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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线:你我他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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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峰

  他们醒来,是因为休眠舱开了。货机虽然已经降到了一两千米的高度,正在最后进近,但经过了两小时的高空飞行之后,机舱内气温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李凌超和雷一达从休眠舱里爬出来之后赶紧将外套套上拉好拉链,按面馆老板的指点将休眠舱调了个档位,关了“虚拟场景”,然后重新爬回去,把舱门合上了。
  他们会作为“货物”被卸载,然后装上运输车。上运输车之后他们要过一道卡,有生命探测,在休眠舱里生命信号弱,探测不出来,可以过关。
  两个休眠舱可以通话,但偏偏两人各自爬回去之后,没有人开通话通道,好像因为刚才虚拟场景那场“梦”近乡情却了。
  醒来之后再回想梦境,李凌超意识到那是《道德警察》里韩德和筠清的故事。两个人之前谈到过这件事,因此互相影响、又影响虚拟场景之后产生这种“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李凌超不知道除了将其称为“梦”之外还能如何定义。那绝对不是模拟刺激,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而如果不是雷一达也处在同一个场景里,他也不会想到是意识上传。
  想到这里,李凌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连了两舱的通信。
  “雷达?”他试着叫了一声。
  起初雷一达没有回答,然后他叹了口气,回了个“嗯”。
  刚才《道德警察》的客串太过真实。虽说几年岁月弹指一挥让人心里觉得有些恍惚,真的像“做梦”,可梦里经历过的一切还是留了下来,两人之间精神上的亲近与纠葛也留了下来。最后他抱着李凌超水做的身体不惧死亡的那一刻还余韵未散。
  “我必须得确认一下。”李凌超的呼吸声喷在雷一达面前的扬声器上,“你刚刚是不是和我一起在《道德警察》?”
  雷一达没想到是这种问题,李凌超却好像非常在意,于是雷一达也警惕了一些:“是啊,有什么问题?”
  “我们先是在竹林里相遇,最后在擂台上……你反抗他们。”
  “是,没错。那个AI不是说了可以多人互动?”
  正是这时候,休眠舱震了一下,应该是货机入港了。两个人有一会儿没有说话,都对新环境比较谨慎,支着耳朵听外边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动静。休眠舱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开始动,像是在传送带上,然后进到了另一个封闭空间里,周围有其他货物被运进来的声音,最后好像关上了一个铁门,周围重新归于寂静。
  “雷达?”
  “你说。”
  “我干这个的,当然比较清楚。多人情景内互动很正常,天天都能见到,可那其实是指令的仿真视觉模拟,比如你往墙上贴了一个便签,其实是你将一段信息复制粘贴到了一个网络空间里,然后显示在一个墙壁模型上。这些东西归根结底都很机械,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们不仅仅在对话、互动,我们还有情感交流。没有任何建模能精确到捕捉大脑中复杂的情感信号再以表情、眼神的方式播放出来——这种复杂度太不合理了。所以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解释,刚刚是意识上传。”
  即使雷一达没有相关知识背景,“意识上传”四个字只听起来都非常骇人。
  “你能确定吗?”他问李凌超。
  “不能。只是猜测。”
  雷一达是靠联想能力和直觉工作的,不喜欢这种过分的严谨。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倒问住了李凌超。
  “这对我来说只是……只是一个震惊的发现吧,技术上的发现。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有什么作为。而且我们现在这样,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吧。”
  这是实话。雷一达听完也无奈地笑了笑。他们能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大成就了,除此之外,治国平天下之类的事还得其他人做。没有任何大事业是靠个人能力就能搞定的,能靠一个人的力量决定的话,那就不是大事业了。
  不过这又引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凌超,庆峰的事你了解多少。”
  “什么事?”
  李凌超这个反问就是个回答了。
  庆峰曾经发生过反建制暴动,目标明确,效率高,组织严密。按时间来讲不可能是肖安他们,因此应该是有人情急之下选择了向邦外势力求助。这犯了联邦的大忌,不仅所有参与者挂红标,连其后代亲友也被常年监视控制。但是这样适得其反,反而使得庆峰成了咬不下的硬骨头。庆峰地处西南,和克林自然划界是庆雅山脉,出事之后,山就封了,整个庆峰常年驻军,当地人被打压得很厉害。
  “就是庆峰常年驻军高度监控,我们得加倍小心。具体什么样我也没数,出来看看才知道。”雷一达简单回答,“不过也别害怕。”
  “我不害怕。”
  李凌超这句话并不像撒谎。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有人敲了敲他们休眠舱的盖子,三长两短,雷一达和李凌超就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这次运输的终点。他们从休眠舱里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在一个巨大的仓库里,外界气温明显比西京热很多,于是两人又把刚穿上的外套脱了,费好大劲塞进了背包里。
  估计是面馆老板照顾过,旁边地上放了两个棒球帽。
  那面馆老板叫什么,他们最后也没有问。这种时候不问反而比问了好。不知道秘密就不会透露秘密。李凌超一边整理帽子一边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发现两三点钟方向有一道小门,是整个仓库除大门外唯一的门,他和雷一达十分默契一起朝小门走了过去。
  小门没锁,出去之后是一个货运集散点。集散点来来往往各家货运的工作人员,倒是很好的掩护。李凌超先看周围的监控,基本上可以说毫无死角。李凌超叹了口气,向雷一达提了个醒,两个人压低了帽檐就向集散点以外的地方走。李凌超带跟的靴子越穿越顺脚,步态趋于正常,因此只能开始装瘸,走路一拐一拐的,重心刻意都放在了右边。
  还好雷一达还没走惯。只是靴子实在太热,憋得很。
  要去克林必须想办法进山,要找到办法进山必须先了解庆峰的情况。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现在已经下午五六点,决定先找个小旅馆住下,了解几天情况。
  然而一出集散点,他们就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街上有军队带枪巡逻,每隔几个街口、以及任何人流聚集处都设有身份核查的设备。这些设备还好,李凌超搞得那个生物识别改写程序也许能够蒙混过关,但不时有巡逻军人拦下路人查通讯带,这种就完全跑不掉了。
  “庆峰有宵禁。”
  就在李凌超想着晚上再走的时候,雷一达及时补充了这个信息。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回走回到了刚才的仓库。
  他们找到休眠舱,各自拖一个拖到了偏角落的地方,又找了旁边盖货的墨绿色帆布盖在上边。
  “今晚只能先睡这里。”
  李凌超点了点头:“能量棒还剩多少?”
  “够个两三天。”
  “必须得找地方补充……晚上还是出来碰碰运气吧?”
  “我同意。”
  到天黑还有五六个小时,李凌超他们每小时便出来观察一下巡逻的情况。真枪荷弹的就是随机转,但总不离那些人比较多的地方,身份核查设备倒是固定的,一般不移动,可以设计路线绕开。集散点附近那条街上正好有一个商店,卖些吃的喝的,可李凌超他们看见有巡逻兵突然进去把里边所有人查了一遍。他们还见到有个可能是身份异常的被查到了,直接当街拖进了一辆车带走了。
  上车之前那人反抗,被枪托直接砸在了背上,砸得趴在了地上。
  不出去转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休眠舱里盘点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
  他们要进山,还必须找地方搞到进山用的一些工具。想必这些工具很容易引起监控者的警觉。
  不在外边转的时候,两个人竟然也不说话,就各自坐在休眠舱里想事情。雷一达睡着了一会儿,睡着睡着突然惊醒了,把李凌超吓了一跳。
  他瞪大了眼看着李凌超,上手一把抓住了对反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
  李凌超哭笑不得:“怎么了?你还真觉得我可能是透明的?”
  雷一达不说话,压上去就吻,还扒开了李凌超的上衣,就像他在场景里用剑划开李凌超的衣服。
  李凌超苍白的皮肤很快泛起一片红。
  “我当时真的以为被你背叛。”他喘着气在雷一达耳边说。
  雷一达没说话。他确实背叛了。只是当时站在那里,看着李凌超身体的波光,脑子、心脏、浑身上下针扎车碾一般疼,他背叛不下去了,才半途而废收了手。
  当时他们刚跑出来的时候,雷一达去找陈行方询问他父母的情况。陈行方上线查完之后告诉他,他妈被检察院找了个由头带走了,但至少人身安全没问题。陈行方提醒他,他手里永远攥了一张底牌就是李凌超。李凌超才是真正有犯罪行为的人。他只要拿李凌超出来谈判,联邦政府一定会真正考虑他提出的条件。
  比如保证他父母不受牵连,比如对他不走司法程序而只是限制人身自由。
  他当时犹豫,是出于“义”。
  现在他已经做不到背叛李凌超了。
  真理,或是拂面的风。
  肖安或许是他的真理。但李凌超是他的“风”。
  李凌超是他穿指而过、拂面的风。
  每年一月第二个周六是联邦的情人节。西京城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站满了等着看情人节烟火表演的小情侣。唐昭雄约了常姗一起去看,常姗虚情假意付了约。他们现在手挽手站在人群里抬着头,烟火每次升空炸出新的花样,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惊呼。唐昭雄心里觉得这事愚蠢难耐,可还是装出享受的样子,慢慢把常姗圈到了自己的怀里。他见常姗不排斥,就在下一个烟花炸开的时候,低头亲了常姗的脸颊。
  常姗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与此同时,唐昭雄的通讯带亮了。他余光瞥到了联系人,心里一沉,怕常姗看见,赶紧搂着常姗吻了起来。常姗一开始还有些不接受,后来也慢慢回吻。唐昭雄一边想靠吻转移常姗的注意力,一边得空看了看通讯带信息。
  “老地方等你。”
  只有五个字,一个句号。是他的一贯风格。
  等到唐昭雄戏做足,把常姗送回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等他到了“老地方”,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陈行方仍旧在等他。
  他办公室还是那个场景——一棵大树,一片草地。他面前的地面上放了个小茶几,上边摆了两个杯子一瓶酒。唐昭雄脚步坚定走了过去,盘腿坐下,自己动作熟练地开了酒,给两个杯子都倒上。
  “他们到哪了?”他问。
  “见过Nemi了。送去庆峰了。下午已经到了庆峰。”
  “庆峰?”
  陈行方点了点头:“要去克林。”
  “那怎么办?”
  唐昭雄有些急眼。
  “克林中立,有他们就能有别人,到时候再联系东夏过去不就行了。”陈行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有老朋友在克林。”
  “张可心?”
  陈行方不想回答:“你这一来就这么多问题,听得我头疼。”
  唐昭雄干巴巴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和常姗怎么样了?常家到底想干什么,问出来了没有。”
  “没有,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们在庆峰,才是真的需要帮助。”
  唐昭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在考虑找我爸干涉这件事了。”
  他们俩是大学的时候,在校际模拟决策大赛上认识的。当时针锋相对,不相上下。最后唐昭雄他们学校拿了第一,陈行方带着队伍拿了第二。后来陈行方知道唐昭雄是个“二代”,心里并不怎么看得上他。陈行方从小就聪明,只当周围人是傻逼那种。在陈行方看来,唐昭雄各个方面能力强,也只是家里从小培养的结果。
  可唐昭雄猛追不舍,硬生生和陈行方熟络起来。那个时候陈行方还不知道唐家这局布得有多大,只知道唐昭雄肯定是要利用他。

  ☆、山

  “我们先得找个地方让我安全上线,然后我查全网数据挖一下有没有过境交易。”
  “要是真没有怎么办。”
  雷一达一边问,一边看着李凌超把那个小型激光钻放在手里犹豫了半天,又塞回到了包里。
  李凌超把背包甩回休眠舱里,又把罩在两个休眠舱上的布盖严。
  “我也没觉得一定会有。”
  他们已经在庆峰呆了两天,每天只出去探探情况。整个庆峰城从信息上来说与世隔绝,除了政府内部信息往来之外所有数据包被严格限流,审查后才可能传到外网。这是仅次于物理断网之外最高级别的网络封锁了。在整个人类社会高度依赖网络的当今,这种程度已经是保证一个城市正常运行的底线。李凌超光想办法就想了两天,还在自己通信带里存了一个自己粗建模的小场景。因为昨天他们在外边转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一个可能做接入生意的“水果超市”,这主意就是那时候生出的。
  那个超市的玻璃门上贴了一个倒置的绵羊。李凌超进去之后,和店员使眼色说暗语说了半天,店员只是反复重复一句“我们宵禁之后关门”。
  倒置绵羊是李凌超这一行一个比较小众的标志,来源于很早以前的一本科幻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陈行方就在自己车里倒挂了一个绵羊挂件。
  网络这种东西,就像流水,堵是堵不住、堵不完的。李凌超相信总有办法。
  雷一达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拿激光钻。估计雷达和他想的一样。他们面对实弹武装的军人又有什么胜算呢?身上不带任何攻击性武器,反而活的时间还能长一些。
  李凌超将帽子扣在头上:“走?”
  “走。”雷一达点了点头。
  两个人还是从那个偏门出去。这两天除了有人从正门装卸货物之外,这个小门一直没有人通。整个货物集散点是开放式的,因此没有围墙。他们只是绕过了几个集装箱区,穿过了一条两库房间的狭窄通道,就到了集散点周边比较偏僻的一条街上。集装箱和库房可以帮助他们避开监控。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更难的不是避开监控和人,而是躲过空中无人机的热敏扫描。不过好在地面热源干扰很多,他们观察下来无人机数量也不多,仍旧是主要聚集在一些重要地点,比如警亭、变电站这类地方,所有布控布防目的看起来很明显,即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公共安全事件的发生。
  运输站也是这类地方之一,因此他们离运输站越远,被发现的概率就越低。本来那个“水果超市”离货物集散点并不远,但为了绕两个岗哨,李凌超他们多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又为了绕一个自动身份查验设备翻了一次墙。雷一达从来没翻过墙。好在他们前一天踩过点,从沿途搬了一个垃圾桶,踩着垃圾桶才翻过去。
  落地的时候,雷一达脚都快震断了。站起来缓了好久才走。李凌超一边嘲笑他,一边自己也因为脚麻而靠着墙小声哀嚎了一会儿。
  到了超市附近,监控密集了起来。最后一小段路是最不好走的,因为要穿过一条主干道,摄像头没有死角,所以他们不能引起巡查人员的一丁点儿注意,否则无处躲藏也无处可逃。主干道上空会过车,因为夜间有薄雾,能见度不好,所以车的高度很低,只飞几十米。车每隔两三分钟就要过一辆。车灯前探的距离很长,他们只能等一辆车刚过而后一辆车还较远的时候迅速跑过去。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
  雷一达在还没到那条主干道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还正在揣摩,李凌超就突然拉住他,不走了。
  “没声音,不对啊。”李凌超说。
  他这才意识到,一般两分钟一辆车,是能听见车过的声音的,可他们至少五分钟之内没有听见附近有任何车辆的声音。李凌超的生存本能更敏锐一些,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就拉着雷一达停下。停下的同时福至心灵,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时刻暴露在监控下的感觉让雷一达很焦虑:“也不能在这站太久,走过去看看吧。”
  李凌超本来要拒绝,就算打道回府也不能冒险。可说话间,有一辆车过去了。
  他看着雷一达,牵上了对方的手。
  于是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去。
  当那个主干道基本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他们意识到今天晚上确实不正常。现在主干道上空正在过车队,车队之间还有无人机编队。车队两层,大概一百多米一层、近地面一层。雷一达他们彻底不敢往前走了,缩在一个黑暗角落里心里打鼓。可也许因为他们两个人目标太小了,位置在一棵大树和一个居民小区的后门之间,所以车队一直没发现他们。他们倒是暴露在小区后门的监控范围内了,但那个摄像头看起来年久失修,安全很多。
  雷一达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
  上层车队中间每隔几辆车就会有一辆大车吊着一个集装箱。说是大“车”,但辅助动力单元有四个,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运输无人机。集装箱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巨大的数字编号,从1到8,一共八个。八个集装箱都过去之后,又是好几辆护送车,最后一辆压车队的车上的涂装他们俩倒是认识,白天的时候见过,是“庆峰公共安全教育中心”的。
  “我觉得那里边是人……”雷一达嘟囔了一句。
  李凌超不置可否,但雷一达直觉感到他在害怕。
  他攥着对方的手握了握紧,又凑上前在李凌超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上吻了一下。
  等整个车队过去之后,李凌超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雷一达心里那点保护李凌超的英雄主义突然复活,咬咬牙做了个决断。
  “走。”他说。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跑上了庆峰那条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车队的最后一辆车还没有从他们的视野中离开。两个人在奔跑的同时左右前后观察着。车队过后确实没有新车辆通过的迹象。道路两侧的高排灯照在整个主干道上空好几百米的薄雾上,使李凌超和雷一达笼罩在橙色的光晕里。夜里的空气潮湿、冰冷。庆峰因为是个庆雅山脉围住了三侧的洼地,因此湿度大,虽然温度不低,可晚上还是很冷。李凌超和雷一达一前一后奔跑,雷一达刚翻墙震疼的脚筋还在一下一下针刺一样隐痛。
  他们跑到道路另一侧的时候,仍旧没有任何后续车辆出现。
  李凌超到了这会儿反而平静了,虽然生理上心跳很快,但其实冷静、细致、极有耐心。他追上快他几步的雷一达,把对方跑掉的帽子重新扣上,然后超过他自己先跳上了路边高排灯的支架。他找了几个趁脚的地方两三步跨了上去,就在自己左上方发现了一个内置式的摄像头,按理说应该是监控往来车辆的。李凌超把外套袖子拉到齐指尖的位置,一把捂到了摄像头上。同时向后伸手,雷一达很有默契地拉着他也爬了上来。
  李凌超站在高出,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传来了车辆接近的声音。
  他回过头,发现雷一达在看他。
  雷一达明显觉得时间紧张,想要催促他快些走,可又忍着,等李凌超做完想做的事。雷一达的焦急和不安被控制在他的眼睛里,只在眼神里的那一点质疑,多了就再没有显露出来。
  “走。”他说。
  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挡在雷一达和摄像头之间,看着雷一达从高排灯架上跳下去之后松开手自己也跳了下去。
  之后大概五分钟左右,他们就到了那家水果超市。李凌超远远看着觉得那个绵羊好像换了个方向,小跑着过去之后仔细看,那个绵羊的羊头果真转了转方向。李凌超顺着羊头的方向试着摸那块橱窗,不知道手碰到了哪里,又弹出来一个投影。
  投影是一个正方体,正方体朝前的一面上有一个红点,红点闪了闪,突然沿着正方体的右侧面滑到了正方体的下方。
  红点滑到下方之后,投影就消失了。
  李凌超考虑了一下,往水果超市右边那家店走过去。右边是家修车行,修车行靠近水果超市的一边有一个小门。李凌超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和雷一达侧身进了门,又沿着水果超市那侧的那面墙壁摸黑走了几步,发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李凌超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楼梯灯亮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他们刚刚完全下到一层之下,就步入了全息投影场景。整个地下两层,有一块区域是酒吧和舞池,另一块是可以提供接入的包间。仔细看不难看出地下室基本没有任何装修,墙壁都是裸露的灰色水泥,连地板上的舞池都只是全息投影出的一块霓虹变换的空间。李凌超和雷一达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就找了个服务AI,问接入的事情。
  AI是一个酒水车上的AI,身材曼妙,手搭在酒水车那毫无实用价值的把手上。
  “两位第一次来?”AI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程式化的笑容。
  李凌超没有浪费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你们包间里提供的接入服务能不能访问全网?”
  “访问全网收费较贵,一千个信用点一小时。信用点记录会做成几次食品外送的订单。”
  “没有信用点呢?”
  AI愣了一下,可能是在询问负责人:“一千个信用点的同等价格物品都可以。”
  李凌超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这一趟可能得用掉两条肖英英的项链。
  “安全协议呢?”
  “LEAP 1A通用协议。”
  李凌超点了点头:“可以。”
  之后AI就引导他们去了地下二层的一个包间。出乎李凌超意料的是,这地方还有多人接入端口,只不过小时价格更贵一些。
  他将雷一达放在了一个二级入口,又在雷一达身份上关联了一个探测程序,简而言之就是让雷一达放风,警惕任何未知来源地址的数据问询,之后就自己跳进数据流挖数据找模式去了。
  雷一达站在一条“河”旁,看着四面八方都不断有光线汇入到这条“河”中。所谓“河”就是一道光流涌动的深渊,李凌超就是像这些汇入河中的光线一样跳了进去。光线大多是绿、蓝、或者白色,李凌超说如果被他的甄别程序标记则会显示红色,如果有红色的光线汇入,他就要直接断线将李凌超也拉出来。
  他一刻不停地盯着每一条汇入的光线看,生怕错过了哪一条红色的,这一看就看了一个多小时。雷一达能明显感到自己累了,注意力在下降,于是渐渐的每一秒都成了一种煎熬折磨——他不知道李凌超还有多久出来,也不敢轻易把李凌超叫出来,就只能这么毫无办法漫无边际地等。
  那道深渊明明灭灭,他也根本不知道那一条光线是李凌超。
  这是雷一达完全不熟悉的领域,他开始感到害怕了。
  正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拍肩膀也只是模拟感知刺激。真正的过程其实是有人朝他的身份发了一个通讯申请。
  雷一达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最基本的人形建模。
  那人伸手给他低了个东西。
  雷一达不敢接。跟李凌超这十几天接触下来,最低级的信息安全意识他总是有一些。
  “雷达,我是陈行方。”
  那个人形建模说这句话语气平稳毫无起伏,雷一达根本无从判断这人是否值得信任,甚至这到底是不是个人都很难说。可陈行方这个名字还是让他警惕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将计就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写习惯,李凌超除了场景构建方面之外都是野家,个人特点就更鲜明,他在数据深渊外围运行自己写的甄别程序,我甄别到了他的甄别程序。”那人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给你的就是一条比较成熟的出境路线。庆雅山脉中段正西方有一个豁口,海拔只有一千多米,车就可以过,所以有一条往那里送人的走私线,不过只负责送到山上,过境还是要自己承担风险自己闯。”
  雷一达仍旧不敢接。
  “雷达,我现在也在李凌超甄别程序的范围内,如果我给你的东西有任何不正常数据访问,都会被李凌超的程序标记。你应该相信他在这方面的能力,他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我上上一次去见你,你在吃什么?”
  “香蕉。”
  雷一达点了点头:“这会儿怎么愿意帮我们了?”
  “不止你们在做事,我也不是天天醉生梦死,只不过做事的方法有很多种,我或许和你们选的不是一种,但在让你们俩活着出联邦这件事上,我们是一致的。”那人再次把数据包——一个小记事本——递到了雷一达面前,“我知道,你有强烈的愿望想让他活下去。”
  “是。”
  说完,雷一达就伸手接住了那个记事本。他没有翻开看,没有必要看。不管陈行方是如何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的,至少陈行方说对了。
  李凌超还很年轻,很有天赋,李凌超越过艰难险阻活到了现在,他应该活下去,再向上,上到雷一达不可触及的高度去。
  他接完数据,陈行方的那个建模就消失了。雷一达将记事本收进衣服口袋,也就是存入了通讯带,仍旧尽力盯着四面八方跳入深渊的光线,等着李凌超出来。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雷一达看到远处逐渐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朝他走来,脖子上有一个特殊的标志,正是李凌超。
  “我找到了。”李凌超对他说,“我们下线说。”
  下一刻,雷一达就在包间的躺椅上睁开了眼。
  他回过头,看到李凌超正在拔掉模拟端接口从躺椅上下来。雷一达也照做,正在犹豫该如何向对方讲陈行方帮忙的事。李凌超却好像兴奋,眼神有光,迫不及待地和他说了起来。
  “我找到了。庆雅山脉有一段高度只有一千多米,一直有人做生意开车把想偷渡的人送到国境线旁边。我是查了近几年庆峰偷渡记录和失踪人口,以及他们的信用点流向——虽然他们记录面上抹得很干净,但我还是能看出来痕迹。”
  言语间的希望河骄傲,让雷一达彻底闭了嘴。
  这么看来,他没有必要把陈行方的东西拿出来了。
  看起来陈行方即使欣赏李凌超,但显然还是低估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行程真的紧哈哈哈哈哈于是食言更新了两三次,感觉自己要长胖了(。

  ☆、销魂

  余江海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都开始擦黑。他房间里那唯一一扇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挡着,只是边上没有拉严,露出来一条缝,夕阳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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