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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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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里掠过一道闪电,天地霎时白惨惨一片。
  惊雷乍响,让夜里的一些东西蠢蠢欲动。
  这样的夜晚,妖最喜欢,特别是活得够久,见过世面,又喜欢幸灾乐祸的妖。
  漱丹走在这忽黑忽白的街道上,目光从天空放到了面前忽隐忽现的背影上,他疾步上前拉住那人,笑吟吟看他:“回去吧,都要下雨了。”
  清晏将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回:“你先回去。”
  漱丹道:“这妖是杀不完的,你见别处的妖杀得完么?平福镇也是人间,人间和人间又没有结界,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拘无束。你想要杀完这里的妖,就得杀了人间所有的妖。”
  清晏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一眼,接着又很快直视他眼前的大道:“我并非想杀光所有的妖。”
  漱丹赶忙笑道:“我知道,你可不舍得杀我。你是在想,为何没有规矩的妖都跑到了这里,从前为何又没有。你想不通,所以才不肯歇息。”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清晏一双眼睛果然又回到了他身上。
  漱丹这时的笑才由衷些:“你只要想想,这平福镇一直以来都无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的,这一下就想通了。”
  清晏一双眼陡然明亮起来,又将信将疑看着漱丹。
  漱丹对他所想了然在胸,他耸耸肩,朱红的长发在身后晃了晃:“唉!我不喜欢神仙,所以你怀疑我话里有话。罢了罢了!我也只是猜测,这天下本就是神仙的,妖怎么有的,又怎么来的,难道不该问责他们?你不信我也不管。”
  他凡是说信不信自己不管,那就说明对方信不信,他的目的便已经到了。狐狸最懂得动摇和犹疑有多厉害,一点一点的在心头反复折磨,磨得人痛苦了,总有求饶的一天。
  更何况,清晏的心头早被种下了一点苗头,他这是煽风点火,可不能煽得太急,把这点苗头给浇了。
  更何况清晏心思敏锐。他道:“你难道没有一点煽动之意?”
  漱丹讪笑道:“只有一点。”
  他怀疑时承认一点最好,显得自己坦荡,没有太折损煽风点火的效果。
  漱丹看清晏不说话,又侧头看他的眼睛。
  清晏正低着头,闪电在头顶晃一下,他的影子便现一下。他在盯着自己的影子,眼睛黑幽幽的。
  漱丹看到他脸,他的脸苍白如纸。
  他神色一紧,正欲说些什么,只见清晏清瘦的身子一晃,被风吹散了一般就往前倒。漱丹一时惊讶,他伸出手便扶住他。
  漱丹大吃一惊,他的肩瘦得让人觉得稍微用力一些就能碎,这样的人是怎么除妖无数的?
  清晏恍惚间侧头看漱丹,他看不清漱丹的神色,下一刻便被漱丹快快搀扶着到了一旁关门的云吞铺子下。两人坐在一张未收的长凳上,漱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给他把了脉,知他是过于劳累。
  等清晏稍微缓过了神,察觉自己的失态,便直起身子,又硬是站起来:“我无事,走吧。”
  他要走,漱丹却不让他走。有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清晏又看向了他。
  此时天空又一亮,他看见了他的脸。漱丹不是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他一张脸沉默着,嘴角死死地垂着。他眼里好似有些愧疚,但一双眼直直盯着他,显得执拗和欲泪。
  清晏心中忽然一动。
  大雨骤落,雨点声由远及近,由疏及密。那云吞铺子之外,被雨幕所吞没。
  谁也走不了了,清晏在漱丹身边坐下。
  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儿雨,漱丹忽然道:“你这几日一边除妖,心里是不是想着伏江的事?事分缓急,你对伏江有好感,觉得他暂且安分,先放置不管。我知道的,你心里只想着这人间的安宁,就不顾着自己。要是可以,你恨不得分出好几个自己来。”
  清晏只淡淡道:“你已经帮了我。”
  他这是感谢么?漱丹瞅他,却见他又不看自己。
  就算他在清晏身边,清晏的眼睛也是不在他身上的,他的眼睛总是看着这人间,但这人间好似没有他。
  漱丹看着他,又轻声开了口:“你知道你前前世是怎么死的么?”
  他也不管清晏爱不爱听,轻描淡写道:“活活累死的。你可知道六重关?那里与平福镇不同,早就被各色妖魔占据了,你为此奔波操劳,为了找到那妖王的巢穴,都不记得自己只是个凡人。你三天三夜也未睡,轻易就染了重病,我千辛万苦找来上好的汤药也留不住你两天。那的妖王不费一兵一卒,就消灭了一个眼中钉。”
  他喋喋不休:“有一世,一户人家被妖魔买通了,引你入了陷阱,我劝你拦你,你也要去救他们,你还把我缚住了不让我拦你。你死了,缚在我身上的绳索渐渐失去力气,你知道我的心情么?”
  漱丹惨然一笑,又道:“也怪我那时不懂你。我是一世比一世聪明,后来知道硬是拦你是不可取的,才练就得如此圆滑。早知道当初,我就让你去,然后偷偷跟着你······”
  清晏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充耳不闻。
  漱丹道:“但最后悔的还是你与我相见的第一世,那时我尚且是个小狐狸,眼睁睁看着你被个千年的毒蛇咬死的。”
  “别说了。”清晏终于开了口,“前尘往事而已,与我无关。”
  漱丹一顿,又沉声道:“当然与你无关,只是与我有关而已。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你就算是老死的,也就对于你而言是好的,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清晏哑然,不知如何回答他。
  气氛一旦有些僵持,漱丹便又开始缓和。他最不乐意把两人相处短暂时光用在争吵上:“算了算了,没关系,对你好就好了。我已经找到了方法,你这一世下一世,都不会再这样了。”
  清晏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漱丹将他的手拉过来,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描摹着他的掌纹:“但在此之前,你得好好爱护自己。你想,你要死了,更多的妖要谁来教训。谁又来教训我?我可干了许多你不知道的坏事。”
  清晏没有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
  漱丹察觉了他的心软,忽然也有些惊喜,嘴角忍着不翘。两人相视了半晌。
  大雨冲刷着地面,闪电掠过,银色斜丝连通天地。
  大风狂作不止,一阵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夹杂其中。
  清晏忽然站了起来,他的手也从漱丹手中溜去。这股血腥味,对于常人而言并不灵敏,但他却不同。
  “有妖死了。”他道。
  漱丹怔怔看着他,清晏就这么站着,眼神眺望远方。
  他心有些凉,苦笑了一下,却没有生气。他又温柔地望着他,轻声道:“是一个吃人心的狼妖。吃人心的妖,那血也臭得很。”
  清晏又皱眉道:“不是道人所杀。”
  的确不是道人所杀,因为其他道人都在别处忙着,这里只有清晏。
  漱丹突然笑了,也道:“嗯,不是道人所杀。”
  沈长策在雨中四处奔走,衣服已经湿透,紧紧压迫着五脏六腑。
  这样的深夜,漆黑无光,他只能通过天的震怒看清四周。任凭雨打眼睫,一瞬都不敢眨眼。无数的黑暗和空荡的街道,一幅一幅掠过眼底。
  某一瞬天光亮起,他看到了街的那一边站着一个人影。他不敢肯定,等那天光又亮一次,他又看见了那个人影。
  那是个和他一样孑然一身、孤伶伶的人影。
  即使他那么远,大雨把他的影子都揉碎了,沈长策依旧认得出他。
  伏江!
  他箭步冲了过去,他眼睛盯着那处人影,地上积水和泥沙混得湿滑,沈长策跑得身形踉跄,重重滑倒在地,他也顾不上疼,眼睛只往那处看去。
  那个人影没有消失,他朝自己跑来。
  伏江已经撞进他泥泞的怀中。
  “你怎么醒了?”伏江看他盯着自己,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笑了笑,拉着他便往家里跑。
  沈长策被他拉得歪歪斜斜,腿上的旧伤好似有些被牵扯,阵阵发疼。
  两人一路跑到了家门,门边的小狗看见他们,本还耷拉着耳朵,现在又立刻站起来朝他们叫个不停。
  伏江才把门关上,便被沈长策从身后抱紧了。
  “我还以为······”
  沈长策欲言又止,好似不好的话,他要说出来便会灵了验。
  伏江转过身来,对他笑道:“我把它杀了。”
  他杀了谁?
  伏江道:“那藏在谭郎中屋上的妖。”
  他说话时眉眼明媚,好似多么快活,就如他在那林中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念着那句“真的”。
  想来他又做了让他如释重负的事,所以就算在这狂风暴雨的夜里,也能看出他神采的飞扬。
  沈长策不知他这么做的意义,但心里也和他一样雀跃,好似就要跳出胸膛。
  “有的妖最爱吃病死之人的心,那些心死前饱经折磨,都一心向死,对死拥有更美的幻想。有的妖觉得那些心脏有超脱生死的灵力,吃了大补。谭郎中救死扶伤,便是他们的眼中钉。我救了谭郎中,他活下来了。”
  他喋喋不休,而沈长策忽然心跳得厉害,几乎震耳欲聋。
  小狗在地上又跳又叫,一派活气。
  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杀死活物,伏江都做了。这是犯禁,还是爱?
  沈长策盯着他的唇,便侧着头要靠近他。
  伏江说得不尽兴,便抵住他,不满道:“做什么?”
  两人亲热已是常事,他哪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让沈长策怎么作答?
  “我······”
  沈长策也不知为何,只觉得伏江此时动人之极,竟然一下昏了脑袋。他眼里有些窘迫,可伏江瞅着他的眼,却又笑得更开心。
  伏江伸手过去挽住他的脖子,两人离得很近,他的声音便只有两人听得见:“沈长策,你要做什么?”
  沈长策的目光从他的唇移到了他的眼上,他说那话,好像他想做什么,伏江都会一一答应。
  他最想要做什么?
  他低头吻了他,这个吻如忽来的春雨,又急又热,一下子把这被雷雨击溃的空气点着了。
  他们手忙脚乱,把彼此湿重的衣衫剥去,一件一件,落在去那卧房的路上,旖旎又蜿蜒。
  沈长策把伏江扔在床上,便迫不及待爬到了他的身上。窗外忽明忽暗,两人意乱情迷的模样,一下从黑暗里暴露无遗,一下又隐没不见。
  沈长策胸口饱胀得几乎破膛而出,身下动得没有章法。为何今夜会如此淋漓尽致,就和这雨一样把天地搅得一团乱。
  伏江喘了几声,又依附在他耳边:“你吻我时,偷偷给我吃了药。”
  他的声音搔得沈长策心痒,他脱口而出:“没有。”
  “要是没有,你为什么这么凶?我为什么这么快活?”他把手伸到两人交合的身下,告诉他是什么凶,什么是快活。
  沈长策呼吸一滞,久久才又道:“没有!”
  沈长策狠狠撞了几次,两人抖着身子,接着什么也想不了。
  酣畅淋漓后,伏江躺在沈长策怀中:“没有人会让神随自己开心做事,也许我是人。”
  他好像是喝醉了,喝醉的人会忽然把矛盾不清,颠三倒四、无从下手的事想通。
  “我是人。我这辈子是。”他又看着沈长策,乐颠颠道,“你这辈子也是。”
  “那我上辈子是什么?”
  “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几个月前,伏江也说他像石头,但现在他是人。
  沈长策竟认真想了想,又怔怔道:“我的这辈子,是从看见你开始的,还是从你把它偷走开始的?”
  这问题问得有些傻,伏江突然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嬉笑道:“我喜欢你。”
  从那天起,伏江每日的兴趣不再在卖东西上。他每日都出去,回来时便和沈长策说今日遇见的新鲜事。
  “今天有一只鼠妖,把许多猫都杀了,我本不愿收拾它,但他又开始杀狗。我只好把他变回了一只老鼠。”
  又一日回来絮絮叨叨:“蛇和狐有灵气,最容易修成妖,但今天我看到一只麻雀精,她竟然也吃人。她以为吃了人就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就能找到死而复生的办法。殊不知她的丈夫早就投胎转世了。”
  沈长策忽然问:“为什么人间只有妖,没有鬼?”
  伏江笑道:“地府秩序森严,神仙什么都不管,只管地府。。”
  他每日出去,都是去看妖,好似从来没看见过。沈长策一开始担心他的安危,也悄悄跟去,却见他毫发无损又乐在其中,便稍稍放下些心。
  他是神仙,这是谁该担心谁?
  伏江日夜不寐在外游玩,就在沈长策快要担忧他对人失去了兴趣时,他一日回来又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百花街有一只灰狐妖,每天都混在好看的男人女人中玩乐,我看了几日,今日他们玩得厉害,我就想和你试一试······”
  “嘘。”沈长策怕他又口无遮拦,一根手指压在他唇上。
  可伏江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伏江,他口无遮拦不是因为他不懂,是因为他急。
  他把沈长策拉近房间里,也不管这是大白天,就手忙脚乱把彼此的衣服扯了。
  那平福镇的妖好似少了很多。不知是因为那怪事越来越少,还是人已经渐渐习惯了那妖的存在,大家又开始四处走访,采购粮食。
  人是怕寂寞,不甘心被关在屋子里的。
  淑莲也穿着先前买的鹅黄轻衫来了,这世道一乱,反而没人对小事多家口舌,她还有些沾沾自喜:“这街上死气沉沉,只有我穿得最好看。”
  那闹妖闹得严重的日子,她回了娘家躲避,现在再见时脸色红润,又略施粉黛。别人都瘦了一圈,就她好似比闹妖前还要好看几分。
  她与吴六嘱咐让他送红薯来,便在这里等着。她要烤几个,给那卖菜的少年送去。爹娘终于让她出了门,她心情便很好,说话时神采飞扬,伏江一直盯着她看。
  等吴六送红薯来,淑莲引他进屋,沈长策便问伏江:“你盯着她看做什么?”
  伏江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我什么也不做。”
  沈长策盯他片刻,又忽然道:“这平福镇一乱,淑莲也不必被死去的丈夫困着,她也能与她喜欢的人成婚。”
  伏江一双眼就这么望着沈长策。
  沈长策忽然低下眼睛:“我只是随便说说。”
  伏江却毫不留情要说破:“你不是随便说说,你是不高兴了。因为淑莲变得好看了。”
  沈长策悄悄看伏江,试探道:“为何她好看,我会不高兴?”
  伏江粗着脖子道:“我怎么知道!”
  这两人都不说话了,也不知沈长策问的是真是假,伏江答得又是真是假。两人从前好像都不是人,现在都一一变成了人,傻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这气氛好似不苦不涩,两人都安静地斟酌着。
  伏江忽然笑道:“但淑莲她确实喜欢乱世。”
  沈长策诧异:“为何?”
  屋内传来一阵凌乱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便赶紧往屋里跑去。
  小狗在后院的泥里打滚玩闹,那吴六手中的红薯一一落地,他颤抖地指着那小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沈长策看到,吴六的眼睛又瞥向了不远处沈长策家的后院,那里小狗的坟依旧还在。
  吴六离开时还神情恍惚,虽然伏江与他解释是另一只小狗。
  淑莲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淡定:“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她捡着红薯去洗的时候又嘟哝了一句:“大惊小怪的人总是那么多。”
  伏江瞅着她背影,又问道:“还有谁?”
  “那卖菜的老爹爹有个朋友,是个孤苦伶仃的老头,他看我不顺眼,老是与他们父子说我坏话呢。他叫什么来着······”淑莲想了想,“哦,是孙女被黄鼠狼妖杀了的那个。”
  伏江问:“他是不是与他们父子说你是妖?”
  淑莲浑身一僵,回头好好地看了伏江一眼,眼睛黑窟窟的,声音很低:“他在胡说八道······”
  伏江见他如此,又笑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他囡儿死后,就爱胡说八道。况且就算是妖又有什么,上天可没规定人和妖不能在一块。”
  淑莲看着他的眼渐渐缓和不少,她朝伏江一笑,又唱着更轻的歌去洗红薯去了。
  沈长策眉头一皱,他好似想起什么。
  伏江却摇晃着他,腆着脸要求:“沈长策,我想吃饼了。”
  沈长策蹲在地上调弄着火,他手摆弄了几下柴火,又吹了几口气,那火像是被施了仙法,很快就旺了起来。
  伏江看了半晌,便道:“我从没看过,这火吹吹还能旺起来,那蜡烛的火不是吹了就灭么?”
  他是神仙,怎么对许多东西好似一无所知。沈长策看他,嘴角有些扬起:“看你这口气,吹的是蜡烛还是烈火。”
  伏江看沈长策竟然笑了,便迫不及待蹲了下来,一张嘴胡乱就往他脸上凑,硬是在他嘴角印了一下。
  等伏江后退了些,看着沈长策一双眼火光辉映,正望着自己,只觉得心神荡漾,实在好看。两人这么看了一会儿,沈长策看伏江一双眼愈发脉脉,竟然觉得不能再看,便一手钳着柴火拨动,注视着那刺眼的火焰。
  他找了话头:“你今日不去看妖了?”
  伏江道:“我看了。”
  沈长策一顿,沉声道:“淑莲是妖?”
  伏江讶异道:“你倒是开窍。”
  沈长策:“是你说破了。”
  要是从前,伏江才懒得多管闲事,现在做的事又碎又杂,沈长策看不出都难。
  伏江道:“我第一次见她,就发现她是妖。像她那样瘦弱的身子,要是被那人打成那样,早就死了。可她父母却不是妖,他们早把她抚养成了‘人’,要是寻常的妖,不说被打时要把那刘砍柴杀了,一开始便不会嫁给她。”
  沈长策问道:“刘砍柴是她故意杀的吗?”
  伏江笑道:“她虽然是妖,但爱守着人的破规矩,过得又苦又累。我怎么知道。”
  沈长策道:“她最近好像不守了。”
  沈长策从前心中万般思虑,也憋着不说,现在他倒是愿意说两句。好似那抽去的爱欲让七情六欲都找到了宣泄口,全部活络了起来。
  伏江道:“人有了欲望,也像妖。”
  沈长策道:“那仙有了欲望,也像人?”
  两人相视,伏江笑了,他又去拉沈长策的手:“你别弄了。”
  沈长策问:“你不是要吃饼?”
  伏江道:“我不想吃了,我想看看我像不像‘人’。”
  沈长策不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他手因为常年劳作,即使尚且年轻,却也有青筋浅浮,那晃动的火光打在上面忽明忽暗。
  伏江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光洁无瑕,就和玉刻的神像的手,灯火在它上面映着的光泽让人触目心动。
  沈长策怕他太大胆,便道:“这里是厨房。”
  可伏江道:“在厨房就不能做人了?”
  伏江凑过来,沈长策看着他的眼底星火闪烁,心狂跳不止。唇上一阵濡湿,两人闭着眼睛享受这屋中安静的共处,柴火声炽热燃烧,劈啪作响,冒出木头的烟火气味。
  沈长策被伏江欺得蹲坐在地上,伏江又得寸进尺跨在他腿上,沈长策不得不将他整个人抵开一些,否则他的热情会把两人压到满地柴灰里。
  “啊!”屋外忽然传来淑莲的尖叫,后院好似传来什么异响和争斗。
  两人对视,赶紧把那后院的门打开,便见那只有篱笆相围的后院里多了一人。除了那倒在地上的淑莲,另一个面色狰狞、扬刀而起正要朝淑莲砍去的,竟是方才所说的崔老汉!
  沈长策这才想起,自己去找清晏之时那林中所见的,不就是崔老汉吗?他当初跟踪的,是不是淑莲?
  崔老汉手中那刀上贴着一道符,那符上勾勒的朱砂,是专为斩妖所绘!
  伏江已经在沈长策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崔老汉的刀像是被无形的手擒住,他双腿呈弓字站立,手上青筋暴起,使出浑身的力却硬是斩不下去。
  这副僵持的模样看着实在怪异,那老汉汗流浃背,身子好似不为自己所控制,活像是中了邪。只有那黑溜溜的眼珠子划向了眼角,正看着伏江两人。
  地上的淑莲抱着头,发现那刀没落在自己身上,一双明眼看向那老汉。
  突然之间,那老汉胸部像是被一双手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便向后栽去!
  人砸到地上,落地时已是一动不动。
  两人走到那崔老汉身边,只见那崔老汉脸色苍白,双眸紧闭。他胸前冒出一股股血。沈长策不禁哑然——他的胸前左边竟被戳出一个个小窟窿,不难想象,他整颗心脏已经和莲蓬一样千疮百孔。
  那淑莲也痴傻傻看着那崔老汉。
  就在此时,天空一道破空声呼啸而过,沈长策微一侧头,神色陡然僵住,他竟然看到了清晏。他正身着一身素衣,站在那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伏江。


第23章 
  发表于 9小时前
  沈长策看到一条细若无形的丝线,在天光之下闪着熠熠白光,它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游来,顷刻之间,它已像是活了一般,把伏江身子缠住!
  伏江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沈长策将伏江抱住,只见他紧闭双眼,眉头紧蹙,而他身上那一道丝线,也化作了扭曲的纹路,烙印在他皮肤里,如虫子钻进了他皮肤中。
  沈长策看得心惊道:“伏江!”
  脚步声音迫近,沈长策抬头一看,来人面色肃穆,正是清晏。
  清晏不看他,他蹲下身子,伸手在崔老汉鼻间一探。那崔老汉已经死了。清晏打量着崔老汉胸前的创伤,又看向那地上的淑莲。淑莲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缩。
  清晏道:“不伤人的妖,我从未干涉。可你今日伤了人,就算只是失手,也已经尝了在人之上的滋味,今后难免受了诱惑徒生害人之心。我会把你收服在榆丁庙。”
  淑莲听了直摇头:“不······不!”
  如果是曾经,与其在那受尽折磨的屋子里过日子,她还不如跟着清晏,去什么地方都好。可她现在却不再愿意。
  淑莲知道清晏的厉害,她眼睛滴溜溜转着,正想办法要走,可他这等与模样一般大的小妖,那里逃得过擒妖无数的清晏的掌心。清晏只在心中默念一串咒,那淑莲便动弹不得,只得又惊又怕,嘴里呜呜地哭叫着。
  这时,小狗不知从什么地方横冲了过来,对着清晏尖声咆哮,大张利齿。清晏看他一眼,抽出身后长剑往地下一指,那小狗便像被风浪掀倒,往后翻滚了半丈,一下子便缩着身子不敢动了。
  清晏看那小狗担惊受怕,双目灵动,与别的小狗别无二致,一时竟然觉得有些奇异,嗫嚅道:“竟真能死而复生?那这活物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着?”
  他又听一阵悉索,沈长策还妄想带着伏江从自己眼皮子下逃走!
  沈长策双腿重伤初愈,又抱着个人,跑时一脚深一脚浅,没跑几步就已经是气喘吁吁。这样一个从来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在人之中就已经和蝼蚁一般任人辱骂掠杀,在天地法度之下,能跑到哪里去?
  屋子外有一条路,一边通往仙香缭绕的树林,一边通往人气旺盛的集市。
  沈长策正要抱着伏江往那集市奔去,双脚却忽然沉重起来,像是霎时间鞋里灌满石头。
  他抱着伏江栽倒在地,吃了一嘴灰!
  清晏看着他,只觉得可怜又可悲。
  清晏将伏江从他手里拖扯出来,沈长策的双手却死死不放,清晏眉一皱,抽出了长剑,横在沈长策脖子上。
  他冷声道:“放手。”
  沈长策却看也未看那剑,一双眼睛只盯着伏江。
  清晏只得暗念一段心法,沈长策忽然急促大喘,他用尽了劲,那双手竟然抬不起来!
  伏江被清晏从他怀中抽走,他怀里一下空落落的,一片冰冷。
  沈长策急道:“你要带他去哪?”
  清晏道:“榆丁庙。”
  沈长策却道:“那是榆丁的庙,不是他的庙。”
  清晏道:“他犯了禁,再不离开人间,我会杀他。”
  清晏从地上搀扶起伏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伏江的衣衫垂落下来,在沈长策额上一晃,沈长策的目光便随着他的衣摆看去。那衣摆轻飘飘的,好似云雾飘渺。
  沈长策又急道:“他不想离开!”
  清晏却道:“由不得他。”
  街上才恢复一点生气,人不算多。平福镇闹了一大场妖,大家现在看到争执,非但不愿和从前一般再来看热闹,还得赶紧回家去,把门窗掩上。
  更何况清晏提着剑,正一身寒气立在此处,一看便是大事不好。
  方才那会儿动静,已经把门前这条路扫得干干净净。
  清晏睨着沈长策:“人间的恩怨,自有化解的规律所在。但神仙插了手,让不该死的人死了,已经是大乱了律法······我早该来制他。”
  说着清晏也一顿,他为何不早些来?
  清晏眉头紧蹙,他不由得看向了伏江。他分明罪无可赦,可他心中却无杀他的决意。
  “我不明白。”沈长策辩驳道,“他做的只是人之常情,他只是喜欢淑莲,不愿它死。”
  清晏的目光从伏江身上移到那沈长策身上。
  “人之常情?”清晏重复一句,“他不是人。”
  沈长策一怔。
  清晏道:“天上的神仙在普度众生和绝不干涉之间,选择了后者。从他们把命运还到我们自己手上开始,他们的偏爱就是逾矩。你看他的爱,不就逆转了这妖和人的生死了吗?”
  沈长策看他就要带着伏江要走,喉咙发出无可奈何的喘息声,他拼命挣着身子,却不见有效。
  他的情感又不能冲出他这渺小肉骨,追上伏江!
  沈长策额头的血管突突跳着,他心中痛苦万分,比骨肉分离更痛苦。他望着伏江,预感到一种永远阔别的可能,瞬间那莫大的、强烈的思念就已经充斥薄弱的心脏。
  他非有伏江不可!他非有伏江不可!
  他的眼睛漆黑又浓郁,和死人一般无神,可其中好似又萃出一股黑色焰火,让他身子颤抖不止。他的身子几乎承受不住这份灼热。
  沈长策目眦欲裂,他崩溃道:“我求你,我求你!”
  这个苍白的人歇斯底里,嘴里腥甜,他跪了下来,好似在向天祈求。清晏闻言看了他一眼,他除的妖都是凶神恶煞、遭人憎恶的,未见过人祈求自己。此时不得不被撼动。
  他此时就似仙人或地狱的判官,要处决人的爱恨生死!
  突然那缚仙丝所化的符文似被无形长剑一斩,忽地簌簌不见,飘散空中!
  清晏低头一看,心下不妙,大喊一声:“漱丹!”
  四处空荡,无人应他。
  清晏只得又默念心法,可那缚仙丝却只在他手上拧成一道,软瘫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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