子只是三天前丢的,那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让安慈滞留于世。
因着滕羽前世成长环境等诸多原因,他不似其他修仙者,便对凡人大都存着一颗敬畏之心,他本身不爱管闲事,但他却欣赏这样的凡人,脆弱,但却在很多时候显出震撼心灵的强大。
再回到语迟家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两人敲开语迟家的房门,门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妇人,只是脸上有很深的疲惫,见到滕羽他们,很是惊讶:“你们找谁?”
“在下越曲林家的人,旁边这位是我兄长,我们路过晋陵,见这房内隐隐传出女孩啼哭声,是为鬼灵,不肯离去,可是最近遇过什么白事?”
听见滕羽的话,女子面色一白,忙拉扯着滕羽二人进屋:“神仙,神仙,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死的是我女儿的好友,她是不是也想带走我的女儿?求二位神仙救救我女儿。”
滕羽看安慈依旧站在门外,动也不动,明明总是躲在林望之身后的,这会儿却冲滕羽摇摇头,她说:“我不想看到她哭。”
那妇人拉着滕羽二人进屋,滕羽他们也终于见着了语迟,那是一个与安慈完全不同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一看便是活泼的性子,只是看来有些憔悴,听了母亲的话后,她瞪大眼睛看向滕羽:“你们是神仙,你们说安慈在这里?她回来了对不对?”她眼里有激动惊讶,却独独没有害怕。
让妇人离开,滕羽叹了口气:“她让我们来,把这些给你。”滕羽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和一块铁片。
滕羽怎么也没想到,安慈留在人世的原因,就只是因为这一枚铁片,安慈说,这枚铁片是语迟的爹走之前给语迟的,她这次病倒,语迟就将这铁片给了安慈,对她说:“我爹说,这是护身符,会保佑我平安的,现在我给了你,你也一定能平安的。”
只是语迟见着那铁片,却如废水加身一般惊叫推开:“我不要这个!我要的是安慈,你们不是说她就在这里吗?”
滕羽见女孩受了欺负一般,哭出声来,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想了想道:“安慈说,这个护身符很有用,就是因为它她才能撑过这个春天,所以她想留给你。”这些当然不可能是真的,那不过普通的铁片,哪有护身的奇效,只是滕羽觉得,在安慈拼力撑着的那段时光里,这枚铁片一定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见女孩仍是不收,只是哭,滕羽又开口:“安慈说,她不想见到你哭,你笑了,她才能高兴的。”
女孩捕捉到什么,猛地拉过滕羽:“她其实就在这里,就在这间屋子里是不是?”
滕羽扫视了一遍窄小的房间:“你觉得呢?你那样喜欢她,而她最喜欢的也是你啊。”
“那若是我笑了,她会一直陪着我,不走了是不是?”
滕羽不答,只说:“你若是幸福安康,她一定也会高兴。”
语迟狠狠吸了吸鼻涕,终于从滕羽手中接过了那枚铁片:“这是我爹出征前给我的,他对我说,他会回来的,我从前一直在城门口等他,只有安慈陪着我等,只有安慈信我,可是现在,安慈也不回来了。我,我要笑,安慈她看的到吗?”
滕羽看眼泪鼻涕挂了满脸,却努力扯开嘴角的女孩,回答:“恩,她一定看得见。”
林望之并未言语,他看着并无鬼灵的屋内,看着柔声安慰女孩的滕羽,眼底有些疼痛有些眷恋,这个人,安慰别人的时候,明明懒得说谎话,却也费心尽力的框着别人,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柔的人,若是能留在身边……若是能……
林望之摸到怀里的东西,攥紧,仍是没说话,他不会动摇的。只有失去,方能得到。
滕羽告知妇人已无大碍,母女俩千恩万谢的送滕羽林望之出门,滕羽自门口看到仍躲在院子里的安慈,看她竟然跑过来,靠到语迟身前,似乎想要抱住她,却只能任自己的双手如空气般穿过。
只是语迟一直在笑,于是安慈也笑了,也一点点开始消散。
“我会一直很开心很开心的,安慈,你听到了吗?”语迟盯着终于停雨,但日落西山仍是昏暗下去了的天空。
“恩,我听到了。”安慈凑到语迟耳边,如同往日里说着悄悄话一般,然后,彻底没了踪影。
大抵这世上总有别离,也总要别离,有些人知道的早,有些人明白的晚,经历过,爱过、痛过、哭过、也笑过,然后,方为成长。
这世上,总没有什么是完满的。
第27章 故人
滕羽和林望之回到了客栈,将手里安慈曾附身的大鱼扔给厨房,要了个鱼汤,又点了一桌子菜,却少见他俩爱吃的,回过神的时候,滕羽才发觉,他无意间竟点了些孩童爱吃的:蛋羹、糖醋排骨、甜粥……
只是林望之并没有提醒他,陪着他一道,等这样一桌菜上齐,细细咽着每一口。经历过别离,方知苦痛,而这苦、这痛,没人躲得开。
滕羽难得很安静,林望之也不多话,正值饭点,因着连绵阴雨,才雨过稍停,出门吃饭的也多,于是整个大堂便坐满了,也从别桌传来不少交谈声。他们这安静,别桌热闹,而滕羽神思也不觉被牵引过去。
“听说了没,阴冥尊夺舍重生,流芳尊重伤实力大退,先前是仙盟江家林家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而今魔道也不安生。”
“是啊,也有消息说,之前阴冥尊那事纯是仙盟搞的鬼,只为了杀人夺宝而已,阴冥尊这次回来,怕是复仇来了。”
“嗨,谁知道呢,神仙打架,我们凡人还不得跟着遭罪,不过,赵兄弟,这事你怎么看?”
那姓赵的中年男子还未开口,先前开口的人又道:“你不是说认识阴冥尊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这话,滕羽不由又多看了那赵姓男子一眼,很是粗犷寻常的妆容打扮,可要说认识,却也不能。滕羽只料想又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主。
“我与他多年未见,也不知他心性如何,只是我相信他,也相信他娘。”赵姓男子饮酒开口。
“多年未见,你就敢为他作保?”
“别人不知,我却不能忘,我们村子,是被阴冥尊娘亲所救,内子,也多蒙阴冥尊照拂。”
这话到让滕羽挑了挑眉,不由得更加关注起来,这人,怕还真是与他见过。
“阴冥尊儿时同他娘一同住在我们村里,那年大旱,邻村颗粒无收,死了好多人,然后引发了瘟疫,有很多死尸成了魅,你们也知道,柳家好多年不管事了,我们又在柳家的属地里。
于是,那些尸魅来了我们村子,我还见着一只蛇形的怪物,长着两对翅膀,我爹娘死了,我本来以为我也是得死的。
是阴冥尊的娘救了我们,我们起先以为她只是个寻常女子,寻常的母亲,待人总很温柔和煦,哪知道会有与邪祟妖物匹敌的能力。
我只见着她斩杀了许多尸魅,又将那怪物引开村子,然后她和阴冥尊再也不得相见。”
“这样说来,溪岚还是救人扶弱的侠女了?”
“是不是侠女我不敢说,只是旁人即便再说他们母子诸多不是,我和我的后辈却绝不敢忘他们的恩情。”
滕羽关注着这般对话,林望之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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