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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约么[修真]-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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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迟趴在床上也不好动手喝水,伤口面积太大动一动便能扯开。傅苍寒一手碗一手瓷勺,拗一勺水送到殷迟的唇边。殷迟一时难为情,但还是乖乖张口喝了。太子殿下亲手喂的水也不是谁都能享受得到的。
小半碗都进了肚子后,傅苍寒起身将碗放回桌子上。殷迟望着他修长的背影,那种理智上的脱离蓦然真实起来。
“看着你,我才突然有一种我真的逃出来了的真实感。”殷迟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将话闷在肚子里的人。只是这许多年,少有人愿意听他说,而他说了也只会被认为是油嘴滑舌花言巧语。大概是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会认真的听并且相信,也明白傅苍寒清冷的近乎出尘,有许多事他若是不说傅苍寒未必能懂得。没由来,他就是觉得他了解这个人。
傅苍寒回头望他,果真是眼神淡漠而澄澈,显然没有听出殷迟话中的暧昧。
他走回殷迟身边坐下,道:“你如何走至今日局面?”
这大概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殷迟昏迷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
殷迟对着傅苍寒眨了眨眼,抿着的唇微微勾起,脸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我如何会在你这里。”
“今早派人去殷府外等候,见你被抬出来。”傅苍寒道。
殷迟脸趴在枕头上,半眯着眼睛似乎是想将傅苍寒看得更仔细些。他道:“你的身份敏感,我的身份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特殊。你如今收留我也不怕被外头的人猜忌?”
“以你如今身名又能作何猜忌?”傅苍寒反问。
殷迟抬着眼似是在认真思索,可眉宇之间皆是放松玩笑之态。“我都被殷家逐出家门了,自己呢又没什么本事。所以不论是说你有意拉拢殷家还是拉拢我,都够不上。我唯一能看的大概就是这张脸了。或许他们会说,你爱慕我颜色。”
说到此处他自己先痴痴的笑起来,软软的躺在床上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傅苍寒:“。。。。。。”他无法接话,只是淡淡瞥了殷迟一眼,等他笑完。
现在的殷迟就像是一直脱笼而出的鸟儿,将束缚在身上的绳索一次性扯了个赶紧,骨子里那张扬的劲儿便完完全全的透露了出来。
“怎么,难道我不好看?”殷迟料准了傅苍寒的反应,所以下一句才是他的重点。
傅苍寒淡淡道:“霞姿月韵,芝兰玉树。”
明明是夸他好看,神色却同说朝局纷争一模一样。殷迟见傅苍寒那副冷淡的冰块样,心下叹息。果然,他不明明白白说出来,这人就绝对不会认清他说的事儿。
于是殷迟清了清嗓子,摆正了神色。他的声音还有两分喑哑,道:“好了,我知道你根本没长那根筋,不然何至于外头都传扬你不举,所以才至今都没有娶上太子妃,府里头更是连个暖床的侍妾都没有。”
傅苍寒神色默然,道:“你亦然。”
殷迟瞪了他一眼,道:“我同你说正经的,你别打岔。我可是天天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不过,我跟你保证我去就是喝喝酒写写诗,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傅苍寒无奈,到底是谁从醒来至今都没有说过一句正经话,而他又何必同他保证这些。
殷迟极尽多年所学,搜肠刮肚,满脑子什么“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什么“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什么“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最后差点连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给念了出来。
不行啊,感觉都不对。不然说若能结发为夫妻,定将恩爱两不移?可惜了,在这一反面他也才刚生出了心窍,处于蹒跚学步的阶段。面对傅苍寒,竟不知该当如何说才最好。
殷迟有一瞬间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又在转瞬间回神。他脱口道:“我同我爹说我喜欢你,此生非你不要。”
是了,面对这个人哪用得着那么多,直白明白的告诉他,说多了他都会以为你是在开他玩笑。
傅苍寒一愣,望着殷迟似是在想他为何做这般说辞,他道:“为何以此坐借?”
殷迟下头表白的话硬生生被傅苍寒咽在了喉咙口。他好容易才吞下一腔心意,道:“你先说你猜了多少。”
“一为光明正大脱离,还欠恩情。日后行事不受殷家掣肘,因情面为难。二为不行拖累,万事不波及殷家。但此两点你何须用此。。。。。。借口?”傅苍寒等了许久才得谈事的机会,此时条理清晰显然已经猜出殷迟的不少心思。
傅苍寒是块没开窍的石头,殷迟与他交谈越多理解越是深刻。你看一共就三点,两点都猜到了,第三点他都送到了他面前,他就是没往那处想。或许说对于傅苍寒根本没有那方面可以想。
殷迟小心翼翼的伸出换了纱布的手扯了扯傅苍寒的袖子,道:“所以还有我说这话最重要的第三得。你坐过来,我同你说。”
傅苍寒不疑有他,起身做到了殷迟的床边。殷迟顺势握住傅苍寒的手,傅苍寒指尖一僵却未多说。
殷迟笑了,又勾了勾手,道:“附耳过来。”
傅苍寒难得带了些许疑惑,他迟疑的俯下身,在侧脸离殷迟还有半尺处便停了下来。殷迟眼中溢出点点笑意,他伸出手直接捧住傅苍寒的脸,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往下一拉。
傅苍寒一惊,殷迟呼出的热气喷在耳朵上,顺着耳郭钻进去,痒而麻。殷迟略哑的声音顺着热气钻进耳朵一路听进了心里。
“第三点,我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愿委屈了你。喜欢一个人,自然要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我同我爹说我喜欢一个人,我要娶他回家。哈,他自然气急打了我一顿,问我改不改知不知错。喜欢你我想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情了,再正确不过了。自然打死不认。他没办法,就只好将我扔出来了。”
他笑着说:“傅苍寒,傅归尘,殷晚朝心悦你。从荆州,鸟羽纷纷扬扬胡乱飘,我内心抓狂,低头乱找的时候,我就在想另一头的人是谁。在你不顾生死,替我挡下那一招的时候,我就震惊,原来也是有人看重我的性命如同他的性命。
我知道,你这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你的眼睛好像就没有特殊这两个字。可是傅苍寒,我觉得我对你是特殊的。因为我昨夜问你,为什么对我好时,你认同了且找不到答案。我猜,或许上辈子我们相识,而这辈子你不曾忘。”
傅苍寒一时无言。大概敲破他的脑袋他也想不通竟是这等原因。
殷迟似是还怕他不明白,将内心的想法尽数剖析出来。
“我们上辈子一定不是爱人。不然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喜欢上你,你却一无所知,石头一块。就在刚在,我看这个站在昏黄的光晕里,一身洁白不染尘埃。就像是一束光,照亮我灰暗的世界,破开沉重的枷锁,将我从深渊里拯救。
傅苍寒,殷家这个囚笼逼仄的让我喘不过气来,只能将自己缩小改换,披上一层又一层伪装的皮苟且求生路。跟着你,天下也同样压在我的肩上。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我的身边一定会有你与我一同承担。意外的我觉得无比的轻松与自由。”
包裹着纱布的手心是粗糙冰冷的,而暴露在外的手指却是细腻而温暖的。
傅苍寒脑海乍听此言,一时间面对全然陌生的领悟毫无办法也不知道如何反应。无言以对无话可说,甚至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思考是答应还是拒绝。
殷迟话完笑眯眯的收了手。傅苍寒的神色依旧清冷,只是澄澈的眼眸中落进偷腥的猫儿般沾沾自喜笑着的殷迟,难免透露两分不解。
殷迟似是望懂了他眼中之意,轻轻的笑出声来。不料一时得意忘形扯着伤口,“哎呦”一声。傅苍寒本以为知道疼了他便能消停下来。可殷迟边抽着凉气还边笑,整个人都在述说着他此刻的欢喜。
“你不知该如何是好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答应我在你没有心上人之前,试着让我走近你。你站在原地万事随心,等我走到你心里去。便譬如此刻。”殷迟趴在软枕上言笑晏晏,眼中若盛载了万千星光,每一根头发都在表达着喜悦。
傅苍寒下意识的问:“此刻?”
殷迟手指微动,中指率先勾到傅苍寒落在床上的衣袖。他勾了勾手指,将傅苍寒的衣袖攥进手心。他道:“对啊,此刻。我给你挪个位置,你躺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耍流氓的迟迟:师父父,来!睡!
懵逼的师父父:。。。。。。'他一定是幻听了!'
求收藏求评论的小尾巴~ 下章或者下下章暮无无就要出现了,前尘,嗯,你们懂的,暮无无的故事挺重的,
第41章 第四十章 幻境 前尘(十二)
第四十章 幻境前尘(十二)
傅苍寒浑身都僵住了,望着殷迟似是要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殷迟果断的往床里面一挪,疼直吸气眼角却还在笑。他空出一个人的位置,道:“我们来秉烛夜谈。外头的雨声还未停,明日你上朝估计便要讨论今年这场雨若未停,朝廷该如何提早坐下准备了。修堤坝之事向来是在冬春之季,可今年春天刚修的堤坝秋天再去就已经有所损毁。此时再言修堤坝,等人选出来备上银子工人赶到大坝上去,洪水早就涝开了。”
傅苍寒沉默的望着殷迟。他便是有这样的本事,马上就能从一件事情跳转到另一件事上,无缝衔接自然而然。傅苍寒无法分清此刻心境,也无法表达自己究竟是何想法。只是看着殷迟苍白的面色,长得足够绕建康一圈的神经才将殷迟喜欢他这个消息传达到他的脑子里。
你说他自高自大也好说他目无下尘也罢,建康城的姑娘小姐投进太子府的香囊手帕摞成了堆摆在库房里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曾。宫中饮宴,哪个官家小姐在他身边晃了一夜,下次再见他也记不清那是哪家小姐,姓甚名谁。跑到他面前言说爱慕的殷迟不是第一个,但却是第一个让他隐约感知爱慕为何物之人。
她们口中说的爱慕,便是让傅苍寒知道原来她们爱慕自己。而殷迟口中的喜欢,却让他隐隐懂得似乎便是因为这爱慕殷迟才会选择这带着惨烈的方式离开殷家。也因为这爱慕,所以殷迟此刻才能笑得肆意开怀,像是真实的活了第二次。更是因为这心动,所以他带着淋漓伤口哪怕疼得直抽气眼角眉梢都还含带这无法泯灭的笑意。
外头雨打枝叶,淅淅沥沥。而殷迟便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炬,穿过雨幕重重也不减一星光热,最后来到了他面前。
傅苍寒缓缓蹙起眉,他居然当真平躺下来,与殷迟肩并着肩。他一脚还踩在床榻上,一脚悬空在床边,雪白的衣摆铺在床上,挂在床边,落在了殷迟的眼前鼻前。两个人凑得这么近,近得只要殷迟往前凑一凑,就能亲到傅苍寒压在肩头的头发。
外面是连绵的雨,这是秋天。殷迟却在傅苍寒的身上闻到了浅淡的雪意,微凉干净如寒冬的雾气的味道。
“便因。。。。。。为我,方才带伤?若非因我,你可会着手处理朝中事?”傅苍寒眉头紧蹙,像是一块棺材板似的直挺挺的挺在床上。
殷迟想也没想抬手就按住傅苍寒的眉头揉了揉,声音清浅好若叹息,道:“我要同你谈情,你要同我谈正事。好容易我陪你谈正事了,你又要同我说情字。归尘,说石头都抬举你了,你就是块冰,天山上万年不化的那块冰。要捂得长久,方能化开那么一点点。
殷家压抑,跟着你也不轻松。你带我走出一个噩梦一份执念,我感激你。但若仅仅因为这个就要我抛弃一切,我自问做不到。我阿姐虽不免是因怜悯我,有为大哥转圜的目的在,但也是待我好。为了一个大到我无法尽收眼底的天下人,为着连寒冬时一碗热水都捧不到我面前,一句冷不冷都问不到我面前的天下人,我绝不可能松开抓住阿姐的手。
傅苍寒,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了那一星火的温暖,那只言片语的关怀,就可以背弃所谓道义。我不是你那些心怀百姓家国的儒门君子,我只是为一个人可以负尽天下的小人。
我熟悉殷家,甚至我已经麻木,我在其中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生存的守则。在解开心结之后,我或许依旧觉得难以喘息,或许觉得更加束缚。但为了阿姐忍耐下去,我是肯的。但现在,我遇见了你。我知道我该放阿姐飞了,她早晚都是要许配给别人的。
但是你,可以是我的。傅苍寒,所有人都有不同的利益不同的理由对我关怀。但是你,却只是因为我而善待。这样的你,我为什么不能抛却过去做出一个利人利己的选择。而这些伤是我还给殷家的,你不必介怀在心上。”
傅苍寒缓缓松开的眉,又缓缓蹙紧。他捉住殷迟的手,道:“你已还清,若成两点目的,自有更好的方法离开。”
殷迟一愣,第一次被傅苍寒堵的哑口无言。若只是达成两点目的,他确实有法子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只是总觉得不足够。
“傅苍寒,我上辈子一定很喜欢你。”最后,殷迟仿佛是认输了似的叹了口气。说不过他,殷迟全无办法反驳回去。
傅苍寒默然。
两人一时皆是无语。蜡烛无声燃烧,傅苍寒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殷迟盯着傅苍寒的脸侧望了会儿,颇有两分鬼祟小心的将脸默默的挪到了傅苍寒的肩头。
他一将脸靠到傅苍寒的肩上,傅苍寒便扭头瞧了过来。傅苍寒悬空的脚一动便要做起来,殷迟飞快的搂住傅苍寒的腰占着便宜就不放。傅棺材板立时僵成了个四四方方棺材。
“笃笃笃”敲门声想起来,婢女的声音传进来:“殿下,殷公子的药熬好了。”
“进来。”开口的殷迟。
婢女不疑有他,推开门端着药就走了进来,随后她傻在了门口。
雨声伴随着风声一下冲进房间里,深重的秋意下一席卷了整个房间,烛火齐齐摇曳,两盏灯倏然熄灭,只剩下殷迟床头的那盏晃了晃后坚强的发光发亮。
于是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半黑不暗的房间中更加打眼。傅苍寒保持着一个半起不起的姿势,半躺在床上,从床里头横出一条胳膊搂住傅苍寒的腰身。烛光将那只紧紧的扒在傅苍寒腰间的手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玉色。雪白的里衣缩到他的小臂处,半截小臂露在外头清瘦却又不显得瘦弱,腕骨分明,手指修长,手掌被包拢在纱布里,但不难看出掌形匀称不宽不窄,恰是匀称好看的那个度里。
婢女在太子府中当差也有不少个年头,只觉背后一凉,打了个寒颤。她快速的低下头,一个字都再没蹦出来过,以一种飞快的存在感极小的速度将药放到桌子上后退了出去。
殷迟心满意足的收回占了大便宜的手,带着幸灾乐祸乐见其成的语气道:“嗯,想来明日太子殿下与人同床共枕的流言便要散至整个太子府了。”
傅苍寒:“。。。。。。”他头疼。
雪白的衣袖离开床榻,傅苍寒扫了眼额头不停渗冷汗的殷迟,转过头任劳任怨的点灯端药。他坐到床上,拗一勺送到殷迟的口边道:“若是传到你父兄的耳中你当如何?”
殷迟张着嘴舌尖微不可见的探出一点小抿了一口就立刻缩了回去,皱着脸直抽气,活似断了舌头。“烫烫烫,好烫。”
伤口裂了都没见他有那么大反应。傅苍寒沉默的收回了勺子,殷迟仰着脸用着一种希冀又翼翼小心的目光瞅着他。傅苍寒扫了一眼勺子又扫了一眼殷迟。殷迟瘪瘪嘴,继续望着他。
傅苍寒端着药碗拿着勺子一动不动,片刻后他将勺子再次递到殷迟嘴边。
殷迟:“。。。。。。烫。”他喝了半口,继续坚持。
傅苍寒望了眼已经不冒热气儿了的勺子,还烫?于是他又等了一会儿,正要将勺子再次塞进殷迟的嘴里。殷迟幽幽的声音传来,颇为。。。。。。无可奈何。
“你就不能吹一吹么,就这么干等着。”
第一次知道原来喂药还要吹的傅苍寒:“。。。。。。”
喂药生疏,做用嘴吹冷这种亲密十足的事就更加僵硬的傅苍寒低下头,微不可见的吹了吹。随后递到殷迟嘴边,殷迟嘟嘴喝下了这一口已经冰凉冰凉的药。又苦又凉还有点透出来的甜。
此后傅苍寒每一勺都先吹一口再喂到殷迟嘴边,殷迟乖乖的干了满满一碗苦到舌根又甜到心肺的药。纵然内心很想告诉傅苍寒,作为一个以食为天的凡人,向来是能不喝药就不喝药,非得喝药绝对一口闷下肚不做第二次回味的人,一口一口来简直折磨。但是转念,他这辈子都不大想告诉傅苍寒。
一碗药下肚,殷迟心满意足,开始回答傅苍寒的问题,道:“我爹是绝对不会将我为何被赶出来的原因让除在场在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的。所以纵然我在你这里的风声宣扬出去,以你的名声其他人也就是听个热闹。而我爹,他若是听了进去,那更好了。当你提出推荐我作为钦差办理赈灾事宜的时候,他纵然心有怀疑也难免放松警惕。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草包,靠着床上功夫抱住了你的大腿。
一个人树立一个高大正直的形象要三五年更甚至于八年十年的坚持。而摧毁这个形象只需要一件事一瞬间。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色令智昏,咳,我长得比不得妲己褒姒,也得算难得了吧,还是有点儿可信度的。你一向清心寡欲,外头的人自己做不到,也编排你不是不举就是假清高。你这流言一传开,他们打心底的愿意相信,人心如此。”
眼看傅苍寒的脸色被殷迟越说越木,殷迟见好就收,“我爹不再将你当作劲敌,而陛下巴不得你这个完美的储君暴露出不可见人的一面。你让他太有威胁感,对于帝王来说最难掌握的不是奸臣也不是权臣更不是贪官污吏,而是想你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你不要名不要利不贪图美色一无所好,这样的人帝王愿意用却不敢推心置腹,更甚至内心防备。很显然,你爹都到了视你为敌的程度,很危险啊。
而我的出现,你的糊涂推荐,陛下肯定乐见其成。哼,他甚至巴不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且见钱眼开的纨绔子弟。到时候灾后一个处理不好,他就有理由降罪于你。所以你说,你被我抱这一抱,值不值?”
他扬了扬眉眼,像是难掩得意又强压下等待着长辈夸奖的孩子。这个想法在傅苍寒的脑中一闪而逝。他僵着的骨头,却莫名的放松下来,端着药碗放回桌上没有回答。
殷迟咬了咬舌尖,再接再厉道:“流言散出去还有一个好处,你想不想知道?”
傅苍寒明知道接下来从引出嘴里说出的估计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却又怕当真错过了他未曾想到的地方。他问:“什么?”
殷迟弯起眉眼笑,道:“从没有传出半点风流事的太子殿下从今往后便盖上了殷迟的戳。恭喜你,不举的流言终于被破。”
傅苍寒:“。。。。。。”
作者有话要说:
殷。套路。迟:总觉得是在借这辈子的皮,谈着上辈子的恋爱。
傅。被套路。情商负。沧海:你何时有上辈子?
殷。套路。迟:哦,那就是借着做梦的皮,谈着我这辈子的恋爱,撩着看上的上辈子加这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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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幻境 前尘(十三)
第四十一章 幻境前尘(十三)
“滴答”
一滴雨水滑过檐角落入酒杯,溅出一朵小小的水花。暮无着了一身雪白的中衣外罩着单薄的绯红大袖衫,举杯欲邀月,明月却不来。他摇着酒杯,连酒带杯随手一起全扔了出去。
“哗啦”一声脆响,精致的薄胎瓷摔在庭院里碎成无数片。
“心情不好就拿酒杯撒气,也是能耐。可惜了这难得的薄胎瓷。”袭袖夏一手提灯一手搭着一件绯红的披风。
走廊下的红灯笼不知何时熄灭了两盏,她提着小巧的宫灯,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四周唯有雨声凌乱风声戚戚,暮无站在风口,她顺手将宫灯放在地上,一抖披风正要披在暮无的肩头。
暮无侧身一让,自己接了过来:“多谢。”
袭袖夏冷笑一声,收回手,道:“薄胎瓷薄如蝉翼,轻若绸纱。若在光下似彩云追月,若隐若现,披光含雾。酒在杯中轻轻摇动,动中有静,美不胜收。可惜,今天没有月亮。真是倒霉啊,这样的美景你一连九年都不能得偿所愿。”
暮无单只手系披风的带子。
“袖夏,你又何必不肯放过自己。要恨我尽管去恨,没必要在这里与我耗费时光。”他眉目艳丽,却在淡淡一瞥时显出两分冷漠来。
袭袖夏背靠着粗壮的廊柱,目光望着暮无,出口的话语带着九年来说着说着自己都当真了的口吻,道:“你这里锦衣玉食,大内的贡品我高兴了拿来玩玩,不高兴了扔了就是。这样的日子我哪里是耗费时光,好得很。”
暮无仰头,酒壶里的酒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晶莹的液体,准确的滑入暮无的口中。袭袖夏静静的望着暮无,眉目艳丽霞明玉映,当真好风采好容貌。可同十年前那个骑马游街踏花而来的新科状元好似再不是同一个人。
这些年她看着他一步一步爬上现在这个位子,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同时让自己也跟着变。若要说还有什么从九年前到现在大抵就是他还在等,她也依旧不肯放手。
“暮子晨,我并不恨你,你也不要自作多情。当年我爹多行不义,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甚至我庆幸带着兵抄我家的人是你,因为至少你会管束下头的人,给予府中人那微薄的尊重。这些话我从来没同你说过,今天晚上却突然想同你说。我认识你十年,在这暮府做了九年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主人。你觉得是不是该够了?”袭袖夏语音浅淡,似是耳语呢喃。
她眨了眨眼,仰起头看着雨打灯笼风不止息。蔷薇色的罗裙在风中摇摆,显得分外柔弱,鲜艳的红裙也无法驱散她骨子里的一片苍白。她道:“你抄了我家,是不是也该还我一个家。呵,我知道是我在贪心。当初也不是没有半分不怪你的。只是,当我知道我爹做了那么坏事害了那么多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恨你的。我没有资格。我是他的女儿,我拥有是被恨,被那些因我父亲而痛苦的人痛恨。余生也应该替父亲偿还那些罪过。
是你救了我们,千里流放男人你打通关系多方照顾。像我,原该充为官妓也是你救我出来。还在这府中给我一席之地,你有的都愿意给我,罪过我一点没偿,荣华富贵倒是享受了九年。只是暮子晨,我太贪心了。得到这些却还想要更多。”
“九年的孤独,被迫关在这个方寸大小的牢笼,你还感激我?当初我借着你爹的赏识与你的心意往上爬,背地里却在收集你爹贪污陷害的证据。现在我还占着你爹的位子。若不是我,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袭家大小姐,京都第一美人。没有人会看你不起,也不会遭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袖夏,你若想离开,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新的身份新的家,还有可以随心而往去任何地方的自由。你可以去找那个爱慕你善待你陪伴你的一生的良人。”暮无抿着唇,咽下口中的酒。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无波也无澜。
袖夏笑了,明媚的如春天漫山遍野开遍的花。可她的声音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凄凉:“我想嫁你,你却要我去找别人。你等他九年,我等你九年。暮无,暮子晨,谢洛之已经死了,他死了九年。你怎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戏台上的故事,总是粉墨登场,在唱着贫穷的秀才一举高中得了小姐青睐,负了家中糟糠。你看我就是那个小姐,你就是那个高中的穷秀才,可你念念不忘的怎么是年少时遇见的那个人呢。
“你等了九年找了九年,我陪着你九年。你一直找下去,我就一直陪下去。暮无,可就算终有一天你找到了又有何意义。他又不爱你。你一个人的痴心不改又有什么用,他只是将你当作朋友罢了。他若死了,你永远也等不来他。他若活着,这么多年没有一丝消息给你,就足够说明他一点都不爱你。”
大概是十年喜欢一个实在疲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袭袖夏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大喜大悲。她只是靠在柱子上,望着一直喝酒的暮无,带着浅浅的疲惫浅浅的凉。都说美人明眸善睐,袭袖夏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她望着暮无,眸底是沉寂着的凄楚。
暮无甩手将空酒壶扔在地上。“哗啦”声再一次响起。
他弯腰拿起袭袖夏放在地上的宫灯,灯笼散发出柔和的灯光,可惜暖不了站在它周边的两个人。他递给袭袖夏,道:“在你开口说这些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熬到了快水干锅裂的时候。袖夏,你的内心已经坚持不下去,再多一步都是疯狂。不妨放过自己。”
袭袖夏垂眸望着暮无握着宫灯手柄的手,却没有接过来。
“我不明白。我被无尽的等待与寂寞的侵蚀的时候,你甚至比我更无望更寂寞。为什么,我煎熬熬干了心湖,你却还是这一副至死方休却又镇静从容的模样。”
暮无将宫灯塞进袭袖夏的手中。
“你爱上我的时候,我的身边花团锦簇,你的身边同样美不胜收。我爱上他的时候,我一无所有,他同样唯有我。一无所有过的人知道,唯有从容的时候才能保留那零星的自尊。”暮无收回手,淡淡道,“夜里风大,我送你回房。”
袭袖夏握紧了手柄,却没有在冰凉的宫灯上汲取一丝暮无留下的温度。第一次,温顺如她良善如她,咄咄逼人道:“可他不爱你,而我爱了你十年。先不说他是生是死,就说从前他只待你好,可日后呢,他不爱你,总会有他更爱的更在乎的事物出现。可我,是爱着你的。”
暮无笑了,唇边勾起一点,眉目缱绻。他道:“袖夏,原因不在你,也不在他,而在于我,在于时间。没同你说过,我娘是个寡妇,她去世的那一天是个冬天。也就是那一个冬天我遇见了谢落之。在所有人逼我如蛇蝎的时候,他帮我葬了我母亲。袖夏,那年我九岁,他十岁。
他在武馆学徒,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总没有好的时候。一个人活已经是很艰难了,他却还要将他本就单薄的衣物,微薄的吃食分我一半。冬天,他会抱着我同我说话。其实,他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的。但是冬天太冷,他让我不要去想从窗户缝里透过的寒风,只专心听他说话。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也不过如此了。天大地大,却大不过他给予我的一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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