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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私生子-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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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这群人中间,杨逸发觉自己就像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而且还是个暴露了身份的地下工作者。

除了老帅哥庞牧和他寒暄时,露出爽朗的笑容外,其它人对他不是皮笑肉不笑,就是根本不屑于敷衍。

若不是给老苏几分薄脸,杨逸早拂袖而去了。

好在席上还有苏鸣佩这朵娇美的花儿在,她巧言答对,谈笑有度,为活跃气氛起到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苏东坡举杯向大家邀饮,含笑说道:“本官此番进京赴任,没想到竟能与这么多故人相聚,真是可喜可贺啊!本官在此敬各位一杯。”

苏东坡这句由衷的感叹,或许没带别的深意,只是为老友重逢感到喜悦。

但有人却立即接着说道:“苏大学士说得是,如今旧交零落,英才见背,能在京中遇上一两个故人,实在是难能可贵,想当初,京中贤者满朝,人才济济,如今安在?”

这是王诜开口了,他如今无官无职,倒也不怕再被贬谪,比以前放得开多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嘘唏,秦观一时忘乎所以,长叹道:“是啊,贤才凋落,使竖子成名啊!”

众人一听这话,齐唰唰地向杨逸望来,杨逸当没见,秦观这话有可能是指他,但没有明指,若是直接跳出来反驳,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扣上竖子的高帽,要反击,大可采取别的办法。

苏东坡如何也没想到,这宴席一开始,就有些变味了。

他这一生起起落落,屡遭贬谪,实在是累了,如今已是六十有三,早已淡去了年轻时争强好胜的心思;加上从环州开始,受杨逸影响颇大,这些年在地方为官,民生快速发展,国家欣欣向荣,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对新政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也没有心思再搞什么新旧之争了,此番进京,只想安心本职,踏实做事;

可如今王诜等人的言论一旦传出去,他还想安生吗?

朝中新党还不得怀疑他这个曾经的蜀党党魁又开始聚附党羽,拉帮立派?

苏东坡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帅哥庞牧已先站出来说道:“今日为苏大学士接风洗尘,除下官粗鄙外,在坐的各位皆是八高才斗之人,下官对各位景仰已久,今日这等盛会,若是不能听到各位的新作,岂不是人生最大的憾事?还望各位不吝赐教啊!”

苏鸣佩嫣然一笑接口道:“正是,正是,在坐有各位大人皆是文采词章耀烁古今之人,今日难得聚到一起,合该出些佳作,以传为世间美谈,奴家今日能聆听左右,实属三生有幸,这窗下寒兰刚好开放,清香溢人,各位大人何不以这花中君子为题,各赋佳作呢?”

苏鸣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俏目一回眸,便如百花绽放万紫千红,教人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她是此间主人,一见席间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是分内之事,而且她不希望看到众人围攻杨逸一个。

至于庞牧,从他父辈开始就一直是朝中的中立派,从不参与党争,他对新旧两党都不愿持立场,对杨逸本人更是非常佩服;秦观是他的故交好友,多方周旋才把人调回京任个粮料院勾当,官品虽不大,但却是个肥差,也算对得起故人了;

只是他哪里知道杨逸和秦观曾在骊山上正面冲突过,以至于再次见面秦观一时没忍住,又对杨逸冷嘲热讽起来,这让他心中暗惊,连忙出来打圆场。

有他们两个人先出面,苏东坡也就容易说话多了,他朗声笑道:“二位所言极是,在坐者皆是一时之选,大家难得聚到一起,还是相互切磋一下各自所学,以增进益吧,来,本官再敬各位一杯。”

各人受苏东坡所邀而来,他就是宴席的主人,加上他声望最高,既然发了话,众人也不好再纠缠在朝政上。

只是这立场已摆明,即便暂时被压制下来,这场宴席想要平静无波,恐怕很难。

苏鸣佩有些担心,悄悄地望了杨逸一眼,她入京好几年了,平日宜露坊里往来皆公卿,对朝中情形她比谁都了解,她倒不担心杨逸在官场上遭到这些人打压,以杨逸现在的权势,朝中能打压他的还真没几个了,哪怕端王赵佶也不够看。

她担心的是,一旦杨逸在言语上受辱,会不会引发雷霆之怒,做出什么不顾后果的事情来,毕竟刚才秦观的话实在太刺耳了,以杨逸强悍的性格,能忍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大伙干完一杯后,苏东坡又开口说道:“兰乃花中君子,鸣佩姑娘提议以兰花为题,想必各位定无异议,不知各位谁愿先来。”

第四卷 第472章 风宜清夜露宜秋(中)

宜露坊里的气氛有些怪异,苏鸣佩和庞牧在极力打圆场,苏东坡也希望把话题引到诗词文章上去。

苏鸣佩提议让大家以兰花为题,赋诗作词,苏东坡询问谁先来,厅中竟是一阵沉默,无人回应,这让苏东坡不觉皱起了眉头。

杨逸也没有出声,心里暗暗好笑,正所谓祸从口出,这些人难道就不明白,凭他们想翻盘无异于痴人说梦;既然翻不了盘,就该老实做人,踏实做事,这才是安身立命之道,在这儿作些无谓的嘲讽,其非智者所为。

秦观等人枉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赵佶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呢,至少从杨逸入坐以来,赵佶还没说过什么风言冷语,又或者,是他的注意力被鸣佩吸引去了。

苏东坡见无人应和,只得说道:“各位既然无异议,那本官就先来,且当是抛砖引玉吧。”

以老苏的性格和名望,还真是为难他了,若不是看透了世间沧桑,还象以前一样恃才傲物的话,他绝不会做这种糊稀泥的事。

说完他站起身来,抚着那微斑的胡须徐行几步,然后朗声吟道:

蕙本兰之族,依然臭味同。

曾为水仙佩,相识楚词中。

幻色虽非实,真香亦竟空。

发何起微馥,鼻观已先通。

果然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和老苏以往的大作相比,这首咏兰小诗算不得十分出色,但也绝对称得上咏兰诗中的上佳之作,此诗一出,众人纷纷赞叹,席间的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这样的机会很难得,苏鸣佩连忙恳请苏东坡把诗句录在纸上,以便留着收藏,苏东坡为了感谢她帮着打圆场,也没有拒绝,提笔就墨,便将方才的诗句录下。

有了苏东坡开头,大家都暂时放下敌视的心态,赵佶下意识地望了望杨逸,然后起身道:“有苏大学士佳作在前,小王倒也不怕败了各位的兴致,也来首七绝请各位赐教。”

鸣佩又连忙上前笑道:“端王殿下书画自成一家,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今日有幸听到端王殿下大作,鸣佩实在是喜不自胜,还请端王殿下快快诵来。”

苏鸣佩今日着重打扮过,挽着俏皮的宫危髻,身着兰袖心字罗衣,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碧玉珠钗儿,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说不尽的娇媚动人;那湖绿色的抹胸上露出一道勾魂夺魄的玉沟,一片细白如瓷、粉腻如脂的雪肤让人移不开目光,空气中飘着一缕如兰似麝幽香;

赵佶本是花中浪蝶,见这国色天香的花儿靠近前来,不禁心神具醉,盯着她那花靥的目光变得灼热异常。

这种目光苏鸣佩见多了,岂会不知赵佶心里想些什么,她作西子捧心矮身一福,如娇花含笑等着赵佶赐词。

赵佶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心里却幻想着如何才能把这绝色佳人骑于胯下,他转而望向杨逸时,便多了几分敌意;因为他知道,苏鸣佩和杨逸关系密切,不同寻常,想到这个艳压群芳的花魁在杨逸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赵佶心里不禁郁愤难平。

他洒然一拂大袖,转向苏鸣佩朗声徐吟道:

新妆才罢采兰时,忽见同心吐一枝。

珍重天公裁剪意,妆成敛拜喜盈眉。

赵佶人本就长得挺帅气,自小长在皇家,身上又带着几分贵气,徐吟之间可谓是风流倜傥,加上这诗不差,同样赢来一片赞叹声。

这诗是以女性的角度来写的,很显然有比拟苏鸣佩的意思在内,这份殷勤献得非常高明,不愧是青楼皇帝。

“奴家有幸了,多谢端王殿下。”苏鸣佩又是盈盈一福,便转到小几边帮赵佶侍墨。

杨逸本不在意,他还不至于为苏鸣佩这种正常的应酬吃酸,但赵佶显然很得意,还向他投来了两道挑衅的目光。

这让杨逸心里感觉有些好笑,男人为女人争风吃醋很正常,特别为苏鸣佩这种倾城的花魁那就更正常了;但赵佶色迷心窍,似乎忘了苏鸣佩这朵花儿带着剌呢,老子碗里的肉,你们看看可以,幻想一下也无妨,但千万别乱动,否则后果很严重,到时只怕你娘也认不出你来。

等赵佶把诗录好,苏东坡转而望向张耒笑道:“文潜诗学白乐天与张永部,晓畅空灵,这咏兰诗当是文潜所长。”

“大学士过奖了,在大学士面前论文,学生实在汗颜。”

张耒连忙起身向苏东坡作揖,他身材臃肿,大腹便便,行动极为迟缓,黄庭坚曾戏他为‘六月火云蒸肉山’,这句子用在张耒身上,还真是再贴切不过。

张耒和晁补之、秦观、黄庭坚号称苏四学士,尝以师礼待苏东坡,苏东坡既已点名,他也不敢再推托,徐徐吟道:

幽丛不盈尺,空谷为谁芳。

一径寒云色,满林秋露香。

还别说,张耒形态虽然可笑,但不愧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做得确实雅致空灵,让人诵来唇齿留香,杨逸为此还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张耒吟完诗对晁补之笑道:“无咎兄,该你了。”

晁补之字无咎,出身官宦之家,祖上曾在真宗年间做过太子少傅,他比张耒大一岁,如今四十有七,是以张耒以兄相称,他随即起身吟道:

冬寒霜雪零,绿叶恐雕伤。

何如在林壑,时至还自芳。

苏鸣佩连得佳作,喜不自胜,笑得娇靥花含露,云鬓带春风,穿行于厅中如翩跹彩蝶,最后转到杨逸面前嫣然说道:“国公爷,该您了吧,奴可好久没听到您的新作了。”

杨逸目光一斜,苏鸣佩心意相通,立即为他斟满玉盏,那动作轻灵,举太多娇媚,自然流露出与杨逸那种亲密的感觉,看得旁边的赵佶心头不禁生出一把无名火来。

杨逸对苏鸣佩一挑眉梢,含笑说道:“鸣佩姑娘难道不知?什么样的诗词在苏大学士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你让我在苏大学士面前作诗,可真是为难我啊。”

听这话杨逸是不打算作诗了,苏鸣佩顿时露出薄薄的幽怨说道:“国公爷的诗词,有苏大学士年轻时的高妙之意,世人无不称赞,今个儿难道是娘奴家蒲柳之姿污了国公法眼,不肯将诗词赐下吗?”

杨逸哈哈一笑道:“鸣佩姑娘莫要自谦,要知道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鸣佩姑娘国色天香,我见犹怜,谁不倾慕万分?”说到这,杨逸突然转头对赵佶问道,“端王殿下,您说是吗?”

赵佶正看着他和苏鸣佩谈笑,怎么也没想到杨逸会突然转过头来向他发问,他下意识地脱口答道:“正是。”

“哈哈哈!”杨逸立即纵声大笑,对赵佶赞道:“端王殿下慧眼如炬,向来最善于品鉴美人,能得到端王殿下这般赞许,鸣佩姑娘这回不用再自谦了吧?”

赵佶刚答完就又羞又怒,杨逸戏弄他的意思十分明显,刚才苏鸣佩给他侍墨时,他曾向杨逸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没想到杨逸的反击是如此之快,如此巧妙,让他颜面尽失,却又象哑吧吃黄莲,有口难言。

面对花厅内众人怪异的目光,赵佶尴尬欲死,又无从还嘴,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上杨逸,自己都要吃瘪,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对他退避三舍不成?

不!赵佶不禁在心里怒吼一声,到底是十七岁的年轻人,特别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受辱,让他如何受得了?

他冷哼一声说道:“宁国公也不必自谦,你名动天下,想来不是浪得虚名,难道连一首咏兰诗也作不出来吗?”

王诜配合默契,立即接口道:“端王殿下此言差矣,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向来被喻为花中君子,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然,这兰花也唯有君子才会喜欢,端王殿下呀,这世上并非人人都喜欢兰花啊!”

王诜一吟一叹,极尽讽刺之能,他对杨逸的恨意并不下于赵佶,他原来贵为驸马都尉,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因为杨逸这些人,他被夺爵为民,家里断了财源,如今日子过得极为拮据,一大群小妾养不起,被逼得将半数送人了。

他冷言讽刺过后,或许是觉得自己光说不练不行,便起身一拂大袖,朗声吟道:

阴崖百草枯,兰蕙多生意。

君子居险夷,乃与恒人异。

苏鸣佩这回就算是再善于巧言答对,一时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王诜此诗不俗,她作为宜露坊主人,苏东坡将宴席设在这儿,就是借她来润滑交际,活跃气氛的;不管别人如何,出于职业道德她是无论如何也应该对王诜的诗说些溢美之词的。

但结合王诜之前那番话,他这诗便同样有了讽刺杨逸之意,让她再饰以溢美之词,那岂不等于是让她一起讽刺杨逸吗?

不光苏鸣佩作难,除了秦观和赵佶外,苏东坡等人也选择了沉默,别人怎么讽刺杨逸都好,但苏东坡这回真不能昧着良心跟着讽刺杨逸。

若不是杨逸,他现在估计还在岭南飘着呢,抛开这份恩情不说,他与杨逸共事过,最是了解他,杨逸的功绩明摆着,他不能把别人的功绩抹杀掉。

就这样,厅中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胡宗愈和晏几道很少发言,大有作壁上观之意;晁补之、张耒两人不愿得罪杨逸,但心里上总是有些排斥新党。

秦观大有加入王诜、赵佶一伙,对杨逸进行群殴之态。

庞牧做和事佬,却又怕把两边都得罪了。

苏东坡更是陷在一个两难之境,帮杨逸吧,很容易让人说他是趋炎附势;帮秦观他们吧,又有可能被人说成忘恩负义,毕竟杨逸于天下汹汹之时搭救过他,并一起共事过。

两边都不好帮,但客人是他请来的,又不好不置一词,这回他真是作难了。

第四卷 第473章 风宜清夜露宜秋(下)

其实王诜那些话在他们看来是辛辣的讽刺,在杨逸听来,却是一片云淡风清,不就是想说俺是小人、是奸臣吗?

俺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君子,是好人过。

换个角度想想,凡是说俺是小人、是坏人的,都可以当作是在夸俺。

俺就是要做个坏人,做个让君子们瑟瑟发抖的坏人,你待怎的?

当然了,要夸俺你们最后在背后夸,这当面夸人会让人很不好意思,很不自在的。

我不自在,你们就别想自在。

杨逸刚待发话,秦观已经先起身说道:“有苏大学士及各位的珠玉在前,下官不才,本不应再班门弄斧,但苏大学士既然已发话,也只能拿出一首陋作来请苏大学士及各位斧正了。”

杨逸见秦观起身,自己便先坐着不动,他倒想看看秦观是不是也象王诜那样能做到无官一身轻。

秦观今年五十岁,在苏门四学士之中,他岁数排于黄庭坚之后,但若论诗词的成就,却是以他为最高;他是典型的情场浪子,象他这种人通常非常注意修整边幅,他一身衣袍整洁儒雅,胡子修整得一丝不拘,浑身充满了文人雅态,起身步入厅中央后,他反搌双手,慢步徐行,有如庭中游吟,这姿态绝对能迷倒一大批文艺女青年。

杨逸看得有趣,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来,嗯嗯,这个得学学,说不定哪天咱爬墙跳窗与佳人幽会时,用得着也不一定;他不由得又想起兴国坊那位芳邻萧盈盈来,什么时候也让她来个‘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呢?

杨逸发觉自己身体也埋藏着许多偷香窃玉的因子呢,不然怎么看到秦观这副拐骗文艺女青年的模样,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盈盈呢?

秦少游同志不管杨大学士正神思飞扬,徐行几步后用朗吟打断了他的幽思:

种萧芳兰中,萧生兰亦瘁。

它日秋风来,萧兰一齐败。

自古贤者心,所忧在民泰。

不复梦周公,中夜独慷慨。

秦少游这首诗若放在别处做来,算不得什么,谁也不会在意,但他吟完之后,又满怀深意地望了杨逸一眼,那就意味深长了,当初在骊山烟雨亭中,杨逸也做了首歪诗讽刺过他,他如今还回来,算是扯平了;杨逸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还不就是感慨朝中无周公那样的贤臣嘛,这有史以来有几个人能和周公比?秦观这么说也没错,俺有什么好生气的?

到此时,厅中素负才名的除了杨逸外,就剩下晏几道还没唱和了,晏几道一向不涉新旧党争,自从王诜等人向杨逸发难以来,他和胡宗愈就像老僧入定,从未发言。

苏东坡听秦观这诗有讽刺杨逸之意,怕他发飙,连忙转向晏几道说道:“小山兄想必定有佳作,何妨赐教一二。”

晏几道这回竟没有推辞,大概苏东坡即将成为他的顶头上司,因而卖个面子吧,只听他吟道:

谩种秋兰四五茎,疏帘底事太关情;可能不作凉风计,护得幽兰到晚清。

晏几道这首诗果然是纯粹的吟咏兰花之作,不像秦观所作的带有其它复杂深意在内。苏东坡和和庞正牧以及鸣佩他们连声叫好,晏几道拱拱手,谦让两句,便退回了坐位去。

因为刚才被杨逸戏弄的事,赵佶一直难以释怀,此时又不禁冷笑道:“宁国公一向自恃才高,此时却以苏大学士来做借口……

“端王殿下!”杨逸不等他说完,立即打断他道,“自恃才高的恐怕是端王殿下吧,你见我什么时候在苏大学士面前卖弄过词章?”

“任之,大家都已有佳作奉上,你又何必过于谦虚呢。”苏东坡言语间带着几分感叹。

“那就献丑了。”杨逸见他那斑斑的须发,竟然有几分不忍,便也向苏东坡拱拱手吟道:

泣露光偏乱,含风影自斜。

俗人那解此,看叶胜看花。

王诜一听完杨逸这首诗,立即怪声怪气地说道:“苏大学士有‘发何起微馥,鼻观已先通’之句,有人却偏要说什么‘俗人那解此,看叶胜看花’,这不禁让人怀疑是故意嘲笑苏大学士是俗人啊!苏大学士乃千年难得一见的英才,诗词豪迈旷放,雅致空灵,竟被人说成了俗人,真是世气日下,人心不古啊!”

杨逸这首诗和苏东坡那首诗本来风马牛不相及,让王诜断章取义凑到一起,听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苏东坡‘鼻观已先通’之句,是在形容兰花的香味;而杨逸来一句‘看叶胜看花’,似乎真是在讽刺苏东坡不识兰花真味。

杨逸随意吟来一首诗,应一下景,没想到竟被王诜刀劈斧削,一下子弄成了讽刺苏东坡的意思来,这算不算是文字狱呢?

俺没找你王诜刚才和赵佶对俺冷嘲热讽的晦气呢,你自己又凑上来了恶心人,杨逸眉头轻轻一挑,真想劝劝这家伙去找那卖诸禁方的道士买一份‘赌钱不输方’去。

但止乞头,见好就收。

说得多好啊,偏偏有些人不知道见好就收,你没反击他,他就不停的赖上来恶心你。

杨逸向苏鸣佩含笑望一眼,等红袖殷勤捧来玉盏,他一吹而尽,然后重复吟诵起方才王诜所作的诗来:“阴崖百草枯,兰蕙多生意。君子居险夷,乃与恒人异。”

众人不明其意,齐齐看着他,杨逸再次哈哈笑道:“好诗,真是好诗,君子居险夷,乃与恒人异,果然是诗如其人啊,这魏国大长公主都病得卧床不难起了,某君子还在魏国大长公主病床前行那异人之举,嗯,确实是乃与恒人异,大异于常人啊!”

杨逸这番话尖刻之极,无异于把王诜脱光了,直接扔到大街上让万人围观,花厅里的众人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王诜已经脸红得象打了鸡血一般,全身瑟瑟发抖,随时可能象火药桶炸开来。

他娶的是英宗次女蜀国长公主,赵捷登基后追封为魏国大长公主,当初蜀国长公主下嫁王诜,谨守妇道,尽心侍奉王诜的母亲卢氏,每天给婆婆进献美食。卢氏生病,公主亲自调和汤剂奉上。

然而在公主病重之时,王诜竟然在公主床前和小妾当着公主的面行云布雨,此事被公主乳母得知,忍无可忍于是向神宗皇帝告发,神宗皇帝命人彻查,确证无误,龙颜不禁大怒,对王诜八个小妾施以杖刑,婚配兵卒。同时将王诜爵位夺回,贬到均州。

此事世人皆知,王诜这会儿到杨逸面前来允君子,这不是将那臭脸凑上来找抽吗?

你自诩君子,好,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君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坦荡荡?

我不找你麻烦,你最好别来惹我,否则后果恐怕你受不起。

王诜确实是受不起了,羞怒交加,须发俱张,一股热血涌了上来,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使他彻底失去了理性,凄厉地大吼一声:“我跟你拼了!”

喊完他真的就张牙舞爪地向杨逸冲过来,厅中顿时大乱,苏东坡等人齐声相劝,却是不及起身拉人,杨逸抄起一杯酒,顺势向王诜面前泼去。

“噗!”的一声,王诜被泼得一脸的酒水,人也终于恢复了些神志,但他宁愿自己没有恢复神志,因为杨逸接下来的话,更是象利剑一样直刺他的心脏。

只听杨逸淡淡地说道:“想做君子,就得自持身正,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象范文正公那样,能称得上真正的君子的,你既然做了婊子,就别想立牌坊,你立了牌坊我也不管,但莫来我面前卖弄,你这不但是污辱我,更是污辱了象范文正公那些真正的君子。”

王诜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会倒地。

杨逸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几乎就是要人命,别看他性格比以前收敛多了,可一直没记忆过自己的座右铭呢:强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怎么?嫌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想对别人指桑骂槐时,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些吧!一身臭薰薰的会把人恶心死的。”

“你……

王诜悲愤欲绝,羞得无地自容,一时根本不知如何反驳杨逸,指着他‘你你’两声,终于不堪打击,踉踉跄跄跑出厅去了。

等他背景消失在花厅外,坐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了,杨逸的反击太过于彪悍,只要是个人都受不起,王诜没有当场吐血而亡已经是好的了!

赵佶设身处地想想,不禁心中凛凛,算了,这个强人还是别惹的好,他回过神来后,再不迟疑,立即就向苏东坡等人告辞,匆匆逃离宜露坊。

余下一个和杨逸作对过的秦观,此刻也是暗自惊慌,生怕杨逸接下来拿他开刀,他犹豫了一下,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告辞而去了。

杨逸笑了,嗯,不错,不错,都知道举一反三,将心比己,这就还有得救,哈哈哈!

第四卷 第474章 眼儿媚

王诜、赵佶、秦观相继离去后,席间气氛降到了冰点,各人也无心再饮,纷纷告辞。

苏东坡离去前对杨逸叹道:“任之啊,正所谓君子不揭人之短,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大学士见谅,首先,我从未标榜自己是君子过,君子不揭人之短这样的法则不适合我;再有就是我一直秉承圣人教诲,以直报怨。苏大学士也看到了,并非我有意损你的颜面,实在是我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却非要站我头上来拉屎,对这样的人,我向来不会客气,苏大学士若要责怪,我也无法可想。”

若不是苏东坡,杨逸根本不会解释这么多,老子做事,向来只问对错,不问手段,更不会去向人解释。

苏东坡又是慨然一叹,不知再说什么好;杨逸揭人之短,不是君子所为,但王诜断章取义,故意说杨逸在讽刺苏东坡,这本就有错在先,杨逸的反击虽然狠厉得让人惊心胆战,但纷争毕竟不是他挑起,又怎么能全怪杨逸一个人呢?

等苏东坡离去,庞牧这位老帅哥竟然很快又转回了宜露坊。

杨逸对他很有好感,便邀他从新入座。

苏鸣佩很快让人重新置办了几样酒菜摆上桌来。

杨逸没什么可客气的,先前被王诜恶心,他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只当是在鸣佩这儿吃晚餐。

庞牧举杯说道:“下官冒昧,先敬杨大学士一杯。”

“庞大人不必客气,本官与庞大人一见投缘,有话咱们边吃边聊。”杨逸大袖一遮,把酒喝干,然后把空杯向庞牧照了照。

苏鸣佩就像侍候在他身边的新嫁娘,连忙又替他把玉盏斟满。

庞牧犹豫了一下说道:“杨大学士为政治军,功勋卓著,跨耀古今,常人难以企及,下官一向对杨大学士十分景仰,今日能和杨大学士把酒共饮,下官实在是万分荣幸,只是方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坏了杨大学士的雅兴,还望杨大学士不要往心里去。”

“呵呵,庞大人不必客气,也不必刻意褒扬我,来来来,喝酒。”

庞牧再次举起杯来敬他道:“不瞒杨大学士,下官折返回来,一来是向杨大学士道歉,二来想为少游兄求求情,少游兄与下官是故交,他这人虽然有时做事莽撞了些,但本质不坏,加上才华横溢,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望杨大学士能看在下官这张薄面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秦少游一回。”

杨逸故作沉默状,好一会才勉强说道:“庞大人尽朋友之义,替秦观来求情,本官看在庞大人的面子上,这回不与他计较就是,不过庞大人且记告诉他,让他好好做他的官,没事最好别再来惹我,否则到时就别怪本官不给庞大人面子了。”

“多谢杨大学士,杨大学士胸襟如海,下官佩服之致,今后若有差遣,杨大学士但请吩咐,下官定当倾尽绵薄之力以报。”

庞牧很郑重其事地保证有日偿还杨逸这份人情,这让杨逸暗暗好笑,他本来就没打算再找秦观的麻烦,但既然庞牧来求情,他也不介意让庞牧欠下这份人情。

庞牧身为吏部郎中之一,品级虽不算高,但权力却不小,今后说不定会用得着。

看到庞牧,倒让杨逸想起王安石嫁儿媳的事来,这件事一提起,便让人感慨万端。

王安石之子王雱自幼聪明过人,才华横溢,有一年清明,花嫣柳艳,乍暖还寒。东京城外青山碧水,陌上游春扫墓之人不绝,正是江淹美人诗中描写的情景。

大宋风气开放,赏春乐游之事平常,官宦贵妇,大家闺秀在这一天也会出城游玩,王雱在城外偶遇翰林学士庞公之女,也就是庞牧的姐姐庞荻。

两个俊男美女一见钟情,又门当户对,自是一段好姻缘。虽然庞公与王安石政见不一致,但两家还是结了亲。

可惜王雱人虽长得帅,但身体很弱,婚后不久便病到,以至夫妻分居。后来庞荻奉王安石之命改嫁,嫁的是神宗的弟弟,也是王雱的好友昌王赵颢。

据说庞荻披上新娘吉服,上花轿再婚之时,正值王雱病危,弥留中写下一首《眼儿媚》: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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