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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撞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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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一定特别有钱!要不然,你再给我点钱,让我请三炷香?我要拜拜仙君!”
  “这是什么仙君?”
  “离澈啊!医君离澈!就算不求他保佑我顺利见到医宗昆吾,我也该谢谢他这些年让我借他的香火吃了几天的饱饭。”
  舒无隙却站在原处不动,似乎正仰着脸看着那尊医君像。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离澈不是这个样子。你不用拜了。”舒无隙说。
  “那……那离澈是什么样子?”
  “离澈十四岁就到了‘入势’的境界,所以他至寂灭都保持着少年的样子。这尊仙君像太老了。”
  “哦!大概是世人都觉得离澈既然有仙号,那必然是个仙风道骨、老成持重的模样?”
  “上房揭瓦、下海逐星、遛猫逗狗,如何老成持重?日日眷恋花花世俗,哪里来的仙风道骨。”
  舒无隙似对离澈君看不顺眼,但是最后却一声叹息,百转千回。
  “那我还是拜拜他吧。”
  “不用了,这只是一尊泥像而已。世人都可以拜他,唯独你不需要。”
  “什么?”
  “我们走吧。”
  舒无隙拉着路小蝉走了。
  虽然最后也没给离澈君上了香,但路小蝉觉得舒无隙说不用拜,那就应该真的是拜了也无用吧。
  可是回了客栈,路小蝉也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就靠在床头,把玩着那只药壶。
  酒壶上的乌龟入了溪水,游了一圈,来到岸边,一口就将那一对正在争斗的蛐蛐给吞了。
  路小蝉惊着了:“乌龟把蛐蛐吃掉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小蝉:叮咚,系统发放法器“太凌真渊”!
  舒无隙:你又在玩什么?
  小蝉:嘻嘻,你就是我的随身系统呀!看我越来越仙风道骨!
  舒无隙:斑秃的仙风道骨么?
  小蝉:扣分!差评!你是我的系统,不可以奚落我!


第20章 一叶障目之术
  “明日,它就会将那一对蛐蛐吐出来。”舒无隙淡淡地回他。
  “哦……”路小蝉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路小蝉听见了窗外有人在喊“救命”的声音。
  路小蝉一听,立刻从榻上坐起来,他本来就没有脱鞋子,直接跑到了窗口。
  是个打更的,他连滚带爬,口吃都不清楚了。
  两边本来灭了的灯火亮了起来,有几户人家把窗子支开。
  “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明明打更的人身后也没有凶神恶煞在追他,他却吓的满脸煞白,摔趴在了地上。
  “小二哥没气儿了!他那样子和陈家少爷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赶紧去看看!”
  “哈?什么?”
  “小二哥死了?还和陈家少爷一模一样?”
  “快!快让老刘头去看看!”
  老刘头就是镇子上的赤脚大夫,平日里看个头疼脑热的倒还行,但真有什么疑难杂症,他就没办法了。
  “唉!我们鹿蜀镇最近是有多晦气!先是来了个神棍骗吃骗喝,砍掉了我们百年老槐树!”
  “又招来了什么邪灵!把胡涂给生吞活吃了!虽然那个胡涂也是罪有应得吧!”
  “是啊是啊!陈家的少爷在老太爷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在家里胡闹,死于马上风!听说老刘头进去给他验尸的时候,他衣衫不整,两颊凹陷,瘦得跟杆儿一样!”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路小蝉咽下口水,转向舒无隙的方向,露出眼巴巴的表情来。
  “不是说好了,不看热闹了吗?”舒无隙不紧不慢地说。
  “这不是看热闹!是小二哥出事儿了啊!”路小蝉这回真着急了,“没有小二哥,我这个瞎眼乞丐早就饿死了!”
  “他现在也已经死了。”
  “他只是没气儿了!万一掐掐人中啥的又有气儿了呢?”
  路小蝉急死了,摸着了舒无隙放在桌子上的竹枝,胡乱地敲着地,差点被凳子给绊一跤。
  舒无隙抬起了路小蝉的竹枝,轻轻一滑,握上了竹枝的另一头。
  “不管他是生是死,这都是你在鹿蜀镇的最后一夜。”
  舒无隙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他这回是认真的,不会再由着路小蝉胡来了。
  “我听你的!我真的听你的!”
  舒无隙起了身,拉着路小蝉走了出去。
  小二哥的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一开始还有几个大妈大婶儿,她们一见小二哥什么都没穿,四仰八叉躺在那里,赶紧叫着什么“不知羞耻”之类的跑了出来。
  老刘头摁了摁小二哥的人中,又为了一小片山参在他嘴里,他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路小蝉和舒无隙就在小二哥的屋门外听着。
  “他没死。我们可以走了。”舒无隙说。
  屋子里的,不只是老刘头,还有江无潮。
  江无潮皱着眉头,身负长剑,仔细地看着小二哥。
  “老人家,你确定之前陈家的少爷断气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仙君!我确定!我确定!虽然老头我医术不精,但是这人精气全无,阳元都没了……不就是纵情肆欲吗?”
  路小蝉一听,眉头就蹙了起来。
  王大勇被“冲冤”附体,跑到无肆酒坊里闹腾的时候,小二哥好得很,翻墙逃跑都那么利索。这才三天都不到,就能放纵到虚弱至此,连口气儿都喘不上来?
  而且……鹿蜀镇就这么大,女人就这么多,和小二哥相好的人是谁?
  不只是路小蝉,江无潮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不可能。小二哥相好之人是谁?这才几日便阳元耗尽?”
  舒无隙拉了拉竹枝。
  “此事,江无潮就能解决。我们可以走了。”
  “要江无潮解决的……难道说小二哥是邪灵附体了?就像……就像屠夫王大勇那样?”
  是不是老槐树被砍掉,那个什么太凌清源咒破了,什么邪灵欲魔都能到鹿蜀镇来好吃好喝了?
  “对,也不对。被邪灵侵体的不是小二哥。”
  “那是谁?”
  舒无隙已经转身走出了两步。
  “你若是不肯回去,那就在这儿一直看热闹吧。”
  眼见着舒无隙就要松开竹枝,路小蝉赶紧出声:“无隙哥哥不要生气!我……我不看热闹了……”
  江无潮的本事那一日自己见识过了。
  假若真的是邪灵作祟,他的鸣澜剑一出,路小蝉的耳朵受不住,又得吐个稀里哗啦。
  小二哥的命也保住了,自己又不会驱邪伏魔,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还是乖乖跟着舒无隙回去吧。万一舒无隙真的恼他不守信用,扔下他走了,他就亏大了。
  路小蝉乖乖地跟着舒无隙走出了小二哥住的巷子,却听见高处一声“二位,请留步。”
  江无潮不知什么时候追出来了,无声地立于巷子口的屋脊之上。
  他轻身一跃,落在了舒无隙的面前。
  “前日,有修为极高的前辈千里传音,通知在下鹿蜀镇有邪灵作祟,晚辈这才赶来驱邪伏魔,不然鹿蜀镇必然会被邪灵‘冲冤’所屠。敢问这位前辈可是公子您?”
  问得好,问得妙,问得呱呱叫。
  路小蝉也特别想要知道舒无隙的身份。
  到底是哪方仙门?有多少年的修为?有没有仙号?
  只是舒无隙的嘴巴严的很,要他开口,比登天还难。
  “你挡着我的路了。”舒无隙回答了他短短一句话,就拉着路小蝉要从江无潮的身边走过。
  路小蝉立刻失望了起来。
  舒无隙这个人虽然寡言,但是路小蝉知道他不屑说谎。
  他不否认,那么千里传音的多半就是他了。
  江无潮握着鸣澜剑,挡住了舒无隙的去路。
  “敢问阁下可知这连夺两人性命的邪灵,是什么来头?”
  两人性命指的就是陈家的少爷,外加小二哥。
  “你三百年修为,都看不透这邪灵什么来头,只能说凌念梧的弟子一个不如一个。”
  江无潮愣住了。
  那日舒无隙带着路小蝉坐在屋顶上,江无潮一瞥而已,就发现舒无隙周身上下看不到一点灵气,相貌也是平平,但转念一想,发觉自己竟然记不得舒无隙的样子,这说明舒无隙用了“一叶障目”之术,敛去了自己的容貌。
  如果只是修为一般的人,根本不需要掩饰自己。只有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样貌已经随着修为让人过目难忘又不想引人注意,才会用“一叶障目”之术。
  此刻,舒无隙竟然直呼凌念梧的名讳,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凌念梧在舒无隙的面前也是“晚辈”。
  只是修为高过凌念梧的,五根手指都能数出来。
  江无潮却一个都和舒无隙挂不上号,因为这几位早就是不出世的高人,除非上古邪灵混沌再次作乱。
  江无潮立刻收回自己的剑,低下头来向舒无隙作揖。
  “是晚辈唐突冲撞了,望前辈海涵。”
  舒无隙目不斜视,连个“嗯”都没给他,就拉着路小蝉走了。
  回到客栈,已经过了子时。
  路小蝉虽然有无数的问题,但是一句都不敢问,只能抱着那只药壶,摸着上面的乌龟解闷儿。
  这时候,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女人调笑的声音。
  婉转娇媚,让人心跳加速,连骨头都要软了。
  接着是男人着迷的声音:“别走——别走——我看你去哪儿!”
  路小蝉的听力本就敏锐,衣衫尽褪的声音,床榻摇晃的声音,女人拽着床幔的笑声,就像千万只手,在路小蝉的心头上挠痒痒。
  他浑身燥热无比,下意识侧过脸,发烫的耳朵蹭着自己的肩头。
  “舒无隙……你有没有听见……听见什么动静?”
  路小蝉口干舌燥,只有舒无隙开口说话才能缓解。
  “没有。”
  舒无隙的声音响起,冰凉的玄夜将炙热的沙漠倏然间包裹了起来。
  怎么会听不见呢?
  那么大的动静?
  还是舒无隙心如止水,靡靡之音对他来说也是风过无痕?
  路小蝉呼出一口气来,不爽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墙面。
  “小点儿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女人调笑的声音反而更加肆意,如同一浪接着一浪,路小蝉取出小药壶,拔了壶盖,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水路过他的喉咙,却像是着了火一般。
  路小蝉忍不住了,他可怜兮兮地问端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没变过的舒无隙说:“你可不可以帮我到一旁去说说,让他们小点声!”
  墙的那一头吱吱呀呀木头摇晃的声音,闹得人脑壳子都要裂开了。
  路小蝉并不指望舒无隙能让他们停下来,但舒无隙离开哪怕一小会儿,路小蝉至少可以慰藉一下自己。
  舒无隙起了身,并不是出门,而是在路小蝉的身边坐了下来。
  “小蝉,定神。”
  路小蝉就快哭出来了,白净的脸早就涨红了,几缕碎发汗湿了贴在脸颊边,双手紧紧扣着那只药壶,两条腿也屈了起来。


第21章 那么烫人!
  “定什么神啊……我六神无主啦!要不然你出去……出去走走; 一会儿再回来!”
  路小蝉都快哭出来了。
  “小蝉; 这客栈里,只有这一间房有人住。”
  舒无隙这么一说,路小蝉忽然颤了颤。
  “那……那我听到了那些声音是什么?”
  隔壁的女人……不对,四面八方都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在耳边; 又像是在眼前。
  “那是以色念为食的邪灵; 名‘垂涎’。”
  路小蝉心中大惊; 什么!是有邪灵盯上他了?
  他一个瞎子; 平日里看不见美丑; 按照老乞丐说的,毛儿都没长全,这个什么‘垂涎’怎么会找上他?
  “那你救救我!”
  路小蝉这时候可羡慕舒无隙这样清心寡欲的了,邪灵找上门来; 都没有缝隙。
  “你定下心神,它便诱惑不了你了。”
  “怎么定下心神啊!”
  路小蝉的鼻尖是香风阵阵; 有什么柔软细腻的东西贴着他的脸; 他的颈窝,一路往他的骨血里钻。
  “小郎君!小郎君!奴家好想你啊!”
  路小蝉晕头转向; 魂魄都要离开身体,仿佛回到了无肆酒坊,双眼复明,见到了美艳无双的女人。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坐在了路小蝉面前的桌上。
  媚骨如酥。
  “小蝉; 若你还记得什么是极念,那么寻常的欲就动摇不了你了。”
  瞬间,天地倒转,路小蝉的心神回归了体内,他用力呼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身上盖着被子,而有人就隔着被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时候,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婀娜妖娆的身影就在门前。
  “小郎君,那日奴家在酒肆里只见了你一面,就再难相忘了。每日百转千回,都想再见你一面,好好地伺候你。与你共赴巫山,不死不休。”
  路小蝉颤了一下。
  “我的亲娘啊——你是壬二娘!你是壬二娘!你别过来!我对你不感兴趣!”
  这下路小蝉可算明白了,壬二娘沉浸在和男人的那码字事儿里面。而且听说她虽然三十多了,可是特别妩媚多姿,虽然镇子上的女人不喜欢她,但是每当她在街上走那么一遭,男人们都扯着脖子盯着她看。
  如若有邪灵以色欲为食,壬二娘就最适合不过了。
  “小郎君!奴家想你想的夜不能眠,你真的舍得奴家孤枕难眠吗?”
  “我舍得!我舍得!你一个人睡最好!快走!快走!”
  路小蝉想到之前的陈家小少爷听说瘦的都成人竿儿,而小二哥也就剩最后一口气,吓的他此刻小脸都白了,拼了命地往舒无隙的怀里钻。
  “别怕。”舒无隙低着头,温热的气息就在路小蝉的耳畔。
  “你快降了它吧!”
  “我不会出手,今日我替你降了它,明日还有其他邪灵侵扰。你可知道,它为什么会找上你?”
  “我也不知道啊!我对壬二娘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法!”
  “因为你本身就有灵根,却又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灵气储在丹元内。之前有太凌清源咒坐镇,方圆百里邪灵不侵。如今大咒已破,四方邪灵嗅着你的灵气,自然要来占你的便宜。只要能勾起你的欲念,就能引你入魔。”
  “什么?我哪里来的鬼灵根!”
  “你听我的话,放下恐惧,将你的身体想象成一片汪洋大海。”
  “我没见过海!”路小蝉委屈巴巴地说。
  “壬二娘进来了。”舒无隙说。
  路小蝉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想象一片大海……
  但是他脑海中能够想象出来的却是梦里那一片云烟婉转,看不到尽头的云浪,延绵不绝。
  “在这片海的中央,有一个洞府,无边汪洋从四面八方涌了进去。”
  路小蝉眼中所见,却是一场风云变化,云浪之中剑气肆意纵横,万象更迭不息,被一道身影所引领,汇入那人手中的剑中。
  此时,他感到自己的肺腑之间仿佛有一股气徘徊不休,收的越来越紧,终于尘埃落定。
  “小蝉,不怕了。你已经点了丹元了。”
  舒无隙的声音又轻又柔,路小蝉只觉得困倦无比,歪过脑袋就睡了过去。
  舒无隙托着他的后心,慢慢将他放在了枕头上。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开口道:“你还想在一旁等到什么时候?凌念梧就是这样教导座下弟子的?”
  原本隐藏在客栈屋顶上的江无潮肩膀一紧。
  他在小二哥的房里捡到了一支茶花发钗,老刘头说这像是壬二娘整日戴在头上的,江无潮就猜到壬二娘不是因为怕被镇长绑了报官所以逃走了,而是被邪灵“垂涎”控制,四处引诱男人。
  他隐匿了自己周身的灵气,好不容易找到了壬二娘。
  却没想到壬二娘竟然来到了客栈,而且还想要引诱路小蝉。
  如果舒无隙真的是修为高过凌念梧的前辈,只要散了“一叶障目”之术,不需要剑阵,他本身的灵力就能让“垂涎”覆灭。
  可是舒无隙偏偏就不出手,还发现了藏在屋顶上看热闹江无潮。
  江无潮只好现身。
  壬二娘见到江无潮,大吃一惊,即刻狂奔离去。
  江无潮飞剑而出,催发的剑阵重创壬二娘的后背。
  壬二娘摔倒之后,就像一只蜘蛛,手脚并用,爬下楼梯去。
  子夜之后的街道上什么人都没有,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连鸡鸣狗叫都听不见。
  江无潮无处借势,剑阵威力大减,第二道“灵啸”还没触碰上壬二娘,就如同淡烟一般消散了。
  壬二娘自然发觉了江无潮的短处,她转过身来放声大笑。
  “要不要我借一点靡靡之音给仙君用用啊?”
  顷刻之间,宁静的月夜到处都是娇媚的调笑,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江无潮的脸立刻红了。
  壬二娘放肆地走到了江无潮的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仙君该不会还没尝过鱼水之欢吧?要不要我带着仙君品味一番人间极乐?”
  “放肆!”
  江无潮蓦地将手中的剑推了出去,剑柄上竟然系着一个铃铛。
  只是之前那个铃铛一直被江无潮握在手里,根本没人发现,如今随着鸣澜剑飞出去,一阵轻灵的声响,瞬间“灵哮”大阵凝结,如泰山压顶,将壬二娘镇了下去。
  壬二娘体内的邪灵“垂涎”从她的口中窜了出来,在阵中乱撞,剑阵越收越紧,最后被“鸣澜剑”给吸了进去,炼化成了灵力。
  壬二娘倒在地上,面无血色,她被屠刀砍断的手腕伤口已经溃烂,碎骨可见。
  “求仙君救我……救救我……”
  “你谋害亲夫,又心有邪欲,如今被邪灵掏空了躯体,我想救你,也救不了你了。”
  江无潮摇了摇头,壬二娘双眼越来越暗淡,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收剑入鞘,迅速赶回客栈,果然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摸了摸床榻,还带着余温,说明舒无隙没有带路小蝉走远。
  此时的舒无隙,单手将路小蝉抱在怀里,行走在夜色之下。
  面前是一条河,淹没在黑夜之中,只有寥寥星子点缀着,随着流波上下起伏。
  路小蝉的脑袋就靠在舒无隙的肩头。眼见着路小蝉的鼻尖就要碰到舒无隙的下巴,舒无隙的喉间一紧,却还是侧过脸去避开了。
  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抬。
  “麓蜀,你还要在这菡萏河中偷懒到几时?”
  霎时间,安宁的河水躁动了起来,轮廓隐约的庞然大物从河水中出现,慢慢地走上了河岸。
  那是一只灵兽,形如洁白的骏马,却比普通的马要大上数倍,身后拖着一只火红的尾巴,厚重的云层之间只泄下了一点点月光,落在它的身上,化作一层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剔透灵光。
  它见到了舒无隙,原本被打扰了清净而恼怒的目光立刻乖顺了起来,低下头,匍匐在了舒无隙的面前。
  “我要带你的主人离开这里。”
  麓蜀听到舒无隙这么说,低下头来发出一声呜咽,然后耳朵轻轻去蹭昏睡不醒的路小蝉。
  “他如今没了修为,而我也没有将自己的剑带在身边,无法御剑离去。”舒无隙侧过脸,正好能看见路小蝉小巧的鼻尖,“你若跟我们走,一路上也好照顾他。”
  麓蜀一听,立刻缩小,化作了一匹矫健白马,在舒无隙的面前匍匐下身子。
  舒无隙一把横抱起了路小蝉,将他放在了麓蜀的背上。
  白天总是闲不住的路小蝉,此时安静地将脸贴在鹿蜀的脖子上。
  舒无隙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浅浅地凹了下去,他的指尖就快触上路小蝉的脸颊,却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倒吸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你若是永远这样该多好。”
  舒无隙转过身去,走在前面。
  麓蜀一言不发,低着头,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沿着菡萏河,一直走进了絮语林。
  鹿蜀镇四周都被山林环绕,夜间行路,除了微弱的星光,地上的一切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舒无隙就这样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偶尔停下来,回头看趴着熟睡的路小蝉。
  等到路小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擦了擦嘴角上的口水,差一点就要从麓蜀的背上跌下来。
  “哎哟!我这是在哪里啊!”
  路小蝉胡乱抓着麓蜀的毛,稳住了身子,就立刻到处乱摸。
  “舒无隙——舒无隙你在哪儿呢!”
  “我就在你前面。”舒无隙的声音响起。
  路小蝉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吓死我了!这是什么?是驴子?还是骡子?”
  路小蝉上手就去抓麓蜀的耳朵,麓蜀不满意地动了动,差点把路小蝉给掀翻下去。一只手很有力气地直接撑住了路小蝉的左腿,将他送了回去。
  路小蝉立刻又乱抓,差一点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但是对方立刻就把手收回去了。
  “不是说好了,不许碰我吗?”舒无隙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寒意。
  寒意之下,是一种忐忑和紧张。
  路小蝉僵硬地坐在那里,他以为舒无隙会用竹枝抽他,但是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
  难道说那根竹枝,舒无隙忘了带出来了?
  真是的,为什么隔着衣服就可以摸,直接摸就不可以?
  “我怕你不在了呀。要不然咱们打个商量,你不让我牵着你的手,我拉拉你的袖子,总可以的吧?”
  路小蝉歪着脑袋,眼睛睁得很大,晨曦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身边的舒无隙缓慢地伸出手,无形之中被什么所引诱了,指尖就要触碰路小蝉,只是想要为他拨一拨耳边睡乱了的发丝。
  越是接近路小蝉,舒无隙的指节就越是僵硬了,从小臂到肩膀的线条瞬间绷起,他死死地看着路小蝉,空灵的眼睛陡然化作沸腾不息的执妄海。
  一阵风掠过,路小蝉耳畔的碎发被吹落了下来,仅仅是掠过了舒无隙的指尖而已,那一缕发丝瞬间燃烧了起来,舒无隙立刻弹出一丝真气,将那一缕发丝切断了。
  “啊——”路小蝉仍然捂住了耳朵,“好烫!好烫!好烫!”
  他差点就从麓蜀的背上摔下来。
  “小蝉!小蝉!你怎么样!”
  舒无隙想要把路小蝉抱起来,可就是伸手的那一刻,他顿在了那里,双眼赤红。
  这还是路小蝉第一次在舒无隙的声音里听到了波动如此大的情绪。
  他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事啊!刚才好像有什么烫了一下我的耳朵。”
  “那是欲……火……”舒无隙的声音很紧。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了。
  “欲……火?什么欲火?谁的欲火这么旺盛,能把人都给烫着?”路小蝉嘻嘻笑了起来。
  因为这太好笑了嘛!
  一个人的欲望如果能强烈到这个地步,那他还不是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给捏碎在手掌心里都满足不了呀!
  我看就是你就是不高兴了,施仙法惩戒我了吧?
  “你想触摸到我吗?”舒无隙问。
  “想!当然想!不过你别再烫我了……”
  舒无隙半蹲下来,缓慢地靠近跌坐在地上的路小蝉,他的目光沉敛之中染着一丝极致的癫狂,但很快又沉没了不留痕迹。
  “去了太凌阁,我就算把那里翻过来,也会找到触摸你的方法。”
  “别翻啊!我们好好跟人家说!要是惹的太凌阁的人不高兴了把我们赶出来了可怎么办!”
  “只要以后……你别怪我太用力……弄疼了你就好。”
  “啊?”
  路小蝉心想,你干什么能太用力弄疼我啊?
  他坐在原地半天,等着舒无隙来扶他,可是等了老久,舒无隙也没碰他,路小蝉失望极了,自己站起身来,吭哧吭哧爬了上去。
  “无隙哥哥!无隙哥哥!无隙哥哥!”路小蝉皱着眉头,接连唤了舒无隙三遍。
  “嗯,我在。”
  “我们现在在哪里了?你给我骑的这个,到底是骡子还是驴子?”
  “我们已经离开鹿蜀镇了。”
  “哦……”路小蝉心想,舒无隙大概是不想他继续看热闹管闲事,不然这辈子都走不出鹿蜀镇了。
  “你现在骑着的,是灵兽麓蜀,它守着鹿蜀镇差不多也有一千三百年了,鹿蜀镇应该也是因为这头灵兽而得名。”
  路小蝉一听,差一点又要从它的背上摔下来。
  “你说什么?这是……这是灵兽?”路小蝉立刻摸了摸麓蜀的背脊,“灵兽啊,灵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哦哦,我是个瞎子,你不要怪我!”
  原本因为路小蝉念叨它是骡子或者驴子,白眼都翻了很久的鹿蜀,终于扬眉吐气,哼了一下。
  路小蝉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骑上一回灵兽,满脸都是小得意。
  过了小半个时辰,骑灵兽的新鲜劲儿也过去了,路小蝉又要开始话唠了。
  “无隙哥哥?无隙哥哥你还在不在啊?”
  “在。”
  舒无隙的声音是从前面传过来的。
  “那你要不要上来和我一起坐?”
  “不用。”
  “可我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呢?”
  “不会。”
  “我刚才就摔下来了!”
  路小蝉故意用可怜的声音说。
  但是没想到,舒无隙沉默了。
  路小蝉想了想,又说:“要不然,你伸手让我拽着你的袖子好不好?”
  之前也拽过一次他的袖子,他不也没躲么?
  “不可。”舒无隙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又不会顺着你的袖子,去拉你的手。”路小蝉拍着胸脯打包票,刚才舒无隙已经惩戒他了啊。
  虽然舒无隙没有回答,但是路小蝉知道,他肯定有那么一点点动摇,不然早就冷冰冰回答他什么“不可”,路小蝉肯定得再接再厉啊!
  “无隙哥哥,这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鹿蜀镇了,你不让我拉着,我害怕你扔下我不管了。”
  做了一辈子叫花子,装可怜可是路小蝉的专长。
  “我不会。”
  “那你给个袖子给我!”
  “你若是不小心碰到我,就不怕疼吗?”舒无隙的尾音微微扬起。
  “疼?什么疼?”路小蝉想了想,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刚才我觉得耳朵像是被烫了一下!是你吧?是你故意的吧?你是嫌弃我吗?”
  你嫌弃我哪里,你就直说啊!
  “我不嫌弃你。”舒无隙回答。
  路小蝉却不开心了,他抱着胳膊,紧紧闭着嘴,不说话了。
  你要是嫌弃我太聒噪,你直说啊!
  你要是连我想拉一拉你的袖子,你都讨厌,你也可以直说啊!
  我眼瞎看不见,你觉得照顾我很麻烦,你也可以说啊!
  嘴巴上说不嫌弃我,却故意烫我的耳朵!
  路小蝉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有脸颊,之前仿佛要烧透他骨子的那种痛苦已经消失了,无论脸颊还是耳朵上好像都没有伤口。
  所以啊!这肯定是舒无隙用了什么修真的法门惩戒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舒无隙的声音响起。
  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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