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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私生子-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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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也就是1128年,黄河改道,南徙经泗水在淮阴以下夺淮河下游河道入海,淮河失去入海水道,在盱眙以东潴水,原来的小湖才扩大为巨大的洪泽湖。
杨逸一行过了应天府、经洪泽湖、高邮、杨州,来到瓜州古渡头,在润州停留了两天。
第一天是和十三娘回家拜见她娘家的大哥、二哥、五、六哥,外加七大姑八大姨,不得不佩服老丈人苏颂,几十年间都快发展出一个民族来了;人真多啊!杨大官人送礼送到吐血,他很怀疑老丈人能不能把所有的孙子名字都叫上来;
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京城、福建还有不少呢。
看到了苏家人丁如此兴旺,而杨家现在还是独苗一根,杨氏又开始念叨十三娘她们了,还明着劝杨大官人赶紧和清娘圆房,人多力量大嘛。
十三娘她们理亏(这年头生不出孩子是女人的责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只能等到了晚上,使出浑身解数在杨大官人身上榨取希望的种子。
第二天是去沈家的梦溪园作客,拜祭沈括,并将沈括的煌煌巨著《梦溪笔谈》借出,杨逸准备将此书带回杭州(杭州的印刷技术目前世界第一),自己出资请最好的刻印作坊印它一两万份,半送半卖造福百姓。
与《梦溪笔谈》一同付印的,还将有另外一本书,便是十三娘这几年来跟随在杨逸身边收集整理的笔稿,涉及医学、农业、器械、航海等方方面面的知识;例如外科手术、败血症防治、农作物嫁接、水稻抛秧技术、工程器械的制作、航海用的六分仪等等,其中还收录了杨逸和清娘的诗词,并将此书命名为《晴清笔谈》。
之所以决定把杨逸和清娘的诗词也收录进去,是为了借助杨逸和清娘的名声,增加《晴清笔谈》的销售量;时下人们对百科类的书籍还不太感兴趣,加进杨逸和清娘的诗词便不同了,读书人必定抢着买,这无形中就加大了科普面,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知识。
这每一项技术一旦得到推广,都会给大宋带来巨大的好处,拿最简单的水稻抛秧技术来说,若是插秧的话,一个人弯腰苦干几天才能插一亩田,若是使用抛秧,一个人半天、最多一天便能轻松抛完一亩秧,这就大大节省了人力,而且增强了秧苗的生长能力。
当然要想让百姓立即相信这些技术不可能,杨家在杭州也有田地,杨逸打算便在自家田间作试验,让百姓看到效果后,再让官府加以推广,以促进大宋的农业生产。
停停走走,终于在年前两天回到了杭州。
此时的杭州,作为东南第一大州,已提前进入了节日的狂欢,繁华程度并不亚于京城,各个酒楼商铺全部装饰一新,迎接新年。
入城之后,清娘的眼睛就看花了,那些酒楼茶肆名称有雅致的,如思堂春、兰陵、蓝桥风月、齐云清露等等;也有以怪异恐怖的名称来吸引顾客的,如有名的王妈妈家开的茶肆就叫作“一窟鬼”茶楼。
确实是创意无限,极为吸引人眼球。
为了满足清娘,杨逸干脆让母亲杨氏她们先回去,自己带着清娘和李湘弦漫游一翻再回家。
街上人潮摩肩接踵,各种杂耍百戏比比皆是,那些演“抱锣装鬼”的伎人,穿着青帖金花短后衣服,帖金皂裤,赤脚携大铜锣,装成厉鬼,踏舞步而进退。
还有动人心魄的“武舞”:一人舞大旗,一人翻筋斗;人在旗中扑,旗在人中卷。
“狮豹蛮牌”又是另一种格调:许多挥舞木刀枪持兽面盾牌的健儿击刺打斗,在乐队奏出的“蛮牌令”中,他们变化阵势,两两对舞……
尤其是像鱼跳刀门、使唤蜂蝶、追呼蝼蚁这样的绝技,在东京是热门的观赏节目,在杭州同样可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引得百姓喝彩如潮,声嚣天外。
鱼跳刀门,就是伎人立于鱼缸前,只要用声音指引,缸里的鲤鱼便会高高跃出水面,跃过刀门。
这样的杂技是长期训练而成,并非幻术,象训练舞鳌,就是把地烧热,把鳌放在地上,忽然拍巴掌指令它跳梁,久而久之,鳌就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即便地不热了,只要听到伎人同一节奏的掌声,一样会跳梁。大概鱼跳刀门和训练舞鳌的方法近似吧。
为节日增加喜庆气氛的更少不了青楼妓馆,姑娘们细抹头面,盛装打扮,莺莺燕燕于楼前空地演乐歌舞,一来可以吸引客人,增加自己的知名度,二来也可融入民间,与普通百姓一同享受节日的喜庆。
杭州的烟花业不比京城差多少,从上、下抱剑营、漆器墙、沙皮巷、清河坊、融和坊、荐桥、新街、后市街,到金波桥等两河以至瓦市,有三十六条花柳巷;苏东坡在杭州做知州时,一次能集合上千妓女出游,便是因为杭州有繁盛的烟花业作为支撑。
三人走走看看,累了就在街边吃点茶糕饮食,小腊茶、七宝擂茶、葱茶应有尽有;豆腐羹、熬螺蛳、灌浆馒头、鹅鸭包子、槐芽温淘、云英面,从几文钱一样到几百贯一样的饮食,任君选择。
后市街的‘贺家酥’一个就卖五百贯,相当于十五万元一个糕点,能把穷光蛋吓成偏瘫。
这些东西之所以卖这么贵,美味肯定是不用说了,其制作也极为精细。
贺家酥是贺家的不传之秘,别人不知其制法,但从“云英面”制作的精细复杂便可略见一斑。
云英面的制作方法是:将藕、莲、菱、芋、鸡头、荸荠、慈菇、百合,混在一起,选择净肉,烂蒸。用风吹晾一会儿,在石臼中捣得非常细,再加上四川产的糖和蜜,蒸熟,然后再入臼中捣,使糖、蜜和各种原料拌均匀,再取出来,作一团,等冷了变硬,再用干净的刀随便切着吃。
三人在城里游玩了半天,其间还到杨逸的漆器铺子坐了坐,杨家在杭州的产业都由原来的两个伙记宋小安和唐贵子管着,由于不缺资金,铺子比以前扩大了不少。
到黄昏时,杨逸才带着清娘和李湘弦出西门回家,去年老管家李贵回杭州,把杨家原来的宅子扩建,原来那个小院落虽然保留着,却成了大宅里的一个小院;新宅子极为精雅,临湖而筑,高梁碧瓦马头墙,亭阁水榭映湖光,整个大院占地二十多亩,典型的一座江南园林式建筑。
这年头的人乡土观念很强烈,讲究落叶归根,一旦发达之后,不管暂时回不回家住,都会在家乡建宅置产,杨氏也不例外,她让李贵回来修建老宅可以理解。
但这精雅的新宅却让杨大官人很是郁闷,要是只有原来那一个小院多好啊!
也不用分房住了,反正楼上楼下就两个房间!
一个俺娘的,一个俺的。
到时十三娘、李湘弦、茗儿、清娘……,清娘算了,让她先跟俺娘睡,余下的全部大被同眠,想想就让人……
挨千刀的李贵!没事扩建什么宅子,钱多了烧的啊?俺辛辛苦苦赚钱,容易嘛我?
“娘,这新扩建的屋子,不是要重新入火后才能入住吗?”杨大官人还有些不死心。
“这事用不着你来操心,该做的你李叔全办妥了,我儿但可安心住下。”杨氏的目光很慈祥。
杨大官人却不禁暗叹,唉!看来就不是真母子啊,没点心灵相通,一点都不了解俺的苦衷。
当然,若是杨氏真了解了他的‘苦衷’,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扫帚揍他一顿。
十三娘先回来,已经去看过原来的小院,精明如她,隐约便猜到了杨大官人的意图,脸上的笑容柔婉无比。
杨大官人以自己十点零的视力发誓,他分明看到了十三娘袖口的绣花针一闪而没。
根据杨大官人考证,以前十三娘在娘儿做女儿时,向来不碰绣花针,如今发现绣花针特别的妙用之后,她玩起绣花针来已经是大宋第一,天上人间第二。她谦虚地把第一让给了天上的织女。
杨大官人心中凛然,连忙让茗儿帮着更衣装扮,出门接客去了。
别误会,杨家开的不是青楼,他接的客人都是左邻右舍的访客,常言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现在杨逸发达了,回到家乡,大家自然是争相锦上添花。
世情皆如此,杨逸也不计较以前他们的种种作为,凡是登门的,都一一以礼相待,热情招呼。
他的不计前嫌,反而让一些以前欺负过杨氏母子的人感觉很惭愧。
第三卷 第301章 山外青山楼外楼
可以说,从杨逸到家之日算起,前来拜访的人就络绎不绝,第二天钱塘知县蒙兆年、和杭州知州陆惜禹相继登门,请他游湖。
杨家便在湖边,这倒方便。
江南对大宋太过重要,因此新党对江南的经营十分用心,两浙路的经略安抚使、提刑使、转运使都换人了;此刻的杭州于大宋而言,就相当后世的上海之于中国。杭州的粮食、丝织、瓷器、酿酒、刻印、造船等等,在整个大宋占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同时杭州还是大宋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海上贸易极为发达。
蒙兆年和陆惜禹能留任,是因为他们对新政表示了合作,否则绝对不可能留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年关之际,虽然不是最好的游湖季节,但湖上同样是画舫如织;那些官宦豪富,贵家弟子携盛装丽人、青楼名妓游湖,管弦丝竹盈耳,蹁跹的舞影,无羁的畅笑通宵达旦,何曾管过什么季节?
便如当初钱塘名妓苏小小一般,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望断行云无觅处,梦回明月生南浦。
西湖永远就是这般波光潋滟的模样,冬看断桥残雪,春听柳浪闻莺,秋赏平湖秋月,不曾有过一时寂寞。
众人自钱塘门循湖而行,到白堤,陆惜禹找来一艘大画舫就在这里等着,既然是游湖,陆惜禹他们自然少不得把覃子桂也请来;一同游湖的还有杭州学政钱淡,包括李逸和覃子桂过去的一些同窗如唐德全等,甚至连号称杭州四大才子的杨时隐、钱穆等人也在,当然,他们现在不敢再自称杭州四大才子了。
而不可或缺的,自然还有杭州城里的那些名妓,如袁忆君、吴娇儿、李奴奴,个个色艺不凡,无不是杭州城是名声最响的名妓。
有她们点缀其间,鼓之以琴瑟,娱之以歌舞,引之以玉盏,才能让气氛更加融洽。
杨大官人照例会把清娘带上,因为清娘喜欢这种文化氛围浓厚的文人聚会,而杨大官人自己也没打算干什么坏事,带上清娘无妨。
和唐德全以及杭州四大才子之间的恩恩怨怨,杨逸一笑置之,还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以免去他们的尴尬;他身份不同往日,若再和这些人斤斤计较往日的那些鸡零狗碎,怕是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画舫很大,四面垂幔半卷,人坐舫中如卧清波,中间泥红小火炉上已略好佳肴,醇酒斟满了玉瓯;欸乃一声,画舫滑离堤岸,笙歌遂起,漫舞随来,气氛也变得轻松而热烈,湖上寒风吹不散;
船刚行出不远,清娘就禁不住好奇地问道:“杨大哥,这便是断桥吗?好生奇怪,这桥并不见断开啊?”
杨逸听了不禁呵呵而笑,其实不怪清娘,相信许多没有到过西湖的人,光听桥名,都以为断桥是断开的;他轻声解释道:“清娘,是这样,每当瑞雪初霁,站在那边的宝石山上向南眺望,西湖银妆素裹,白堤横亘雪柳霜桃,断桥的石桥拱面无遮无拦,在阳光下冰雪消融,露出了斑驳的桥栏,桥的两端还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依稀可辩的石桥身似隐似现,而涵洞中的白雪奕奕生光,和桥面的灰褐色形成反差,远望时似断非断,故称断桥。”
清娘听了很是向往,可惜今冬杭州虽然下过雪,但如今雪早融尽,无缘得赏断桥残雪的美景,只能等来日看看是否再有瑞雪了。
杨逸虽然和陆惜禹一样同是四品官,但此四品和彼四品相差就大了,一个是地方知州,一个是天子近臣。所以,杨大学士还是被推到了上首。
有歌有舞,自然就得有诗有酒,陆惜禹举杯请酒,恭敬地说道:“杨学士乃是杭州之骄傲,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今次朝廷为天下计,大力裁撤冗兵,想来定是少不得杨学士谋划……
“陆大人过奖了,莫说定国安邦非我所能,便是裁军之事,我也只是听令行事而已啊!”杨逸立即抢断并澄清,什么武能定国,文能安邦的,这种高帽最好别乱戴啊!
“杨学士太谦虚了,太谦虚了!”陆惜禹作为官场老油条,立即看出杨逸对之前的话不感冒,连忙转换话题道,“杨学士劳苦功高,难得回乡安享片刻清闲,再以国事扰烦杨学士确为不妥,这样吧,咱们今日只论诗词文章,如何?”
这一提议立即得到杨时隐等人的热烈呼应,袁忆君这几位名妓也罢去歌舞,只留一片淡雅的琴声,然后一个个带着香风甜笑,纷纷入桌侍酒,只是见杨逸带着人美如诗的清娘在身边,才不好多往他身边凑。
一杯醇酒诗一首,杨时隐、钱穆、唐德全等人轮流吟诵自己的得意之作,大都是以西湖为题材;湖上清波澹荡,画船不时交错而过,传来一片清歌畅笑,他们所作的诗词倒也都应景,只是没什么出彩之处。
陆惜禹让杨逸对众人的诗作点评了一番,杨逸推却不过,只得略加点评。
其间袁忆君趁着替他斟酒的机会,终是坐到杨逸身边,她姿颜绝色,娇媚动人,一袭白裘貂衣,衬得一张娇靥如花欲放,淡淡幽香闻之欲醉,声音清脆婉转如出谷黄莺。
陆惜禹等杨逸点评完,才含笑说道:“杨学士才名满天下,陆某不才,也凑首劣诗,只当抛砖引玉,还望杨学士指教。”
“陆大人过谦了,您有大作,我等只有洗耳恭听的分,还请陆大人快快诵来。”
陆惜禹倒也不矫情,饮罢吟诵道:
湖气冷如冰,月光淡于雪。
肯弃与三潭,杭人不看月。
好!大家齐声喝彩,杨逸对袁忆君笑道:“忆君姑娘,陆知州出此佳作,我本该敬酒三杯以表钦佩之意,但我这种鲁男子前去敬酒,只怕陆知州嫌弃,不如这样,便请忆君姑娘这等美人儿去敬,想必陆知州定然愿意,哈哈哈!”
袁忆君嫣然一笑答道:“杨学士龙璋凤姿,才绝天下,岂是等闲的鲁男子,不过杨学士有命,奴家自然是乐于效其劳,且陆知州如此佳作,也确实值得奴等敬之。”
“说什么凤璋凤姿,想当年我可是杭州有名的浪荡子,没准忆君姑娘当初还在背后鄙视过我呢,哈哈哈!”
袁忆君一边给陆惜禹敬酒,一边连道不敢,陆惜禹也哈哈笑道:“杨学士此言差矣,人不风流枉少年,想当初,苏大学士在杭州,还不是闲来携美畅游,此乃文人之韵事,杨学士谓之为浪荡子,殊为不妥,殊为不妥啊!”
一旁的李奴奴接过话头笑道:“陆知州莫上了杨学士的当,杨学士左右而言他,只怕是不想让众人听他的佳作哩。”
陆惜禹似乎恍然大悟,立即笑道:“对对对,还是奴奴姑娘细心,想必大家与我一样,都是期盼已久,杨学士请!”
杨逸确实有那个意思,被李奴奴一语道破,他不禁一捏美人儿的下巴,佯瞪了她一眼说道:“就你机巧,等下我要是被罚酒,你可要陪着我喝!”
“奴家求之不得。”李奴奴倒是坦白,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杨大学士装模作样地摆了摆谱,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等着,毕竟他的名声实在太响了。杨大学士望着一湖山水,长饮了一杯,洒脱地吟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楼外白云绕轻舟。
莫道瑶台多绝色,人间西子更风流。
淡定!淡定!这是冬天,不会打雷。话虽如此,杨大学士还是不禁抬头看了看天!很好,确定不会打雷了,长舒一口气!
众人愣了愣,随即暴出一片热烈的喝彩声,杨大学士就是杨大学士,果然是出手不凡,这诗由静处下笔,让人仿佛立于高处眺望杭州,把东南第一州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可有谁知道杨大学士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一首爱国诗被他改成了这样,幸好时人不知,否则换来的恐怕不是高声喝彩,而是无数的砖头。
当然了,历史已不是原来的历史,汴州大概也不会再沦陷,林升也未必再有‘直把杭州当汴州’的感慨不是?
杨大学士自我安慰一翻后,为了转移众人视线,喝了袁忆君、李奴奴的敬酒,便说道:“方才只是一时戏作,让大家见笑了,不过各位想听佳作也不难,清娘,该你了!”
一船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望向清娘,纷纷叫好,如今谁不知道杨家有一才女,才绝一时,可以说大家对清娘的期盼犹甚,纷纷表示洗耳恭听。
好在清娘见惯了大场面,并不因此怯场,她人淡如菊,风韵如诗,向大家谦虚几句,便也宛然吟诵道: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
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
蓬舟吹取三山去。
清娘这曲《渔家傲》诵来,连杨逸都惊诧不已,因为这词和她以往的婉约之风迥然不同,即有苏东坡那种豪放大气的意韵,又有李太白那种神仙中人的飘逸、不沾凡俗的风骨,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杨逸也不禁连连叫好,别人就更别提了,小姑娘倒是显得很淡定,似乎宠辱不惊,杨逸可不管她惊不惊,高兴之余亲自斟酒敬了她三杯,把她灌得满脸红霞,梨窝嫣然。
袁忆君当即调琴配曲,把杨大学士的诗和清娘的词化作动人的歌声;附近画舫的欢声畅笑不由得静下来,许多画舫慢慢靠过来,人人侧耳倾听,一曲唱罢,满湖喝彩声。
第三卷 第302章 杨家的女科学家
这冬春之交,正是踏雪寻梅最好的季节,而杭州附近最理想的赏梅之处,非孤山不可。
孤山位于西湖西北角,东接白堤,西连西冷桥,四面环水,一山独特,形如牛卧水,浮在碧波萦绕之中,它因位于西湖的里湖和外湖之间,故名孤山。
数十年前,大宋最有名的隐士林和静就在此隐居,种梅养鹤,使孤山更是名闻遐迩。
到杨逸他们弃船上岸,登上孤山赏梅之时,后面自发地跟来许多士子佳人,他们都是为清娘那首《渔家傲》感动的人,当然,杨大学士篡改的山外青山楼外楼也大受好评。
这年代人们对文化的追捧,丝毫不亚于后世那些追星族,对文人的崇拜达到了盲目的程度;再偏僻的乡野,再荒芜的角落,只要有文化符号释放出来,人们都会细心的呵护,发自内心的崇拜,便是终生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也不例外。
这种群体趋向心里的形成,是华夏民族之大幸。
正是有了这种对文化的集体崇拜心里,使文化得到了群体性的呵护;正是有了这种适合文化成长的社会土壤,才孕育出华夏无比灿烂的文明。
李白即便身无分文,一样能遍游天下,他自身释放出来的强大的文化符号,能让汪伦之类的普通人迎出百里,只为一睹文化的风采。
苏东坡哪怕被流放了,士庶一样争相与之从游,倍加呵护,这都是文化的力量。
象李白、苏轼,哪怕他们没有太多可圈可点的政绩,但他们自身的文化素养,那瑰丽的诗词,就是对华夏民族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到了孤山之上,杨时隐等人提议咏梅。
杨逸哈哈一笑道:“我家清娘说得好,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唯有和静先生这样的世外之人,方配咏梅啊!”
这个见解让大家又不禁高看了清娘一眼,数十年前隐居孤山之上的林和静,以梅为妻,以鹤为子,飘逸如神仙中人。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诗把梅花的清幽香逸刻画得淋漓尽致。
有了这样的千古绝唱,世人再作咏梅词都被视同嚼蜡,何况是来孤山咏梅,不怕遗笑千年你就来!
“杨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清娘寻隙小声询问。
“清娘,你心里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清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清娘,有些话不用你说,因为,我一直驻在你心里。”
这话一下子又把少女感动得薄雾蒙蒙,杨大学士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邪恶了!
赏遍孤山梅,再游灵隐寺。身后跟随的红男绿女越来越多,云髻香影,莺声燕语,恍若阳春归来早。
杨逸突然有些理解苏东坡了,世人常传他一次邀得上千女妓出游,看来未必都是苏东坡邀来的,只怕更多的人是心慕苏东坡的大名,自发的跟随同游,希望一睹苏大学士的风采,才形成了上千人同游的盛大场面。
眼看从游之人越来越多,杨大学士念及家中十三娘绣花针上的功夫、已经超越东方不败,很快便决定撤退,来日方长嘛!
回到家,幸好家里的十三娘不是在玩绣花针,而是在摆弄秧盘,没办法,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抛秧的技术一经杨大学士提出,十三娘就被深深的触动,但抛秧技术别的都容易操作,唯独是秧盘的制作有些难度,后世的秧盘都是塑料制品,轻便实用,惠而不贵;但眼下不可能弄出塑料制品,若是秧盘的制作成本过高,一定会制约这项技术的推广,试想,百姓种田一年收成若是还不够买秧盘,鬼才会去玩抛秧呢。
如何节约秧盘的成本,以便大力推广抛秧技术,这项伟大的研究自然就落在了杨家的女科学家苏晴同志身上。
十三娘最先的设想是在木板上钻洞,再漆上洞油以增加耐用性,这种方法百姓家自己就能制作,杨逸看了看她让工匠制作出来的秧盘,确实不错,完全可以投入使用。
但细算来这也不太合算,主要是年年损耗大量木头,对环境破坏太大了,杨大学士可是绿色环保人士。
“官人,那你说怎么办?”自己的方案被否定之后,杨家的科学女狂人语气略带不满我可是文人,是大文人,刚刚还成功作……!改了一首诗,你得充分的尊重我,不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杨大学士在心里呼吁,希望十三娘不要忘了华夏百姓的本色。
“娘子啊,这个不急,明天便是除夕了,咱们先好好过完除夕再说。”杨大学士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使出了拖刀诀。
十三娘白了他一眼,还想继续钻研,杨逸牵过她的手,手有些冰凉,于是捂在自己的手心里,一边轻搓一边吹热气;十三娘有些感动,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柔和。待到杨逸把她拉往后院去,她也没有再反抗。
杨家的这栋宅子临湖而建,李贵请来高人设计,除了前面的正屋外,后院则不再讲求对称,而是在精雅上下功夫,曲径回廊,墙边栽竹,门掩芭蕉,垂花门一转,或从漏窗看去,往往又是一翻天地,处处透着诗情画意,十三娘她们都很喜欢,只有杨大学士不满意。
“官人,您似乎不太喜欢这新宅子。”十三娘温婉的语调中隐含着别样的意味。
“娘子误会了,娘子喜欢的,就是官人我喜欢的。”杨大学士一听她似乎有升堂问案的意思,连忙摘下廊外伸来的一枝红梅,仔细插在她的香鬓上。
十三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靠到他怀里轻声说道:“官人在外,向来是好强争胜,铁骨铮铮,在家里却刚好相反,妾身知道,官人这是让着妾身、宠着妾身,妾身心里很感动,只是官人大可不必如此委曲自己……
“不不!娘子言过其实了,我一点都不委曲。”
“官人你听我把话说完,婆婆时常念叨杨家人丁稀少,其实妾身心里也着急,仙儿侍奉官人也有半年了,肚子也没见有动静,杨家如今就睿儿一根独苗,终究不是兴旺景象,琴操姑娘的事妾身也有所耳闻,官人若是因顾虑妾身的感受,你就放心上玲珑山去吧!”
其实杨逸也清楚,十三娘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韩碧儿和李湘弦肚子都不见动静,唯独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别人一定会说她善妒,独霸夫君;杨逸轻抚着她的香肩安慰道:“娘子也不要心存顾虑,碧儿她们其实都还年轻,一时怀不上身孕很正常,这跟你没有丝毫关系……
正说到这,对面的花厅里忽然传出杯盏落地的声音,还有杨氏的惊呼。
夫妻俩心中一紧,连忙绕过中间的小池跑向对面的花厅。
原来是杨氏抱着孙子坐在桌边喝茶,小家伙不安份,小手摇晃间把桌上的茶杯掀落桌下。
杨氏正检查完他的小手,确定没有被烫伤,这才心有余悸地直念阿弥陀佛。
铁蛋衙内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内疚感,见爹娘飞一般跑进厅来,他还兴奋地在杨氏怀里蹦个不停,咯咯直笑。
“乖孙儿啊,以后可不许淘气,万一烫伤了你可怎生得了!”杨氏捏捏孙子的小脸蛋,满是宠溺之色。
“娘,你没被烫着吧?”杨逸和十三娘同声问道。
“娘没事,倒是大伙以后喝茶得小心些才行,这小淘气越来越皮了,稍不小心他就把茶杯掀翻了。”杨氏说到这,又满脸含笑的捏捏小家伙,才接着说道。“乖孙儿啊,可不要学你爹,当初你爹爹可没少让人操心……
杨逸听了这话,差点变成自由落体。
有这么教孙子的吗?你这么教,我这做爹的以后还怎么教?都没脸面对孩子了这是!
算了,不跟妇女一般见识。
十三娘吩咐丫环把碎茶杯扫去,杨逸见了突然喊道:“等等!”
大家的目光顿时奇怪地望向他。
“扫吧!扫吧!扫干净点。”
“官人,您怎么了?”十三娘终于忍不住好奇心。
杨逸打了个响指说道:“娘子,秧盘。”
“这和秧盘有何关系?”
“娘子,你想想,若是用淘瓦制作秧盘,是不是更实际一些?”
十三娘认真地想了想,很快摇头说道:“官人,用陶土制作秧盘,即便是最粗陋的作工,恐怕也比用木板贵,百姓未必肯用。”
杨逸笑道:“娘子你想想,就算陶瓦贵一些,但只要小心使用,少打碎,用多少年都不成问题,木板则不行,制作再好,三两年恐怕就朽了。娘子你算算,使用寿命延长了,不就等于是成本降低了吗?哪怕百姓无力一次足量购买,但可以年年添制一些。”
十三娘豁然开朗,连连点头道:“官人说得是,妾身这就让人到瓷窑去,让人烧制一些试试,这样也好确定成本,而且尺寸大小,也要做成品才好考量。”
“十三娘,你这是做什么?明日就是除夕了,你还要往外跑?不行!不行!”杨氏忍不住插话道。
“娘,媳妇只是吩咐人去办,不用自己去的。”
“这还差不多。”
第三卷 第303章 除夕夜语
玲珑山在杭州西面的临安县境内,山不大,但很精致,大概这也是人们把它叫做玲珑山的原因。
杨逸一个人牵马上山,山间苍松翠柏郁郁葱葱,蜿蜒的山道曲径通幽;建于唐末的卧龙寺就掩映于松柏下,历经了两百年风风雨雨,寺墙上青苔斑斑驳驳,寺门处残雪已消,落叶未扫,处处给人一种时光久远之感。
杨逸牵着马儿在寺门口伫立许久,心里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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