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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不可方物的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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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用江枫渔火阵烧了孤的琳琅楼,孤今日,便也还你。”
君王摊开手掌,手心凝结内力,缓缓推掌,将一簇“渔火”推向那张脸,倏忽间,本就结着冰霜的发丝呲呲燃烧,不过片刻,那张脸便在霜火之间融化,“渔火”逐渐蔓延,火舌舔舐厚重的殓衣,吞噬骨肉,从头到脚,在君王一双寒星冷眸里化为灰烬。
直到那具尸身完全焚化,只余点点灰烬,被君王广袖一拂,落于天地,湮灭无迹。君王心中那点阴郁,便也消散了。
君王回首,望着白玉祭坛上仅余的一具尸身,脸上浮起一丝诡笑,“铛”的一声轻响,从他垂在身侧的广袖之中滑出一个铃铛。
招魂铃,曾系于仇一铃腰袢,日夜不离身,重于她的性命。
可如今不知为何竟在君王手中。
只见他以内力驱动招魂铃,使之浮于半空,一道金光霎时迸出,梵音响于天地。
四面八方,幽魂蠢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山主终于登基为帝正式过渡到君王了。曾说过不会再写像《留刀客》那么多字数的长文,所以马上要江湖再见了。下个新坑大家记得来爱我。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不可!”
室中突然响起一道急喝,只见方才已在殿上绶封国师的天残忽然出现在石室中,原来情急之下,他竟是传阵进来。
“天残,你可知擅闯此地乃是死罪?”君王眯起眼眸,一双眼眸更显狭长冷厉。
天残双腿残缺,没有哑仆随侍,只能跪坐在地,他长拜君王,朗声进言。
“陛下,万万三思,如今您已登帝位,乃山河之主,若您驱使招魂铃,天下幽鬼无不应诏,恐引天灾人祸。”
“是么?”君王抿唇一笑,倨傲道,“便是引天灾人祸又如何?”
“孤何惧?”
君王振臂,广袖迎风,招魂铃之音急急如电,偌大石室晃动不已,君王勾着轻笑,轻轻咬破指尖,便如挥笔点墨,那一滴帝王之血应声而去,悠悠飘向白玉祭坛,落在那人无一丝血色的唇上。
几乎是在瞬间,那被滴血染上的唇瓣一时鲜活起来。台上的尸体立时坐起,双眸无声打开,幽幽向君王望去。
君王面如冠玉,眉若远山,狭长的眼角隐有两道血痕,唇似点绛,着帝王衮冕,长身玉立,盛装之下教万物失色。
醒来便看见这般美色,罗七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呆坐在原地不动。
梵音渐歇,招魂铃收声,叮的一声落在天残面前。
“此物还给仇一铃,你带回去。”君王瞥了天残一眼,遂拂袖将他扫出阵外。
没了碍事的人,君王这才举步走向呆坐在白玉祭坛上的人。
远看君王走来,罗七怔怔地道:“山主,私制龙袍乃谋逆大罪,你还穿在身上,是不是狂妄了些。”
说完这句话,罗七又愣了,他发现他的语气平平毫无起伏,就像一具尸体在说话。
罗七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抬手也很费劲。
君王行至他身前,在罗七摸到自己的脸之前就已捧住了他一边面颊,罗七未及反应,后颈也被握住,被君王紧紧咬住嘴唇。
齿关被迫打开,舌尖被勾缠,被滚烫的生息包裹,罗七舒服地闭上眼,口中溢出一句谓叹。
君王突然松开了他,凝眸注视他良久,罗七被他这般久久凝视,登时不自在起来。
“你往日之躯,孤已烧了。往后,你便是孤的罗七,契约在手,便连你的一缕发丝也归孤所有。孤若不放你,你就算成了幽鬼也必无处可去。”
“啊?”听到这番偏执的狠话,罗七觉得自己需要静静,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好似天翻地覆了一般。
等等,孤?
罗七转眼扫视周遭,发现身处石室之中,但那石壁所雕刻的纹饰却不是寻常所有,再看面前之人衮冕加身,一口一句孤,方才刚醒来时眼角似乎还瞥见了天残道长,他好似穿着在盛大典礼上国师才能穿着的道袍。
“山主莫非已登王座?”罗七问道,他乃是小心斟酌,可语气平平,实难知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不错。”君王微微一笑,罗七见他神情尤甚以往倨傲,却也有一分内敛的非凡气度,使他孤高冷肃,似乎比以前更难接近。
罗七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君王扯过去咬住了唇,君王似乎嫌那衮冕十分碍事,伸手将之扯下,冕服也被他脱下扔在地上,那一身象征无上尊贵的衮冕被他这般随意丢弃一边后,又伸手去脱罗七的衣袍。
罗七垂首一看,也不知是何人给自己换的衣物,竟就简单披着一件外袍,外袍之下不着寸缕,被君王轻易抚到,在掌下肆意赏玩。
罗七不欲风月,却又如何抵挡得了君王的手段,不多时,便毫无力气地躺在玉台上任之为所欲为。
罗七要是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便又要面临几天几夜下不了榻,恐怕宁愿在梦中多睡些时刻。
君王失而复得,忍不住在石室中便压倒罗七,后来将他抱回寝宫清池沐浴,竟在池中又颠来倒去地胡来一通。
许是罗七死去的时日太过长久,他回魂醒来,并不能马上适应这具身体,他反应变得迟钝,记忆零碎,四肢不太协调,说话毫无起伏,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甚至于,他的身体也是僵硬冰冷。
如同死尸。
罗七想起自己是死过的,怎么死的却不大记得了。知道自己死过,面对这具死尸般的身体,便是罗七自己都觉得难以面对,却实在不知,那位如今贵为山河之主的君王如何吞咽的下。
几乎是在龙榻上度过最初几日的罗七,好不容易能从榻上下来,还是托了华不染的鸿福。
罗七这才知道,昔日中原大朝历经数年烽火战乱,已是满地疮痍,如今山河收复,重建秩序,新朝新政诸多繁琐,还等着君王去处置。可君王与他日日在寝宫厮混,浑然忘我不入前朝,不知耽误了多少政事。
华不染已非当初的江湖算子,他如今乃负责新朝礼乐之制的大司乐,君王不朝,他当然要来劝谏。
虽然最后君王是因为嫌他长篇大论太过啰嗦才无奈去的前朝听政,但过程不重要,结果皆大欢喜才是重要的,虽然欢喜的只有华不染和罗七而已。
但无论如何,能从那张快要把他弄死的龙榻上下来,罗七对华不染这位大司乐很是感激不尽。
君王上朝后,便有一个年老的嬷嬷领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替罗七更衣布膳。
罗七从前虽结交过达官显贵,但这般皇室排场却是从未见过,因而不免有些拘束,所幸他如今行动本就僵硬不协调,便是再拘束旁人也不会笑话他,何况这些嬷嬷宫女皆是见惯场面的人,如今天下易主,君王便是这殿堂的主人,君王侧畔之人,谁又敢怠慢半分。
对着满席珍馐,罗七便是再垂涎三尺,吃到口中却是食之无味,味同嚼蜡。
不仅如此,不过吃了两三口,他便觉得腹中绞痛难忍,狂奔如厕解决。
一泻千里之后,那疼痛才消去。
罗七屏退众人,沮丧地坐在殿前石阶上发怔。
为何好些事都想不起来了呢?
自己分明是死过的,怎么又活了,还有自己死去的那些时日,好似一场大梦。
梦中自己在开元寺大雄宝殿之上听经,好似一缕焚香的袅袅青烟。
寺中祖师讲佛,寺外烽火连天。冥冥之中,战火似蔓延到了这佛门重地,兵戈铁马踏碎佛音。
有一人身披染血盔甲进来,问上座的清水祖师要一本经书。
一本《桑蓬经》。
与九张机如莲生并蒂。
不世绝学九张机被称之邪功鼻祖,乃是天下杀机之大乘功法。
而桑蓬经,却是万千杀机中的一线生机。
那人得到经书离去,寺庙重添香油,复归平静。
后来,有人问他。
“今日业果皆是昔日业因。”
“你可想清楚了,若你应诏而去,悖逆天道,往后生死不灭。天道将弃你不顾,历劫不入轮回,苦无止境。”
“届时便是你再悔不当初,业已覆水难收。你可想清楚了?”
他怎么答的?
“天道早已弃我,三千人世万千杀机,也唯他一人许我一线生机。”
“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盛情。”
于是,他应君王诏曰而去,在招魂铃响彻天地的梵音声动中,角逐无数孤魂幽鬼,踏过破碎山河,得以借罗七之身复归人间。
“原来如此。”忆起梦中种种,罗七低声呢喃,他摊开掌心,见之平滑如洗无一条命线纹路,“原来这便是被天道所弃,我非活物,已无命数。”
“呵呵。”罗七沉声发笑,将掌心缓缓攥紧,“但又如何呢,我何惧之有?”
君王下了早朝,归途中,看见罗七站在宫墙下等他。
君王远远看见那道笔挺身姿,不禁勾起唇角,大步朝他走去,不顾身后一群随侍的宫人,君王揽住罗七刚劲笔直的腰身,将之带到怀中,捧着脸便亲上去。
罗七吓了一跳,想要推拒却看见一众宫人远远跪在后面,一贯的低眉敛目不敢多看,便松了口气,任之欲为。
君王尝到甜头,不禁有些情动,奈何此处是往来的宫道,虽说无人敢说什么,可他也不想让他的所有物给旁人看去。
“回宫。”君王嗓音微哑在罗七耳旁低声道。
罗七被他湿热的话语惊得倒退,他才从那张要死人的龙榻上下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又要回去,即使他已非活物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陛下,这宫中膳食我吃不惯,我想出宫。”
罗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君王打断:“你想离开孤?”
罗七听他语气平静,可那周身威压难抑,若非罗七如今身体僵硬,恐怕都要跪下去。
“不是。”罗七慌忙解释,“方才的早膳令我腹痛难忍,我想去宫外试试,吃些粗茶淡饭,看看还会不会如此。”罗七解释完,见君王面色稍霁,但还是不悦,便又低声试探道,“若陛下不忙,可否请陛下随我一同出宫?”
“不忙。”君王闻言一笑,威压顷刻散尽,霎时如沐春风,“孤这就回寝宫换身轻便的常服与你出宫,这世间美食你想吃什么都由你。”
罗七一愣,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对待他的君王,如此恩宠纵容,仿若有无限爱意,还是当初那个喜怒无常杀伐果决的梅山主么?
“怎么还不走,你又不想出宫了?”君王回身拉住没有跟上他脚步的罗七,说道,“如今你不会轻功,孤若是一时忘了走得快了,你跟不上,记得要喊住孤。孤一定等你,你别再自己走了。”
罗七的目光落在那握着他手腕的另一只手上,眼眶不由生出热意,再听那人谆谆教诲,自醒来便如霜雪覆诸的心脏也生出一片如水的温情。
这般含情脉脉,直教人心生向往,不忍错会。
“孤所言,你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罗七轻轻转动手腕挣开君王的手,在君王怒气渐起的注目下,将之反握在掌中,细细摩挲,低低倾诉,“再不敢忘。”
那般深情,教君王情难自禁,再不能忍。于是拖了人匆匆回宫,推倒在闱帐之内,将他双手紧紧按在身侧,抵死不休。
怎么办?
运筹帷幄征战多年,身后血流成河,脚下尸骨如山,方成就这番霸业,方坐拥这片山河。可无论这人是怎样的面貌,有怎样的心机,无论他是恣意不羁的大侠,还是卑贱如草芥的奴仆,无论是怎样的他,只要是他,便能让这山河却步,使君侧余有方寸,给他让出一席余地。
昔日忍受剥皮削骨之痛所舍弃的“善”,如今竟好似被这人全然代替,成了非他不可的执念。
是他宁可倾覆山河也不肯舍弃的一丝温情。
他要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君王的指尖在罗七微闭的眉目上轻轻抚过。
“我信。”
君王这句突如其来的低声呢喃使罗七露出困惑。
君王摇头轻笑,说道:“往后私下里,你不必再称我陛下,‘孤’这一字实在不吉,面对你,我也不想提。”
“……”罗七愕然,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又想到,这人如今身居高位,尊为帝王,受万民敬仰。一言一行皆被记录造册,日后必是要流传百世功过皆任人评说的。
想到昔日这人闯聚疯岛烧莫须幽的书,逼他重写江湖风云,想必十分在意自己的声誉,若是因为他一人的缘故使之在史册蒙受污名,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过去自己便是太过率性而为才惹下许多祸事,如今几经波折,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恣意妄为不顾后果了。
“陛下,君臣有别,您执掌江山须有君威,百官惧你威仪方对您臣服,若无敬畏之心,恐无人听您调遣。此例万不可开。”
眼看这人意乱情迷地躺在自己之下还对自己言之凿凿谆谆劝解,君王便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他低头在他鼻尖上轻咬了一口,无奈道:“应你便是。”
这宠溺的语气让罗七赧然不已,他垂着眼推了推君王,说道:“再不起来,宫门就要关了。”
君王抿唇笑道:“你真的很饿?”
罗七想了想,道:“倒也不会,只是……”
“那就继续。”君王不给他再反驳的机会,一下又将人推倒堵住了嘴。
被推倒的罗七心中发出一声长叹,过去这人为一山之主时一直是个冷情冷欲之人,怎的如今做了天下之主竟这般纵情声色?
罗七想到历代帝王皆是后宫三千佳丽,雨露均沾,不由苦笑,是了,他已坐江山,既是帝王,定要有子嗣在他百年之后承袭尊位,如今新朝初定,他还来不及充纳后宫,但过不了多久,那些朝臣为讨帝王欢心,定会络绎不绝地送美人进宫侍奉君王。到时,君王便不会再……
罗七不敢再深想,他抬手抱紧君王,深怕失去这暂有的温情。
罗七猜的不错,那时朝堂初定,政局还未安稳,便是有蠢蠢欲动的朝臣想要动这心思,也是不敢。
后来,君王雷霆手段平乱镇压,任用贤能不问出身,不仅免征税赋,还开国仓放粮,使百姓叩首谢恩,高呼万岁。
只有一事,君王一意孤行寸步不让。
那便是新朝律法。
也是后来,罗七才知道,当初朱笑奉命前往朱门第想要劝降兄长,可到了才知道,兄长早已遇害身死,诛邪剑被夺,而在门中坐镇的乃是谢君临的傀儡。朱笑在忠仆吴七叔的相助下夺回朱门第,以酷刑除尽门中败类,才使朱门第归降。
如今山主登基为帝,昔日有功之人皆在朝堂上加官进爵。如擅机关阵法的天残道长绶封国师之位,簪花神算华不染封大司乐,已故的白芷霜追封清河王,岐山医官秦离书封御药大夫,而朱笑绶封大司寇,乃天子之下最高裁决司,直接受命于天子。
而大司寇朱方估,便是新朝律法的施行者。新朝律法之严苛,乃是前所未有,朱方估掌刑法,几乎无人能够脱罪不死。
新律颁布之初,君王突然放罗七出宫,令他辅佐大司寇完善新法,以制定出适用于新朝的大律。
罗七从前身在江湖,一生逍遥不受约束,对前朝律法知之甚少,但他半生逍遥,所见民间疾苦之多,深知律法之下的种种不平,胜任小司寇一职,他虽是意想不到,却也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渎职之举。
只是,如今的大司寇,再也不是昔日朱门第的朱方估,也非当初美艳山的罚恶司主朱笑。
他全然变了。
昔日憨厚爱笑偶尔羞涩的汉子,成了如今神情阴翳不苟言笑的大司寇。
他处事严谨无漏,公私分明,不,在他眼中应该只有公而没有私。那双曾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今微微垂着,从来不抬眼看人,教人猜不透他所思所想。
罗七有心学习律法,他便奉旨授之,除此之外,他似乎与这世间,世人,再无半分交情。
皇城秋官府后有一条堰庆河,罗七便常看见大司寇站在河堤上痴望着那河水流淌。若是无事,他竟能看一日不动。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这日,罗七又见大司寇在河堤上孤身站着,见他背影茕茕,孑然一身,罗七不禁走上前去在他身旁站着。
“抱歉。”罗七道。
朱方估不应,仍是注视着河流。
“我欠你个人情,我答应过要替你护下你兄长的命,是我食言了。”
听到这句话,朱方估的眼缓缓地抬起来,转过来看罗七。
罗七看着他的眼正要再说,突然腹上一痛,人也向后飞去摔在地上,竟是朱方估突然出手打了他一拳。
罗七被这一拳打得说不出话来,他轻咳着,不解地抬头看向朱方估。
只见朱方估那一双早已懒于抬起的眼轻轻扫过他,又落在那川流不息的河面上,似乎刚刚出拳伤人的并不是他。
罗七咳了几声,顺过气来,起身对他道:“我并非有意食言,实在是当时自身难保,你若觉得生气,打我几掌也无妨。可人死不能复生,你须得为往后的日子考虑,你兄长泉下有知,也不想你这般郁郁寡欢。”
“人死不能复生。”朱方估垂着眼轻声念着这一句,突然道,“那你又如何复生的?”
罗七一顿,半晌才道:“我并非复生,只是被天道所弃,脱离了生死。如今我食不得五谷,饮不得无根水,并非是常人。”
朱方估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道:“你不必讨好我,我也不欲对你谄媚,你我皆是奉旨行事,朋友,是做不成的。”
“朱方估……”
罗七的话被打断。
“若无事,罗司寇且走吧。”
他称他的官名,想必是极不愿与他有所牵扯,罗七无奈,只得告辞离去。
罗七走后,朱方估看着流淌的河水,河水倒映出他站在岸上的面貌,冷硬的五官,黑沉的眼眸,让人畏惧的严酷。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久久,久久之后,阖上了眼中的湿意。
深夜,秋官府。
朱方估放下手中的笔,将卷宗整理好放到桌案一边,他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何人?”
“大司寇,是下官。”
门外的罗七道。
听到他的声音,朱方估眼中蓦地迸出一丝戾气,片刻后,他握紧拳,缓缓按下心中的暴戾,起身去开门。
“深夜来此,何事?”
朱方估站在门前,魁梧的身躯挡在中间,显然并不想让罗七进屋。
罗七叹了口气,提起手中的酒坛子,摇了摇,说道:“我平生最受不了欠人人情,你兄长一事我的确失信于你,今日这坛好酒便当我向你赔罪。”
“不必了,请回。”朱方估冷道。
罗七一把按住他的肩,把酒坛推到他怀里,说道:“我知道你并非气量狭窄之人,你对我爱搭不理,想必有别的缘由,大家都是大丈夫,有话便直说罢,别像姑娘家的扭扭捏捏!”罗七向来是个爽快人,他猜到些许朱方估的心事,便想提酒来与他解开心结。
听到罗七这样说,朱方估冷哼一声,却没有再挡在门前,罗七从他身侧进门,朱方估这才发现他还提着一个食盒。
罗七把食盒放在临窗的一张桌上,把下酒菜一一拿出摆上,又拿出两个民间酒肆才有的酒碗摆在二人面前。
“有话快说,本司不饮酒。”朱方估冷冷地看着他忙活,显然并不领情。
罗七也不理他,兀自坐下给两个酒碗倒满了酒,他拿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喝完还发出啧啧叹声,连道“好酒”,又举箸夹菜,全然不顾在旁下逐客令的朱方估。
朱方估的拳握了又握,终是一撩袍坐了下来。因职责所在,他甚少饮酒,如今看到罗七,的确是一肚子郁气难纾。
酒过三巡,二人都有些上头了,罗七才开口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今日在这里,这桌上,全都给我倒出来!你说你是不是大老爷们,有事放在心里不说,怎么,你还想憋出个毛病不成?”
听到罗七骂自己,朱方估猛地一拍桌,若非罗七按住桌角,恐怕这桌都给他掀了。
只听朱方估指着罗七大骂:“你这忘恩负义的狗杂种!”
“你说谁狗杂种!”罗七跳起来大叫。
“你!”朱方估指着他,手指因太过激动而颤抖,“就是你这掘墓盗刀斩杀同门的畜生!我,我朱笑,我朱方估,我!”朱方估用力地戳着自己的胸膛,“我心中对他……我……”
他哽咽地说不出口,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来。
“我对他痴心一片,瓮江一战,我以为他死了,我找啊,找啊,想要找到他的尸体,想找他的剑,可惜不管我怎么找,怎么找!都找不到……”朱方估伸手抹去从脸上滑落的泪,“后来陛下找到了我,他要我归顺美艳山,只要我入美艳山,就能看见我心里的人。我看见了,他还活着,虽然他……他断了一臂,可是,可是活着就好……活着就很好。”
罗七听到瓮江一战,便已知朱方估说的是谁,想起那人,他的心便一下冷到极致,再也说不出别的。
朱方估突然拿起一个酒碗摔到罗七身上,他目眦欲裂,似乎对他有极大的仇恨。
“那日我与他告别,他说要去见你,他说他相信你断不会伤害他,他说,说回来再与我喝茶……可是,可是你杀了……你杀了他!”
罗七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还要狡辩?”朱方估扑过来举拳要朝他的脸砸下去,可那拳在离罗七的脸仅有分毫的时候停下了,朱方估摇头道,“你是他最重要的师弟,我不打你。”
朱方估缓缓地松了手,方才一通吼叫,如今就仿佛泄了气般颓然坐回椅上,他伸手拿过那坛酒,把剩下的全都灌入口中,颓然摔了酒坛,他抹去嘴边残酒,对着坐在对面的罗七说道。
“昔日,他对你有多少怜惜,今日,我便对你有多少恨意。”朱方估桀桀一笑,“你不是要我说么?我都说了,你待如何?”
罗七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杀师兄。”
朱方估本欲发怒,却见他目光坚定,眸中无一丝惧色,不像是在说谎。
“不是你,又是谁?莫须幽的妖魔录都记着呢,可是,他颠倒黑白,只为给你推托罪责!”
“是,他颠倒黑白,可他不是给我推托。他是给所谓的正道,给所谓的道义推托。我从未否认是我害了师兄,可师兄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朱方估咆哮道,“难道他真的用清凉剑杀了自己?”
“是上官无伤。”
门外响起一个人声,只见华不染慢悠悠踱步进来,身前飞着一只纸鸢为他引路。
华不染来到二人面前,闻到浓重的酒气,不禁抬手掩鼻。
“真是些野汉子,几杯黄汤下肚就喊打喊杀,啧啧,真是粗鲁。”
听到华不染的讥讽,罗七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陛下让你来的?”
华不染道:“你也知道夜深至此,宫门已经关了,陛下让你从密道回宫,要我给你送来机括。”说着,他递给罗七一块木樨。
罗七接过来收入腰袢,他起身饮尽了碗中酒,将空碗倒扣在桌上,便双手抱拳朝朱方估道:“告辞。”说罢,转身离去。然经过朱方估身边时,他又顿了脚步,抬手在朱方估肩膀上轻轻一按,“我一生所珍视之人不多,师兄当为之一,我是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伤他分毫。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的真心。”
言尽于此,罗七心知多说无益,便举步走了。
不想走到门外,罗七发现华不染随后也走跟了出来,不禁转身问道:“大司寇不胜酒力,大司乐不照拂一二么?”
华不染奇道:“你要我一个瞎子照顾一个醉鬼,究竟是你瞎还是我瞎?”
罗七拱手道:“烦请大司乐看在同僚之情上多加劝解,如今新律初行,大司寇乃掌握生杀大权的重臣,若他有个万一,恐动摇国之根本,对江山社稷无益。大司乐也不想看到律法难行礼乐崩坏罢?”
华不染闻言不禁微微吃惊,想不到这罗七竟有这般胸襟,如此顾全大局,为社稷江山着想,往日倒是轻看他了。
“也罢,本司位居大司乐,这大司寇的心病,我且治治罢。”
“多谢大司乐。”
罗七复看了一眼屋中,才告辞离去。
华不染听他走远,才转身进屋。
屋中酒气熏天,实在不是他喜欢的味道,还有那粗野的汉子,四下无人之时居然偷偷哭起来了,真是奇哉!
华不染走到桌旁拢袖立着,踢了踢桌角,说道:“喂,别嚎了。”
说嚎却是夸张了,朱方估长相虽是黝黑粗犷,可他心思细腻,便是以为人都走了才敢偷偷哭几声,可他既是偷偷,当然是哭得小心翼翼,哪里敢大声哭号让人听去笑话。
华不染突然出声倒还把他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抬起脸来,脸上还有泪痕。可惜他酒量确实不怎么样,与千杯不倒的罗七喝酒,确实是找罪受。
华不染把一方锦帕递到朱方估面前,劝道:“别伤心了,若他在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难过。”
白芷霜是个温柔的人,他们都知道。是以,当平日里说翻脸就翻脸的人突然露出一丝温柔来,醉鬼如朱方估,也难免将这一分温柔错认成他。
“雪坛主……”朱方估喃喃着伸手去摸那张清丽的容颜,却被啪的一声打掉了手背。
“你这丑八怪摸本司作甚?”华不染气得怒问,虽说他没见过朱方估长什么样,可听人说他长得又黑又壮,为人冷酷严厉。华不染心道,都已经黑了还不爱笑,那得丑成什么样?
朱方估被打掉手,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戾气,他借着醉意起身将他心爱的“雪坛主”抱在怀里,仿若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用了十足的力道,紧紧用双臂箍着那纤细的腰身。
瓮江上的惊鸿一瞥,苦寻尸首的执着,到后来追寻至美艳山仰望于他的卑微,再到后来,想要守护他的心,难以启齿的爱恋,还有临别一眼,竟是此生最后的回眸。
突然被一个壮汉熊抱住,鼻间全是他的汗味和酒气,一向清心寡欲认真修道的簪花神算简直要晕厥过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这朱方估居然捧着他的脸痴痴望着,一会哭一会笑,一口一句“雪坛主”,说了许多爱意。
华不染无奈地想,也罢,为了江山社稷,本司且忍你一回,见你如此情伤难治,就借你一抱让你掏掏心肺罢。
却没想到,那朱方估醉酒抱着他蹭来蹭去,想是平日少有纾解,此番面对心爱的“雪坛主”,竟情难自禁,动了心思。
朱方估捧着心上人的脸痴痴道:“我时常在梦中见到你,你也是这样好看,这样温柔待我。我对你情深一片,却总不敢告诉你。你不该去爱上官无伤,他伤你至深,杀你两次,我绝不饶他!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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