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偏执神灵们后-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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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糖瞅着她的烧烤炉，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而且他睡了半天，根本睡不着。他点点脑袋：“可以呀。”
　　季糖和玛丽很快将烧烤炉给装好，还在烧烤炉的旁边支起一个小架子，小架子上放满各种要用来烧烤的食物，都是研究所附近的酒店给准备的。
　　电子烧烤炉的烤板很快被加热成功，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玛丽拿起一把热狗，刷上烧烤汁和油，放在烧烤炉上来回翻烤。
　　季糖则拿起一根鸡翅，小心翼翼地放在烧烤炉上。他撑着脸颊，用另外一只手翻烤着鸡翅。烧鸡翅需要很长时间，季糖不禁开始微微发愣。
　　夏闻礼拥有鬼王的一部分记忆，知道他怕冷怕黑，才送给他一颗星星。
　　……那其他厉鬼，又拥有鬼王哪一部分的记忆？他们知道自己是鬼王的分身吗？季糖想到最后一个问题，皱起眉，他觉得厉鬼们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分身，他们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
　　虽然季糖也觉得他们就是一个个完整的人。
　　鬼王的那几部分记忆，可能并不是以画面方式保存在他们脑海里，而是变成性格的一部分，驱使他们去做事。
　　夏闻礼并不知道季糖曾经是鬼魂，更不知道鬼王是什么。
　　但他知道喜欢一个叫季糖的人，季糖怕冷，怕黑。
　　他要保护好他。
　　这便是本能。
　　玛丽突然叫道：“哎呀！季糖！你的鸡翅烤焦了！”
　　季糖立马回过神，他看向鸡翅。——果不其然，鸡翅金黄色的外皮已经被烤成焦色，黑乎乎的，散发着呛人的气味。
　　季糖：“…………”
　　“没关系。”玛丽拍拍他的肩膀，将自己烤的热狗递给他：“来，尝尝我烤的热狗。正宗的美国热狗，很好吃的。”
　　热狗肠被切出了几道口子，烤得很透，外皮连着里面的肠肉被烤成酱红色，撒着细细碎碎的孜然粉，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季糖接过热狗：“谢谢你。”
　　上面的孜然粉很香，但热狗很热，以至于他不能连着孜然粉和滚烫的热狗一起吃，他只能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一舔外皮，尝一尝热狗的味道。
　　但他还没吃几口，便感受到玛丽奇怪的视线，他抬起脑袋：“怎么啦？”
　　玛丽调侃道：“你以后……可别这样吃热狗啊，被有心人看见就不好了。”
　　她是美国人，思想自然开放得很。而且季糖的模样，完全能让她释放出母爱。
　　季糖：“…………”
　　季糖：“？”
　　他不明白。但热狗已经慢慢地凉了，他也不用舔上面的孜然粉了，能够大口大口地将孜然粉与热狗一起吃。没过半会，他就将一条热狗解决完。
　　他重新拿起一根鸡翅，百折不挠地又开始烤。
　　这次他没有在烤鸡翅的途中发呆，但他仍是忍不住做起别的，他拿起手机，看一眼微博。
　　——当他瞥见微博的热搜时，微微地愣住。
　　#流星雨#
　　这场盛大的流星雨，能够在世界各地当中被捕抓到，一时成为人们之间的热点。
　　季糖点进去，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微博，便是这场流星雨的拍摄。
　　拍得很美。
　　不过季糖所在的这个平原，才是最佳观星点。
　　他继续往下翻，看见一条微博，顿住。
　　这场流星雨是源自太空之中的某一颗星星，但不知是谁，把那颗星星的名字给找出来了。
　　——这颗星星，叫作糖星。
　　这个甜滋滋的名字，一时让网友们沸腾起来。在他们印象当中，星球的名字都很冰冷而无趣。但这个可爱的名字，让冷冰冰的太空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温暖味道。
　　仿佛在遥远的太空当中，真的有一颗全是糖果的星球。
　　再后来，有人翻出这颗星星，是一个天文学家送给他的恋人的。同样，星球的名字也是以他的恋人之名而取。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具体的人物是谁，但他们仍然沸腾起来了。
　　【太甜了吧！！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呜呜拥有这颗星星的人好幸福QAQ】
　　【糖星啊，好可爱的名字。是想让自己的恋人永远都是甜滋滋的吧~】
　　【这颗糖星是会有流星雨降临的啊！这场流星雨完全是那个天文学家送给他的恋人的！太浪漫了！】
　　季糖瞅着瞅着，脸颊泛红，唇角扬起。不过他内心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星星还在，送他星星的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他挠挠脑袋，轻叹口气，关掉手机。
　　他一定得找到夏闻礼先生。
　　这次的鸡翅没有烧糊，烧得刚刚好，表皮烧成金黄色，裹着酱红色烧烤汁。内里的鸡肉被烧烤汁浸透了味，呈诱人的淡红色，咬一口，鸡肉独有的香气充斥满口腔。
　　玛丽夸道：“季糖你这次烧得不错啊……”
　　季糖笑眯眯地点点头，并再拿来一只鸡翅要烧给对方吃。
　　玛丽瞥一眼手表：“时间不早啦，我们赶紧把剩下的食材全部解决吧……吃不完就打包回去。”她说罢，把余下的一些鸡翅和热狗，全都摊在烧烤炉上，然后呼啦呼啦地抹上一大层烧烤汁和孜然粉。
　　季糖要烧给玛丽吃的那只鸡翅，则被可怜巴巴地挤在一边。
　　季糖：“…………”
　　烧烤炉越烧越汪，将食材烧出滋滋的响声，白花花热腾腾的热雾飘散而起，冲散了冬天的寒气，漫天星辰仿佛也被浸泡在这白雾当中。
　　鸡翅和热狗很快烧好了。
　　季糖吃了两根鸡翅和热狗，便有点吃不下。
　　剩下的食物，只能打包回去了。
　　玛丽带了一个小小的保温盒，恰好可以将这些食物都放进去。她打包好后，将保温盒塞给季糖，笑道：“这些留给你明天当早餐……”
　　现在距离天亮也只有两三个小时了。
　　季糖有点不知所措，但他突然注意到自己脚边的背包，想必背包里的厉鬼们，方才肯定看见他们在烧烤，而且还嗅到烧烤的香气。
　　季糖：“……”
　　他点点头，向玛丽道谢：“谢谢。”
　　“不用谢，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
　　玛丽转过身，把便携式电子烤炉折叠好，然后准备搬上车。
　　季糖也悄悄地后退几步，他俯下身，打开背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冒着热气的保温盒放进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轻笑：“抱歉，刚才让你们一直在看着……这里还有一点烧烤，你们尝尝看？”
　　现在作为附身物的厉鬼们当然无法给季糖回应。但季糖也没说什么，把背包拉链拉上，然后他们一起分享背包里保温盒的烧烤。
　　季糖觉得自己有点像背着爸妈，偷养小奶猫的小孩。
　　玛丽很快将烧烤用的东西全都清理完毕，车子也准备启动。
　　季糖坐上车的时候，有点舍不得，他侧过脑袋，望着荒野之上的漫天星辰。少年白皙的面庞也被蒙上一层星光，眼眸纳入了星星，很漂亮。
　　在数光年之外，在数亿颗星辰当中，有一颗星星是独属于他的。
　　玛丽看出季糖的心绪：“别担心，你的星星和每年一次的流星雨在华国也能看得见的，全世界都能看得见。”
　　季糖小声嘀咕：“我知道。”
　　要不然他的星星也不会上热搜了。
　　玛丽：“明明天上这么多星星，夏闻礼先生就选中了那一颗送给你。不单单因为它每年都有流星雨，而是因为它在那些星星当中，是仅次于北斗星的最亮一颗星星，全世界的人抬头都能看见。
　　“——他要让全世界都看见他对你的爱恋。”
　　季糖：“…………”
　　季糖：“……”
　　如果季糖有尾巴，他的尾巴恐怕会变成红彤彤的，然后软软地蜷缩成一团。
　　季糖越来越好奇他那些失去的记忆，他和鬼王之间究竟相处得多亲密。
　　鬼王竟然能够这么喜欢自己。
　　——
　　越野车一路驶回科研大楼。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天边泛起蒙蒙的亮光，研究所内也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上班。
　　玛丽将季糖带回夏闻礼生前所在的研究室。她知道季糖不好意思睡夏闻礼生前睡过的床，所以她安排人放置了一张新的折叠床。
　　研究室里现在有两张床。
　　玛丽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们这没有提供住宿的地方，附近也没有什么安全的酒店。所以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不用拘束……我相信夏先生知道你来了，也一定会很高兴。”
　　季糖盯着那两张床。
　　在外人眼里，肯定会这两张床上都会有人睡，而且他们还是很亲密的朋友或恋人，不然也不会共处一室了。
　　可事实是，只有季糖一人。
　　季糖今夜收到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礼物，但唯独少了那个准备了礼物的人。
　　这个整洁干净的研究室里，少了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英俊少年。
　　他的厉鬼收容所中，甚至是他的全家福里头，都少了一名本应出现的厉鬼。
　　季糖轻叹口气，点点头：“知道了。”
　　玛丽：“我也先去睡觉啦，明天我把夏先生的遗产和你交代一下……”
　　“遗产？”
　　“嗯。”
　　“晚安。”
　　——
　　玛丽离开后，季糖转身回到研究室当中，悄悄地关上门。他坐在沙发上，打开背包，想看看厉鬼们吃完烧烤没。不过他猜测厉鬼们不会吃多少的，毕竟厉鬼们生前也不习惯吃这些。
　　可出乎意料的，季糖看见了一个空盒子。
　　但背包里的厉鬼附身物件们，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争，全都弄得狼狈得很。他提起其中一只厉鬼，——贺知夜的黑气团子。
　　黑气团子即便被提起来了，还很用力地咬住自己的热狗肠，甚至冒出两只用黑气化身的爪子，紧紧地抓住热狗肠，并且发出抗议的啾啾啾声。
　　季糖：“……”
　　他在黑气团子身上看见一点属于练习册的纸张碎末。
　　想必它的热狗肠是抢叶川渊的。
　　黑气团子紧紧地抱住热狗肠：“啾啾！啾啾！”
　　“……”季糖假装没看见，默默地将它放回背包里，并且再拉上拉链，让它们自个儿在里面打架。
　　——
　　季糖简单洗漱完毕后，便躺上玛丽给准备的床。他旁边便是夏闻礼生前睡过的床，空荡荡黑漆漆的，只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蔷薇花香。
　　他盯着那张空床，不禁有点苦恼。
　　——他只知道厉鬼们各携带了鬼王的一部分记忆，但他仍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夏闻礼的线索。
　　……夏闻礼也是四星级厉鬼，他本来是要收容这个厉鬼的。可APP却连接错误，接通到了前往鬼界的通道，导致他遇到了鬼王。
　　不过季糖想不明白，APP为他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一次出现错误。而且出错误后，一般都会有提示……但APP没有。
　　——说不定APP根本没有出现错误。
　　四星级厉鬼，是夏闻礼。
　　——也是鬼王。
　　夏闻礼可能并不是鬼王的分身，就是鬼王的本人。
　　他冒着鬼界崩塌的危险，独自一人来到人间，想去寻找成为了活人的季糖。
　　可他根本想不到，季糖是成为了活人，但根本没有出生。——他来错了时间点。
　　他经历了无数次寻找，没有任何结果。最终，他选择在太空中饮弹自杀，回到鬼界。
　　可……他却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颗星星。
　　那是在漫长而灰暗的时间长河中，唯一的变数。
　　哪怕季糖出生在千万年之后，他每每抬起头，仍是能看见这颗璀璨明亮的星星，仍是能看见跨越了生死、穿透漫长时光的一份爱，永远嵌在天上的爱。
　　季糖很幸运的，他至少没有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他能够慢慢地接近真相，然后找到投胎之后的鬼王。
　　他抬起手臂，借着黑暗，扫一眼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似乎比刚系上的时候，鲜红了很多，想在极力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季糖轻笑一声，然后蜷缩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慢慢地睡着。
　　——
　　季糖一觉醒来过后，下雪了。
　　窗外的建筑蒙上一层雪白色雪花，天边飘扬着冰凉的碎雪，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季糖吃完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早餐后，玛丽便过来和季糖商量夏闻礼遗产的事。
　　玛丽捧了一沓厚厚的文件过来，上面全是夏闻礼工作以来的收入记录，很多，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夏先生的这些存款，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玛丽询问道。
　　季糖是夏闻礼在这世界上，唯一熟识的人。如果季糖要将这些遗产全部收入自己名下，她也不会有异议。
　　季糖愣住片刻。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绒白色的及膝大衣，脖间围着毛茸茸的羊毛围巾。他的皮肤也白皙得很，脸颊泛着点淡淡的红晕，令人联想到唇红齿白这个词语。
　　他扬起唇角，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选择把这些存款捐出去吗？”
　　玛丽有点诧异：“捐出去？”
　　如果换作一般人，都会选择把这些遗产收入自己名下……特别是对于季糖这种年轻人。
　　“嗯。”季糖乖乖地点点头，继续道：“把这些钱，捐给那些还没获得光与热的地区。”
　　那样的地方有很多，比如华国的大凉山，里面有很多地方甚至没有通上电，没有半点光，那里的孩子也吃不饱穿不暖。
　　他觉得自己目前拥有的光和温暖，已经很多很多了。
　　……他可是有一颗星星的人。
　　季糖想到这里，内心都会泛起一点小骄傲。
　　玛丽轻笑一声，在本子刷刷地写上季糖的想法：“行，我们很快就安排人去捐款。”
　　——
　　处理完夏闻礼遗产的事后，季糖也准备离开研究所。同时，他还收到了研究所送的纪念品，一副画，上面画了一个飘荡在太空中的宇航员，宇航员的身前便是太阳，他拼命地伸直手，似乎想要触碰太阳。
　　是一副很美的画。
　　季糖抱紧它，轻叹口气。
　　——等到他等到了鬼王殷朗，也等于等到了夏闻礼。届时，他的厉鬼收容所一个鬼都不会缺了。
　　……可他不清楚殷朗究竟投胎成了什么人，怎么样才能找到对方。
　　而且鬼界的时间线与他所在的世界不一样。
　　殷朗有可能根本没出生，但也可能已经投胎到了过去。
　　投胎到了过去……？
　　季糖突然想到这个点。
　　如果殷朗真的投胎了过去，那代表他现在很可能已经长大成人，并且有了自己的事业、身份。
　　季糖相信殷朗的实力不会差的，可以在这个世界中成为一个强大而优秀的人。
　　……对了。
　　自己或许还可以在互联网上搜到他的名字。
　　如果他没有忘掉他作为鬼王的记忆，没有忘掉“殷朗”这个名字……
　　现在季糖对于殷朗的印象，除了那好不容易恢复的一小段记忆外，只有这个名字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想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想要找回他。
　　季糖此时已经坐上了公交车，准备带着厉鬼在美国到处游玩。
　　他将背包放在一边，然后掏出手机。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开搜索，输入了“殷朗”这个名字。
　　华国的流量在美国是用不了的，所以他只能连通公交车上的WIFI，很卡。
　　季糖等了一会，终于搜索出来——


第172章　
　　季糖等了一会，终于搜索出来——
　　他没有搜索到任何关于殷朗这个人的信息，显示的只有一行苍白的“搜索出的词条为零，请检查搜索词语是否有误”　。
　　季糖微微愣在原地，紧皱起眉。
　　他得到的结果，有可能是殷朗转世过后并没有使用殷朗这个名字，但这种概率很小，以殷朗的性格，巴不得早点事业有成让季糖知道他的存在。
　　——最有可能是对方根本没转世成功，不但没有出现在现在，也没有投胎到过去，根本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要不然他们早就能相遇了。
　　季糖更偏向后面那个猜测，鬼王在鬼界待了这么多年，可能早已失去了再为活人的资格。
　　而且，鬼王目前的灵魂，并不是完整的。他用自己的灵魂碎片，为季糖带来一整个厉鬼收容所。
　　他现在只拥有一个残缺的灵魂，怎么能投胎成功呢？根本不能成功啊。
　　季糖皱起眉，想到一个事实。
　　鬼王投胎成功的前提，是不是需要所有灵魂碎片，都回到他的灵魂当中。
　　这代表着——所有厉鬼都要融合到殷朗的灵魂里，变成一个人，再去爱季糖。
　　季糖很难想象他们融合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有可能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所有厉鬼都像消失了一般，悄声无息地不见了。
　　季糖坐在公交车上，靠在车靠背，阖上眼睛，有点苦恼。他思索片刻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不觉，公交车已经到了终站，所有乘客都已经下车，只剩下季糖一人。司机是一名白胡子金发老人，他见季糖还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便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季糖猛地惊醒过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过站了：“抱歉，我刚刚睡着了……”
　　“你是有什么心思吗？”老人笑了笑，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物：“附近就是麻省理工大学，全世界最著名的学校，风景很美。你可以去看看……来美国一趟，不去看看那里，会很可惜的。”
　　季糖微微侧过脑袋，看向远方，映入眼帘的风景很美。
　　“谢谢爷爷。”季糖轻笑，露出一对小酒窝。
　　老人为他打开车门：“开下车吧，我也要下班了。”
　　季糖拿起自己的背包，匆匆下车。
　　下车的地点恰恰好在麻省理工大学的附近，这里没有任何吵杂的车辆，只有一条人行道以及供公交车通过的道路，两边的树铺上了层细雪，地面也都是软绵绵的雪，一切看起来都很温柔。
　　的确，季糖来到美国也有好几天了，都没能去一些景点到处看看。
　　他的厉鬼们也只能待在背包里。
　　他此刻正好可以去麻省理工大学里看看。
　　——
　　季糖按照路人的指示，一路来到大学门口。大学校门是以古罗马风格的建筑建成的，一根根雪白色的高大柱子立地而起，屋顶则是尖椎形，里面透出金黄色的光。
　　季糖想要进入大门，可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转过头，瞥向身边熟悉的少年：“川渊？”
　　厉鬼少年静静地站在季糖身边。季糖给他的黑衬衫，在很久前被贺知夜拿走了。以至于他现在仍是穿着死前的衣服。染着鲜血的蓝色校服，使他整个人在雪地中显得很显眼。
　　他感受不到冷，撸起了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手臂上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只是里面再也不会有鲜血流动了。
　　“唔，你陪我一起在这里散散步吧。”季糖轻笑，他抬起手，紧紧地将叶川渊冰冷的手握在手里。
　　他们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的积雪都被人铲除干净了，露出斑驳的石板地。空地的旁边摆有许多长条凳，上面坐着许多学生在学习。
　　路灯透出的灯光，将他们努力的身影映成温暖的暖黄色。
　　叶川渊透过垂落而下的发梢，紧紧地盯着他们，面色有点暗沉。
　　季糖问道：“怎么了？”
　　叶川渊抿起唇：“这里……是大学，是吗？”
　　“嗯。”
　　叶川渊身后的黑气越来越浓烈，他一字一顿道：“我生前，很想考上大学。　”
　　他生前是一个小县城里的高中生，没有见过什么大学。可他从小知道，大学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地方，他要好好努力，然后考上最好的大学。
　　他是他们高中的第一名，甚至是全市的第一名，清北不成问题。
　　如今他虽然早已死去，但他却拥有自己新的天地，他是很厉害的厉鬼，能编写很厉害的程序，不亚于任何一名程序员。可当他现在走进大学的校园时，看见那些正在努力的学生，他的心脏仍是生涩地发疼。
　　他想要考大学，可惜没机会了。
　　季糖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叶川渊。他只能轻叹口气，然后展开双臂，轻轻地将对方拥入怀里。
　　半晌，季糖被一阵爽朗的男声拉回神。
　　他抬起眸，看见一个同样是黑头发的华国人。华国男生穿着米色大衣，理着一个寸头。他有点惊讶地看着季糖：“你也是华国人吗？”
　　季糖猜测对方可能是本校学生：“嗯……不过我是过来旅游的。”
　　“没关系。”男生笑了笑：“我现在在学校里搞跳蚤市场活动，您可以看看来有什么东西适合您的。”
　　“跳蚤市场？”季糖第一次在国外见到这种东西，有点新奇。便拉着叶川渊跟上了对方。
　　对方带他来到校园里最大的广场。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校园里热闹得很，广场上摆了很多卖东西的小摊，都是学生们自制或闲置的东西。
　　男生将季糖带到他们的摊位，大手一挥：“您看看吧，我们这里东西应有尽有，而且都很便宜。”
　　与男生一起摆摊的是一个黑皮肤的棕发女生，她见到有客人来，便热情地推荐起商品。
　　有哈利波特的全套正版书籍、美国现在最流行的摇滚电子吉他、　女巫斗篷……　甚至有吃过一半的巧克力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季糖蹲下身，细细地打量起来。随后，他注意到摆在摊位最中央的东西，那件东西是用玻璃箱罩着的，里面本应是很贵重的东西，可只放了一个皱巴巴的破旧千纸鹤。
　　季糖：“这是什么？”
　　华国男生心一喜，激动道：“这个东西呀——　是我们学院的传院之宝。”
　　季糖：“…………”
　　对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这个千纸鹤，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学长叠成的。那个学长来自华国的小县城，可长大后却奇迹般地来到了麻省理工，他每年都是全专业第一，分数至今没人能超过。
　　他毕业之后，叠了一个千纸鹤，并且声称拥有这个千纸鹤的人，都能像他那样，努力而幸运，一辈子都闪闪发亮。”
　　季糖：“……”
　　季糖愣愣地问道：“既然这个东西这么灵……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卖了他？”
　　对方轻叹口气：“现在没人信这种东西啦，特别是在国外这种地方。而且我手头缺钱，只能拿出来卖了。如果你要买的话，看在你是我老乡的份上，给你打个九折吧。但还是有点小贵，希望你能接受……”
　　季糖：“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比季糖想象中的便宜得多。
　　季糖付完钱后，男生将千纸鹤从玻璃箱拿出来，然后用红绳串起来，做成一个精致的小挂链，再放入麻省理工大学特有的纪念袋子。
　　“你可以把这个千纸鹤送给你最爱的人，让他的愿望都能得到实现。无论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哦，毕竟这是学神开过光的……”男生特地咬重了最后一句。
　　季糖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谢谢。”
　　季糖和对方道别后，便又多看了几家小摊位。附近这几家小摊位都是卖自制食品的，季糖在那里卖了一桶爆米花和薯条，便带着叶川渊离开。
　　他们来到一处空旷处的长椅坐下。
　　雪已经停了，世界再次变得欣欣向荣起来。树木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苍白色的雪地中响起，伴着若有似无的梅花香气。
　　季糖把纸袋子放到一边，然后拿出方才买的那个千纸鹤。
　　他笑眯眯地望着厉鬼少年：“他们说，这个是被学神开过光的，能实现任何愿望，所以想要买下来送给你……”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叶川渊戴上。
　　叶川渊胸膛处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染红，但如今胸膛前却多了一个很可爱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千纸鹤，带有点奶糖味，似乎能将他身上那一片黑色血迹融化。
　　叶川渊盯着那个千纸鹤，眼眸暗沉。
　　……他想要和活人一样，考上最好的大学里的计算专业，为季糖创造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这个愿望，也能实现吗？
　　千纸鹤被风吹得点了点脑袋，似乎给了他回应。
　　天边骤然下起了小雪，也刮起丝丝缕缕的微风。
　　不知怎的，季糖的脑袋有点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记忆深处破土而出。这种感觉他尝试过，上次他在流星雨之中，想起了一小段记忆前，就有这种感觉。
　　他又要想起一段新的记忆了？
　　——
　　——他这次回忆起的不再是昏暗的床前，那一天，鬼界降临了万年一遇的雪。这代表鬼界终于不再是压抑的暗红色，能够变成干净纯洁的白色。
　　那一天，也是季糖第一次见到雪。
　　殷朗为他穿上了毛茸茸的绒毛大衣，然后带他出去看雪。
　　不单单是他们在赏雪，很多鬼差也出来看雪了，有些小鬼童趁着地面都是雪，很软，便组织起鬼做起一些小游戏。鬼童在雪面上蹦蹦跳跳，惹得鬼界内尽是欢声笑语。
　　季糖一开始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直到男人为他解释，——他们在做游戏。
　　“游戏？”季糖眨眨眼睛，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半晌，他握住男人的手，轻声道：“我引渡那些亡灵时，有几个亡灵就是因为日日夜夜玩游戏而猝死的。但他们口中的游戏，和我们现在看见的不一样。”
　　男人起了兴致，他挑起眉，附身，下巴靠在少年的肩头：“你说说，怎么样个不一样法？”
　　季糖：“他们的游戏，是在一个叫作屏幕的东西里进行的。而且他们的游戏很精彩，他们能通过游戏，经历任何在现实中做不到的事，能看见‘星际时代’、‘西幻世界’……”
　　季糖继续道：“不过他们说，制作一款游戏要很大的人力，要懂得一种叫作‘编程’的东西，还要读过很多书，……很辛苦。”
　　这些都是他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他也只能将那些鬼魂的原话，生涩地复制给殷朗听，而不懂其中的意思。
　　他生来就是在阴暗压抑的鬼界当中，没有窥见过一眼活人的世界。
　　殷朗挑眉。
　　不过季糖并没有因为玩不到那些电子游戏感到不开心，他拽住男人的胳膊，笑眯眯道：“殷朗，我们去尝尝烤雪糕吧。”
　　“好。”
　　——
　　这个记忆，只是季糖那些失去的无数记忆片段中，最渺小的一段。
　　可他那些不经意的话，却被鬼王记在心中，并且真正地为他实现了。
　　作为殷朗的分身之一的叶川渊，拥有很高的编程天赋，并为季糖制作出一款无人能及的全息游戏。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曾经想要看星星一眼，便有了夏闻礼送他的一整片星河。
　　他想看一眼那些他未曾见过的现代游戏，便有了叶川渊的全息游戏。
　　季糖似乎明白鬼王为何要将自己的分身送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