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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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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次着重播放的是蒋志南惊恐骂人的那一段,并且在蒋志南说完‘往右’后按下了暂停键,看着任尔东问:“听到了吗?”
  任尔东:“。。。。。。你是在考我还是在耍我?”
  郎西西急道:“哎呀不是啊,死者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我做声波图给你看。”
  很快,郎西西把这几秒钟的音频处理成声波图,挑拣出了她口中‘响声’。
  这一次,任尔东终于听到了那道响声,因为那声音在蒋志南骂人时同时出现,而且声音非常细微,所以仅凭肉耳根本无法分辨,郎西西得以发现的原因还是在音波图中发现了仅仅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异常波动。
  ‘叮’地一声,或者是‘珰’地一声,总之这声音清脆又沉闷,貌似是什么打击类的乐器发出来的声音。
  任尔东来回听了四五遍,脸色逐渐凝重,忙给娄月打了个电话。
  娄月很快下来了,身后跟着黎志明。
  他们几个人在夏冰洋缺席的情况下在技术队开了个小会,针对这道声音展开了短暂的讨论,然后重新检查了从车祸现场拉回来的蒋志南的黑色奥迪,得出了有必要进一步查清音源的结论。原因很简单,蒋志南给邓雨洁打电话是处于封闭的车厢内,那道声音是在蒋志南发生车祸时出现的,说明声音载体在蒋志南的车里。但是他们刚才有目标性的再次仔细搜查了蒋志南那辆出了车祸的黑色奥迪,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可以充当声音载体的东西。
  “我和小志再回采石场看看,看现场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娄月道。
  任尔东道:“娄姐,昨天勘察组仔细搜过现场了,没有东西被落下。我想,这个声音的载体会不会被车祸现场的另一个人拿走了?”
  娄月道:“你做这种假设的前提是把这起车祸当做人为事故。”
  “现在也只能把车祸当成案子去查。这样,你和志爷再去看看现场,我现在去找夏队,看他怎么说。”
  “好,随时保持联系。”
  娄月和黎志明出发去采石场,任尔东把几张照片装在纸袋里,也动身去找夏冰洋。到了夏冰洋家小区门口,比约定好的八点半迟了二十几分钟,但是夏冰洋至今都没有打电话催他,估计还跟他的纪医生在楼上腻歪。任尔东坐在车里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表针指向九点,他正要播出夏冰洋的电话,就瞥见夏冰洋和纪征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了。
  纪征西装革履,仪态周正。夏冰洋一身休闲装,叼着一根烟正在打电话。任尔东看到夏冰洋脸上外显的烦躁和不耐,就知道和他通话的人八成是夏航。
  任尔东放下车窗朝纪征挥了挥手,因为夏冰洋在打电话,所以没出声。
  纪征向他点头微笑,和夏冰洋在小区外的人行道边上止步。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月,夏冰洋老爹的政治头脑就开始活络起来了,自作主张给夏冰洋备下了几十个礼盒,要夏冰洋提前几天送给政法委的领导班子。夏老爹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夏冰洋一向厌恶请吃送礼,所以令夏航转告夏冰洋,过几天他会让粱霄桐把礼盒送到夏冰洋家里,届时再由夏冰洋的手送出去,显得有诚意。
  夏冰洋被这通电话扰的烦不胜烦,对夏航说,老爷子如果往他家里塞礼盒,他就把那些礼盒全都送给扫街的清洁工老大爷。
  夏航也很没有办法,只能跟他软磨硬泡。
  “领导,再磨叽下去天都要黑了。”
  任尔东看了眼时间,向他喊道。
  夏冰洋很敷衍地朝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回头时瞥见了人行道绿化带里栽着的月季花,一朵朵开的像玫瑰似的,鲜艳动人。
  他听着夏航在电话那头苦声说服,弯腰从花圃里掐了一朵月季花,本想插进胸前口袋,但是他今天穿的衬衫没有口袋,于是一抬手把花别在了耳朵上,皱着眉打断了夏航:“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随便他怎么送,只要别捎带我。”
  纪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把他夹在耳朵上的月季花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揪掉了几片大红色的花瓣。
  夏冰洋看到纪征拿在手中的月季花在纪征的眼镜镜片上投下了淡淡的一层模糊的红光,忽然仰起头朝着纪征捏在手中的几片花瓣用力吹了一口气,花瓣向纪征的脸飞了过去,扑在纪征的鼻梁、眼角、和眉梢,然后翩翩落地。
  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夏冰洋看着他笑。
  纪征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看着夏冰洋,脸上也现出温柔且沉默的微笑。他忽然很不想扔掉手里这朵花,所以把半截墨色花枝插|进了西装外套胸前口袋。
  任尔东险些被眼前这一幕闪瞎眼,很嫌弃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过了一会儿,他看看手表,想再催催夏冰洋,于是又转头朝他们看过去,见夏冰洋已经挂了电话,揪着纪征外套衣襟,和纪征离的极近,以恨不得黏在纪征身上的距离仰着头和纪征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在纪征唇角亲了一下,亲完第一下又亲第二下。。。。。。
  任尔东又被秀到了,念在夏冰洋和他姘头聚少离多见面不易,所以放弃催促夏冰洋,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等。
  又是十分钟过去,副驾驶车门被拉开,夏冰洋上了车,道:“走。”
  任尔东先把车开上公路,才说:“腻歪。”
  没听夏冰洋有所表示,任尔东转头朝他看,见他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被拉远的人行道,以及纪征逐渐模糊的身影。
  “你可腻死我了,刚分开就舍不得了吗?”
  夏冰洋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直接岔开了话题:“刚才娄姐给我打电话,你们发现了什么声音?”
  任尔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自己听。”
  夏冰洋找出他存在手机里的几秒钟音频,听了不下几十遍,脸上越来越严肃,问:“郎西西有什么判断?”
  “小郎说从音波上分析,像是什么击打类乐器。”
  夏冰洋沉声默念:“击打类乐器。。。。。。”很快,他想到了:“蒋志南是不是有收藏老玩意儿的爱好?”
  “对啊,小郎前两天不是还查到他上个月买了一套高仿的青铜——”
  说着说着,任尔东一噎,惊疑地看向夏冰洋:“我靠,他买的是青铜编钟。”
  ‘叮’或者‘珰’,震颤且有回音,酷似古老的编钟被敲击后发出的音符。
  夏冰洋沉着地拿出手机拨出娄月的电话,让娄月直接和郎西西对接,查出蒋志南在七月份买的那套编钟的去向。
  等夏冰洋挂了电话,任尔东就急道:“这也不对啊,一套编钟几百斤重,还那么占地方,难道蒋志南把它塞到车里到处走?”
  夏冰洋默然沉思,沉寂的双眼中逐渐浮现狡黠又冷冰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
  任尔东错眼瞄见了他的表情,顿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冷:“完了完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这起车祸要悬了。”
  夏冰洋什么都没说,拿起放在驾驶台上的一只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怎么只有四张?”
  “别不知足了,就这四张还是小郎熬了一整夜找回来的。”
  夏冰洋逐一看过这四张照片,发现其中两张拍的是蔚宁市在六年前落成的号称全市最高建筑的‘星光双子塔’,估计是邵云峰随手摄影。剩下两张拍的倒是姚紫晨,其中一张是姚紫晨独自逛街时被偷拍的画面,从拍摄角度来看,偷拍的人应该和姚紫晨隔着一条街,较远的距离导致镜头失焦,镜头所对准的女人的侧影也不是很清晰,但是从她的身材和五官轮廓也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姚紫晨。
  最后一张照片虽然拍的清晰,但拍的却是背影。照片里的姚紫晨站在酒店前台不知在干什么,脚边放了三只购物袋,其中一只袋子是透明的,露出里面放置在最上面的一件绿色T恤。
  夏冰洋仔仔细细看过所有照片,最终把目光锁定在那件绿色短袖上,盯着T恤前面的一行白字:“这上面是什么字?”
  任尔东瞥了一眼,看不清,就问:“重要吗?”
  夏冰洋拿出手机联系郎西西,反问:“你不觉得这件短袖的版型很像商场搞促销,工作人员穿的衣服?”
  任尔东又瞥了一眼,道:“的确有点像,这件衣服重要吗?”
  夏冰洋边打字边说:“用你的脚指头想一想,姚紫晨一个海归研究生,而且刚回国不到一个星期,她为什么会有一件商场促销员穿的工作服?”
  “。。。。。。找的工作?”
  夏冰洋向他狠狠斜了一眼:“姚紫晨回国之前就找到了工作,被外国语学院聘为外教。你是觉得当外教还不如在商场卖饮料有前途?”
  “那她为什么放着外教不当,去商场做促销员?”
  “这他妈就是疑点。”
  “也不见得一定是促销员吧?发传单不也统一制服吗?”
  夏冰洋又是一眼瞪过去:“重点是姚紫晨做促销员还是发传单吗?重点是这件工作服不应该出现在姚紫晨身上,但是它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就要查清楚这件衣服的来源。”
  任尔东悠长地看他一眼:“你现在很像一个守寡的怨妇,还是欲求不满的那种。怎么着?昨天晚上纪医生没让你尽兴?”
  夏冰洋寒着一张脸,冷冷地朝他瞥过去:“把你的上下级观念捡起来,不然我就动用我手里那点小权利把你沉到宣传大队端茶倒水写大字报。”
  任尔东眉毛一挑:“我靠,我还真说对了?看来纪医生那方面有待加强啊。”
  夏冰洋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陈局,你明天下去直接去华阳区派出所报道。”
  “嗳嗳嗳!领导!夏爷!我亲爹!”
  非节假日,乐天游乐城入口前依旧排起了几米长的队伍。
  夏冰洋下了车,往排队的人群眺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身后停满车辆的停车场,在蒋志南失踪前停车的车位上看到了一辆黑色大切。
  任尔东走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地抱拳道:“爷,您慈悲,容我多嘴问一下,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夏冰洋开步走向游乐场入口:“去蒋志南虞娇分手的地方看看。”
  虞娇说她和蒋志南分手在游乐场的‘赛马广场’;他们把女儿放在儿童水上城堡由工作人员看护后就开始了二人世界,一路游游逛逛,从科技体验馆出来后就进了鬼屋,出了鬼屋就到了赛马广场。蒋志南那通并没有打进来的电话就是在赛马广场街接的,之后蒋志南谎称要回公司处理公务,就和虞娇分手了。
  郎西西小组排查了游乐场内所有的外部摄像头,均在儿童水上乐园、科技体验馆、和鬼屋的进出口找到了蒋志南和虞娇的身影。
  夏冰洋拽着任尔东从科技体验馆开始,向场馆里每一个项目的工作人员询问蒋志南和虞娇在场馆里都体验了什么项目。任尔东不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也没有多问,跟着夏冰洋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场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夏冰洋在出馆口外卖冷饮的铺前买冰淇淋,和一群孩子和孩子家长挤在一起,买了两根冰淇淋举过头顶才从人群中脱身。
  任尔东接住他递给自己的香草味冰淇淋,因天气炎热而有气无力道:“领导,你不会是带我约会来了吧。”
  夏冰洋倒是兴致勃勃,好像来游乐场目的当真只是为了玩,他向四周稍一环顾,然后指着百米外造型破败的小屋形建筑,道:“走,去鬼屋。”
  进鬼屋有规定,必须八人同行,即是为了壮胆,也是避免被吓破胆。夏冰洋和任尔东排队等了一会儿,等到前八个人进去五分钟后,他们和六个游客组成一队也进去了。
  任尔东虽然胆子不小,但刚进鬼屋入口,被膝盖以下阴冷的风一吹,听到头顶震耳欲聋的恐怖音效,立马就腿软了,若不是夏冰洋卡着他脖子挟持了他,他当真能从入口出来。在一阵电闪雷鸣的音效声中,任尔东从队末挤到队伍中间和两个小姑娘搂在一起,用不亚于她们的尖叫声过了吱呀作响的独木桥。过了独木桥,到了温度骤降,灯光惨淡的‘停尸房’,任尔东闭上眼睛不敢往四周看,忽觉有人从身后用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还用力压制住他的咽喉,吓得他放声大叫,横起一肘子就往后怼了过去,却怼了个空,耳边随即响起夏冰洋幸灾乐祸似的笑声。
  “夏冰洋你个王八盖子!老子日|你大爷!”
  任尔东虽是蜀中人,但在外打拼许久已经忘了乡音,只有被逼急的时候才会蹦出一两句湘味混着京味的咒骂。
  出了鬼屋,一行人到了露天‘赛马广场’,任尔东掐住夏冰洋的脖子想把他弄死,被夏冰洋掰着大拇指卸掉力道,逃脱了。
  夏冰洋躲开任尔东往前跑了几步,一边笑一边仰头寻找四周的摄像头。
  任尔东扶着缺氧的脑袋支撑着虚软的双腿走到夏冰洋身边,把他当着拐杖似的搂住夏冰洋肩膀:“你给我说清楚。”
  太阳太毒,针扎似的晃人眼,夏冰洋从裤子口袋取出墨镜戴上,翘着唇角优哉游哉地打量着左上角按在一间奶茶铺的的摄像头:“说什么?”
  “我就不信你用大半天时间把我带我游乐园就是为了在鬼屋里吓唬我。你如果说不清楚刚才在里面你为什么玩命儿吓我,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宣传大队报道。”
  夏冰洋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任尔东‘嘘’了一声。
  任尔东:“。。。。。。你个王八盖子。。。。。”
  他还没骂完,就被夏冰洋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
  夏冰洋接通电话放在耳边,闲适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让我查蒋志南在上个月买的那套编钟么。”
  娄月道。
  夏冰洋依然翘着唇角,但神色却忽然冷了:“有发现?”
  一栋湖边别墅中,娄月站在二楼宽大的落地窗前,正对着窗外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面被林间穿梭的微风吹皱,泛起金色的柔软光波。
  她无心欣赏美景,转过身,像转动转经筒一样伸手在一排触感冰凉的青铜色编圆钟上划过,道:“这套编钟在蒋志南的蝴蝶谷别墅里。”说着,她转过头,看着摆在客厅里那一架银色的,VR模拟赛车游戏机,冷峻道:“我想,我还发现了蒋志南发生车祸时真正开的车。”
  ‘珰’地一声,编钟被敲响,发出清脆悠长的音符。
  夏冰洋挂断电话,抬起双手搭在任尔东肩上,离他脖子很近的地方,笑着说:“你刚才问我什么?”
  他戴着墨镜,任尔东看不见他的表情,心中无端有些惴惴:“我问你刚才为什么吓我。”
  夏冰洋笑,拇指在他脖根处轻轻划过,道:“我不是在吓你啊。”
  任尔东正要骂他,就见他唇角笑容忽然消失,神色骤然阴冷,道:“我在杀你。”


第102章 维荣之妻【27】
  乐天游乐城停止营业; 闭馆二十分钟后;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接连停在停车场,娄月从领头的警车上下来; 身后紧跟着身着警服的勘察组警员。
  “这儿!”
  任尔东站在游乐场北边侧门前; 朝娄月招手。
  娄月快步朝他走过去:“夏队呢?”
  “在里面等你们; 小陈儿,你带两个人先跑过去; 咱们领导现在像条疯狗; 再多等一会儿就要骂人了。”
  “行嘞,我们先过去。”
  小陈带着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率先进了游乐场。娄月和任尔东在后面快步跟着; 连语速都在疾走中加快。
  任尔东道:“跟我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
  娄月道:“西西查到了蒋志南在七月份中旬让助理联系家搬家公司; 搬的就是他买的那套编钟,把编钟搬到了他在蝴蝶谷的别墅。编钟放在二楼起居室,除了编钟之外,起居室还有一台VR赛车游戏机。”
  任尔东瞬间由蒋志南的赛车游戏机联想到了蒋志南的车祸:“赛车?”
  娄月神色冷淡:“对; 赛车。那台游戏机如果是蒋志南在用; 那蒋志南出车祸的地点或许根本不是盘山路; 而是二楼起居室。”
  任尔东因为分心思考所以脚步滞后,等他想明白了,娄月已经甩开了他十几米,他加快步子追上娄月:“我捋一捋,你是说蒋志南根本没有和人发生车祸,他在车祸现场留下的‘临终遗言’其实是他在打游戏的时候说的话?”
  娄月简练道:“对。”
  “证据呢?”
  “我们都听到的编钟的声音不是证据吗?”
  “这个证据不够可观啊; 目前我们没法断定那个声音的载体就是蒋志南的湖边别墅二楼起居室的编钟。你总不能给声音和声音载体做亲子鉴定吧?再说了,就算你说的对,蒋志南没发生车祸,他的‘遗言’只是打游戏的时候骂的脏话,那他出事前和邓雨洁打电话又怎么解释?还有还有,如果蒋志南——”
  话没说完,他看到娄月秀眉一拧,总是沉稳冷峻的眉眼间露出急色:“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一抬眼看到前面广场里,坐在遮阳伞下的冷饮摊前吃冰淇淋的夏冰洋,把任尔东往前一推,道:“去问他。”
  游乐场的负责人和夏冰洋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在夏冰洋吃冰淇淋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鬼屋出口进进出出的警察,脸色焦急又张徨,好像正在被警察搜家。
  “警官,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负责人问。
  夏冰洋拿着木勺挖着盒子里的冰激凌,淡淡道:“找你们蒋总死在鬼屋里的证据。”
  负责人脸色一白,说不出话了。
  任尔东也听到了这句话,脸色也是一变,他正要向夏冰洋问清楚,就见夏冰洋挖着冰淇淋眼皮子都不抬的说:“东子,陪刘经理过去协助咱们的人勘察现场。”
  刘经理听出来自己被他下了道命令,于是云里雾里地跟着任尔东往警察聚集的鬼屋去了。
  娄月坐在刘经理腾出来的位置上,看着夏冰洋问:“到底怎么回事?”
  夏冰洋把装冰淇淋的纸盒子拿起来,抬脚踩在屁股下的长凳上,往鬼屋出口看了一眼才道:“我怀疑蒋志南不是死在车祸里,而是死在鬼屋里。”
  娄月闻言,下意识觉得荒谬,指着冷饮店门檐下斜对着鬼屋出口的摄像头;“这玩意儿拍到了蒋志南和虞娇走出鬼屋的一幕,还拍到蒋志南当着虞娇的面假装接了个电话,之后蒋志南就沿着赛马广场这条路直接离开了游乐场。郎西西检查过,录像没有造假。”
  夏冰洋把最后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然后把纸盒揉烂了扔进垃圾桶,转向卖冰淇淋的小妹要了张纸巾擦着手才说:“我不怀疑录像造假。”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着娄月,眼神漆黑又暗沉:“我怀疑人造假。”
  娄月紧紧皱着眉:“。。。。。。人造假?你是说,和虞娇进游乐城的人不是蒋志南?这不可能,前两天我和小志来这里调录像的时候询问过工作人员,包括刚才那位刘经理,他们对蒋志南都有印象,有三四个工作人员和蒋志南交谈过。而且蒋志南在儿童水上城堡的摄像头拍到了正脸。人证和物证都可以证明8月9号当天和虞娇一起来游乐场的是蒋志南本人。”
  夏冰洋继续擦拭手指,低着头笑道:“我没说进游乐场的人不是蒋志南,我是说出鬼屋的人不是蒋志南。”
  娄月没明白:“。。。。。。什么意思?”
  夏冰洋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他看到郎西西给他发过来的照片,提起唇角悄然一笑,然后把手机屏幕竖在娄月面前,道:“现在我可以确定,咱们之前在录像里看到的和虞娇走出鬼屋的男人不是蒋志南。”
  娄月定睛一看,神色骤然凝重。
  蒋志南失踪那天穿着一件范思哲黑色波点衬衫,一条西装裤,除此之外身上没有明显的配饰。后来他们在录像中寻找蒋志南也是寻找穿着波点衬衫和西装裤的蒋志南,也成功的找到了蒋志南走出鬼屋且从游乐场停车场驾车离开的画面。他们得以确认的因素就是录像中人的身材和装束与蒋志南达到了高度契合,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加上后来蒋志南的车在采石场坠毁,更是证明了蒋志南死于从游乐场离开后的车祸事故。
  但是现在夏冰洋却在‘蒋志南’离开游乐场半个小时后,再一次找到了‘蒋志南’走出鬼屋录像画面。
  不,这次的‘蒋志南’是被人搀扶着走出鬼屋。
  娄月本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她仔细去分辨截取的录像画面右上角的时间,确实是下午3点41分。而之前他们查到的蒋志南和虞娇走出鬼屋且在赛马广场分手的时间是3点12分。
  娄月拿过他的手机,盯着身穿波点衬衫西装裤,带着帽子和墨镜的蒋志南,以及把蒋志南的胳膊架在脖子里,架着蒋志南的男人。片刻后,她把手机还给夏冰洋,双手手掌重重摩擦,擦掉掌心的冷汗,道:“我明白了。”
  夏冰洋看着照片里把蒋志南架在身上的男人,冷笑道:“‘他’知道我们查到蒋志南走出鬼屋离开游乐场就不会继续搜查录像,所以在半个小时后返回鬼屋堂而皇之的带走蒋志南。很聪明,但不够谨慎。”
  娄月转头看着黑洞洞的鬼屋出口,那仿佛是个幽冷的深潭,在八月轻暑天冒出丝丝寒气。
  顿了片刻,她说:“那虞娇一定知情。”
  夏冰洋斜着唇角,冷笑更甚:“何止知情,她还配合她的临时丈夫演了一出戏,否则咱们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上她的当。”
  “在3点10分和虞娇走出鬼屋的男人其实是杀死蒋志南的凶手?”
  “蒋志南一定死在他们手上,但我不认为他们杀死蒋志南的地点是鬼屋。”
  “那蒋志南是昏迷状态吗?”
  “很有可能。”
  夏冰洋略一沉思,道:“告诉老陆,给蒋志南做尸体鉴定。还有,让黎志明把虞娇和邓雨洁全都带回警局。”
  娄月先照做了,才问:“邓雨洁?”
  夏冰洋的双眼阴沉着,冷冷道:“是邓雨洁的那通电话录音把我们的侦查方向转向蒋志南发生了车祸,后来我们在采石场找到蒋志南的坠毁车辆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蒋志南确实死于车祸。现在看来,邓雨洁的电话录音是这场骗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她提供的通话录音才是真正迷惑我们的物证。”
  娄月照他吩咐的做了,揣起手机,自嘲般笑了笑。
  夏冰洋看向她:“嗯?”
  娄月笑道:“我们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相信虞娇?她可是演员。”
  夏冰洋默住了,眼前瞬间闪回虞娇美丽的脸庞,空洞的眼神,以及她流于表面的幼稚的心机。。。。。。
  没错,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一个演员,无论她伪装的有多么愚蠢,多么无害。夏冰洋几乎可以看到每当虞娇顺利从警局脱身后,站在警局门外,向公安局办公大楼投来地嘲弄一瞥。
  虞娇才不愚蠢,她简直太聪明了。
  正当夏冰洋和娄月对坐无言的时候,任尔东从鬼屋出来冲他们喊:“过来看看!有发现!”
  夏冰洋只断出真正的蒋志南没有机会走出鬼屋,而是被自己的妻子和凶手联手留在了鬼屋中,至于凶手把他藏在了哪里才能不让后来的游客发现,夏冰洋也不知道。直到现在,勘察组在刘经理的协助下把几百平米的鬼屋全都翻了一个遍,终于发现了一处异常。
  鬼屋里不再装神弄鬼,白炽灯把‘山洞’照的雪亮。夏冰洋跟着任尔东走到‘停尸房’,几个小时前他试验谋杀任尔东的地方。
  停尸房规整地摆着七张单人床,床上躺着假的女尸,女尸们的长发飘飘坠地,身上盖着白色被单。一众警员全都围在靠墙的一张单人床周围,在假人身上和床上搜查可能存在的一切痕迹。
  看到眼前这一幕,夏冰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停在刘经理身边道:“怎么回事?刘经理。”
  刘经理拿着手帕频频擦汗,脸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显惨白:“啊,是这样的,我们这个,这个——呕!”
  刘经理说话时忍不住一直看着被警察竖在墙边的浑身糊满假血的女尸,看着看着忽然掉头跑到一边干呕。
  夏冰洋看他一眼,把任尔东拽到身边:“你说。”
  任尔东:“你也看到了,这个房间里躺着假死人,假死人身上盖着白布。但经常有些胆子大的游客把死人身上的白布掀掉,直接给后来的游客造成了视觉效果的衰弱。所以刘经理就想了个办法,在蒙尸体的白布四角粘上魔术贴,和床铺黏在一起,这样游客就掀不掉死人身上的白布了。我们刚才把这几具尸体检查了一遍,发现五号床蒙尸体的白布是反着盖的,魔术贴没有和床铺黏在一起,而是朝上。所以——”
  夏冰洋漠然地下了总结:“所以五号床尸体上的白布被掀开过,也就是说床上的‘死人’被活人动过手脚。”说着,他冷然一笑,抬手搂住任尔东肩膀:“很聪明啊,把一具真尸体放在一具假尸体的床上。”
  任尔东想起几个小时前夏冰洋在停尸间掐住他脖子吓唬他的一幕,咬牙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凶手在这里杀人,所以拿我做实验。”
  夏冰洋坦然道:“对,你给出的反应我很满意。你叫成那样都没人多看你一眼,就算我把你杀了也人不知鬼不觉。”
  任尔东脖子根发冷,搞不清楚这股寒气是从夏冰洋身上飘来的还是身后的‘女尸们’身上飘来的。
  小陈高声道:“夏队,在床铺上发现一根头发!”
  夏冰洋没过去,看着他:“不是假人的头发?”
  小陈肯定道:“不是,这根是真人头发,而且还是短发。”
  “把床和人都拉回去,收队!”
  黎志明和法医助手小李坐在办公楼台阶上吃盒饭,一边吃饭一边聊里面正在被解剖的蒋志南。小李不停地看表,在用餐时间超过五分钟后迅速往嘴里拔了几口饭,放下饭盒返身往办公楼跑:“帮我把饭盒洗出来!”
  黎志明看了看他剩下的半盒饭:“你太浪费了,还没吃完呢。”
  他刚把小李剩下的几块排骨挑到自己饭盒里,就见夏冰洋的车领着三辆警车回来了。他端着饭盒下了两层台阶朝夏冰洋迎过去:“组长,虞娇和邓雨洁已经带回来了。”
  “她们在一间房里?”
  “没有,虞娇在问询室,邓雨洁在留置室。”
  夏冰洋走近,往他饭盒里看了一眼:“今天有排骨啊?”
  “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夏冰洋在聊闲话和办正事之间无缝切换:“蒋志南的尸检结果出来没有?”
  黎志明道:“还没有,小李说还得等一会儿。”
  “你留在这儿,结果出来立马告诉我。”
  “是。”
  夏冰洋快步上楼,任尔东和娄月紧随其后。到了四楼,夏冰洋指了一下三号问询室,道:“你们俩进去,十分钟内拿下她口供。”
  说完扭头进了技术队办公室,径直走向郎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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