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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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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是什么人?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从中书舍人一直做到三边总制,祖上三代皆为朝臣,实可谓血统比藏獒还纯正的文官,怎么可能与权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于是杨一清毫不留情地将刘公公递来的橄榄枝摔在地上,而且狠狠踩了两脚,甚至还嘲讽了几句很伤人的话,其大意大概跟太监的生理缺陷有关。

总之,杨一清彻底得罪了刘瑾。

这次刘瑾召杨一清入京说是述职,实则要命,杨一清从陕西出发回京时,三边的官员武将皆来相送,从他们如同送他出殡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这次杨一清有去无回。

杨一清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一路上心情很沉重,甚至连家里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虽沉重,但不悔。

上天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杨一清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刘瑾。

文人的风骨有时候看起来荒谬可笑,然而有时候却可敬可叹,国朝百余年,从来不缺文人士子壮烈徇公义,慷慨赴悲歌。

马车行到朝阳门前,杨一清下了马车,掏出了官印腰牌以及吏部调令公文,这些都是入城的必要程序,百姓要检查路引,官员则要检查调令公文,这个规矩源于太祖朱元璋的小农思想,为求社会的繁荣稳定,百姓就不要闲着没事到处跑,官员更不要跑,想出去走动走动,拿路引或公文来,朝廷允许你走动你才能走动,朝廷不允许,你不能瞎跑。

唐宋之时武人盛行于道,有人即是江湖,而到了大明却甚少武林江湖人士活跃,除了统治者“侠以武犯禁”的认知以外,大明的路引制度也是制约江湖人士的重要原因,试想某江湖大侠与某门派掌门约战某城某地,江湖沸腾,侠魔鼓舞,正邪两派高手纷纷蜂拥赶来观此世纪之战,结果一大帮人走到城门口被官兵团团围住,不论正邪善恶忠奸,全部拿入大牢,罪名是没有路引兼聚众斗殴,关牢里先抽一顿再说……

※※※

杨一清的调令公文很齐全,交给守门的官兵后,却不知怎的引来了几名穿着圆帽褐衫的西厂番子,番子拿着公文仔细瞧了半晌,眼睛盯着杨一清,目光不善。

杨一清暗叹口气,该来的总要来。

番子看过公文后将它塞入自己怀里,倒也客气,朝杨一清抱拳道:“大人是陕延宁三边总制杨大人?”

“正是。”

二人说话之时,马车旁边却有一位穿着黑衣丝绸长衫,手把玉骨折扇的中年书生模样男子路过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无意中不由“咦”了一声。

番子和杨一清同时扭头瞧了那书生一眼。

书生却不晓事,上前两步瞧着杨一清,仔细打量了一番,道:“足下竟是三边总制杨大人?”

杨一清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于是只好重复道:“正是。”

中年书生笑道:“大人在三边大行马政,晚生早听说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西厂番子显然没有耐心等他们“久仰久仰”“哪里哪里”,于是忽然一挥手,身后几名番子忽然冲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杨一清的胳膊。

“奉司礼监刘公公令,三边总制杨一清多年来贪墨三边将士军饷,修缮长城多有截留贪墨朝廷拨银,并滥杀无辜民夫百人,着令拿入诏狱,大理寺问罪。”

杨一清淡然一笑,这个结果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中年书生却愣住了,张大嘴“啊”了一声,表情如同吞了一个臭鸡蛋般难看,无意中脱口道:“太黑了吧?这不是莫须有么……”

啪!

番子眼中厉色一闪,当头一掌便将书生狠狠拍到地上,脸着地,书生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把这酸书生也拿入诏狱,以犯官杨一清之党羽论!”

第455章 侯爷招商

杨一清被西厂拿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京师全城。

京师的大臣们简直不敢置信,因为杨一清太有名了,他有名不是他的才学和官位,而是杨一清这些年在三边做的事情。

三边总制的职权是督抚陕西,延绥,宁夏三地,外敌入寇时有权接掌兵权,指挥三边兵马与外敌作战,和平时期则有权处置三边政务民事。

杨一清这些年做得很好,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杨一清在三边还做了两件意义非常重大的事,一是大力发展陕西马政,二是修缮长城。

他修的长城可不是打麻将,而是实实在在的修长城,华夏自唐宋以后,多地长城关隘城墙皆已破烂失修,有的地段甚至因年久或兵祸而垮塌,杨一清到任后奏请弘治皇帝,经内阁廷议,每年拨银征民夫专为修缮长城,杨一清这些年来干的就是这件事。

还有发展马政,大明与蒙古是百年宿敌,而大明对战蒙古往往败多胜少,其最大的原因是无马与有马,杨一清总制三边这些年鼓励边镇卫所和百姓养马,以马冲抵徭役税赋,数载下来成效斐然,边军缺马的状况大有改善。

无可否认,这两件事对大明有着深远的影响,现在或许看不出来,三十年五十年以后,清醒的有识之士便会明白,杨一清做了两件延长国祚的大事。

这样一位治世能臣,竟被刘瑾拿入了诏狱。

心系社稷的忠直大臣在自己府里悲怆长叹。刘瑾到底要将大明江山祸害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好好的大明朝堂,如今岂是“乌烟瘴气”四字可以形容?

至于杨一清被西厂拿下时,顺便还多拿下了一位中年书生,这件小事已被所有人自动无视。连大臣的性命都朝不保夕,谁还顾得上那位倒霉的无名书生。

※※※

一场代号“拯救忠臣清清”的行动在京师展开。

杨一清入狱第二天,都察院左都御史杜宏竟带头向内阁和司礼监上了请恕奏疏,请求刘瑾网开一面,放了杨一清。

刘瑾大怒,原本打算再杀只鸡儆猴,结果一看奏疏署名竟是秦堪的老丈人杜宏。刘瑾虽怒却也颇为忌惮,只将奏疏发还内阁,不痛不痒斥责几句,倒也没敢对杜宏动手。

秦堪的可怕刘瑾已不止领教过一次两次,刘瑾打从心底里不愿招惹他。或许将来等到一个好机会一举诛除他,但是现在,他却不愿为这么一件小事对杜宏动手,从而得罪秦堪。

于是杜宏被刘瑾轻轻放过。

有人带头是件好事,第三天。都察院十三道御史同时上疏,请恕杨一清,六部几位尚书和侍郎也私下向刘瑾求情。

刘瑾没想到杨一清在朝中的名望竟如此深厚,几乎是满朝文武皆为他求情,一个三边总制,权力在地方上来说确实算不小了,但在尚书侍郎满街走的京师却委实不值一提,杨一清到底有何本事,令满朝上下为他奔走鼓呼?

然而满朝大臣终究还是小看了刘瑾的小心眼儿。

大臣们越是求情,刘瑾便越发不可遏止地想起当初杨一清拒绝他的招揽时的话语,甚至他眼底里那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至今思来犹如钢针刺心,如今刘瑾地位稳固坚若磐石,朝权尽握一手,此时此刻,当初的羞辱怎能不酣畅报还?

刘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所有大臣的上疏。

如今皇帝不理国事,大小朝事政务悉数决于刘瑾一人,朱厚照刚登基便懒散怠政,那时大臣们对他还抱有希望,三不五时跑到承天门前跪着哭一会儿,扯着嗓子干嚎一阵“先帝魂归来兮”等等,以求激起朱厚照的羞耻心,从而奋发向上,励精图治。可惜的是,朱厚照的羞耻心似乎被深埋在心底的某个峡谷,九雷轰顶都劈不醒。

于是大臣们绝望之下,不得不默认刘瑾独揽朝纲,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无奈的选择,毕竟有人管事总比没人管事好,这也是刘瑾之所以被称为“立皇帝”的由来。

大臣们的求情奏疏被一一封还,谁也没有办法,更不指望找朱厚照主持公道,如今的朱厚照除了斗狗斗鸡还有修建豹房外,一应国事全部不理,实可谓昏君行列里的翘楚鳌头。

纷乱熙攘中,内阁大学士李东阳私下拜访刘瑾,结果进了刘瑾私宅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笑吟吟的刘瑾客气地送出了门。

当大臣们看到李东阳那张灰败难看的脸,大家都明白,杨一清救不得了,刘瑾已下定决心将他置于死地,哪怕内阁大学士亲自出面说情也没用。

※※※

杨一清被西厂拿了的消息,秦堪自然也知道。

当初在辽东时,杨一清担了天大的干系调动宣府边军紧急驰援辽东,终于帮助秦堪诛除了李杲,虽说没有宣府边军秦堪也能达到目的,但是杨一清的这份人情他却实实在在欠下了。

然而这次杨一清被刘瑾拿下,秦堪却没有出手相助,原因很简单,情势不允许。

不可为而为之,是愚是勇,自是见仁见智。一如刘瑾现在非常忌惮秦堪一样,秦堪对刘瑾也同样的忌惮,二人就像两位武林高手决斗时先互相试探着对攻了几招,接着很快分开,然后各自踩着九宫八卦步原地对峙兜圈,沉寂中寻找对方的漏洞。

可以说目前是秦堪和刘瑾的对峙冷战阶段。

前些日子对西厂大开杀戒,最后还逼得刘瑾在金殿不得不配合他把事情掩盖下去。可以说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刘瑾几记耳光,刘瑾受到如此羞辱,已在崩溃或爆发的边缘,说句真心话,尽管很想帮杨一清,但秦堪委实不想再刺激芳心脆弱的刘公公了……

杨一清被拿,刘瑾摆明了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态度,看似已无可挽救,可秦堪依稀记得历史上的杨一清好象活了很多年,而且活得很滋润。不但诛除刘瑾出自他的谋划,而且还两次当了内阁首辅,按说这一次命不该绝才是。

因为秦堪的穿越,或许历史也改变了许多,却不知杨一清的命运会不会随着秦堪的穿越而改变。所以秦堪不着急,他还在等,等事情出现转机,他打算一直等到最后关头,如果发现杨一清真的死定了,那么秦堪再出手跟刘瑾斗一斗,还当初杨一清的人情也好,为大明留一颗名臣的种子也好,反正秦堪不会真的坐视刘瑾杀掉杨一清。

※※※

京师朝堂因杨一清而喧嚷纷乱之时,秦堪在做自己的事。

京师南城居贤坊外街的一座优雅茶楼里,茶楼已被秦侯爷包下,丁顺按刀站在楼下,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将茶楼团团围住,来往行人皆惊惧避让。

二楼雅阁里,秦堪穿着黑色长衫,端着茶盏儿,漫不经心地轻轻吹拂着滚烫的茶水。

站在他面前的,却是十余位京师有名的大商贾,每个人在京师的商界皆是呼风唤雨的大老板,此时站在秦堪面前却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如今上得了台面的大商人哪个背后没有朝廷官员的影子?然而这些影子在秦侯爷面前却不值一提,秦侯爷连刘瑾都不怕,几百西厂番子他说杀便杀了,丝毫没把刘瑾的面子放在眼里,事后刘瑾竟也忍气吞声,轻轻揭过。

这么一尊凶神,商人们的背景再强大有什么用?搬出来只会引来耻笑,秦侯爷是怕背景的人么?

这就是这些大商人此刻站在秦堪面前毕恭毕敬的原因,在秦侯爷眼里,他们跟一只蚂蚁区别不大,说捏死就捏死了。

朝廷官员通常尽量避免直接跟商贾打交道,免得自污了名声,跟商贾来往传出去不好听,令人不解的是,为何这位侯爷却似乎丝毫没有顾忌名声,主动邀约他们这些商号老板?

屋子里寂静许久,所有老板眼巴巴地瞧着秦堪不紧不慢地品啜着茶水,大伙儿眼皮子不住地跳,大部分人目光惊惧地左顾右盼,生怕眼前这位侯爷忽然把手中的茶盏儿往地上一摔,然后屋外潮水般涌进来无数刀斧手,呼啦一下把他们剁成狗肉之酱……

不知过了多久,秦堪忽然将茶盏儿往桌上轻轻一搁,发出微微的碰撞声,十几位大商人脸颊同时狠狠一抽,纷纷感到心惊肉跳。

“万安商号的彭掌柜,丰达商号的谢掌柜,哦,还有周记商号的周员外,呵呵,周员外曾是弘治年的户部主事,说来还是秦某的前辈,没想到周员外致仕后竟创出如此家业,实在可敬可佩……”秦堪笑吟吟的一个个点名。

众商人愈发惶恐不安,大伙儿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被狗惦记上的肉骨头,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

唯独那位周员外比较淡定,毕竟他曾是朝廷官员,致仕后这些年上下交游打点,朝中的人脉不小,他知道秦堪不会拿他怎样。

“秦侯爷屈尊召见我等,不知有何见教?”周员外拱手客气问道。

秦堪笑道:“见教不敢,周前辈折煞我也,今日秦某邀约各位富商,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周员外咬了咬牙,身旁的十几位商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句话他们听多了,所谓“不情之请”只是委婉说法,不论这句话绕了多少弯子,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银子,不用问,银子最后装进了官员的口袋。

天下皆知司礼监刘瑾贪婪,不论官员入京是述职还是公干,必须首先拜会刘公公,送上数万两银子,然后才能开始办正事,否则刘公公会很不高兴,比如一个名叫周钥的巡按御史受调出巡外地,回来时实在太过清贫,没给刘公公送银子,忧愤之下进京的第二天自己吊死在家中。

可大家却没想到,跟刘瑾掰腕子的秦侯爷也有这毛病。

想想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万只黑乌鸦中忽然冒出一只白乌鸦,多不合时宜……

只不过以国侯之尊特意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门见山的说什么“不情之请”,简直是明火执仗打劫,这副吃相比刘瑾还难看,太不讲究了。

“秦侯爷若有难处,我等商贾岂有坐视之理?若侯爷不弃,我周记商号愿奉送侯爷白银三……不,五万两,请侯爷笑纳。”周员外打算出一回血了。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不得不热烈响应。

“我万安商号愿出四万两。”

“丰达商号愿出五万两……”

“……”

秦堪微微蹙眉,抬手往下一压,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把本侯当什么人了?本侯是那种占你们便宜的人吗?我乃世袭国侯,会缺你们这区区几万两银子?”

众人一愣,愈发迷茫了,也不知秦堪这话应该正着听呢,还是反着听,是真不想要银子呢,还是嫌银子给少了……

周员外心情却徒然一沉。

若这位侯爷真不想要银子,恐怕他所谓的“不情之请”必是一件很难办的事,相比之下,周员外倒情愿秦堪拿一笔银子走人,大家都落个轻松,就当是花钱消灾,肉包子打狗……

“侯爷请恕我等孟浪之罪,不知侯爷有何难事,我等若能办到,绝不推辞。”

秦堪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各位掌柜都知道司礼监刘瑾吧?”

众人点头,刘瑾的名号如今天下皆闻,谁敢不认识?

“本侯的不情之请就是……各位如果不为难的话,不妨各自发动起来招揽绝世高手,抽冷子一刀捅死刘公公,为民除害……”

扑通!

几名胆小的商人立马跪下,面色苍白地颤抖。

没跪下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秦堪时目光分明像在看一个疯子。

屋内没一个人出声儿,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许久之后,秦堪忽然善解人意地道:“这个请求是不是太难为各位了?”

众人疯狂点头,眼眶泛红。

秦堪和颜悦色道:“那……本侯再换个不情之请?”

众人继续疯狂点头,目光充满了期盼以及……哀求。

秦堪知道,大家显然在哀求他发疯时别拖他们垫背。

秦堪笑吟吟道:“既然大家对捅死刘公公没什么兴趣,不知对投资天津有兴趣否?”

第456章 本末之别

相比拿刀捅死刘公公,投资天津的不情之请无疑如天官赐福般祥和,秦堪清楚看到屋子里好几位掌柜松了口气。

给各位商号大老板精神上受了点刺激后,秦堪终于说出了召见各位掌柜的目的。

投资天津不仅仅因为对唐子禾的承诺,天津的繁荣对秦堪自己也很重要。

要改变这个时代,总要拿出点实际行动,改变天津是秦堪的第一步,一个滨海且汇集漕河的城市,地理位置何其重要,如今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城,这是秦堪所不能接受的。

富民,强国,强军,必先开海禁,开海禁必先繁荣天津,这是秦堪的计划,他知道开海禁对朝堂那些既得利益者是一个多么禁忌的话题,也知道将会面临多大的狂风暴雨的打击,然而这一步终究要走出去。

他目前能做到的,只有不动声色,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将天津换新颜。

繁荣天津必先招商,每朝每代都不能无视商贾的力量,今日召见这十几位京师有名大商号的掌柜,其目的也是如此。

秦堪话一出口,十几位大商人愣了片刻,大家能在京师这种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成就一番事业,自然都不是蠢人,一听便明白秦侯爷今日召见他们的目的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十几个人皆不出声,脸上神色有些为难。

跟周员外的想法一样,若秦堪只向他们要点钱财,哪怕几万甚至十几万两银子,他们二话不说一定拿出来,甚至愿意拿更多,因为秦堪的地位值这个价。

可是投资天津……

在商言商,天津那座小土旮旯堆成的小城,在他们眼里可以说是穷乡僻壤了,哪里值得他们出手?大家对经商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一笔投资撒在天津那种小地方,其中风险且先不提,就算见成效也不是一两年能看到的事,回报率太低了。

除了一种情况,如果朝廷忽然决定开海禁,那么天津所处的位置就非常重要了,那时不消秦堪说,大明各地的商人都会蜂拥而上,抓紧时间抢占山头地盘,布开店铺和物流网络,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大明和朝鲜,日本,琉球甚至东南亚等小国的贸易路线。

然而,朝廷禁海百余年,海禁是太祖时便定下的祖制,怎么可能会打破它?

没有了这个前提,天津这个小城对商人来说,真没什么投资的价值。

屋子里寂静依旧,大家面面相觑,也不说话,却没一个人出来表态。

秦堪大概明白众人的想法,微微一笑,道:“看大家的表情,似乎宁愿拿刀捅死刘公公也不愿投资天津?”

众人脸颊同时狠狠抽搐几下。

瞎子都看得出,大家的表情分明是两件事都不愿干。

周员外咳了两声,拱手道:“侯爷,周记商号愿奉送侯爷白银十五万两,请侯爷笑纳。”

不仅是众人,连秦堪都微微惊讶。

这周员外好大手笔,好大的气魄,刚才还只送五万两,现在一改口竟多加了整整十万,不过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只想请秦堪收下这十五万两之后,再莫提什么投资天津的事了,银子他送得起,投资天津他却实在没什么兴趣,合在座十几位大商人之力投资一座城池,显然不是十五万两能解决的事,它更有可能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周员外一表态,所有人也争先恐后纷纷加价,银子都给得很大方,但透露出的意思却是一样的,投资天津这种事请侯爷另外找人,他们没有任何兴趣。

秦堪皱起了眉,冷着脸不发一语,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商人皆善于察言观色,从秦侯爷的表情便可看得出,侯爷不高兴了。

周员外暗叹一声,拱手道:“侯爷,在下斗胆说几句不合时宜的话,天下皆知侯爷与刘公公不合,如今刘公公清查天下田亩官仓和卫屯,新政可谓如火如荼,侯爷也想推行新政在朝中争取威望,大家都能理解,可是侯爷……您为何偏偏选天津?”

秦堪愣住了,接着失笑不已。

可算被人以小人之心揣度了一回,原来这些人以为自己建设天津是为了跟刘瑾争权争宠争威望而刻意捞政绩?

总算明白屈原大夫为何长叹“世人皆醉我独醒”了,眼前有条河的话他也想跳进去。

“你们认为本侯欲繁荣天津是为了捞政绩?”秦堪淡淡笑道。

周员外瞧着秦堪的脸色,却看不出丝毫喜怒,忐忑之下苦笑道:“侯爷恕罪,在下实在想不出侯爷为何对那么一座小土城如此上心。”

“天津是我大明的城池,京师的屏障,建设它繁荣它,需要理由么?”

周员外叹道:“在下不敢问侯爷理由,只是……侯爷,在下再说句放肆的话,就算我们都答应繁荣天津,一座城池只靠我们十几个商人也是没有办法繁荣起来的,商人之所以能创出一番家业,靠的是顺应大势,所谓大势,或许是朝廷的政令,或许是两地的供求,世人皆云商人‘逐利忘义’,‘忘义’是世人对我们的偏见,然而‘逐利’却是丝毫没说错的,有利可图才能吸引我们,而天津……”

话说到这里周员外便住了口,然而意思却很清楚了。天津那地方有何利可图?那里连个正式的行政衙门都没有,只有一个漕运衙门和一个盐道衙门,漕粮掌握在朝廷手里,盐也掌握在朝廷手里,再说整个天津城驻民不过两千户,难道我们这些大商人跑到天津去卖包子炸麻花儿吗?

秦堪前世也是公司的副总,自然对商人的本色非常清楚,知道周员外说的是实话,倒也没怪罪。

周员外见秦堪脸上并无怒色,胆子渐渐大了些,接着道:“侯爷,就算我们都愿意砸银子将天津繁荣起来,可我们毕竟只有十几个人,虽说每个人都薄有家财,相比繁荣一座城池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见得能改变天津多少。若欲繁荣天津,唯有吸引天下商贾争相而入,百川才能汇聚成海,然而天津拥户不过两千,且以贫户居多,这点人口欲吸引天下商贾,无异痴人说梦……”

“不过呢……朝廷若有政令扩充城区,迁移人口,设立府衙,令天津的人口渐渐增多。人口多了,何愁商事不兴?那时不用侯爷开口,天下商人皆蜂拥而至,各种商铺,工坊,织房,粮仓,车马行等等平地而起,侯爷欲繁荣天津的目的,差不多也算达到了……”

秦堪认真聆听半晌,最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果然不能小看古代人啊,哪怕是古代的商人,他们的见识也是非常可取甚至是值得学习的,周员外这番话看似浅显,实则却将这件事情的“本”与“末”剖析得非常清楚了。

秦堪前世虽也是商人,但他毕竟不是市长,为公司争取利润在行,但如何繁荣一座城市却力有不逮,说到底也是不明白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一直认为先招了商才会吸引人口,但实际上却是先有人口才能吸引商人。

“如此说来,若天津的人口多了,你们都愿意去投资?”

周员外笑道:“人多自然财源也多,侯爷,我们是商人,商人跟银子没仇的。”

秦堪微微一笑,周员外这话谦虚大发了,商人何止跟银子没仇,银子简直是商人的亲祖宗啊……商人家若不慎着了火,他们第一时间抢出来的绝对是装银子的箱子,而不是祖宗牌位。

秦堪环视一圈,见十几位大商人都是一脸认同神情,顿时便明白了。

简单的说,栽不下梧桐,引不来凤凰。

而招商这种事又不能以权势压迫,否则一座城里有十几个不情不愿的商人,久而久之暗生祸心,有钱人能干出的缺德事不比秦堪少。

※※※

召见商人虽说无功而返,却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秦堪懵懂的思路被这些商人理得很清晰了,以前对建设天津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现在却有了明确的条理。

秦堪在尽自己的努力改变这个时代的同时,有人却在肆意地祸害这个时代。

太监是个很特殊的群体,不仅性别难以定论,而且物种也难以定论,有的是人,有的不是人。

杨一清被拿进诏狱不到两天,西厂便传出了消息,杨一清已被定罪,罪名是滥杀民夫,贪墨军饷,司礼监掌印刘瑾深刻吸取了上回秦堪救王守仁的教训,不再亲自出面,而是指使西厂定罪,然后判了个斩首弃市,三日后行刑。

大明朝廷这个时期的职权很混乱,皇帝怠政,权阉当道,锦衣卫和东西厂权力被无限放大,似乎什么都能管,什么都能判,于是许多案件根本就不经过刑部和大理寺,厂卫直接拿了人犯进诏狱,马马虎虎审了一番后便定了罪,连行刑都由厂卫一手办了,可谓抓审杀自产自销一条龙,有了厂卫这根搅屎棍,朝廷怎能不混乱?不必讳言,秦堪也是搅屎棍中的一员。

杨一清被定罪的消息传出来后满朝大哗,大臣们惊怒交加,这刘瑾愈发张狂了,连三边总制杨大人这样的忠直之臣竟也说杀便杀,天理公道何在?朗朗乾坤难道真变成了阉人的天下?

满朝惊怒之时,有一道焦急的身影为杨一清上下奔走。

这道焦急的身影并不是秦堪,而是内阁大学士李东阳。

确认消息的第二天,李东阳再次登了刘瑾的门,结果再次悻悻而返。

显然刘瑾这回铁了心要置杨一清于死地,当初杨一清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刘公公的招揽,这倒罢了,居然还狠狠挖苦讽刺了他,刘公公心眼并不大,况且性别也很模糊,也不知是不是对杨一清有了一种“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情怀,反正这回一定要弄死杨一清,内阁大学士说情也不买帐。

李东阳急了,无论公义还是私交,他都不能坐视杨一清被斩首,然而事情似乎已成了定局,刘瑾决定的事从无更改,若说推行那个所谓的新政刘瑾干得拖泥带水,但在杀人这方面刘瑾却从来都是干脆果决,效率奇高。

刘瑾决定要杀的人没人能救,然而……

焦急的李东阳浑身一激灵,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脑海里。

别人或许救不了,他难道不能救吗?

※※※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初上。

一乘官轿悄然无息地停在山阴侯府门口,轿旁一位老仆拿着名帖递给了侯府的门房。

后院的秦堪接到名帖,眉头不由深深皱了起来。

“李东阳来找我干嘛?”秦堪喃喃自语。

朝堂上下,被秦堪坑过的大臣不知凡几,连王爷也在秦堪手下吃过大亏,可若说秦堪对谁最忌惮,唯李东阳莫属。

这只老狐狸好像是他的克星,不论他怎样的阴谋诡计,落在李东阳眼里却是一览无遗,老狐狸手里仿佛有一面照妖镜,照得秦堪无所遁形,所以现在秦堪对他尽量能躲则躲,委实对他有几分惧意。

不过人家既然都已主动找上门,再躲就不合适了,秦堪只好迎出门外,亲自将李东阳请进前堂。

李东阳很和蔼,轻拈长须微笑的样子有种道骨仙风般的飘逸感,其实秦堪也很希望老家伙早日位列仙班,别老留在人间妨碍他坑人,一脸洞悉了然的表情非常惹人讨厌。

丫鬟奉上茶水,李东阳端起来轻啜一口,然后笑道:“老夫听说,山阴侯从天津归京后似乎很少回北镇抚司署理公务?”

秦堪拱拱手,笑道:“下官休产假,实在无暇他顾。”

李东阳愕然:“产假?”

“家里夫人快临盆了,下官想多陪陪她,也想亲眼看孩子出世。”说起这个,秦堪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情。

李东阳沉默半晌,忽然一叹:“为人夫比为官好了千百倍,如能倒过来,实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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