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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第一弄臣-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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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都看完了,各位都是朝廷的弘股之臣,大家议一议,也好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须发皆白的刘健乃是三大学士之首,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他虽已年逾古稀,又经历了日前的一番惊吓,可这时的眼神依旧锐利,在座的都是久历宦海之辈,可在他的环顾之下,都感觉压力不小。
当然,这不单是因为刘大学士的眼神,信上的内容才是主因,几位朝中大员互相看看,都不出声,眼光更是躲躲闪闪的回避着几案上的那封信,好像信上有什么让人恐惧的东西一样。
“还议什么?”一个身着二品官服的红脸老者猛然起身,道:“刘阁老,这信上说的清楚明白,陛下过了居庸关不过十日,西面长城就传来了烽火,陛下身处险境已毋庸置疑。我等应速速奏请太后、太皇太后,调动京营,往宣府救援才是,老夫当亲自挂帅出征。”
这老者就是兵部尚书刘大夏了,他在兵部供职多年,颇有英武之气,年岁虽然不小,可是声音却是宏亮,一时间整个楼阁内都是他的声音在回荡不休。
“时雍兄,你稍安勿躁,且不说调动京营往边镇要耗费多少时日,只说大军一动,这钱粮要从何而来?此时还没出正月,如果供应了大军,这下半年……唉,”有人摇头叹道:“还是别寻他法为上。”
“韩尚书,依你的意思,为了钱粮之事,连陛下都可以不救了?你这户部尚书当的还真尽责,难道等土木堡之故事重演,社稷将倾,你这才甘心吗?”刘大夏闻言大怒,也不顾对方品级不比自己低,只是厉声质问。
韩尚书一摊手,无奈道:“时雍兄,你性子太急了,本官哪是这等意思,只不过……”
“二位且住,这是否勤王之事等稍候再议,刘尚书,你执掌兵部,对边事熟悉,你觉得鞑虏可会在此时大举入寇宣镇?”李东阳劝住刘、韩二人,然后向刘大夏问道。
“这个么……”三大学士,个个都不可轻视,李东阳更是号称这三人中最善筹谋的人,对他的问询,刘大夏虽然急躁,却也不敢轻忽,他捻须沉吟道:“去年年中,鞑虏已经入寇过一次宣镇,而且张俊败绩,鞑虏很是抢掠了一番,按说应该不会再来。”
他又摇摇头,叹道:“鞑虏虎狼成性,实在难以常理估量,就算去年抢掠收获甚丰,可也保不住他们得了一次甜头,又欲故技重施。”
户部韩尚书单名一个文字,为宋宰相韩琦之后,乃是成化二年的进士,少时就号称聪颖,现已年逾六旬,心思却越发细腻了,听李东阳似乎话里有话,于是问道:“李阁老,莫非你是怀疑这急报有假?”
“应当不假,此事乃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弟子所报,新亮虽然有些愚鲁,不过此等大事应该不会轻忽,唉,若不是他太过愚直,本来是可以在居庸关拦住陛下,也免了这场祸事。”
李东阳长叹一声,继续道:“按急报上所说,是边关上燃起了烽火,可军情具体如何,尚且不知,而陛下的行踪,唉……”他叹息着摇摇头。
“其实,这信上所述,本官早些时候便有耳闻,本来还以为是虚妄之言,却不想确有其事,难不成当真天不佑我大明,才有这样一场祸事?”
众人抬眼相看,见说话的却是礼部尚书张升,一时都是大奇,若说是兵部或者吏部提前得了消息还好理解,可是礼部从来也不以消息灵通见称,这事倒是奇怪。
“张尚书的消息从何而来?”李东阳沉吟着问道。
“说来惭愧,这消息还是年前来的朝鲜使臣对本官说起……”张升苦笑。
“朝鲜使臣?他们不是年前就到了京城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李东阳眉头一皱,问道。朝鲜是大明的属国,每年都来进贡,今年来的比往年更要早些,外交无小事,身为内阁首辅,这些事李东阳也是知道的。
张升脸上笑容愈加苦涩,道:“就是因为他们到的早,见不到陛下,在城中闲逛,却不知怎地听到了坊间传言,然后又自行想象了一下,却拿来问本官,说是陛下御驾亲征,结果土木堡之事重演,大明皇帝又被蒙古人抓走了,对方索要十万两黄金,说的有眉有眼的,本官都不知如何应对了……”
“还应对什么!”刘大夏又是暴怒,喝道:“张尚书,你就不会尽快打发他们回国么?撮尔小邦竟然敢凭了些市井间的议论,就腹诽上国天朝,还有没有规矩了?而且,民间怎么会有这些传言,明明不是封锁了消息吗?”
在座众人都知道刘大夏的脾气,张升也不计较他的语气,摇头道:“若是往年还好说,可朝鲜大概是去年又遭了饥荒,所以今年特意进献了一件宝物,想多得些回赐,此事如果得不到答复,他们断然是不肯走的。至于消息如何走漏,呵呵……”
说到这里,张尚书却是笑而不语,低头去看那信,仿佛上面写着原因一样。
“这事却是本官的疏忽了。”号称最能侃的谢迁谢大学士今天一直保持沉默,若不是这时突然说话,众人几乎都忘记他的存在了。
说话间,谢迁老脸微红,当日他惊闻噩耗,心中大恸,几欲晕厥,却是忘了百官都在周围,当时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他的言语,消息也就这么走漏了。只言片语衍生出的各种流言,却是比当事人的言语更加离奇,谢迁也是好好体会了一次。
这事一直梗在他心头,谢迁觉得自己当日失了阁臣的体统,毫不羞愧,他也因此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今日的高峰会议也是不发一言,直到话题涉及到自己,这才惭愧的表态。
“此事须怨不得子乔。”刘健突然发话道:“当日惊闻噩耗,便是老夫也一般的心神摇曳,不能自已,子乔心念江山社稷,一时悲恸也是应有之意。疏不如堵,虽然京畿戒备森严,可是赶在这年关时,民间流言终究难防,可以防着流言外出,总不能不许外面的百姓进来吧?”
刘健微微一顿,目视李东阳,李东阳会意接着道:“正因如此,京营才不能轻动,陛下想来是洪福齐天,逢凶化吉的,若是真有不忍言的事……那京畿就更加不能乱了,京营未动,民间已然流言纷传,若是京营尽出,恐怕京畿不稳啊。”
他话犹未尽,可在座的都是何等人,其中的道理便是不说出来,众人也都明白,皇帝没了,可以再立个新的,就算今上没有兄弟子嗣,找个堂兄弟来也是不难。可若是京畿有变,那大明社稷可就危险了。
“不能勤王,又不能声张,我等都是朝廷柱石,难不成就坐在这里干等不成?”刘大夏十分焦躁的念叨着,突然抬头道:“那就不动京营,老夫从三千营中点五百骑兵,往宣府寻找陛下如何?”
众人都不答话,若是正德无恙,那迎圣驾就是大事了,这迎接的人选,呵呵,谁又不想去呢?只不过在这吉凶未明之际,万一要是圣驾蒙尘,那前往迎接的人恐怕就要落个大大的不是了。
所以对于刘大夏的提议,没人赞成,却也没人反对,众人都拿眼去看刘健,等着这位当朝首辅的决断。
刘健面沉如水,心里却远不如他脸色那般平静,其他人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在座的任何一个,如果迎了圣驾,都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他自己,可现在又是情况未明,如果自己轻出,那京城这边又要如何?
刘健环顾左右,子乔倒是跟自己一条心,可是子乔城府不如宾之,威望也是略低;而宾之么,他微微沉吟,虽然同为顾命之臣,又公事多年,刘健还是觉得有些看不透李东阳。
唉,若是形势更清楚些就好了,号称最善断事的刘大学士也是失措,原因无他,这时万一走错一步,那就可能是从天到地的差别了,他又怎能轻断呢?
正为难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包括刘健在内,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六部九卿以及内阁大学士在此议事,外间都清楚,可偏偏有人在这等时候疾步而来,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会是什么,噩耗,还是……
就连一直焦躁不安的刘大夏也是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盯着门口,等待答案的揭晓。
第136章 不过是个弄臣而已
进来的是内阁下属的一个知事,这厅堂里坐着的都是官居一二品的大员,他也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轻声禀报道:“阁老,各位大人,宣府巡抚的急报。”
“是张鼐的奏报?”问话的是左督御史张敷华。
秦汉时期即有九卿之说,到了隋唐时又设立了六部,到了明朝时,六部九卿已经合为一词,也就是六部尚书与通政使司长管通政使、大理寺长官大理寺卿、督察院长官左督御史,这就是明朝政府中分管国家各项工作的九位最高长官,合称为六部九卿加上内阁大学士,这就是明朝最高的权力机构了。
张敷华之前一直没有做声,主要是所议之事跟他的职司无关。御史的职责是弹劾纠察,可若说有错,整件事当中,在座的多少都有些瓜葛,可若说错误最大的,却是当今的正德皇帝,弹劾皇帝他倒不是不敢,可是总得等皇帝回来了才有他发挥的余地。
所以他之前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罢了。而张鼐现在虽然是巡抚,不过却也兼着都御使之职,所以他这才开口相询,一是他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再者,他心里未尝不希望这信是直送给他的。
“回禀张大人,确是张巡抚的急报,信有两封,一封往内阁,一封是给大人的都察院的。”那知事躬身答道。
刘健却不理那么多,沉声道:“拿来给我。”
“请刘阁老过目。”那知事恭恭敬敬的将信呈上,然后退了出去。
刘健稳稳的接过信,拆开细看。
既然是宣府的急报,那么这信件上的内容很可能决定着大明朝的命运,即便是久历宦海的众位大人,也都是十分紧张。除了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阁内静悄悄的,直到刘健将第一封信放下,拆开了第二封。
虽然刘阁老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如释重负的神色,众人不由也松了一口气。
第一封信,刘健看了良久,可第二封信,他只是用目光随意一扫,然后就放在一旁了。
刘健肃容起身,往宗庙方向施礼,沉声道:“托大明列祖列宗之佑,陛下安然无恙,张鼐心性沉稳,指挥得当,鞑虏在宣府城下也是铩羽而归。”他一起身,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再等等听了他的话,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刘健转头对张敷华呵呵笑道:“张大人,都察院真是人才辈出啊,今次多仗大人了。”
“陛下现在宣府城内?”刘大夏早就急不可耐,好容易等刘健看完信,他也是急忙问道。
刘健缓缓点头。
“邀天之幸啊,果然大明朝天命不绝,”刘大夏也是连声感叹,又旧事重提道:“既然如此,已经知道了陛下所在,我等应当速速前往迎接圣驾才是,事不宜迟,几位大学士不可轻动,鞑虏虽一时败退,难保不再来,就由本官引三千营前往迎接护卫便是。”
三千营乃是明朝禁军三大营之一,最初是由三千骑兵组成,所以被称呼为三千营。到正德年间已多经变故,不再是纯骑兵的部队,可其中骑兵仍众,是以刘大夏两次提出轻骑出京,都提及了三千营。
刘健摇头道:“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刘尚书乃是兵部主管,岂可妄动?再说,陛下在宣府流连不去,若没有得力之人敦促,恐怕也不肯就此返京,以老夫之见,为今之计还是劳子乔走一趟罢。一是身份相宜,二来,在劝谏陛下之事上,子乔也比较得力,众位大人意下如何?”
刘健自然不会让刘大夏去迎接圣驾,刘某人已经是兵部尚书,如果声望再涨,难不成要他入阁吗?这老儿表面愚直,实际上,呵呵,能在大明中枢立足的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刘健心中明镜,自是不允。(文*冇*人-冇…书-屋-W-R-S-H-U)
“刘阁老言之有理,可刘大人的担心却也不无可虑之处。”说话的却是刑部尚书闵珪,这人相以老成持重、性格倔强著称,弘治就曾有言:朕知闵珪老成,人才难得,唯兹事过拗。见说话的是他,刘健也没吭声,不想与他争执,只是看他有何话说。
“鞑虏动向尚未明朗,若是其果真去而复返,正好与圣驾相遇,岂不糟糕?谢大人虽然德高望重,但是在这兵事上……须知兵凶战危,兵家之事最需决断,是万万不能轻忽的,若是遇事慌了手脚,那……可不是朝廷幸事啊。”
闵珪说完,阁内又陷入了寂静,刘大夏虽有争功之嫌,可是众人也不希望谢迁独占功劳,毕竟谢迁遇事之后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颇有些不屑。若是当年于少保也如谢大学士一般,恐怕鞑虏就要攻进北京城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大明朝?
再说,刘大夏和闵珪所顾虑的也不是空穴来风,不能声张,就调动大军,可轻兵前往,哪个又能保证鞑虏再来时可保得陛下无恙?所以,众人神色各异,却是没人说话。
刘健见状,也是眉头紧锁,一时下不了决心。若是强令谢迁出迎,那责任可就都在他这个首辅身上了,不说圣驾被鞑虏所乘,就算是圣驾为鞑虏所惊,恐怕自己都有大麻烦。
首辅这位置虽然风光无限,可这风光却也是在险峰之上,被无数人盯着,只消稍有差池,那就是万劫不复之境,他怎么能不慎重呢。刘健不去看谢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东阳,李大学士最是善谋,正是应付这种混乱局面的好手。
看到这边的相持局面,以李东阳的老谋深算,自然也是知道各人心中所想,心里也是有了腹案,他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希贤兄,张巡抚来的第一封信说的是陛下之事,未知这第二封,也就是言明要交付都察院的这封,上面所说何事?”
其他人也都有些好奇,只不过刚刚刘健说的事情更加事关重大,所以一时间也无人去问。现在既然李东阳问起,众人也都起了好奇心,视线再一次集中到了刘大学士身上。
“张巡抚不愧是都察院出身,即便是圣驾在城中,城外又有鞑虏肆虐,他仍不忘劝谏幼主之事,如此沉稳缜密的心性,确是栋梁之材啊。”说着,刘健微微一笑,晒然道:
“陛下游幸宣府城,碰上了一个名为谢宏的童生,这人是个不学无术的,虽受了圣人教化,却不思进取,专好些奇淫技巧,诚为不肖之人……”说到这里,他忽觉失言,转向工部曾尚书,致意道:“曾大人,老夫并非已有所指,还请见谅。”
虽为六部上卿,曾鉴排名却是六部最末,民间都不重视工匠,何况这朝堂之上?若不是祖制设下了个工部,而且那繁杂的工事旁人又很难接手,朝中的大人们恨不得将六部变成五部,这才合了心意。
从前的工部尚书,虽然主管这个技术部门,可又哪有人会以进士之尊去学工匠事呢?只不过观其大略,然后总体掌管罢了,细节之事都是一概不问的。
可众所周知的是,曾鉴是个异类,工部之中,事无巨细,他都要参合,很多地方甚至比工匠还要精通,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原本还有人相劝,他却只是不听,久而久之之后,众人都是疏远于他。
商议重要事的时候,曾鉴身份在这里,都有列席,但是基本上从来都不发表意见,所以连刘健都是忽略了他,直到说起谢宏时,才惊觉自己话里有影射曾鉴之嫌,这才略为致意。
他可是首辅,气度上的事情疏忽不得,谢迁刚刚被人攻讦而不得还口,还不就是因为上次的失态?
“无妨,无妨,请二位阁老继续说便是。”曾鉴一脸微笑,混不在意的样子。
“今上的性子,各位也都知晓,老夫也不多言,日后还当各位一起努力规劝。”刘健向西拱拱手,又道:“这人在宣府搞了不少花样,据张鼐信中所说,陛下去宣府似乎也是听了宣府的风声,这才动心。此番那谢宏更是借机攀附,已经在陛下身边了。”
“这人如此不堪,如果在陛下身边,恐怕又是一个弄臣!八虎尚且未决,这厢又多了一个谢宏……”刘大夏怒道:“张鼐既然在陛下身边,为何又不劝阻?”
“张鼐此信便是为了此事,他虽然呕心泣血的劝谏,怎奈陛下执意不听,他也是势单力孤,这才往京中寻张大人求援啊。”刘健叹息一声:“国事艰难,各位还当齐心合力才是正理。”
他已有所指,可首辅发话,众人不管有没有听懂他言下之意,又或被他暗指,都是不敢怠慢,躬身应道:“我等敢不用心。”
刘健点点头,向李东阳问道:“宾之,未知此事与迎圣驾的事情有何关联?”
“倒也没什么关联,不过是我为求谨慎,多问上一句罢了。”李东阳缓缓摇头,道:“迎圣驾之事其实倒也不难。”
“哦?”刘健身子微微前倾,有了点兴趣:“此话怎讲?”
“如果陛下确是为了那谢宏才前往宣府,那么,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想必陛下心愿已足,游兴也不会那么浓了。即便不是,从初一到如今已逾半月,陛下的兴致也该稍减了。此时京畿不安,我等不宜轻动,不若联名上疏,急送宣府,敦请陛下返京才好。”
说到这里李东阳略一停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见在座诸人都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的模样,他又继续说道:“想必陛下见了奏疏也会有所动摇,如果就此返京,那是最好,如若不然,再劳子乔前往便是。”
三位大学士中,刘健资格最老,年纪也是最大;谢迁虽然也是年逾六旬,却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所以李东阳也以字相称。
“嗯,”刘健微微颔首,又道:“宾之果然持重,此言大善,只是,若陛下见信即起身返京,又该当如何?”
“陛下如果即刻返京,那是国之大幸。”李东阳笑道:“宣镇边军素来剽悍善战,而张巡抚勇于任事,遇事沉稳,更兼宣府城下一战也是打得鞑虏望北而逃,想必军事上也颇有见地,就让张巡抚率领边军劲旅护送陛下返京即是。”
刘健拂须赞道:“甚好,待返京之时,张鼐也不必再回宣府,数功并赏,就留在朝中任职即是,宣府巡抚可另行委任他人。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李东阳的这个提议面面俱到,众人细细思量一番,确实也没什么破绽。张鼐本来就已经在天子之侧,由他护送,也是该当之理,等圣驾到了京城,百官一起出迎之际,自然也是以大学士为首,也没人能抢了刘阁老的风头去。
如果有人强自反对,反倒显得有了私心,那样的话,首辅刘大学士也不是好惹的,就算是刘大夏此时也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认可。
“只是……”户部尚书韩文迟疑着说道:“依张大人信中所述,陛下身边又多了一个弄臣。之前只有八虎已经搞出这等局面,再多一人,岂不是雪上加霜?有这班人在近前,陛下又怎么可能收敛性子?几位阁老,众位大人,咱们是不是也拿个章程出来?”
“几个奸佞而已,还能翻了天去?”刘大夏几次自请出京被拒,正是一肚子火儿,这时也借机发作道:“待那一干人到了京城,老夫一刀一个统统杀了便是,若是陛下怪罪,只管来寻老夫便是。”
“刘大人此言差矣。”谢大学士自责了十多天,总算得到了正德平安的消息,心怀为之一畅,此时心境也是大为不同。
回想起刘大夏等人适才的多番抢白,他也不由恼怒,借机驳斥道:“刘大人乃是中枢之臣,怎能效那市井屠夫之举?八虎也好,谢宏也罢,不过是几个小小的弄臣而已,反掌可灭,何劳刘尚书大驾?”
左都御使张敷华也附和道:“这谢宏也是因为张鼐疏忽,这才趁虚而入,攀附到了陛下身边,张鼐虽是巡抚,却也是都察院属下,是以本官也有失察之责。劝谏天子,罢黜奸佞弄臣之事,就由都察院担当便是,请阁老和众位大人放心。”
李东阳眉头一皱,又想说些什么,可刘健听了这话却甚是满意,大袖一摆,道:“如此甚好,宾之,修书之事宜当速速办理,其他的,就依今日所议即可,各位大人都有事务在身,就此散了吧。”
众人都起身称是,李东阳也是无奈,可刘健已经起身离开,他也无法再说,只能叹息一声,修书去了。
其他人或是失望,或是如释重负,都不多留,各自匆匆离去,倒是一直被众人忽略的曾尚书脸上是忧是喜,忽阴忽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是也没人注意于他,最终他也和李东阳一样,长叹一声,转身去了。
第137章 宝剑赠英雄
正月已经过了大半,可宣府这里的天气却还是很冷,前两天又刚刚下过一场雪,早晚时就更冷了。
谢宏是很怕冷的,所以入了冬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都觉得非常痛苦,不到巳时他是坚决不肯起来的。
可是自从正德到了宣府,并且住进他家之后,他就没有这个享受了,每天辰时不到就被早早的吵醒,晚上又被折腾到很晚才能睡。因此,他刚刚攀附上靠山的这段日子,用痛并快乐着来形容,可说是非常贴切。
呃,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辰时过了没多久,谢宏就习惯性的惊醒了。没听见前几日的喧闹声,他松了一口气,很是庆幸,看来朱厚照那个小家伙终于也折腾累了,不然有他,家里面怎么能安静得下来?
看来今天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在太阳已经升起来的时候睡懒觉,真的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啊,谢宏很感动,热泪盈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要一直睡到中午才好,可是……
哇,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闭上眼睛,谢宏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见朱厚照同学面带微笑,两手撑着下巴,正在床头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就好像期待着什么一样。
我擦,谢宏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颤抖着问道:“皇上……”见正德眉头一皱,他急忙改口,“嗯,二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法不怕啊,不说这个机灵古怪的小家伙脑子都转些什么念头,又期待着什么?就单是大清早的,突然在枕边看见一个男人的脸这件事,就已经让谢宏大为震怖了,总不成朱厚照同学是来问早安的吧?哥记得他没这好习惯啊。
“大哥,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正德脸一板,气呼呼的说道。
答应什么了?答应的多了,哥这几天签了无数订单,许了无数承诺哇,还都是不付钱的。你口口声声叫咱大哥,使唤起人的时候却像是黑煤窑的老板啊。嗯,答应什么都好,反正只要哥没答应你早安KISS就行……
谢宏无奈的看着正德,撇撇嘴道:“你又急着要哪件东西了?我跟你说啊,八音盒那玩意做起来很费事的,那几个彩蛋你先砸着玩儿呗。”
“我又不是永福那丫头,要八音盒干嘛?那是玩具,小孩子才喜欢的。”正德大义凛然的对谢宏的话表示不屑。谢宏对此表示很惊讶,哇,二弟,你终于长大了,不要玩具了?那哥以后得弄点技术含量比较高的东西给你了。
只可惜,正德紧接着的一句话就漏了底,“大哥,那把剑做好了没有?你说的能伸缩的,跟真的一模一样的那个……”
这几天谢宏算是发现了,正德在玩上,跟后世的孩子非常相似,兴趣很广,也很容易满足,可是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用喜新厌旧来形容一点没错。
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模样,谢宏松了口气,道:“那个啊,做好了,等下就拿给你,你先出去等会儿,让我起床。”
结拜后,正德就执意要与谢宏和二牛,呃,现在是定远了,兄弟相称,黑大个自然无所谓,谢宏其实也不习惯一口一个皇上,又自称微臣什么的,于是身边人少的时候,干脆就你你我我的称呼了,反正二弟又不介意的。
至于钱宁的眼睛有点发红,谷大用有些担忧,谢宏一时也顾不上了,好在最碍眼的那个刘瑾病的连续几天不省人事,这称呼上的问题倒也没造成什么麻烦。
说起刘瑾,本来谢宏成了皇帝大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不是为了炫耀或者其他什么,他是想好好报复这个死太监一下,若不是这个死太监,自己哪里需要跑到宣府,又搞出来这么大动静?而且还被吓得不轻呢。
谢宏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不过他确认了正德是偷跑出来的之后,也是出了一身冷汗。现在的正德可不是谢宏后世知道的那位,那位是在朝堂上跟文臣们斗了好多年,最后才压服众臣,脱颖而出,一发不可收拾的。
可据谢宏的了解,现在的这位二弟一点也不威风,不单是听到几位大学士的名字就像老鼠见到猫,就算是上次遇见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张鼐,他都应付不来,那么他从京城偷跑,回京后会是怎样一番风暴呢?想起这些,谢宏有些不寒而栗。
只是到了现在,谢宏也无法退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幸的是,京城还有曾伯父在,虽然他影响力不够大,无法左右朝议,不过至少能通风报信以及给些指点的,比起那些久历宦海的老油条,谢宏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
因为这样,谢宏对刘瑾又多了几分愤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更是摩拳擦掌的打算大干一场。
可是等他看到刘瑾的时候,发觉已经不用自己报复了,这家伙病的有出气没进气的,就算有人告诉谢宏,刘瑾明天就会挂掉他都信,这样还能怎么报复?掐死他?不好吧,哥可是文明人,很仁慈的。
谢宏知道正德的脾气,如果自己狠狠收拾刘瑾一顿,他不会在意,顶多居中当个和事老为两人说合,可要是自己想致对方于死地,那可不容易,也许是身边可以一起玩的人太少,所以正德对身边的人实在太好了。
之前刘瑾通风报信,正德就已经很恼火了,可最终也不过恶作剧似的让他在居庸关下吹了一夜冷风,之后还耽误行程让刘瑾养病,差点因此耽误了他期盼已久的元宵大会。
清楚了这些情况,谢宏虽心有不甘,不过也认为犯不上为了一个刘瑾跟正德闹生分了,一个死太监,也许过几天自己就病死了,就算不死,以后慢慢收拾便是,可好容易跟正德相处不错,一旦有了裂痕,那可就是无法弥补的大遗憾了。
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谢宏正待起身,却见他的二弟还是赖着不走,不由头疼道:“二弟,我要更衣了,你还是出去等着吧?”
正德执拗的摇头,道:“我得盯着大哥你,月儿说大哥你最喜欢赖床了,万一我出去了,你又赖床怎么办?那我的宝剑就拿不到了。”
我擦,你要宝剑,哥要隐私权哇,换个衣服都有人监视,皇帝的大哥就是这待遇啊?而且月儿那小丫头也太口无遮拦了,不论什么事,只要被她知道,就会在短时间内搞得人尽皆知,哥以后得嘱咐晴儿,千万要躲着点这个小话唠。
不过他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晴儿跟月儿年纪相仿佛,两个小丫头亲密得很,几乎无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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