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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人缠上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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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群春“嗯”了一声,苦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我把它们剪下来吧。您有刀子吗?”方群春想了想,感觉手腕已经开始在隐隐作痛了。
“有。”男人说着,摇摇头,“不过算了吧,伤害自己太痛了。慢慢等会儿,说不定它们会自行松开。”方群春听着,一脸讶异。
“我当时试过砍掉身后的葎草,痛。”他淡淡地解释。
哦。
“我叫方群春。”既然人家已经主动示好,表示不介意了,方群春也主动告知姓名了。等菟丝子乖乖解开那什么葎草,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程野。”
程野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木棍上烤好的鱼切下一半,放在一个看起来用了好长时间的铁饭盒子里,然后递给方群春。
方群春惊讶地接过烤鱼,道谢:“多谢你。”好久没有吃过熟食的方群春闻着争先恐后扑进他鼻腔里的香喷喷的肉香,简直要陶醉地闭眼感叹了。
程野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直接拿着他那根木棒上的半条鱼就吃了起来。
见此,方群春也直接用手拿起烫手的油滋滋的烤鱼就掰开吃了。
他们俩吃鱼的时候都没有说话,旁边是熄灭了大半的篝火,火焰小小地继续燃烧着,时不时有“啪”地柴火爆破声。
一口一口吃完酥香咸爽的烤鱼,从肚子到心口到吃得暖暖满满的方群春,忍不住舒服轻叹出声。
“真好吃!你是从哪儿来的鱼呀?”
“鱼缸里捡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
“你、你是为什么大半夜起来烤鱼呢?”
方群春说着,看向了停在旁边的那辆土里土气的大卡车,灰蓝色,只有两人座,后面是空敞的露天后车厢。上面有大大小小的麻袋、箱子、笼子,杂七杂八的,还隐隐有一股怪味儿。
整辆卡车看起来也是年份已久、年久失修,老得掉漆了。
不是方群春嘴毒,这辆车看起来和眼前的程野的风格异常的一致。
“准备开车离开了,先吃一顿饱的。”程野发现了他往卡车上瞥的目光,回答道。
果然是他的车……
“不好意思耽误你的行程安排了。”方群春再一次感到抱歉,人家正打算吃完烤鱼趁着夜色离开,而自己的菟丝子作乱,打破了人家的计划,还分吃了他的食物。
“没关系,不差一时半会。”程野摆手,让他不要太在意。然后顺手从自己身后掰下一片带梗的叶片,漫不经心地含在嘴里。
方群春心情复杂,看着程野把叶片嚼嚼,然后难得地眉头一皱,像是在嫌弃嘴里的苦涩的叶子。
“你吃饱了吗?”方群春想起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因为现在菟丝子缠着人家,他不能把自己肩背上的书包摘下来了,只能跟程野说,“能不能帮帮忙,把我书包带子割下来吧,现在没法脱下来了。”菟丝子相当于是把他的两只手都固定在人家身上了,还是一个无解的圆圈圈。
程野拿起身边放着防身的刀子,凑过来给他割书包带子。
方群春闻着凑过来的男人身上一股子汗味儿,忽然说道:“你想不想洗澡?”这样没头脑的话说出来,方群春自己都觉得傻乎乎。
“……”程野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四天没洗澡了。
一不小心戳了人家的难言之处,方群春咳嗽两声,化解尴尬说:“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学校吧,我们学校可以洗热水澡。”
程野继续割下书包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守着车子。”
方群春才恍然,大概车上有许多重要的东西吧。
两边的书包带都已经被切割下来了,方群春拿起书包,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拆开火腿肠的外包装,递给程野两根火腿肠。
“我买的。”方群春正色说。
程野接过火腿肠,侧身从另外一个铁饭盒子里拿出一双不锈钢筷子,利落地撕开包装,用不锈钢筷子串上火腿肠,两根同时拿着在小火焰上面翻转着快速烤了不到一分钟。
“吃吧。”他递回给方群春一根火腿肠,接过微烫的不锈钢筷子,方群春受宠若惊,更为坚信自己是遇上闷声闷气的好人了。
“谢谢。”方群春咬下一口,烫得他也依旧不断在嘴里咀嚼,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真正放松下来了。
吃饱了、满足的方群春开始犯困,他好几次点点头,脑袋一下一下啄,又惊醒,周而复始,看得程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睡一会吧,我看着你。”
方群春揉揉眼睛,咽口水,有些渴了:“没关系,我不睡。”还是强撑着。
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等着菟丝子什么时候能乖乖解开,放过彼此。
但其实两个人都多多少少心知肚明,这破东西一时半会估计是不可能解开了。
真的打算不睡的方群春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程野。
“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的父母呢?”程野被他看久了,出声问他。
“……是,我一个人。没有亲人了。”方群春想,那些人不算他的亲人了。
“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过一阵子。”程野忽然提出,“这阵混乱不知道要几时才能过去。”
方群春听他说这话,睡意飞走大半,眉眼一挑,心里想道:他怎么好端端提出要让自己换个地方呢?难道真是因为赶着回去?把那一大卡车的东西送回去吗?
“我想回家了。”看出方群春的疑惑,程野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回乡下?”程野看着他的脸色,继续说,“那里穷山僻岭,先和你说一声,但我还是要回去的。”只是因为现在两个人不能分开,无法抛下其中一个人去别的地方。
方群春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思考着,想着怎么做出选择。
这里大概是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执着的了,手机里试图联系的同学、朋友没有几个给他回复信息。而且没有食物他也很快活不下去的,如果跟着眼前这个人,说不定有另一种可能。
程野也没有出声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回应。
火光映照着程野的脸庞,他安静看着自己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方群春还是对着他黑亮的眼睛,轻轻地而又坚定地说了一声:“好。”
第4章 004
“我愿意跟着你一起走。”方群春说完,就见程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方群春问道,程野看起来好像没有要跟他商量的意思。
“现在。”程野淡淡地抛出两个字,或许是感觉自己太过于强硬了,他又补充说道,“你还要回学校?”
方群春原本是想要回答他说,自己还想回去一趟的,毕竟除了钱包、钥匙、手机以及充电线,他什么都没有带出来。但是看着身后的大卡车和紧紧缠绕、连接着两人的藤蔓,他改口说:“不,不回去了。”出来之前,他把宿舍内外门都已经锁好了,如果以后还能回来,里面的东西也不会丢失的。
程野将篝火踢散踩灭,把拿出来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带着方群春走到大卡车旁边。
不过,一个难题又摆在两人眼前。
因为两个人以及被菟丝子缠绕成一个圈,根本无法分开行动。
方群春走没两步,被手上的紧绷的拉拽感提醒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和程野分开两边上车。
“我们怎么上去?”方群春侧着身子看向程野。
程野看了下驾驶座敞开的车门,伸手“嘭”地把门关上,然后走两步,示意方群春跟着他到另一边。
到了副驾驶座的另一边,程野打开车门,对方群春说:“我从副驾驶座上过去,你跟着上来。”
说完,踩上门下的踏板,进了副驾驶座。方群春看着他后背肩胛骨上的密密麻麻的菟丝子,目光回到自己手上,忍不住扶额。
他在程野刚上去的时候,就踩上踏板了。程野身材高大,在狭小的座位上弯着腰、弓着身子才跨了过去,坐到驾驶座。
方群春也已经坐上来了,他关好车门,回头对程野一笑:“可以了。”
程野一挑眉,看着方群春,方群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侧着身子压过来,吓了方群春一跳,他伸手抓起车门一侧的安全带,边给方群春系安全带边说:“安全一点。”
“哦、好,谢谢。”方群春应着,程野已经启动点火器开关,大卡车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猛地冲出去,震得方群春差点儿从座椅上蹦出去。幸好经过了发动起步这一关,后面的路程大卡车是平稳而快速地行驶。
方群春怕影响程野开车,没有和他交谈。
“你睡一会儿吧,大概四个小时才能到。”程野目光平视前方,对他说。
“好的,辛苦你了。”方群春这一次没有拒绝了,因为一来他实在是太困了,二是他没有驾驶这种年代久远的大卡车的经验,也不认识路,帮不上程野,只能听他话睡一觉。
方群春靠着硬邦邦的座椅就闭上了眼睛。程野把车窗户玻璃往上升了,只留下两条细细的缝隙通风。
程野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两三分钟就陷入熟睡状态的方群春呼吸绵长,看起来除了偶尔汽车的震动让他不舒服外,他睡得非常好。
开车的过程其实很无聊,特别是走长途。平时程野会把自己自带的音响拿出来放歌的,现在身边有方群春在睡觉,自然没办法外放了。
他打着哈欠,随手从座椅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罐子,放慢了车速,他拧开罐子,从里面捻起两条尾指大小粗细的红红的干瘪的辣椒,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霎时,一股从舌根蔓延到嘴唇、喉咙、眼球、头皮、然后是五脏六腑的辣,让他瞬间清醒了。
山里野辣椒小小个,辣劲十足,程野那原本凶气十足的双眼都被辣得湿润了。大冬天里,俩辣椒让人头脑清醒、四肢发热,真是个宝贝呀。
依靠着这小辣椒的超强效果,程野一路非常清醒地驾驶着大卡车,快要进山的时候,他发现车子汽油已经不多了。刚刚前面三个多小时的路途他经过了四五个加油站,但是因为人还没有醒,油也足够多,所以他没有停下来加油。
现在的汽油量估计撑不到回到家里了,所以进山之前,程野把车开到最后一个加油站。他进了站,却停好车,没有急着下去给车加油,而是揉摁着太阳穴,看了还在沉睡中、时不时动动嘴唇、咂咂嘴的方群春一眼,长舒一口气,躺靠在座椅上,等着他醒过来。
硬邦邦的座椅和狭小的空间一点儿都不适合睡觉。不过睡了一觉醒来的方群春还是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超舒服。
他揉着眼睛,扭头看程野,程野双手环抱在胸前,嘴里叼着一片绿叶,看起来就是他自己身后长出来的葎草中拔下来的。
“我们到了?”方群春问程野,他不知道已经停车多久了,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睡醒,程野一直没有叫醒他起来下车。
“没,我们下去加汽油。”程野嚼着绿叶,“你先下,我跟在你后边下去。”
“好。”方群春满心感动又愧疚,自己睡得香甜了,倒是耽误了程野的行程。
他发觉程野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明明细心体贴的一个大男人,面无表情凶凶的样子,真是让人害怕的啊。
程野把车开到加油点旁边,停好车,紧跟着方群春开门下去。
这里倒是没有别人来光顾,原本的加油站工作人员也早已经不见了,工作区的玻璃门大大敞开,里面也是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程野加满汽油,从大口袋里摸出布袋,从里面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纸币,塞在加油柜台的缝隙上。
“走了。”
在一旁看完程野动作的方群春叹一口气,感叹说:“以后……不知道纸币还有没有用得上的机会了。”
程野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想这么多干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不用纠结太多。”
“你饿不饿?回到家里再吃东西成吗?”程野又问他,方群春自然是点点头应好,人家连夜开车都没喊饿,饱饱睡了一觉的他当然更不该了。
在剩下的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已经在市里看多了绿油油的植物的方群春对路上沿途的郁郁葱葱的树林没有了任何欣赏的欲望。
程野家在山里,大山的村庄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远看只能通过氤氲袅袅的炊烟判定有人居住,大卡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经过,两人左摇右晃,不多时,就看见密林深处的红砖灰瓦大房子,一处一处的,每家每户都隔得开阔,各自有大院子、围着篱笆。
现在不过天刚擦亮,家家户户都还没有起来,有家养的狗听见大卡车的轰鸣声音,忽然吠起来,此起彼伏,一边吠、一边摇尾巴,倒不是狂吠陌生人进村的极具攻击性的样子,而更像是在欢迎回来的程野。
从村的一头,深入到里边,远远在偏僻山脚下的大房子终于显露了出来,周围并没有其他的房屋,看来这儿就是程野家了。
第5章 005
房子有三层楼,有一扇扇大窗户,外墙刷的灰白,大门是深沉的朱红色,房子外围是圈起来的矮围墙,一米五、六的样子,倒没有粉刷灰白的漆,红红的一块块砖头和灰色水泥紧紧黏在一块,看起来也算牢固。
程野把大卡车在家门口停下,说:“我们先下去吧。”回到山里了,倒是不用再死死盯着、守着车子了,山里头的百姓纯朴憨厚,程野相信他们即便是变成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内心还是善良温润的。
山里晚上会有霜降,从车里一出来的方群春明显感觉到从裤腿中不断挤进来的寒气,冷得一哆嗦。
“进屋,一起整吃的去。”程野推开长长的小铁门,带着方群春进门。
程野家矮围墙圈起来的地一点儿都不少,进来之后方群春这才看见里面的景象:篱笆、细铁丝网围住了一大块菜地,里面种了各种青菜,因为霜降,有些菜已经被打蔫了。篱笆斜后方就是一间木屋,两扇小木门紧紧闭着,两边各有一个方正的空洞,开得很高,是用来通风的。里面传来鸡鸣,木屋原来是养鸡的小屋。
房子四周是一排排木架子,还在边上搭建了绳索纵横交错形成的网,上面缠绕着藤蔓,因为寒冬,藤茎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能看出,来年春天一定会绿满花架。
这里不会再有没有豪华的高楼别墅,没有娇嫩的鲜花、齐整的园艺,看起来都是泥土砂石,鸡鸭在侧,非常朴素的乡村气息迎面扑来。
“你有什么不吃的吗?”程野的声音让方群春收回打量的目光。
方群春摇头:“我都可以,不挑食,也不会对什么过敏。”
程野推开朱红色的沉重大门,沉闷的颇有重量的“吱呀”推门声响起来,屋内很干净、很开阔,只有一溜的小木凳,还有其他看起来像是自己打造的“红木家私”。
跟着程野进了厨房,方群春发现程野是准备用燃气灶给他们做早饭了。
“我还以为这里都用柴火烧饭呢。”方群春看着他拧开煤气瓶开关,说道。
“……平时是用柴火灶的,燃气灶贵,不过烧得快一点。”身后贴墙的地方就是柴火灶。
方群春看他从柜子里拿了四个鸡蛋和几块面,他也主动走到旁边拧开水龙头放水洗锅。
两个人都不能离开对方超过两米,他们现在倒是适应得差不多了。
只会洗锅的方群春擦干水珠,站在一旁,把灶台前的位置让给程野,程野热了油锅,“滋滋滋”、“滋滋滋”地就煎了四个金黄圆润的荷包蛋,铲起来后加水煮,等水开的时候,程野对方群春说:“……你不用一直帮着我做事儿的。”
方群春弯唇笑道:“那可不行啊,得白吃你多少粮食。”
他是真的感到自己如此幸运,如果程野是冷漠残暴的男人,会不容他拒绝地直接用砍刀把缠在他身后的菟丝子利落斩断,抽身离开,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依旧得同时行动,上哪儿都离不得对方。
如果程野不提议把他带回来,他可能还在商业区每一家店苦苦寻找吃食,商店里的食物总有一天会被吃光的,他不可能以此为永久之计。如果他不跟着程野回来,说不定很快就会饿死的。
程野听完,没再说什么。水开了,他把面饼放下去,水泡泡“咕噜咕噜”,面饼松软了之后把荷包蛋加进一块煮,调味之后关掉煤气灶。程野把面分了两份倒在又圆又大的广口深底碗里。
“小心烫。”程野示意方群春和他一同端起碗到外边饭桌上吃。
“嗯,谢谢。”
两人捧着碗齐齐走出来,坐得极近,“滋溜”地细细吸着面条。群春咬下金黄的荷包蛋,蛋黄弹软,是山里家养母鸡下的蛋,什么都没有添加,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香软可口。
程野家的圆桌上有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他随手拿起一个玻璃罐拧开,倒出不少裹夹着红辣的酱汁的小方块,像是豆腐块,啵地掉进碗里面上,红油弥漫扩散开来。
大抵是察觉到身边方群春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程野侧头问他:“你也吃点?”
方群春点点头,捧着碗送到程野眼前,接了两小块。
吃进嘴里方群春就被辣得说不出话来,这小豆腐块不是嫩豆腐那种鲜滑柔嫩,也不是豆干的干韧有嚼劲,是居于两者之间的奇异口感。
两个人很快吃完煎蛋面条,不知道怎么的,程野和方群春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透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色彩。
“我……呃。”
“放水去?”
两人同时说完,瞬间静默,然后同时站起来,由程野带着方群春进了浴室。说起来,虽然外边看上去不怎么样,家里面还是很干净整洁的,浴室也挺宽敞,但只有两个花洒挂在架上,洗手台上有一面很大的长方形的玻璃,然后最里面是蹲坑。
他们一起进来,方群春站在门口,背对着里面,程野先解决完,冲水洗手之后换方群春。
方群春还是有一点点小尴尬的。
他们走出屋子,程野把露天后车厢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他在车厢上,方群春在地上站着接过来,放在一边。
方群春老早就在猜测车厢后面的东西是什么了,他第一个接在手里的是一个密封的纸箱,挺重的,放下之后,下一个是一个更小一点儿的周身布满小孔的纸箱,意外的轻,而且方群春还能感觉到里面有小东西在来回跑动。
“这是什么?”方群春问道,程野示意他打开纸箱盖子看看,“是小鸡崽!”一打开箱盖,一股腥臊的味道涌出来,受惊的小鸡崽全都挤在角落里,十来只黄澄澄、毛绒绒的,细细小小的吱吱叫声响起来。
程野从车厢上搬下来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大箱的鞭炮火烛、香纸金银财宝,两顶大红的灯笼、几幅对联也都装在纸箱里。除了十五只小鸡崽,他还买了一对小鹅。还有三四箱密封的据说装满了年货的大纸箱,都被一一搬下来放好。
“你进城里就是买这些东西吗?”
“嗯。主要是去办事情,还有帮秦叔家买的一些东西。”程野说完,看向身后前村的方向,“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对啊,静悄悄的,安谧宁静,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缠绕着的菟丝子,方群春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进山里体验一把生活罢了。
小鸡崽和小鹅被放养在小木屋侧旁的小小木屋中,里面有软绵绵的稻草垛,地上铺的是稻壳儿,还有一些蓬松柔绵的白棉花,足够小东西们取暖。
弄完一切,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特别是方群春,他以往都不曾亲眼看过别人做这些,现在第一次就自己上手了,多少有点儿不适应。
“洗澡吧。”程野说着,又带着人方群春上二楼自己房间。
方群春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自从两人被缠绕紧紧联系在一块后,自己都是紧跟在程野身后,乍一看上去像是对他依赖万分。
“……忘记你没有带衣服在身边了。”程野推开房门,抱歉说,“先穿我的将就这几天,过一阵子上镇上给你买新衣服。”
方群春听着,倒没觉得特别在意,只是笑了应好。
一进到程野的房间,首先入眼的就是正中央的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很大,躺上两个人都没问题。
方群春抿唇,今晚他们估计也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呃,程野……你家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吗?”方群春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跟着程野回家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看见,起初还能说是没睡醒,现在也是上午十点多了,不可能还在房里休息吧?
“是,我双亲早逝,家里就只有我一个的。”程野父母亲在他七岁时就已经去世,亲奶奶带着他长大到十九岁也撒手人世了。
从衣柜里拿出棉衣棉裤,宽宽松松的,程野一米八八的身高体魄穿刚好,在方群春身上一定就松松垮垮了。
“这是新的。”一条鲜艳扎眼的红内裤被轻轻放在折叠好的衣服上,程野面色如故,但方群春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几乎憋不住笑意。
临近过年了,穿新的大红内裤不正寓意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吗?
程野也很快拿好自己的衣服,两人一同回到浴室。
“你先洗澡。”毕竟是一个四天没有洗澡的人了。
程野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到了浴室门口,他示意方群春接过剪刀。
“你把我衣服直接剪下来吧。”然后转过身,他的肩胛骨处的衣服已经被撑破碎裂,露出葎草的藤茎和古铜色的皮肤,重重垂坠下来的菟丝子浓密一大堆。
方群春看他如此直率坦诚了,也不扭扭捏捏,拉着衣角绷直了,用剪刀从衣摆最下方开始剪。
薄薄的袄子很容易就被锋利的刀剪出一条口,绕开菟丝子,在附近剪出好几个口子,最后一件灰袄子被剪得残破不堪,纷纷碎落在地上。
剩下的白棉衣也被剪烂了脱下,一个宽阔结实、古铜色的后背裸。露在方群春眼前。
程野长时间干重活儿,身上没有一小块多余的赘肉,他的肌肉丰厚结实、线条流畅交错的后背无一不散露着雄厚的力量。大概是因为日晒,他的肤色是古铜色,但整个后背是光滑的。
肩胛骨上暴长出来的葎草忽然抖动了两三下,原来是程野弯腰了。
方群春忙收回长在人家后背的目光,看见程野已经脱下了裤子,赤。裸裸的大长腿就这么暴露在他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是要背对背洗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干什么都只能一块儿干的两个人,光是想想就刺激_(:зゝ∠)_。
第6章 006
程野拨开花洒开关,哗哗哗的水声从方群春身后传来。
水花冲击在程野身上,好一些反弹到了已经走得远远的、但还是在射。击范围内的方群春。
他的围巾早就解下来了,脖子上时不时就被水花飞溅弄湿。
虽然背对着身后的人,但方群春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程野揉搓肌肤的摩擦啧啧水声,他好像把花洒放在头顶,从发顶一直冲水,水声汩汩,他的呼吸声粗重的,一声像是舒服的叹谓也涌入方群春的耳中。
热气很快弥漫在室内,飘到方群春脸上,湿热的,痒痒的。
清淡的洗发水、沐浴乳芬芳飘散,连方群春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啪——”身后有细微的拍击声传来,方群春听见了,犹豫着没有转过身去看。
“啧,这难缠的小东西……”程野拍一把菟丝子,即便是背对着他的方群春也感觉到了,这菟丝子又开始作妖了。
“装死”了好久的菟丝子竟然开始活跃起来,扣着缠着人家不放,还滑上了程野的腰身、大腿,一圈一圈地,想要缠住他。
方群春急得忙缩手往回扯,同时又被程野轻轻拍打的菟丝子最终乖乖缩回原来的位置,不再动弹。
“不好意思,它们又调皮了。”背对着程野,方群春道歉着,再怎么无理取闹,这菟丝子毕竟还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也是他的一部分……
“没事。”程野把泡沫冲洗干净之后,开始穿衣服,他穿到一半,发现自己套下的衬衫刚刚好把后背的菟丝子和葎草都掩盖在里边,衬衣下鼓鼓的一簇,看起来就像是后背上长了个大瘤子。
如果方群春扯动他手腕上的菟丝子,就会把菟丝子拉直了,然后把他的衣服连带着掀起来。
他还好一点,至少还能穿上衣服,至于方群春……
程野转过身,走两三步到他面前,出声说:“你等会儿怎么把衣服穿上?”
方群春看着已经穿上棉内衫的程野,他的身后明显有植物鼓鼓的痕迹,又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菟丝子藤已经相当于是把他和程野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姿势,让他没办法让双手穿过衣袖套上衣服。
“……”
当然,最终程野还是找了大薄毡子以及他那对于方群春而言宽松超长的军大衣。
方群春自己剪碎了身上的衣服,洗了澡之后只能披着薄毡,绕了一圈后夹子固定好,露着两条白瘦的手臂,最后再披上厚实暖热的军大衣,看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偏偏这种情况下,程野还打算去外边家家户户看看大家都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秦叔他们应该起了,我们过去看看他们。”
方群春不是胆子小、扭扭捏捏的人,只是他初次到程野他们这山头里,穿得不规整,还和程野缠绕在一块分不开,这样子去面对淳朴的邻居们,觉得莫名的害羞。
“行吧,我没问题。”他对程野说,作势要帮忙搬程野买回给秦叔家的年货。
“不用,我搬得动。”程野直接拒绝他,眼神轻轻扫过他的手臂,“把手臂裹大衣里,山里冷。”
冬天山里的冷是能让人骨头都生疼的,方群春两条胳膊光着,在屋里都能感觉到嗖嗖灌入体内的凉气了,到了外面肯定更冷了。
方群春只好乖乖把手臂紧紧裹扎在大衣下,与程野一块儿出门去秦叔家。
程野三言两语简单给他说了秦叔家的情况,秦叔和他婆娘桂婶结婚二十一年都未能生养下一个孩子。程野爹妈去得早,秦叔桂婶这么多年看着程野长大,时常关心照顾他,也是实实在在把他当儿子了的。
从程野家走出好几十米,经过家家户户都差不多的大房子、老房子,方群春跟着他一同停下。
“桂婶。”程野朝着院子里边正在烧酒坛子的女人喊了一声,桂婶听到他的声音,惊喜地转身大步走出来给他们开门。
“程野啊,你可回来了。”桂婶常年日晒,深褐色的脸皮有些微褶皱,弯弯的黑眼睛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悦,转又担忧地望着他说,“你没事儿吧?”他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经历了这场“变异”。
桂婶身上的变化是,原本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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