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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鲁杂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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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林望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一切代价,都是由你身体的原主人承担,与我无干。”他看滕羽没动,又开口,“怎么,不信?可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绝情绝性,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又如何会为了你放弃什么?”
  滕羽带走了大随,却留下了黑妮,兴许这样便能提醒林望之,他们曾在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
  大随离了黑妮,向来贪食的鸡,也开始厌食起来,不知黑妮又是如何。滕羽心中不无自嘲的想,人间的情谊,却原来连畜生都比不过。
  滕羽在荆宜住了几日,不是在奢求什么,只是不知道去哪里,然后他便见到了寻到此处低调行事的江家人。
  他躲在酒楼上,看他们匆匆经过,心里不无恶毒的想,若是这会儿他冲过去拦住他们,不知会否毁了林望之的计划?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到底不想让他失望为难,也真如林望之所愿的,远远地走开。
  他一路御风而行,不晓得要去向哪里,不知不觉间,竟到了燕城。
  往时里许的愿望,如同一个笑话,只是他还是来到那棵神树下,也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那块,绑着两条红绳的木牌。
  一眼望去,便见自己许下的愿望,方觉自己现在之所愿,亦无更改,便有些自嘲,只是热风刮过,那些木牌乒铃乓啷的响了一树,他的那块牌子也被刮得翻转了过来,红绳扭在了一起。
  那木牌反面的字也很简单,同样也只有四个字:一生安康。
  滕羽只觉得,这样看不透的林望之,许的愿望竟是这样的简单,简单的有些傻气,也有些可爱。
  明明当时那么认真的在写,还以为会写出怎么个惊天动地来。
  只是忽然,他扫到木牌最顶底端,在右边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羽”字。
  据说燕城有个三愿节,每个人可以许三个愿望,每个木牌下方,都提了一个人的名字。
  滕羽那时候不信这个,所以连名字也没有写,他不知道林望之这样聪慧冷清的人,也会寄托摸不着的传说,也会在那样一个傍晚,认认真真的许下一个愿望,却不是给自己的。
  在锦安城寒澈对滕羽耳语的那番话重又显现在脑海:就如植物总会向光,人,也是得有念想的。
  那对于林望之而言,那‘光’又是什么呢?
  是什么驱使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仙盟?若只为林彭当年的过失,又与另两家何干?
  滕羽心中摸不着头绪,却直觉这些东西也跟自己有关,他还是无法介怀,只是此时心中已有了决断,也终究又原路折返。
  包袱里的大随似是清楚了主人回荆宜的打算,一路闷闷不乐垂下的鸡头,忽的高扬起来,发出声嘹亮欢快的鸣叫。
  滕羽走的时候是在下午,一路奔驰,只记得第二日便是六月初四,便更加拼力,连路边时刻跟随的蓝毛小鸟也没工夫搭理。
  他到晋陵的时候正是凌晨,天未大亮,正有一抹朝霞从天边渗出来。
  有小摊吆喝着卖油条,与印象中重合的景象让滕羽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时滕羽被柳为旭毁了气海,滕萍萍趁着柳家酒宴偷偷将他救了出来,林逸之自然也在,一路逃窜,也只是刚到晋陵,当晚便发生了让他们姐弟二人永远无法忘怀的事情。
  林逸之一直以来因为帮助他们逃脱,对滕萍萍动手动脚,滕羽一直知道,但无力阻拦,而那天晚上,他就在隔壁,可等他觉出不对,冲到滕萍萍房间的时候,滕萍萍已是满脸泪痕,衣不蔽体。
  林逸之并没有捂住她的嘴,但她没有喊救命,她甚至努力不发出丝毫声音,只是在痛极的时候,扯坏了床帘,这才让睡得并不安稳的滕羽听见。
  林逸之也不紧张,即便之前自己学艺不精,不如滕羽,而如今他被废了气海,早一副废人的样子,如何能是自己的对手?这样明摆着的事情,滕萍萍都看的出来。
  只是他们皆忽略了滕羽的阵符之术,滕羽原先只拿阵法当辅助,别人自然不晓得他的厉害,林逸之自然也没想到,他上一刻还面露嘲弄,手中长剑如同逗猫一般在滕羽面前划拨着,下一刻却已然被滕羽近身,定在原地。
  滕羽面目狰狞,有如厉鬼修罗:“怎么,刚刚不还说要杀了我?别怕啊,说我是个废人,那便也让你尝尝这其间滋味如何?”
  滕羽将抽取灵力的法阵,制造幻象的阵法逐个用了个遍,那毫无应对之力以及被那一只只曾经死在自己身下女子所化恶灵缠住的场景,令林逸之仓皇大叫屁滚尿流。周围也早被滕羽贴上了消音的咒符,任凭林逸之叫的再惨烈,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直到滕萍萍找回点神志力气,泪痕未干,拉住滕羽道:“你不能杀他!”
  “不能,如何不能?”滕羽怒极反笑,“我便让他尝尝这种不能!”
  滕羽捡起地上林逸之的佩剑,先是往他腿间一刺,将那物什割了下来,剧痛让林逸之终于找回些神志,从无边无际的幻象中挣脱出来,惶然大叫道:“我伯父不会放过你的!”
  “哦。”滕羽漠然应对,“不放过我的人多了,他也得排的上号才行。”然后长剑一阵悲鸣,刺入林逸之胸膛。只可惜了这把好剑。
  晋陵肯定是不能再呆了,只是滕萍萍受了惊吓,又受了伤,两个病号一起,如何能走,滕羽便只得待得天刚蒙蒙亮,便乔庄一番后独自一人先去买些药来,只是回来的时候,柳家人已围住了那间客栈。
  知道自己即便冲上去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他只能躲在巷子里旁观,亲眼看着他们带走滕萍萍,却无所作为。那时候他也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身后传来吵闹声,他回头,见昏暗的巷子里,有两个小混混在欺负一个小乞丐,他那时本就生气愤恨悔痛,自然下手重了些,虽只用了些定人禁言的符咒,之后都是实打实的拳脚往那俩混混身上招呼。
  料想修仙者从不会这般打人,可那时的滕羽,废了气海后不过一介凡人,他也就想要这样用这样的方式出气。也是滕羽仗着原来底子好,凭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也支撑不了多久的,所以也只打了一会,便打不动了,之前那番彻夜奔逃,连着昨日里杀林逸之,不过靠着一股恶气,现在站立都有些困难,他扶着墙,解了咒符,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痛骂了几句,也只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那俩小混混哪里懂得,只觉这人邪门,很可能遇到了什么高人,得了‘快滚’这句后立刻慌不择路的逃跑。
  那个小乞丐就趴在墙角,滕羽没有看到他的脸,从头至尾,那孩子没有哭喊救命,没有感激道谢,滕羽心想,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他们打你,你为何不反抗?”滕羽好奇,也便问了出来,只是那小孩没有回答,滕羽也不强求,等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出去买了两根油条,将一条拿纸包卷了放在了巷子口,就准备走。
  “反抗了也没什么用。”小孩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很难想象一个孩子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滕羽逆着光站着,因为站在巷口,也堵住了那爬上天边的日头的光,“我今天虽然打跑了他们,但我走了之后,他们定会再来,你若是还这样,岂不是要被他们欺负一辈子去。”
  “那又如何?”
  滕羽一阵语塞,这孩子对自己竟如此不在意:“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前面没有对自己好的人,没有喜欢自己的人?这世上,活着,便总有些可能。”
  孩子没有再说话,滕羽摆了摆手,走开,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平,有那么多不幸,他如何管的过来,反正,于他,也没什么干系。
  只是这会儿滕羽想来,心里却蓦然一紧,他跑到那个巷子口,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只是里面没有那个对一切都淡淡的孩子了。
  日头升上去,灼灼日光照在身上,滕羽猛然惊醒一般转身在街道跑了起来,只是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到那个油条店,买了一根油条。
  这世上有诸多苦痛,他管不过来,但有些人的伤痛,他终其一生也愿意为他抚平。
  他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但好在想了起来。
  他其实仍是不确定林望之那些话的意思,但这一次,他想对他说一声:“我愿意成为那种可能。”
  应该,还不算太晚,希望,还没有太晚。
  


  第31章 真相(一)
  滕羽到了山坡下,却见那五个小辈被困在了山脚,林望之此前,确也让他帮忙布置了些陷阱,又着他布置了些八卦阵法,寻常人接近不得,也难怪他们被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论林望之在上面干什么,都肯定不希望被打扰,更何况,他召集三家过去,未必是什么好事。他这一路也在留心打探,只是这次的会谈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那三家似乎都是偷偷过来,瞒着仙盟其他家族,此前,若不是他认得江家江未寒,也不会如此笃定那三家人已到了这里。
  这样想来,滕羽直接无视了这五人见到他时激动的眼神,头也没回的往山上走。
  “溪风!”孙婷婷喊住他,“我舅舅是不是在上面?你别跑,我知道他就是在这上面的,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啊,我娘是不是也在这?”
  滕羽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孙婷婷和柳子渔的脸上都透露着急切,只林念宇面上沉稳些,只是看起来较之初见,更冷了些。
  “你们跟踪人的本事,倒是越发娴熟了。”听了滕羽这话,其他四个人都面露尴尬之色,也唯独林念宇,神色不变,紧紧盯着他。
  滕羽走过去,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不为所动的又简单画了层禁锢法阵,转身就走,任凭孙萍萍如何叫嚷,也不为所动。
  “你究竟是不是滕羽?”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念宇忽然开口,声音颤抖着,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脆弱的神情,孙萍萍也不吵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连风也像是停了。
  滕羽心间难过,却也不晓得自己该回句‘是’还是‘不是’,究竟哪个对如今的林念宇来说,更好一些,于是他也只得顿了顿,继续往山上走。
  “我是该恨你的,一直以来,我都是恨你的!”林念宇却像再也受不住一般,哭喊了出来,“因为你,我没了父亲母亲,看着别人家孩子的时候,我都很羡慕。可忽然间,我发现,有好些事情,与我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了,我的父亲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是个大坏蛋!那我之前的恨又算是什么呢,我伴着对你的恨活到了现在,却忽然发现不能再恨下去了,我就该没有父亲,是他该死?”
  这个问题,滕羽依旧没有办法回答,他没办法对这个孩子说,他的父亲如何,却也没法说出一句对不起,从头到尾,杀林逸之,他从未后悔。
  那么也许,林念宇是该恨着自己,若是不找个什么寄托,便没法支撑下去……
  “那便恨我吧。”滕羽终在这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是不想瞒,而是觉得,他始终亏欠了这个孩子。他不欠别人什么,只是林念宇,他没法凭心说一个‘不欠’。
  他不是不想劝解,不是不想同林念宇交心,只是,他早已没有这个立场,亦没有这个权利。
  滕羽找到山顶已是正午,这日头晒得人发晕,即便周遭大片的竹林,亦缓解不了身上燥热分毫。
  只在那宅邸大门外,又见着一个生人——赵兴。这人虽不是没见过,但也说不上认识,于滕羽来说,自然便是生人,且是不必认识之人。
  只是这会儿,这初时果决狠厉的江家副手,满脸惶然的被拦在门口,他面色苍白,明显身上还带着伤,脖间也是绷带缠绕,隐隐透着些血迹,色厉内荏的叫喊着:“你们竟敢拦我!”
  在刘家村见到的他的那两个手下也在,正用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堵在门口:“大哥,你别这样,老大说了不让你进去的。”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林望之那小子一看就在打着什么不好的主意,怎么能让家主一个人待在里面!”
  “可是!老大都把你打出来了,即便你再进去,也是一样的结果啊。”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宁愿死在他的铁扇下……唔”赵兴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小弟们的怀里,背后站着举着剑柄一脸漠然的滕羽。
  “好好看着你们家大哥。”滕羽撂下这话,在江家人诧异的目光中一剑劈向门上张牙舞爪的狮像,破门而入。
  也不是滕羽真想帮赵兴,只是你看,果然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所无法舍弃的东西,失去了这些,便觉无望。
  那便更加不能失去。
  滕羽步入宅邸,却不先去主厅,反而跑去些不相干的地方,像是仓库、厨房、书房,这么大的宅子,里面却不见佣人,明明前些天自己来时,还有几个人的,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滕羽做事。
  他在那几处稍作感应了一下,也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一步往主厅走去,那些恩怨,终是到了了结的一天。
  他推开门,将屋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有错愕的,有愤怒的,有欣喜的,也自然有厌恶的,而他只觉得好笑。
  屋内的人,都是修仙世家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都是坐着,只林望之站着,便是见了滕羽入门而来,也没有一人站起——他们都站不起来了。
  二十年的事,于滕羽而言,是段放不开的恩怨,于柳林江三家,亦是如此,所以到场的人,也便都是些旧人,柳越恒,柳念奴,柳为旭,林彭,林岚之,江未寒,哦,只除了一人,那便是不知什么原因,也来凑了一番热闹的闻涯子。
  “你们聊到哪了?不如我也来凑凑热闹。”滕羽笑道。
  柳为旭双眼一眯:“看来果然是你,滕羽。”其实柳为旭说这话到不真是信了滕羽的身份,千百年来湮灭到尘埃再复生的从无记载,他这般说辞,不过是给林望之再添一罪,也多了个一同对抗的名义。其他人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也都默不作声。
  “既是不感兴趣,却又为何而来?”林望之看来很生气,“我不是同你说过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刚刚就感觉到了吧,不只是你,这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力量被剥夺的速度慢了很多,可即便如此,只要你还在这,只要你还没放弃,这阵法便不会停。”滕羽依然一步一步走向林望之,“但我还知道,这阵法不止一个,除了这先吸人气力后吸人性命的法阵,还有一个,却是将这里所有人禁锢于此,至死也不能离开的阵法。”
  听了这话,柳林江三家之人本都该露出些惶恐愤恨的表情,却有三个人与别人不同,一个是柳念奴,一个是林岚之,还有一个,便是江未寒。
  其实二十一年前,晋陵事了,林岚之邀滕羽去林家做客本是好意,滕羽也算不凡,若能被林家收为己用……而滕羽也得知滕萍萍心思,三人一拍即合,就一同动身去往林家。
  谁想路上遇到柳为旭,柳为旭既是柳家人,自是知道柳梦源之事,滕羽长得同自己又极像,通知家里之后,柳越恒亲自出马,立刻就将滕羽带回了柳家。
  林岚之滕萍萍不明情况,林岚之起先将滕萍萍安排在林家,并用林家势力打探消息也是好意,可谁想林逸之表面谦和守礼,背地里却是小人一个,后来又跟着林岚之滕萍萍去林家讨说法,得知滕萍萍想救出滕羽后,又威胁她趁虚而入。
  这滕家姐弟的悲惨经历,其实都与林岚之脱不了干系,而他本人也一直是知道的,是以长久以来都是愧疚,自然,他掏心掏肺的对念宇好,也大抵如是。
  林望之此刻也不做隐瞒:“呵,是又如何,他们都得死,那你还来做什么,陪他们死么?”
  “不,我是来陪你的。”滕羽依旧挂着浅浅淡笑,“你虽把气力寿元转给了自己,这禁锢人的法阵却是以你为阵,丝丝力量从你抽取,便是永生永世他们不得逃脱,你也便如此。所以,我来陪你。”滕羽前世研究的以人为阵,此时却在他的帮忙下被林望之展现了出来。
  “你凭什么要陪着我!”林望之冷冷看着滕羽,唇边一丝讥讽的笑意。
  这话很伤人,可滕羽不为所动:“那你不如同我说说,你为何要杀了他们?”这吸人气力的阵法,是对凡所踏入这阵法的人奏效,只是比先前弱了许多,而这禁锢人的阵法,既是以林望之为阵,便一直不曾束缚他。
  “为何?他们这些人,哪配修仙?”林望之漠然的表情中,终于多了些冷酷的意味,“青玄真人也在,不如你们大家同他说说,柳源梦是怎么死的,滕萍萍是怎么死的,滕羽又是怎么死的?”
  说到这话,其他人倒还坐得住,只柳为旭一人面色大变:“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时之事那么多世家看着,哪能做得了假,自然就是外面说的那些,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闻涯子就坐在柳为旭旁边,闻言拍了拍他的手,看向林望之:“我并不会仅凭你一家之言便改变看法。”他语气温和,在这种情况下竟也坐得住,丝毫没有为林望之所做之事而动怒。
  “那你们可看清楚了。”林望之本就不多话,这会儿虽终于多了些,却仍是不说多余的,他掏出一个小瓶子,上面贴着张封条,一撕开,便露出个黑色的鬼灵来。
  “逸之!”林彭惊呼,眼里透出愤恨来,“你个不孝子,你究竟想怎样!”
  林望之只是冷笑:“当日寒澈所作思谏阵,灵隐君想必还记得,死人可说不了谎,是吧,江家主。”
  “你!江未寒,你什么时候与这等小人串通好了的!”问话的是柳越恒,他既是柳源梦的父亲,又是江未寒的岳父,这时候摆出一副痛心失望的表情来,当真是一副被构陷的慈父模样。
  “这还用说,自柳源梦死的时候,他便已不是我们这边的了。”柳念奴开口,却是万分癫狂的模样,明丽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怨毒来,“他心心念念的一直只是他的梦妹,这世上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即便死了,我也仍旧比不上她,哈!”
  江未寒温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些不忍,只是柳念奴浑然未见:“你要杀死我,杀死我们的儿子,还有你自己,就为了那个到死还能勾的别人丈夫魂都没了的贱人!”
  江未寒皱起眉头,语气终于有些激动:“不准你这样说她!”他摇过头去,“我本来就没想要娶你。”
  “哈,没错,你想娶得一直都是她柳源梦,她温柔、美丽、善良,大度,天赋好,我算什么东西?最开始也是这样,说要救闻涯子的明明是我,在父亲发火的时候,她凭什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挡在我面前说都是她的主意,拿到功法的明明该是我,被父亲期望着的明明该是我,被你喜欢的明明该是我,为什么都被她抢走了!”柳念奴面露嘲讽,却不知为何流下了泪水,“生为柳家的女儿,却不愿为柳家而生,偏要为别人而死,她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她根本不配做柳家人!”
  “住嘴!”阻止柳念奴说下去的,却是柳为旭,不知是什么力量,竟叫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呐,闻大哥,你别听他们瞎说,你是信我的吧,你一定是信我的吧。”
  闻涯子愣了愣,似乎还没从刚刚几人的话里回过神来,见柳为旭如若濒死的绝望表情,安抚的笑了笑,答道:“当然是信……”话未说完,他吃惊的低下头看去,一把匕首正深深插进他的心脏,他抬头,想说些什么,可头还是垂了下去。身前的柳为旭握着匕首,不住的重复着:“你信我,你信我呀……”
  


  第32章 真相(二)
  谁也没有聊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所以滕羽林望之并没来得及施救,柳为旭竟是这样害怕得到一句“不信”,便连答案也不愿听。
  “混蛋,你在做什么!他可是无名真人的徒弟,你还嫌我们柳家不够乱吗?!”柳越恒气结,也终于露出些颓色。
  “你以为,还能有柳家吗?”林望之冷然道,“你不如猜猜我放出了些什么消息,因有无名功法消息,且二十年前旧事真相外泄,柳林江三家聚在此处,密谋功法,不料三家各执己见,均想独吞功法,大打出手,最后,同归于尽。” 先前林望之以无名功法和滕羽为饵引得三家人聚在了这里,这散播出去的倒真不算假话。
  “你!你以为世人会信吗?”
  “为何不信?”林望之冷笑,“其他几家不服你们已是多年,更何况,你们几家直系,不过就剩一个江未眠。”林彭柳越恒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就剩下一个江未眠,而江未眠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给几家挑了多少刺,别说为他们正名,没参合进来他们都不信,只是没想到她江未眠竟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放过,而他们在看到林望之手上摊开的一张纸时,面色更为阴沉,那是一张声明,最好的灵纸,最上等的笔墨,而纸的最下方,是柳越恒林彭以及江未寒的签名。
  “这,这怎么可能!”柳越恒的面色巨变,他自然从没有签过这样的东西,可是一个人模仿字迹却也仿不出一个人的灵力,那纸上所签名字透出的气息便连他自己也辨不出真伪,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了,柳越恒的脸色终于变为青白,咬牙切齿道:“洛家……哈,林彭你教出的好儿子,当真了不起,洛家我们拉拢百年都不为所动,竟能听命于你。”
  “这也多亏你们,听到我放出消息后,竟真毫不保留,尤其是柳家,即便知道可能只是个陷阱,却也不敢落后于他人。”
  “这还得感谢江家主的身先士卒,我就说江家是拿了什么消息,动作竟比林家还要快。”柳越恒恨恨说道,“我本就觉得奇怪,先前江未寒为防事情泄露,对赵兴那忠狗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些。”
  他们到来之时,恰见江未寒撵赵兴出去,也不知是不是江未寒事先透露了什么给赵兴,赵兴死活不肯离去,而江未寒竟当着他们的面一脚将赵兴踹飞,还掏出铁扇割破了他的喉咙,让他们差点以为赵兴的命就要交代在这了,起先他们以为是赵兴等人到底不是江家自己人,江未寒有所保留,哪成想其实根本是在救赵兴。
  江未寒眼神闪烁,最终闭了闭眼,没有开口,滕羽心中便理了个大概,料想江未寒同林望之早就串通好了,他本就觉得奇怪,刘家村的事想来是江家极为要紧的,林望之当时表现已非猜想,而是确实知道的,而此次集会,江未寒为了不让赵兴等人同样遇险,便将他们打出门外,想必也撂下不少狠话,到底怎样的痛,使得他连江家声誉、妻子性命、自己生死也不顾了。
  说起这二十年前的旧事,旁人不求甚解,可于当时刘林江三家子孙的来说,却也并不算很大的秘密。
  滕羽的母亲原本不叫溪岚,而是柳源梦,柳家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她当年确确实实得了一部法门,只是无名散人虽是给了功法,却不允许柳源梦外传给亲族,天赋卓绝的倒另当别论,总之不能广播只能私授,而当时柳家在昌盛千年之后开始步步没落,指着这部功法壮大柳家的家主柳越恒自是心有不甘,待无名散人走后,柳越恒便千方百计讨要,奈何女儿柳源梦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功法,后来干脆跑了。
  柳家为了功法不被其他人先行得到,只得偷偷压下消息,暗中寻找柳源梦,对外宣称柳源梦闭关,甚至将本该是这大女儿与江家的婚事,强行推给了一母同胞的二女儿柳思奴,只是待柳家见到滕羽之时,柳源梦已死,林江两家恰好也在,纸难包火,当时虽然还是将滕羽带回了本家,另两家却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
  只是这滕羽同他娘一般,也抵死不从,被废了气海又逃了出来,杀了林逸之,还跑去了魔门那边,林江两家来讨说法,柳越恒心知已经无法再私自解决,林江两家必定插手,只得试图再将场面搞大一些,让林江二家没法搞小动作私吞功法,而面子与千年积攒的声誉也同样逼迫着他。
  最终柳家放出消息:柳源梦被魔女溪岚所杀,其子携无名功法逃逸,此子狠辣,为夺亲姐滕萍萍,弑林逸之,望武林同道,共同诛之!
  然后便是南丘钱峰岭之役,滕羽魂飞魄散。
  而现在这屋里坐着的人,皆同那旧事有所牵扯,也仿佛二十年前,就是同样的场景,他们聚在一起,给无辜之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颠倒黑白、亲友不认。
  忽的这时,大门又被开启,这山上宅里均有阵法,寻常人闯来不得,这也是林望之敢遣散仆从的原因,而看清来人,滕羽心间没有惊讶,只在心中叹一句,也只能是她了。
  寒澈美眸扫过众人,在林岚之身上顿了顿,松了口气一般的靠在了门上。
  “你怎么来了。”江未寒皱眉,“林望之言你受了重伤。”
  “你且放心,江未眠无事。”寒澈知他顾虑,也坦然望向滕羽林望之,“你们骗江未眠来我太平山,知我不会对她出手,也定能明白你们所想,护她平安,我自身尚且难保,且要与她周旋,定分身乏术,也管不得你们,这计量当真是不错,我可真要谢谢你们,如此为我考虑。”她唇边扬起讥讽笑意,半分感激没有。
  “你是如何找来的?”林望之面色冷硬,这般出乎意料来的人,竟还不止一个滕羽,明知凶险,却还非要往这里钻。
  “你们的行踪既瞒不过我徒弟,而我徒弟的行踪,自然瞒不过我。”寒澈笑笑,她成名很早,近些年却越发不肯出手,便让人忘了,她是曾手刃黄泉,以一己之力对抗仙盟,守住太平山的人,她手中聚灵伞,号令百鬼,毒咒怨术,她也曾以血成书,以鬼弑魂。
  那些年人才辈出,寒澈,林逸之,滕羽、洛临春……一个个鲜活的好像街角唱着的折子戏,却又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何时起,那一个个名字逐渐生了锈,模糊到辨认不清。
  “你不该来的。”林逸之面容上只有些疲惫哀痛,对于自己弟弟的叛变,他似乎只是有些惊讶,但并不生气,而对于不请自来的寒澈,他却多了份惋惜。
  寒澈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别人都可以说她不知死活,不该蹚这趟浑水,却唯独他林逸之不行,她不敢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
  她其实一直未曾死心,知道自己在逞强,她也一直知道林逸之心里没有她,可是林逸之对她说,她不该来,外头艳阳高照,这一刻她却觉得寒冷刺骨。
  如果林逸之都觉得她不该来,那她做得努力又为了什么呢,她把江未眠困在山上,又拼着金丹破碎也不肯休息的意念跑到这儿,那人却对她说,你不该来。
  她也许不需要那人最终能回过头来看看她,接受她,却原来,那人从没有正眼看看她的努力,她一直以来都在拿着空篮子打水,那人看她卖力,便不忍心打断她,却也清楚地明白她打不上水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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