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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约么[修真]-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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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表隐隐震动,无间海海水沸腾。山河阵快速的消耗着庞大的灵气。醒来的人们还来不及惶惶不安,又被弥漫的雾气带入玄幻之境。打坐的修士撑开一道道屏障借助山河阵之力抵御迷雾侵蚀。
  殷迟与浮华跃入乌云之中,密密麻麻的雷电将他们包裹,劈打撕扯。他们如同进入了野兽巨大的嘴巴里,被尖锐的牙齿撕咬被舌头翻搅压迫。
  想想,还真挺恶心。
  他们要打破这铜墙铁壁,闯过利齿唇舌,击穿野兽的喉咙。
  ……
  暮无……
  暮无是什么模样的?
  殷黎没有说谎,暮无就在他的身体里,他的情魄。可殷黎不知道该怎么单独将情魄透露。
  暮无,是甘愿卑微将自己放入念虚的棺材里,在没有谢洛之的衣冠冢里沦为陪葬品的人,是疯狂到以偌大天下为他的洛之哥哥殉葬的人。殷黎做不到的卑微,做不到的疯狂,暮无做到了极致。
  殷黎问自己,做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因为他的魔族的君王还是因为他希望念虚活着,好好的活着。若他不是魔族的王了,若他背负着的不是天下苍生不是魔族兴衰荣辱,若他只是殷黎。他会怎么选。
  天地昏沉,殷黎没有分出一丝目光去关注。若他只是殷黎,他希望念虚可以活得很好。不必在情爱与责任之间挣扎,不必为生与死的距离痛苦,不必为愧疚亏欠成痴成疯。
  殷黎记起那甲胄宝马,京都大街上帝都城墙外奔赴沙场的将军。将军的眼睛里是家国热血,是傲骨不折,是……天下百姓。
  谢洛之活着,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着。念虚活着,也从来不是因为自身活着。他们活,往往是为了那些陌生的,数不清的——苍生天下。
  殷黎比暮无懂念虚一些。他懂得什么是身不由己,谁都不能辜负,最后只能辜负自己,辜负了心上之人。
  现在,他何其有幸。他不必辜负心上人,不必辜负黎明百姓,不必辜负身前身后人。他只需要辜负自己就够了。多划算。
  殷黎放下手,抬起脸,他抿唇笑起,好艳丽好漂亮。
  他望向念虚,轻笑一声:“好久不见。”
  念虚惨白的脸上忽而浮起一层浅薄的血色。他唇齿颤抖着,发出的声音像是寒里冻得打颤那样。他想说什么呢,或也是许久不见,或慰问一句别后可好,又或者他只是想要唤一声他的名字确定他的存在期盼他答应。
  三百年,他在这里,冰凉的尸骨前,唤了无数声——暮无。无人应答,从来没有人答应一声。他日日夜夜,月复月,年复年,再未听得他答应一声。
  “……暮……无?”念虚失手捏碎了指尖的佛珠。
  暮无手指微动握住了他的手:“是我。”
  他笑望他,不怨不恨不痴不嗔,只是淡淡温柔藏着深深爱慕。
  “殷黎告诉我,你想见我,有话同我说。”他歪头问他,“你要同我说什么?”
  一切,皆如生前模样。
  “我……你……你如何……魔君告诉我,你回不来了。”念虚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薄汗。什么话就在他喉中却出不了口。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两方交锋,几多疼痛。
  暮无知晓,殷黎懂得。他若当真能说出口,暮无死的时候他早该说了,等不到现在的。
  暮无拍了拍他的手:“好哥哥,你这般竟便想问这个。我是该死了,魂飞魄散。只是散落之前,殷黎得了些许,还有些许散在三界各个角落里。对于其他人来说自然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我修的是极情道,若情魄毁了,我便只能转修他道了。时间太长久,天道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我将自己煮熟装盘。也或许他是想阻止我,直接吞噬我。反正不管怎么说,便是他将情魄凝聚送还来殷黎。”
  “……如此。”
  在暮无面前,念虚每多说一句话都好似用尽了全部勇气所有力气。
  “那……魔君所言,你……”
  “我都听得到。我看得到他看到的,能听见他听见的,能感触他所触碰感知的。我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我本来就是他,他也本来就是我。”暮无道。
  他与念虚面对面,却互相看不清楚对方的面貌。只有偶尔闪电穿过云层,才能让他们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
  念虚抓住了暮无的手,失而复得,十指交扣,紧的好像他们愿意生生死死永世不离。
  暮无任由他牵着,紧的手指骨头都在疼了。他摸了摸念虚的脸:“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么?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们一起说,好不好?”
  浮在念虚脸上的血色刹那间便消失了,如同薄雾无所依凭,风一吹就散了。
  “我……”
  “你不欠我了。”
  两人同时出口。一者戛然而止终不可言说不得,一者扬起眉目轻轻笑起。
  “念虚,爱或不爱,是很容易分辨的。你若爱我,若当真非我不可,若当真情入骨髓,你怎么舍得,舍得我求而不得,舍得我遗憾离开,舍得我痛不欲生。你所以为你爱我,不过是愧疚。你愧疚,我为你而死,我因爱你而死,我因爱你杀害了无数人躺在你的衣冠冢里死去。”
  “念虚,那不是爱。”
  一道响雷劈过他们的头顶,照亮两人面孔。一者笑靥绚丽如花,一者面色惨白似鬼。
  他们望着对方,念虚望见了暮无的眼睛,那般认真那般真心实意。
  他说:“是愧疚,让你觉得爱。念虚,你只是亏欠了我。但是三百年,这三百年你还清了,不欠我了。”
  原来痴痴傻傻三百年,只是为了……还你情深我亏欠。
  金光穿透乌云,照落在念虚身上。梵音吟唱三界听闻,佛寺钟鸣,心境平和。金色的莲花自空中飘落盛开,遍布四野,光明璀璨。念虚的脚下巨大的莲台虚影,他乘莲台而上,立地成佛。
  我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成佛。
  念虚,我将圣位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被忽悠残废的念虚圣人。
  接下来一星期介只会非常非常忙,嗯,忙成一只傻二哈这样子。更新不再确定。就只能承诺星期六天一定更新这样子。
 


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  不可说(九)


第一百零五章 不可说(九)
  我得偿所愿,你放下成佛。我选择后者。
  不再说什么念念不忘。我是魔君,殷黎。魔族已经有一位圣尊了,仙魔妖,也该是佛修崛起的时候了。
  既然大道自然,那么自该大道多种。
  我不是为了你。我殷黎只为苍生天下只为我师尊破天得道。暮无……便让暮无沉睡。他还爱你。但是,他成全你。我也,也算是成全自己。
  君王之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道怒了。它怎么也想不到,将情魄还给殷黎阻断他成圣之路后,居然反而让念虚成了圣人。
  劫火将殷黎的面貌照得通红。火球划过天空,照亮宙宇,飞落而来,像是一场流星雨,死亡与毁灭辉映,转眼即逝,极尽绮丽。
  念虚阖上双眼。鸿蒙混沌,一声撞钟,点亮黑暗,破开迷惘红尘梦。耳边响起的事晨钟暮鼓圣洁佛音,眼前所见的是金莲舞动众生困苦。一点灯,一钟声,前生往事尽明悟,后生后来皆透彻。三界之大一闭眼可知,岁月长河一转念可得。
  他分开双手,灿灿金光幻化卍字屏障,挡下劫火。殷黎长鞭疾出,扫落落网之鱼。
  “和尚,送我回无间海。”
  天道的疲态显而易见,念虚一个人也可以应付。无间海有护持结界,现在群龙无首,殷黎不放心。
  念虚垂眸,一声不多问已经知晓此时事态。他一手挡住源源不断的劫火,一手划开空间送殷黎回无间海。他余光扫过殷黎的背影,心如止水,波澜不起。
  无间海浪涌滔天,一浪高过一浪,海边的沙滩已经被淹没了。
  殷迟与浮华配合默契,盯准了一个地方死命捅,天幕震动,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碎开。
  天道把准了殷迟与浮华的脉门,一面堪堪维持天道屏障不破,一面撕毁山河阵激起无间海海浪滔天。山河阵损毁过八成,无间海海水淹上了陆地。靠近无间海的一圈陆地已经涝开了。
  殷迟一剑劈上无形的屏障,正要喊,要无间海剩下的魔修挡住洪水时,无数灵光阵法开启。其中以无间海为最。
  暗红色的阵法光芒一段段上升一圈圈扩大,成了接连天地的天柱,翻涌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下去。暗红色阵法的周边紫红色的大红色的昏黄的阵法光芒一一亮起,或许渺小却绝不会被忽略。黑暗中的灯火。
  而大陆这边,太上剑门,侯家,红袖宗,一禅宗……十二宗门包括司徒家尽数打开护山大阵,以数百代宗门传承积累护持地脉。
  不论是魔修还是仙修,宗门还是族地,皆有大阵。乃是千千万万年的底蕴,是底牌,唯有生死存亡之际方会打开。
  此刻恰是生死存亡。
  护持大阵乃是大长老打开的,殷黎交由大长老负责。海浪平息一瞬又重新开始汹涌,山河阵被破,无间海地动,一浪打来好似天高。殷黎带领魔修来到无间海上织成天罗地网将一波巨浪挡回。
  妖兽森林外的仙修魔修都无法赶回自己的宗门,便原地结阵,剑阵也好符箓也好全数用上,能维持大地一弹指的稳定都算值得。妖修赶回妖兽森林,虽说妖兽森林全数被毁,只怕护山大阵也被毁坏,但是若万一呢。只为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要赶回去,而不是在这里看着别人拼命。
  三界生灵与天道而言都不过是蜉蝣蝼蚁。他们连登上高天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对它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太上雪峰峰顶非准圣不可登,而三界,天之最高尽头处,非圣人不可至。圣人之下,不过它翻手玩物。
  可这些小虫子,餐盘上的食物,现在竟然妄想与它对抗同它作对。可笑!荒唐!
  天道暴露了狰狞的面貌,它伸出它的利爪,撕开了大地,搅乱了海水,无间海海水暴涨,无数漩涡出现。薛刃拼命赶回无间海同殷黎一同成为海水的防线。一浪接着一浪,他们两个本就重伤未愈,终于后继无力被海浪拍下,落入水中。
  殷迟咬牙一步走进被撕开的空间裂缝来到无间海。海上的阵法光芒明明灭灭,有的已经黯淡到近乎于无。海面之下大长老被海水裹挟,死死的抱住无间海大殿的柱子,苦苦支撑大阵不破。
  海水之中殷黎与薛刃等魔修已无力游动,大半都已经昏迷,被漩涡拖了进去。殷迟一甩离魂将人全数救了起来,一道大浪抽干了无间海一半的海水,无间海十八层九层半都暴露了出来,无数水族遭殃。大浪席卷要将殷迟打压。
  殷迟一身衣裳被雷电劈得破破烂烂,裸露的小臂与肩膀皮肤焦黑,鲜血从伤口中渗出,不可谓不狼狈。他抹去唇边的血丝,冷笑一声,离魂锁化作长鞭原地起飓风。
  一鞭巨浪骤停,一鞭洪水乍干,再一鞭浪潮如同一块面巾一圈圈拧成了股麻花,自底向上层层增高层层拧住层层冰封。最后定睛一看,冰柱支棱着捅进了黑云里,隐约可见冰封还在扩大,乌云被冻住了。
  突然地面一震,冰柱霎时破碎成无数快砸了下来,大地裂开一道道深渊,土木滚落房屋顷刻塌。沧海桑田,瞬息变幻。所有阵法一同失效,大多数修士皆被反噬重伤昏迷。殷迟也被天道突然发力震得胸口闷痛。天道扳回一成。天地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忽而,天穹处闪现了一道剑光。第一眼只是一点星芒,再一眼是一道裂痕,殷迟紧紧盯着,瞧着剑芒变成了太阳。浮华无名一剑,破开了不见天日的乌云,一点剑芒成了一轮太阳。
  天道一时缓不过来,便这样被浮华破了雷云。下一刻,浮华便出现在了殷迟的身边。一向不染一沉洁白盛雪的衣衫也被雷火劈烤的破烂,斑斑点点的焦痕破洞布满了一身。
  可浮华这个人还是冷冷清清的,是天上的云,山间的岚,晨起的雾,太上雪峰的雪。褴褛衣衫,不敌他风姿绝代。
  殷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生死存亡之际,竟然还有心去瞧浮华的模样。可似乎正是因为在绝境里,所以才要瞧一瞧自己的心上人。
  战局僵持住了,他们会赢么?
  他们已经出尽了底牌,天道却能快速的恢复。越是久战,殷迟越是没底。他此刻还站在这里,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还剩下几分力气,还能再出几鞭。
  念虚与岚忱也来了。岚忱依旧是原型,一身焦肉鲜血便不说了。念虚竟然也并不齐整,青色的僧袍被燎去了大半,胳膊都是赤/裸着的。不过看样子还是他们之中伤势最轻的。佛家金刚不坏身果然是很让人羡慕。
  天空安静了下来,乌云之后是星空,熠熠闪烁的星星亘古不变,落下细碎光芒。今夜无月。
  他们知道,不是天道败了,而是他们快到穷途末路了。天道只是在积蓄力气,它不准备再分散力量了,也没有更多的蝼蚁来撼动大象阻挡它的脚步了。它要来吃掉它最后的猎物了。
  殷迟喘出口气:“你们两个小的唯一要做的就是护住其他人。莫让余波波及了。”
  “圣尊,那你们……”
  岚忱称呼习惯了,不曾想此刻自己也是一位圣人,达到了能够与殷迟浮华同等交流的高度。他依旧是恭敬的敬重的。
  “插不上手。”浮华道。他一向是冷漠的,带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其他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一般,很少理会不会插嘴。可或许是他无情道破了,连心绪都不似从前冷漠。他本不会说话的,可如今竟然自己主动搭理了。
  殷迟略感诧异,但此时也不容他琢磨浮华的一字一语。“浮华说的没错。你们插不上手的,你们刚入圣人境界,境界不稳不说,离破天境差了太上雪峰到我无间海十八层的距离。要打破三界天障,没有破天境不行。”
  是,破天境。传承的记忆里并没有有关这一境界的描述,连名字都是殷迟现取的。但确确实实有这一境界,当初他感受到了屏障便是破天境的屏障,只要他突破就是更上一层楼。殷迟的直觉告诉他,突破了那个境界他们便能打破屏障。走出这片天地,看到太上雪峰更高更高更高的地方。
  唔,前提是,活下来吧。
  念虚与岚忱再没多问。哪怕是突破了圣人呢,事实说明你前辈还是你前辈。
  殷迟与浮华对视一眼,同时御风而上。他们不停的朝上飞,越来越高。他们高过了云层,高过了星辰银河,高过了九重天,高过了太上雪。最后他们进入了一片虚无之地。
  不是黑暗,而是虚无。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那么就是天道。这里是天道诞生的地方。天道无处不在,最开始它就是在虚无之中诞生的。因为虚无诞生了三界,随即也诞生了规则,诞生了它——天道。
  天道之下,三界之中。每一个人冥冥之中皆有命运轨迹。天道也有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命运。永远做最公正无私的规则,永远困锁在这一片天地之间,永远只能为三界而活!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蝼蚁,那些弱小的东西,能够活得有滋有味见天地广阔,甚至可以脱离枷锁飞到更高更广袤的世界里去。而它只能永生永世永永远远被禁锢!没有身体没有形态,不知悲喜不明酸苦味!
  它,不,是他。此时此刻他该是一个人了。他嫉妒,他不服气,他要给自己争一条命。哪怕,是用他曾守护的世界来换。
  ……天道,错了么?
  他似乎也没有错。不自由,毋宁死。他是这样想的。可身为天道,他的责任不就是他眼下的天地么。哪怕为人,因一己之私葬送千万人的性命也从来不是对的应该的。可为什么他就要愚昧无知下去呢。
  他的错,是突然有一天开始羡慕他眼下的烟火缭绕中或悲或喜的人们吗?他的错,是忽然有一天脱离规则产生嫉妒,有了情绪,生了私心吗?
  都不是的。他只是……太渴望自由。最后,不分善恶是非,不择心机手段。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不可说(十)


第一百零六章 不可说(十)
  绝对的寂静与绝对的黑暗。虚无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明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殷迟一头扎进虚无之地,第一反应便是控制离魂锁锁住浮华。浮华也是下意识伸手拉住殷迟。
  离魂锁化作锁链模样,分出数百分支,一半围绕在浮华与殷迟的四周,一半则延伸出去探路。
  “我还以为还得对着无形的屏障一通乱砍呢。”殷迟燃起掌心焰,扫视了一眼四周,“它这是准备出来打一架了?”
  被离魂锁缠绕住手腕的人落后于殷迟半步。他凝望着殷迟的背影,不说话。
  这冷淡模样倒是浮华往日作风,但浮华于殷迟便是初识之时也是相互敬重的,不该到了今日反而被他冷淡怠慢。
  殷迟举着掌心焰:“怎么……”
  他回头回到一半脖子便硬生生卡住了,僵硬的好似皮肤血肉都成了泥土雕塑。
  一直落后他半步的白衣人顺着手腕的锁链牵住了殷迟的手,他上前半步将面貌暴露在火焰之下。红彤彤的火光映在他瓷白俊美的脸庞,渲染出两分温和暖意。
  他会喊他什么?殷迟,阿迟,还是……
  “晚朝。”
  是了,他唤他什么并不固定,但更多时候是唤他的字的。
  殷迟心头一颤,怔怔的望着面前人,眼中似有泪光浮动。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掌心中另一个人的手。指缝贴着指缝,骨头都挤压得发疼了。
  半晌,他将火焰抛到空中,自己拥抱住了眼前人:“傅苍寒。”
  傅苍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的答应了一声,还是那样,声音冷冷清清的,垂目望殷迟的目光却极其专注。全天下那么大,入这一双眼睛的不过一个殷晚朝。
  是他记忆中的傅苍寒,同他记忆中的傅苍寒一般无二。
  殷迟抓住傅苍寒后背衣物,漫长的反射弧反应过来,带来的是撕心累肺的悲伤与灭顶疯狂的喜悦。他的脑海中终于记起了那一天,雷光劫火,包围追杀,他的心上人是如何决绝的推开他,用自己一死,换他一命。
  殷迟哑着嗓子,眼前似还有惊天爆炸挥之不去。爆炸的中心是傅苍寒,消失的血肉是傅苍寒,失去的人是——傅苍寒。
  “你……你总是这样,每每要早我一步离开。你总是丢下我一个人,生生死死,天高地远,都丢下我一个人。”他嗓音嘶哑,喃喃的,似是一个人的自语自言。
  傅苍寒与殷晚朝身死,先天之气紫薇帝君夺去了大半,天道也藏下了大半。而此刻他将最后一缕还给殷迟。他要看看,一个是失而复得的爱人,一个是冷漠无情的对手,殷迟会选择谁。这多么简单,一个愿意为你而死的人,和一个伤了你心的人,谁都会选择前者。
  那么殷迟呢。傅苍寒与浮华,他会选择哪一个?
  傅苍寒道:“以后不会。”
  “以后……”殷迟摇了摇头,从他怀中退出来。他以指尖细细描绘傅苍寒的眉目,傅苍寒便低着头静静的望着他。眼眸中是深藏的情感与无尽的包容。好似不论殷迟说什么做什么怎么选择,他都会答应,并永远站在殷迟的身后。
  他是一个内敛的人,也不会说话。看起来冷漠的好像一块没有感情的冰,但他从来不会亏负殷晚朝半分。
  殷迟半吊子的无情道在他的面前支离,节节败退,破碎开来。
  殷迟低叹:“若是当真的该多好啊。”
  傅苍寒蹙眉:“我从不骗你。自然是真的。”
  殷迟见他认真模样,笑了,点了点傅苍寒高挺的鼻梁:“你连这幅躯体都是假的,同我说的话哪里能真。站在我面前的你不过是凭借我的记忆而出现的虚幻泡影,你还要我当真。真当我是傻子么。”
  是的,殷迟看到傅苍寒的第一眼以为是天道捏造出来的假货,然而第二眼他就无法欺骗自己这不是傅苍寒。他是天道捏造,却凭借着殷迟的记忆而出现。他是傅苍寒,殷迟记忆里的傅苍寒。
  傅苍寒摇了摇头,将殷迟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握紧手掌心:“可以。虚无之间,无有时间无有空间。只要你愿意,便可以。”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而是天道赤/裸裸的阳谋。留下来,和傅苍寒在一起。他们说过的永不离弃可以在这里实现,而不是继续去经历死别生离。
  殷迟失去过傅苍寒两次。第一次,他下一刻便追着傅苍寒离开。第二次,他只能拼命的逃拼命的活下去,然后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现傅苍寒陨落的场景。他一直想问,爆体而亡,痛不痛。
  可惜等到他重新见到他的时候,他们都忘记了。他不知道心中的问,那个人也不晓得答案了。
  与此同时,浮华将殷迟的手一握进手心便觉察到了不对劲。握紧掌心的手骨架太小了,指骨纤细的,是未长成的少年人的手。
  浮华点起火焰,猛然回头,入目的少年人芝兰玉树,温润俊秀。他的眼角一点胭脂色,自带一分风流。他抬眼望来,眼中细碎星子隐隐流转。
  这是,他闭关前见到的殷迟模样。浮华预要抽离的手掌倏尔失去了力气,被少年殷迟的双手包裹住。
  少年的殷迟双手合拢,将他的手拉起,手心贴上他稚嫩青涩的脸庞,称呼他:“师父。”
  黏黏的软软的,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一般。
  他眨着眼睛,歪着头,可怜又可爱。他开口委委屈屈的:“师父,阿迟想你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好久好久啊。师父这次闭关抛下阿迟几百年了。阿迟想你,却见不到你。师父,以后别让阿迟等这样久了。”
  浮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抚摸过殷迟的脸庞,他想,若非意外,他们不曾忘却,相见之时应当便是如此了吧。若是他出关,他的阿迟便等在门外。便如同阿迟突破时他在门外等着。
  如今,他的阿迟说莫再让他等了。他会答应的。当年也好,现今也罢,只要阿迟开口他都会答应的。
  “日后,不让汝等。”浮华开口一刻,心中竟似放下万顷重担。
  于是小阿迟笑了,眉目弯弯的,神采飞扬,得意极了。
  “那师父,就在这里陪着阿迟好不好。我们在这里就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了。数千年一眨眼,数万年也是一眨眼。我们可以一直都在一起。”
  少年人眼巴巴的瞧着他,希冀之色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浮华抿了抿唇,抚摸过他的长发。这个孩子,他倾尽心力坠入红尘,好容易看着他慢慢长大。怎么舍得让他失望,怎么舍得伤他分毫,又怎么舍得留下他一人独行天地,肩负苍生。
  “吾留下,殷迟呢?”浮华问。
  少年殷迟闻言,气哼哼的:“我不要他了。我是我,他是他,他做他的魔尊晚筠,我做我的殷晚朝。师父,他不要你了,我也不要他。我离开他,我要你。”
  “什么?”
  少年殷迟扬起眉眼,笑开了来:“在这里,我可以离开他。人都是由记忆组成的。我拥有殷晚朝所有的记忆,但我没有殷迟的记忆。我单纯就是殷晚朝。殷迟记得太多顾虑太多太高傲。我就不一样。我是殷晚朝,我只有你,只要,只在乎你。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打我骂我赶我走,我都要赖着你。没脸没皮也不要脸面,我只要你。”
  这般动听,这般心动。
  浮华默然,不得言语 。
  那一边,傅苍寒同样告诉殷迟:“我拥有的是傅苍寒所有的记忆。我不休无情道,不曾收你为徒,不曾看你长大。我与你同辈,不曾违背伦理常刚,不曾背德□□。你不必心中愧疚拉我入红尘,于我而言红尘也非是泥沼。浮华给不了你的,我给你。留下吧。”
  殷迟慢慢松开他的手,改而摸了摸他的脸颊。他很清醒:“可是苍寒,浮华给我的,你能给我吗?”
  “他给你什么?”傅苍寒问。
  殷迟道:“亲情。他将我捧在手掌心里,拉扯我长大。我爱他,不是一朝一夕一眼倾心。也无关他风姿绝代,是否无情。是太上雪峰,那般高那般冷,他一个人,我一个人。我想陪他。”
  “苍寒,人不认否认自己的过去,也无法抹消前世今生独身而存。人因记忆而成为一个个不同的存在。可你若只有傅苍寒的部分,又怎么是完整的呢。没有前世,何来今生。”
  殷迟道:“就是因为浮华是你前世,这才影响你成为什么样的人。纵然现今的浮华……不在意我了。可他,可只要我还记得他,我还记得他曾经是什么模样,如今又为何是这般模样,我便留不下来。你是傅苍寒,可你只是傅苍寒的一部分。在外面有一个完整的人在,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残缺的人停下来。”
  傅苍寒面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他不爱你。”
  “我知道。”
  殷迟一抽离魂锁,千根锁链瞬时舞动。“但我记得我心悦他。”
  浮华也拒绝少年殷迟。
  “有前世方有今生。爱否恨否痴情于否,是他,便是好。阿迟,他如何都是他。而吾,只认他。”
  话闭,无名剑出。
  作者有话要说:
  浮华:吾是个成熟的成年人。
  殷迟迟:成年人不做选择题,当然是两个都要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31838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蓝二哥哥今天也很好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 终章破天成道


第一百零七章 终章破天成道
  浮华一剑将虚无劈成两半。殷迟抽锁将虚无抽成了个筛子,四面漏光。
  虚无之间轰然爆炸,强大的气流将浮华与殷迟拍了出来。
  殷迟直直的朝下落,离魂锁自发的缠上他的腰。他的衣服算是彻底报废,破破烂烂不如乞丐。之前勉强遍体,现在裸/露大半。
  他在空中面朝上摆成一个“大”字。苍穹之上虚无之间的地方,刺目的白光爆炸,三界的天空都成了白花花一片,亮得能闪瞎了人眼。
  殷迟眯起眼睛,白光转眼消失,三界的屏障也被这样的爆炸炸出了个口子。但极致的光亮过后重新转为黑夜,让殷迟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一时间跟瞎了眼似的。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越刮越快。殷迟知道,那是因为他越掉越快。但他没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飞的又确实足够高。既然一时半儿掉不到底儿,索性放任自己不动弹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与他一般落下——是浮华。
  殷迟弯了弯唇角。
  浮华,那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心上人。爱慕不爱慕,喜欢不喜欢,到了现在都已经没关系了。只要他是浮华,只要殷迟记得过往种种,便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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