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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鲁杂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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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竟真能遇上一片桃林。”滕羽将桃枝递过去道。
接过那一枝桃花,林望之取了酒盏倒入些许清水,将桃枝插了进去,然后放在了车内小案上。
滕羽见状凑了过去拨了拨花瓣,道:“我娘以前也这么干。”他嘴角又扬起些,接着道,“不过我那时顽皮,总会不小心碰翻了去。林公子,我有一问,你怎知我娘是柳源梦,林彭他们该告诉你,我娘是魔女溪岚吧。”
“他们确也这么说。”林望之点头附和,“但若是细细查探,总会查出些疏漏。”比如,既然四十年前就被夺了书,柳家为何秘而不宣二十年,比如,那魔女溪岚为何如凭空出现一般,除了杀人抢书,再无其他音讯,再比如,前生滕羽与柳家姐妹相似的容貌。
见林望之依旧反应平平,不愿多说,滕羽不禁失望,他直觉林望之试图掩饰着什么,他本来也可不用知道,可现如今,他却越发的在意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而滕羽又属于这么个无所事事的,后头干脆半躺在了软榻上,虽然努力维持清醒,最终还是没能抵抗的了周公的诱惑。
林望之看身边这人,见到软塌就迫不及待靠上去,然后顺带就霸占了大半,现在干脆睡上了,本来也坐在塌上的林望之无奈起身,坐到一边凳子上,看这人睡得一脸香甜,一点都不像之前他所查到的,少而机敏,剑法飘逸,精于阵符之术,于晋陵初绽头角。修行天赋,不逊林岚之的精明形象。
这其实也不是滕羽变了,他本就是散漫性子,只是先前母亲出身世家,总是拿柳家的规章框着他,他虽是不喜,可是为了母亲,他便恪守,只是现在这般,除了林望之,谁人晓得他就是滕羽?而林望之,哪管得到他之前为何现在为何?
不知是因为马车的摇晃还是那一枝桃花,自重生以来,滕羽第一次做了梦。
梦里他还是小时候,刚搬了家没多久,他又同村里的小孩打了架,跑回家的时候,闻到淡淡的茶花香,是了,是时候还没到春天,却以有些春天的影子了。母亲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听着他对村子里大虎等人的抱怨,纵容笑道:“小羽其实很喜欢大虎他们吧。”
“怎么会,才没有呢!”他否认道,“大虎他们胆子可小了,平时那么嚣张跋扈,看到学堂先生的时候连身高都矮了一截了呢,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我笑他们,还跟我急,还有啊,一个个笨的要死,那天小花被他的酒鬼爹打,他们就在旁边看着干着急,还是我偷偷把那老头定住了,他们才好拉小花跑掉的,还有还有,他们可弱了,每次都打不过我,还说什么下次不放过我。”
见到母亲依旧微笑,小滕羽又出口道:“真的娘,我才不喜欢他们,我讨厌他们!”
“好好好,小羽不喜欢大虎他们,也不喜欢跟他们玩儿。”母亲上好药,摸了摸滕羽的头含笑道。
只是到吃晚饭的时候,小孩子的滕羽终于藏不住心事,踟蹰的问母亲:“娘,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喜欢啊……”母亲露出了一种当时滕羽还读不懂的表情,回答道,“喜欢,大概就是,你想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吧。”
滕羽现在想来,母亲那时候露出的表情,大概是夹杂着极度思念痛苦与不甘的复杂情绪,当时他还问了什么,对,他还问了母亲:“那怎么知道那人喜不喜欢我呢?”
“那大概就是,无论你身在何地,所做何事,那人都愿意陪你走下去,不曾舍弃。”
滕羽记得母亲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梦里的母亲是记忆里的温婉美丽,总是柔柔的笑着,就算自己调皮的过了头,也很少发火责骂,只是梦到这里,滕羽醒了,他摸到眼上,似乎还有些微的湿意,想来是睡久了,又一下子见了光了吧……
滕羽蜷了蜷身子,右手再次握紧了胸口衣衫,只是,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第4章 赏兵会(二)
他二人花了五天才抵达云州,滕羽下车之后还觉得地是晃悠悠的。
陈家老爷子携孙女陈欣儿亲自迎接了他们,也早就备好了厢房供他们休憩,滕羽发觉陈欣儿一路都在偷偷打量着林望之,不禁有些好笑,这般情态,他曾经也在姐姐身上见过。然而,笑意还不及收起,他就望见了林岚之,以及他身边的少年。
滕羽忆起他在晋陵第一次遇到林岚之的场景,当时他只觉得对方一等一的好相貌,一等一的好涵养,一等一的好功夫,直到滕萍萍来寻他,见到林岚之之后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脸也红红的,他才真正关心起林岚之的风评来。
听来听去,也不过就是翩翩公子,林家主独子,深得宠爱,一柄笛中剑,不知灭了多少妖魔鬼怪。是如今修仙盟中待嫁少女心中排名第一的如意郎君。
而现在的林岚之,依旧白衣玉冠,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增添了不少沉稳,却不知怎的多了一种颓然之感。
而他身边的少年,只一眼,滕羽就认了出来,少年的眉眼是南面鱼米水乡孕养下才有的秀丽精致,只是看上去也冷冷的,这倒显得,他的父亲不像那淫邪愚蠢的林逸之,更像自己身边站的林望之了。
林家之字辈的三人,林逸之虽是旁系,但从小寄样在本家,只是这三人虽都面貌相似,但性情人品却各不相同。
“小叔叔。”林望之点了点头,而喊了人的林念宇也在旁边不做声了。
“自你给家里说了,我就带念宇出发,结果竟然还比你早到了两日,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林岚之问。
“无事。”林望之不打算多谈,而林岚之好像也习惯了自己弟弟的反应,并没有期待能得到林望之的回答,转过头看向滕羽,问:“这位是?”
滕羽在听到“念宇”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答道:“在下溪风,想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碧海岚声灵隐君?”林岚之惯用一把长笛,其间藏着一把碧玉长剑,名唤碧海,极细极锋。
林岚之温和微笑,算是默认了,而后道:“这是我侄儿,林念宇。”
“林少侠。”滕羽抱了抱拳。
林念宇却半点反应也不给,甚至瞧也不瞧,滕羽在心里嘀咕,却也无计可施,想着自己要骂,说不得也会把自己一同骂了去,而要教训,却也没了那身份。
“念宇被我宠坏了。”解释了这句,却也没有半分歉意,林岚之继续对林望之道,“非是我想来,只是父亲不放心念宇一个人来找你。”林望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滕羽冷冷旁观,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只是心中冷笑,哈,林家,林岚之,果然什么都没有变。
“这……”一直没能在路上插上话的陈老爷子终于带人到住处前,忖度着开口道:“之前不知道还有一位少侠,而今次赏兵会来了不少人,可否委屈溪少侠跟他人共用一间?”
“自然……”滕羽接道,做足了懂礼而又知进退的样子,到底他娘的教诲还是难以忘却,且于他而言,住哪儿并无所谓,他小时候桥洞下深山里尸体旁哪处没睡过。
“他跟我一间。”然而没等滕羽说完,一直没说话的林望之插道,冷冷的看了陈家老爷子一眼,便拉着滕羽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林岚之皱眉看着,然后对陈老爷子道:“刚刚有劳,念宇也该练功了,我们便先回房了。”
“无妨无妨。”陈崖摆手,而这陈老爷子盯着林岚之和林念宇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暗,半晌,只悠悠叹了口气。
“爷爷,你为何要听林岚之的,白白去得罪泠洵君?”陈欣儿毕竟还年轻,沉不住气,只是听她这话,陈家并非没有空房,只是应了林岚之的请求。
“住口,你该喊他灵隐君!”陈崖喝道,见陈欣儿露出委屈的神色,摇头道,“林家,毕竟是林家啊……”这一句,盛着丝丝无奈,看陈欣儿露出不解的神情,陈老爷子只是爱怜的摸了摸自家孙女的头。
“其实跟别人住也没什么……话说,念宇怎么被你们养成这样子,脸色比你还臭,姐姐半夜里不会在梦里找我哭吧。”进了房间,滕羽立马趴到了床上道。
“洗了澡再上床。”林望之皱眉,看着滕羽满脸怨念的从床上爬起来,转而……瘫坐到了椅子上,继续道:“念宇一直都是林岚之抚养的。”
“怪不得。”滕羽道,“那骄傲的小性子,跟林岚之一样,还温润如玉,风雅和煦……其实根本瞧不起别的人嘛,除非有真本事,或者好家世,不然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啧啧,真不知道他第一公子的名号是怎么留下来的。”
“你很讨厌他?”林望之问。
“这倒也不是……”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好歹是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哥哥的坏话,滕羽赶忙道,“只是有些气不过……”
林望之本来以为,滕羽气是为着当年的事,那一连串的事件可以说是由林岚之牵的头,虽然本是无意,但可以说,要不是林岚之邀请滕羽去林家做客,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滕羽也不会被柳家带回去。
“气不过……姐姐竟然喜欢上了这样的人……”滕羽轻声接着道,又抓了抓自己的胸前。
林望之愣了愣,继而表情莫名。
滕羽小时候调皮,这种情况在母亲去世后,更是有增无减,滕鑫经常气的要揍他,每次都是滕萍萍帮着求情,在被罚的时候,偷偷给他东西吃。
有一次,滕羽吵着说要去找娘亲,说要去母亲坟头哭。当时滕鑫不在,给滕羽下了禁足令,滕萍萍好说歹说,滕羽也不听,然后红着眼睛道:“你们都不疼我。”只这一句话,就让林萍萍完败,而后偷偷带着滕羽跑了出去,也没有看到滕羽背过身去时候狡黠的笑容。
那年滕羽九岁,滕萍萍也就十二岁,滕羽拉着她就往老林子里头钻,在前面跑的欢,她叫他慢点,跑这么快,她都跟不上啦,可是弟弟不听她的,然后就找不见了。
那时候滕萍萍没有想过滕羽是学过练气法门,在母亲死后可以自己一人在外漂泊一年多,还顽强挺立到滕鑫找到自己的小修士。滕萍萍想的是,她把弟弟弄丢了,弟弟才没了娘,现在找不到他们会不会害怕,山里可能有猛兽,弟弟有危险怎么办。
滕羽本来以为滕萍萍找不到自己,一定会跑回去告诉滕鑫,那时候他早就跑的远远的,而且滕鑫并没有修炼过,他存心躲藏,滕鑫还不一定找得到他呢。
可是到夜里,他不仅听到了狼叫声,还听到了滕萍萍的呼喊声,滕萍萍不是在叫救命,她一声声喊得是:“小羽!小羽……”
细听之下不闻他人声响,滕羽便循声过去,他看到滕萍萍仍是一个人在林子里,虽然衣裳都被划破了,发丝散落,完全没有之前温婉听话的小姐形象,一跛一跛的,明明很害怕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却还是咬着牙往更深处去,嘴里仍一直叫着他的名字,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很可能会把狼引过来。
滕羽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是他悄悄跟在滕萍萍身后,然后在滕萍萍被狼群寻到后,冲到了她身边。
“啊,小羽!”滕萍萍嗓子都喊哑了,一直找滕羽也又累又饿,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几乎害怕到寸步难行,可是想到弟弟,她就觉得应该找下去,所以见到滕羽的时候她很是高兴,而狼嚎声让她瞬间敛了笑容,她说:“小羽,你快跑啊,我挡住它们。”
她那时候连站都要站不稳了,但是她努力做出一个姐姐的样子保护自己的弟弟,滕羽摆出战斗的姿态,如同野兽一般,奋力厮杀着扑向他们的狼群,他受过很好的训练,也有过独自对抗野兽的经验,手中也有偷偷藏下的匕首。
只是狼是群体动物,七八只狼即便不似人般配合默契,仍是让滕羽越来越吃力,气力也越来越难以为继,然后一个趔趄,右手边一只狼瞄准了扑将上来,接着他感觉身子一轻,滕萍萍倒在他原来站的位置,背上是很深的爪痕,对他说:“跑……”
滕羽只觉得红了眼睛,母亲去世时候的情景似乎又浮现眼前,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狼群已经被他打跑了,滕萍萍气息微弱,但尚还活着,走是走不动了,滕羽帮她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半搀半背的带着她往回走。
他问:“找不到我干嘛不回家找爹啊?”
“因为爹说了,姐姐要照顾弟弟的,我要带小羽一起回去。”女孩苍白着脸色,但说的很认真。
后来在林子口遇到了找寻他们的滕家的人,滕萍萍也被救了回来,看病的郎中直说他们俩命大,遇到狼群还能捡回命,只是小姐背上的伤疤太深,怕是消不掉了。
滕鑫很生气,可是想要教训滕羽的时候,看到他搬着凳子守在滕萍萍床边,板着滕萍萍的手指头对她说:“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那是滕鑫接滕羽回来后,滕鑫第一次听到滕羽喊她姐姐,滕鑫铁青的脸色就渐渐淡了,滕羽先前虽对他们没什么抵触,心里却无论如何是不认他们这个父亲和姐姐的,但现在,自然是不一样了。
到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滕羽总是梦到姐姐全力扑向自己的场景,自己满手鲜血,姐姐气若游丝,然后他就会被吓醒,偷偷跑去姐姐的房间,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才能安心入眠。
再后来,很多时候,当滕羽遇到危险时,当他被柳家囚禁起来时,当柳为旭毁了他气海时,当仙盟组建的正义之师讨伐他时,他总是无数次的想起那个的场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从不是一个人。
第5章 赏兵会(三)
入夜就该入睡,滕羽这厢,因为有着儿时丰富的经历,是以与林望之合宿的表现十分之淡定,况且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完全不给林望之赶自己下床的机会,飞速的洗完澡后,就飞速的在床上占了坑。
林望之看他一副“我已经睡着了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的样子,也只能无奈的洗澡躺下,况且他也确实没打算让滕羽睡地上,只是躺下熄了灯的林望之发现,滕羽那货,真以神速……睡着了。
只是滕羽容易睡着,却睡得并不安稳,先是很不自然的蜷起身子,然后就开始抢被子,看着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仍不罢手,继续一点一点扯着被子的滕羽,林望之首次出现了不该让滕羽跟自己住一个屋的想法。
奈何这屋子本来就是一个人住的,再者林望之完全不知道滕羽睡觉的脾性,也自然没有准备第二床被子,于是正经平躺的林望之忍无可忍,把滕羽刨了出来,在他再度试图拉被子之前,牢牢的锁在了怀里。这回滕羽倒是安分了,在发觉自己扯不了被子后,干脆的将手怀住身前的人,然后往人家怀里拱了拱,不管不顾的继续睡觉。
林望之看着滕羽的动作停下,眸底一点点泛上些许笑意,也跟着闭眼睡去。
第二日滕羽醒时,林望之已经起床穿戴好,是以并没发现自己不仅搂着人家睡了一夜,还在人家怀里蹭了无数口水,这么个多少会让他有些羞涩的事情,而林望之自然也是个不会讲出来的主,以至于在挺长一段时间里,滕羽都以为自己睡相极好、端端正正且极安稳。
林望之滕羽到的本就晚,是以没过两天,赏兵会就开始了。所谓赏兵会,是陈家为每二十年才能打造一把的宝器而设,而这些年下来,仙盟各家族也形成了个不成名的规定,由族中小辈比试,赢者得购兵资格。
一直以来,这赏兵会也成了各族暗中较量比拼的场合,只除了二十年前那次,因着滕羽之事,世家们虽未大伤元气,但也搅得人心惶惶,亦无心比拼,于是陈崖便把打造出的灵鞭赠给了当时最为惊艳的后辈——林岚之,只是这林岚之不知为何转手就把这柄利器赠给了江萍萍。
当时林岚之的举动令不少世家小姐碎了一地的心,认为林岚之是看上了江家的小姐,可谁想,江萍萍转眼就嫁了人,还是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着实让不少仙家女修一边白眼讽刺一番一边放下心来。
滕羽到得场地,果然想见的不想见的都凑到了一起,不提别家,林岚之带着林念宇,柳为旭也带着他不知哪来的侄子,江未眠拎着她那不知满不满十岁的小丫头,甚至连魔尊寒澈都带着自己的弟子来了,说来也怪,这次的赏兵会,连向来避世的墨书洛家也来凑了翻热闹。
除了江家,现如今林柳二家皆有老爷子坐镇,林岚之自是林彭最为喜爱的长子,而柳为旭则是刘思奴的儿子,这刘思奴虽嫁与江家现任家主江未寒,却常在柳家而不在江家,生的儿子也不姓江,江家也由得她这样,不知道是作何打算。
这柳为旭,其实生的也很好看,只是看起来就很是阴沉,为人也很是阴狠毒辣,他们本该是兄弟。
那时他被关在柳家,柳念奴带着柳为旭来看他,柳念奴看了他很久,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你长得真像你娘。”
讲完这话柳念奴就走了,独留一个柳为旭,只是要是早知道柳为旭会做什么,不知柳念奴还会不会就放任他一人同滕羽待着,那时柳为旭的表情至今清晰如在眼前,冷笑着对他道:“你既然不能为柳家所用,想来,我毁了你也无人会在意。你看,修为天赋比我好又如何,还不是落得这样下场。”
气海被毁的疼痛,现在想来,也依旧让滕羽浑身发抖,只是那如五脏移位周身无力的感觉,虽难受,虽痛愤,也只告诉自己,不要去恨。
滕羽小的时候,母亲曾一遍一遍敦敦告诫他:“我教与你的这些,万不可轻易示人,若是看到有旁人使得同样的法门,你就赶紧躲得远远的,若是躲不开……孩子,你也别怨他们,这是我们欠下的。”
柳源梦每每说到此,都会禁不住落下泪来,滕羽从前不懂,而后却是切切实实完整体会了一遍,造化弄人,他也真真没能躲开,只是若换做他自己,断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只是既然答应了母亲,他必然努力做到。
母亲死前对他道:“我从前还不信的,现在却知晓那人总是对的,越是强大,所受束缚责难也会越重,盛极必衰,是谁也阻止不了的。我原先总以为是他怕事,只是他这样的人还能怕什么呢,大概便是怕同天斗,怕同自己斗,怕即便这样,也还是阻止不了吧。”
他母亲守着一个秘密,苦苦支撑,却终也再不能回家,只是这些苦闷这些挣扎,也因着自己那前世之躯一起,烟消云散了,若是柳家再行欺辱,他也断不会再忍让分毫!
而魔修,说起魔修,倒和滕羽死之前的境况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
一直以来,魔道虽被正道所不齿,但因着修魔不太靠自身资质,反而更借助外力旁物,阵符之术原本没落,但自打阴冥尊改善,便立即被魔门推崇,而这些年在寒澈的管理下,又在太平山上建了不少大阵,犯事是有,却无大错,寒澈本人,亦十分厉害,因而在各处,魔修也都能占得一席之地。
寒澈这人,也称的上是传奇女子,她一个孤女,独自一人上太平山的时候,还不过一个走路都磕绊的小娃娃,却凭自身的才华本事,逐渐崭露头角,成为魔道领袖,这其间心酸,怕也只有她一人知道。
滕羽这两日并没怎么出门,是以也没有第一时间得见这些个名士仙家,而他没出门的理由,是因着林望之气定神闲的告诉他,他也得参加赏兵会的比试。这次陈家炼出的是把灵剑,而滕羽往时,是惯用剑的。
滕羽其实挺不乐意,他怎么着也算作是林念宇他们的长辈,叫他跟一帮孩子抢,饶是他脸皮厚,也下不去手啊。然而林望之并不打算听他的想法,抓着他在房间提升修为,毕竟滕羽虽可谓身经百战,现在这副身体却才刚刚开始修行没多久。
“望之。”见到他俩,林岚之带着林念宇走过来。
“小叔叔。”林念宇依旧喊完人后默不作声,也完全不打算看滕羽如何。
林望之不说话,不代表滕羽可以不说话,于是他扯着笑容问好:“灵隐君。”然后朝林念宇露出个和善笑容来,心说他毕竟是长辈,没必要跟小辈过不去。
林岚之看向滕羽道:“听说溪风也要参加夺兵比试?”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滕羽点了点头,林岚之又道:“你是望之选的人,这次林家有你和念宇,想来胜算极大。”林岚之说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滕羽和林望之的反应,滕羽是林望之方面报的名,自然也得算作林家的。
滕羽赶紧摆手道:“在下学艺不精,还是要看林小公子的。”这一番话说的他牙疼,白白的小了一个辈分,只是他毕竟吃不准林望之是怎么跟林家解释自己的,就算任性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林岚之转而望向林望之,只是林望之依旧不说话,维持着冷硬的嘴角。
“叔父放心,念宇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林念宇道,终于舍得拿眼角看了下滕羽,然后,很自然的,翻了个白眼。
滕羽头疼的敲了敲脑袋,这小破孩子,把他姐姐的温婉秀丽藏到了哪去,又暗自腹诽起林岚之兄弟,想来林望之同自己哥哥什么也没说,弄得林岚之处处试探句句猜疑,也弄得他不知该如何答了。
还好,陈崖并没有让他们寒暄太久,是以滕羽的头还有的救,在陈老爷子宣布赏兵会开始时,滕羽大大的松了口气,一边默默想着林家这俩兄弟真不是东西。
滕羽本来想着,自己随便上去打打就成,也帮自己外甥清清人,奈何过五关斩六将之后,他很是不巧的,遇上了他最不想碰到的人——自个儿的外甥,迎着林念宇的森森目光,滕羽觉得自己又得头疼了。
滕羽上得擂台,给自己叹了口气,只得随便拿了把剑硬着头皮上,那边林念宇不留情面,招招如风,滕羽边退边躲,他经验丰富,躲避的也不怎么费力,还有心思想想旁的,心说这孩子这身功法倒还看得过去,虽然脾气是差了些。这般想着,滕羽在林念宇一个穿刺中,愉快的侧身倒了下去,还配合的叫唤道:“诶呦,好疼,我输了我输了。”
第6章 赏兵会(四)
林念宇黑着脸道:“起来!”也不管滕羽那边已经认输,又是一剑刺了过去,刚刚那一剑刺没刺中别人可能看不出,可他怎么会无知无觉,那一剑刺过去一点阻力也没有,是完全刺空的状态,见滕羽一个翻身下了擂台,林念宇不管不顾的追了过去,又是一招。
“诶诶诶,我都认输了呐。”滕羽躲闪着,其他人却一点儿阻止他们的意思也没有。其他家的旁观的旁观,乐得清闲,反正又不是他们家的在打,你看林岚之林望之都没出手呢!自然,林望之林岚之也都各怀心思。
然而很快,众人就都没有看戏的心思了,因为不知何时,林念宇竟被定在了原地,他的脚下,是一个潦草的,用脚印画成的,却清晰可辨的阵法,而他们却根本没注意滕羽是什么时候画出来的!
“这位小哥真是好身手啊。”最先出声的,便是这魔尊寒澈,这位身着紫衣的魔道至尊,美艳如蝶,娇声笑道,“不知林家从哪找来了这么一位阵法高手?”
林望之自然沉默以对,滕羽十分谦让道:“魔尊过奖了。”心里想着是否被寒澈看出些许端倪,从柳家逃出来后,他曾同寒澈一起生活了大半年,而他潜心研究的阵法也得了寒澈的助益。
“的确好身手。”柳为旭也道,“不知少侠师从何处?”
“不过是个云游散修罢了。”滕羽淡笑道。
“呵,不知是什么样的散修才能交出你这样的徒弟?据我所知,这些年,最为杰出的阵法高手,怕是只有一人。”柳为旭却并不放过滕羽,毫不满足于滕羽推脱的说辞,而他这么一说,众人的表情都变了,在这阵法之上,惊才艳艳之辈,是有一人,令人印象深刻,但也是很多人的噩梦,那便是,于二十年前,在钱峰岭决战仙盟的阴冥尊!
“乌鸣鹫,你这么说,可就很伤奴家的心了。”寒澈美目流转,半嗔半怒道,“你是觉得奴家的阵法造诣不好吗?”她坐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也不管其他人是不是站着,换了个姿势,撑着头问。
“这……自然现如今阵法上修为最高的,便是您流芳尊了,是柳某疏忽。只是流芳尊怕不是这位少侠的师父吧。”柳为旭话虽说的谦逊,语气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尊敬。
“的确不是。”寒澈笑道,“但我看到这位小哥心里很是欢喜,便想结识一番,说不定还想带回去关爱一番,你这样凶狠的对他说话,我就很不开心了。”
“寒澈!”柳为旭沉下脸:“魔尊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人,不把世家大族们放在眼里吗?”
眼见柳为旭一句话就要把寒澈之举上升为对正道的不屑,江未眠皱眉,她虽也不喜魔道,但也并不喜欢仙盟,于是开口:“柳为旭,你是什么意思?你刚刚明指暗指的,可是阴冥尊?”江未眠明明偏好火红,此时的语气却如冰般尖锐,“怎么,他二十年前不是被你们围攻致死,连尸骨都未曾剩下,这些年你们不间断的招灵都没用,这会儿倒为难起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晚辈来了。不会是见不得这般人才是林家的人,想泼脏水吧。”
“你!”柳为旭恼怒道,“江未眠,你胡说什么?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正道还是为了你自个儿?”江未眠语气嫌恶。
柳为旭还想说什么,却听林岚之道:“柳兄方才所言,可是对我们林家有什么指摘?”柳为旭的话多多少少也让林岚之动了怒,这会儿倒先把打探滕羽虚实的念头放到了一边。
见横竖讨不了好,江林二家和寒澈似乎都统一了战线,而其他世家一副不敢出声的样子,柳为旭也只得作罢,最后也只好阴沉着脸对已经输了擂台的侄子柳子渔道:“看到没有,人比你还小,多学着点,叫你以后还偷懒不用功!”
柳子渔缩着膀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止。
这场风波过去,陈崖面露尴尬之色的让比赛继续,而上场比试获胜的,自然是林念宇。
“什么?我们明明还没……”林念宇想都不想就要开口反驳,这时候他早已经破了滕羽的阵法,提着剑就想找滕羽再打一次。
“念宇!”林岚之深深看了滕羽一眼,又看了看林望之道,“不要胡闹!”
林念宇只得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恶狠狠的瞪了滕羽一眼,只得准备起下面的比赛。
滕羽再次叹了口气,心说,打赢了你,还抢你的兵器,我就算跪着也没脸去见姐姐啊!他摸摸胸口,没有为刚刚那出闹剧而生出半分不安,大概只有他和林岚之觉察到,自他被人探究之时起,林望之就默然移步到他身边,微微又更前一步,他虽然一直没说话,却是全然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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