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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永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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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心思复杂,心意时常一变再变,莲起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段云生日日早上说要回家,夜里又在山中起屋子的举动觉得奇怪,就像半山腰那猎户的妻子一样,明明是关心极了那猎户,声声叮嘱猎户要小心,可每次只要见到猎户受伤回来,就会对着猎户发脾气,还说要改嫁。
段云生花了六十六日为莲起筑了间竹制小屋,小屋里有床有桌有椅,还有一个卧榻,竹屋建好那日,段云生蒙着莲起的眼睛将他带来屋中,放开手后拉着莲起绕了屋子一圈,并承诺以后还要盖一间更大更舒适的屋子给莲起,莲起本想告诉段云生他用不上这些东西,但嘴还没开,段云生夜夜不睡砍竹子筑小屋的情景就浮在眼前,心中满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莲起在不知不觉中说了第一次谎言。
当日莲起躺在段云生为他做的竹床上心想,还是他出生潭里的莲叶来得舒服,但他想起猎户之妻总是抱着大狗子睡,还有某些夜里猎户会把大狗子抱到隔壁房里,抱着妻子一阵翻腾,最后交颈而眠,莲起时常好奇,被人抱着睡,或与人交颈而眠是什么感觉,百年来他总是孤身一人,莲起实在好奇的紧与人相拥是什么感觉。
当夜,莲起兴冲冲的跳上床,他又把眼睛笑的弯弯的,对段云生伸出纤纤玉指,招啊招,挠的段云生恨不得上前把人好好整治一翻,段云生深深吸吐了好几口气,好在山里夜寒露重,冰冷的气息入了心肺压下心底的魔,段云生拒绝了莲起,莲起甚是不解,如果不是要两人睡一起,那床干嘛造的那么大?
段云生宠溺的捏捏莲起的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床边,离开莲起身边,他笑着说:“没让你正式入房之前,我段云生绝不能污你名节。”莲起依旧不解,段云生揉揉莲起紧皱的眉头,笑着说想让莲起给他生个儿子,莲起大惊,他大喊“我怎么生?我不会生孩子的。”
段云生大笑,以为莲起只是不懂人事,洁白娇憨的可爱。
此后的夜里,段云生便睡这只离莲起不到三尺的矮榻上,望着既近又触不得的莲起入眠,直至段云生回家受冠礼之日。
段云生启程回段家那日,莲起还是笑盈盈的,段云生一边叹莲起如此洁白无瑕,一边又隐隐担心莲起是否对他无意。
否则怎么不曾问他归期?
而莲起不知段云生的心思,一心只想着段云生说过受完冠礼会回,想他化人后独自在山里生活已过百年,几日几月在莲起眼底根本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段云生说他会回,所以他心底还有的许多不解,日后还是有人会不厌倦的帮他解答,还是有人会为他做杯子,教他拿筷子,用树叶晒干泡出好喝的水给他喝。
莲起一路送段云生到山脚下,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就是凡人屋舍聚集之处,莲起不爱去,他在那里老是见到恶意的眼睛,段云生则怕莲起被人发现,有人早他一步捷足先登,于是段云生命自己在这里放开莲起,并千叮万嘱要莲起不要下山,见到有人到山里也要避着,千万不要与人会面交谈,莲起看着段云生的样子想起那住在半山腰的猎户之妻,笑的他一双大眼都要笑没了。
莲起说给段云生听,段云生摇头失笑,一手揽过莲起的腰,揪了揪他的鼻子说:“敢这样笑本公子?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语未挠起了莲起的腰,莲起被陌生的感觉弄得在段云生怀里扭动乱窜,连连讨饶,段云生心中一动,忍不住抱紧了莲起,莲起依在段云生的胸口上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莲起捂着自己的胸口想,不知道当他得道飞天时会不会也有颗心,妖只有妖丹没有心,妖丹不会跳动出这样迷人的声音。
段云生走后,莲起飞奔回他出生的那个小潭,他在莲叶上打了个滚,又趁着阳光还在化回莲形,汲取阳光的热,潭中的水,和山间的灵气,几个吞吐之后,莲起觉得一身清爽,与段云生一起的日子他只有在夜里趁段云生睡熟,才能偷偷跑回来化莲,莲起仰起头,恣意的汲取阳光,他已经好没有沐浴在太阳底下。
莲起本以为不用再顾誋着段云生他会过的更自在,虽然段云生总是不厌其烦的为他解释每一个问题,那样甚好;但睡要睡床,吃东西要拿筷子,喝水要用杯,还要日吃三餐,这种种都让莲起别扭的很,他是妖,是花妖,花妖其实是可以不吃东西的。
但是实际上的情形却不如莲起所预想,当天夜里到了用膳的时辰,他就想起段云生,他忍不住跑到小屋望着桌子,以前每到这个时辰段云生都会放上水果或一些用火炒过的叶子,莲起摸着肚子,他依旧感觉不到饿,但就是不对劲,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跑到屋外采了果子,洗了洗,放在段云生留下那竹节所制的碗上,拿了一颗咬进嘴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才半退,莲起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他想吃东西,他想和段云生一边谈笑一边吃东西。
之后的日日夜夜,莲起都会想起段云生,喝水的时候,会想起段云生叫他喝水要喝小口点,无奈的为他揩掉下巴残留下的水珠。
去看半山腰那家猎户的时候,会想起段云生上句还说老是偷窥别人不好,下句就为他解释那猎户或猎户之妻何以这样做。
下雨的时候跑到雨下,再也没有人着急喊着他快回屋里,为他煮一碗难喝的姜汤。
光阳大的时候,走在山里也没有举起手臂为他遮阳。
坐在段云生为他所制的椅子上,莲起不懂,为何之前他觉得不耐烦的事,现在却恨不能再经历一次呢?
那是相思,可惜当时莲起并不懂。
☆、为何莲起你偏偏不是?
再见到段云生已经是三年后,这两三年段云生依着段家的财势开了家镖局,接着由父母作主娶了仅有数面之缘的妻,妻子有孕后,在妻的有意为之下,扶了跟妻一起陪嫁过来的贴身丫环为侧室,如今侧室也诞下一女,一日段云生看着未满周岁女儿那小巧的脚,便想起山中的莲起。
数日后,段云生按排好府里一切就带着奴仆往山里走,他要去接那住在山里不沾染人世尘烟的莲起。那日,段云生一到山脚下就听到满山的萧声,萧声凄凄,如叹君不回,萧声宛转,犹如相思不尽,段云生听的如痴如醉,又惊又喜,虽然早就知道莲起不会变心,但心中还是不免担忧,毕竟莲起是那样的美,走到山脚下又听见山却下的居民说山里萧声时常日夜不歇,段云生对莲起更起了怜惜之意,只恨不能马上抱紧莲起在怀,带莲起入段家与莲起做正真的夫妻。
段云生虽然焦急,但毕竟出身世家,身后还跟着家仆马夫,自己已是一间镖局之主,不好失态,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倒是莲起毫无顾忌,段云生骑在马上,见莲起急急向他飞奔而来,那飞扬在空中的发丝,丝丝如魔手,一丝一缕的紧紧缠住他的心。
段云生再见莲起,只急着把莲起带回段家,好一亲芳泽,而莲起再见段云生,一心只想偕段云生回山中,一起看日初,一起睡竹床,一起走在山里小路,偶遇路途颠簸便手指交缠,互相扶持;终于他们有了不同的意见,段云生面对着与印象中不同的莲起忍不住皱了眉。
“为什么不住这里呢?这里已经很好了。”
面对莲起的问题,段云生只能背手转身不语,他怎么能够告诉莲起山下还有他的镖局、段家、他的一双儿女和妻妾,他无法留在这里只与莲起相守一世,他有他的抱负,他的责任,他既然享受了段家给他带来的好处,便要负起兴旺段家的责任,段云生走在莲起前面五六步,身里传来莲起声声呼唤,也只能置之不理自迳进了马车,莲起在马车下低声哀求段云生下车进竹屋,段云生坐在原本要用来接莲起回段家的马车里冷着脸,他从来没有想到莲起会不想下山,他也无法回答莲起,为什么他不能像住在半山腰上的猎户阿生一样?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段云生人就在同莲在此山中,就在小屋外,距离莲起不到十步之遥,可是莲起还是忍不住坐回窗边的矮榻上吹了萧,他已经习惯在思念那些相依的日子时就吹萧,用段云生为他做的竹萧,如今段云生人就在他的眼前,可是他还是思念着段云生,莲起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莲起觉得胸口一阵难受,他不明所以,妖没有心,他却觉得心痛,水珠落在竹桌上啪答啪答,那来的水?伸手往脸颊一摸,莲起才发现那是他的泪,可是他从没有流过泪,他茫然的抬头,段云生恰巧推门而入,莲起举起沾着泪水的手指问段云生,“我这是怎么了?”
段云生心头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向前将人紧紧拥住,抬起莲起的下巴便了覆了上去,莲起但觉唇上一软,压吮吸舔种种滋味新奇,前所未有,段云生的气息环盖周身,忆起猎户阿生一个月里总几日会把大狗子抱出房里,与妻子燕好一番,莲起疑心暗生,他是男子之身要如何与段云生共赴云雨?但肌肤相亲的感觉陌生又美好,甚至比微风吹抚、细雨扑面还醉人,在莲起心中段云生仍无所不知,莲起心想段云生必定有他办法。
床帐缓落,衣衫尽退,段云生才赫然发生莲起不是女人,他手握成拳与起,心中又惊又气,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心念念都变成一场笑话,愤而离身,莲起追下床,跪俯在段云生脚边跟他解释自己非人,是妖,不是存心着女装欺骗段云生,全因初化人时一时误会着了女装,后来便是习惯了,莲起说了好久,泪水不停落下,像几百年不曾流过的泪都在这一刻流尽,可惜,段云生依旧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一对白玉镶金的玉鞋。
玉鞋并不合莲起的脚,莲起穿起玉鞋脚便感到痛,但跟吹萧一样,莲起改不了吹萧的习惯,也忍不住不去穿那双段云生留下的玉鞋,况且脚痛了,胸口下那种奇怪又难受的感觉就会轻一点,从那天起莲起开始穿鞋,莲起时常穿着鞋,拿着萧,忍着脚痛,一次一次走着他和段云生走过的路,段云生离去前那句话像刀,每想到到一次便切割一次莲起的心。
段云生说:“人说世间花妖皆为女子,为何莲起你…偏偏不是?”
莲起不懂,段云生既可以接受他是妖,为何不能接受他是男子?
段云生走后,莲起拿着萧吹了一天一夜一瞬不歇,山里分分秒秒的回荡着萧声,萧声凄凄如莲起的哀伤,萧声萧瑟如莲起的不甘不服,萧声飒飒如莲起隐隐的绝望,莲起不知不觉用了法力吹萧,萧声引得整个山里植物动作同哀,任是经常走在山里的猎户阿生也忍不住觉得害怕,他在山里走了一天,也没见到个人影,但萧声如影随形宛若黑夜里的利箭,不知何时就会破风而出。
从三年前起,山里时有若似无的萧声,但从未像这天一样充满肃杀之气,第二日猎户下山卖孤皮子时跟村里人说了这事,第三天市集间流传着山里有妖伤人,到了第十天山里有吃人妖的故事就传开了,而且人人信誓旦旦指称某某某曾亲眼所见,某某某又如何九死一生逃回村里。
月余,阿生为猎鹿伤了脚,不及赶在天晚前回家,黑夜在山里赶路最为不智,阿生常年走在山里又怎么会不知,只好找个地方就近屈一夜,整个山里萧声凄厉,像是恶鬼一声声撕着喉咙在问“为什么?”,阿生的妻站在门口越听越怕,耐不住担心,没等到天亮就上山寻阿生,身为猎户的妻子她也知道摸黑上山是最不智的行为,可是她担心,她害怕,她等不及天亮。
第二天下午猎阿生才回,而妻子始终不归,阿生牵着号淘大哭的大狗子下山找人帮忙,众人把山里巡了两遍也不见猎户之妻,待众人走后,莲起走到他出生的那个小潭边,看着潭里鸟丝随着水流飘摇,就飘散在潭中水草之中,莲起蹲下看着猎户阿生妻子的脸,莲起想起昨天他吹萧时感受到有人落入潭里,那时他心中有起过要救人的念头,就像之前百年来他常做的那样,但昨晚念头只是念头,他人一直坐在窗前矮榻上吹着萧,吹着萧。
之后,猎户寻来,那声声呼喊,在萧声中与萧声呼应着,莲起吹的更沈醉,他觉得萧声中夹着猎户阿声的哭喊似乎更澎湃,更解胸中那一团不解和不愿,莲起看着水里猎户之妻瞪的大大的眼,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莲起笑了,他也有好多为什么想问,但段云生只说他不能留下来,不能与身为男子的他在一起。
莲起站了起来,他招来了蝶,成千上万的蝶飞舞在潭面形成一个人形,上山寻人的人很快就发现这个异象,发现潭底的猎户之妻,猎户阿生和大狗子撕着喉咙般哭了起来,莲起觉得有些烦躁,怎么找到人还不下山呢?
他仰起头来唤来风雨。
☆、人间世事不可妄加干涉
众人终于急急忙忙背着尸体下山,莲起看着他们离开山里,才一步一步的走回小屋,坐在竹屋窗前矮榻,看着三天停放着段云生马车的那块空地,段云生离去前的身影又浮到眼前,“人说世间花妖皆为女子,为何莲起你偏偏不是?”、“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个错误,莫说人和妖本来就不可能,何况你还是个男儿身。”段云生那冷冷的声音,段云生绝断的脸,一次一次切割着莲起的心弦,虽然是幻觉,还是让莲起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到底是因为他是妖,还是因为他是男儿身才不能在一起?
莲起想也想不透,一阵湿凉滑向面颊,莲起已知道这是泪,他拿起搁在几上的箫靠向唇边,箫声从竹屋里传出,传遍了整座山,箫声同风雨声一样凄凄飒飒,莲起的脚在白玉鞋里痛着。没有多久莲起降世的这个山有了名字,村民皆说此山吞人,久了便叫此山为吞人山。
从那天起莲起处身的山很少有人敢踏足,若非不得已一定要上山,也一定找一大群人同行,人们皆说吞人山里有妖,是箫成精,日日夜夜箫声不停诱人心魂,妖精吞人以助修练,老和尚化缘至此,忍不住抬头看向人们所指的山,和尚皱眉,山中是有妖,但气息纯净,虽有夹杂怨怼,但不至吃人。
于是,和尚上了山,遇见莲起。
老和尚是第一个在莲起刻意施法隐身还看得见他的人,莲起隐着身,看着老和尚对他左右打探,接着抓抓后脑喃喃的说了句“看来是搞错了。”便又要下山,莲起见状才肯定老和尚看的见他,他收起了法术追到老和尚身后道:“你看得见我?”
老和尚笑了笑回,“贫僧虽然老,但眼睛还管用。”
“可是我施了隐身术,你怎么看得到我?”莲起跑到老和尚面前,满心疑惑。
老和尚闻言点点头,越过莲起,“那我便是看不到你。”
莲起又追到老和尚面前,“可是你明明看见我了。”
老和尚闻言一笑,嘴动了起来,可说出来的内容莲起却不懂,“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 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 ,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和尚说什么呢?唸经呀你?”
老和尚闻言又笑了,点点头说:“是唸经啊。”接着举步又要走,莲起施法要拦竟拦不住,莲起觉得不甘又疑惑,想要再度施法竟觉一股炙人热流由丹田窜起,口一张,一口鲜血冲口而出,莲起摸向唇边,看着手掌上的鲜血不明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血,也是莲起第一次明白他也会流血。
“妖要成仙不易,漫漫无边的岁月会惑人心智,多唸点书吧!懂了刚才那段经文就来山下小镇上的寺庙来找我,啊…看上去破破烂烂要倒不倒那间就是我处身的寺庙,很好找。”
老和尚人已经不见踪影,但声音却绕在耳边,莲起这才明白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开始勤于识字,看书,心中有惑便去那间看起来就要倾倒,却从来不曾经倒的小寺找老和尚。
只是莲找和尚解惑,但和尚却从不曾给个明白。
莲起问老和尚:“段云生为何不留山里?”
老和尚就说什么爱离别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说来说去,到底总会说起一只蜂鸟成精最后又烟飞灰灭的故事,老和尚从没有一次真真切切针对莲起的问题给个答案,有时莲起问急了,和尚就会装着听不见,一边幽幽叹“人老了,耳朵不中用了,什么都不中用了。”
又过不到一年,宜县最靠近吞人山的村民在半山腰上盖了山神庙祭山神,就在猎户阿生以前住处不远的空地上,莲起跟和尚说起,和尚又开始说故事,春去秋来,莲起终于渐渐懂了,和尚的故事说来说去都是在告诉他“人间世事不可妄加干涉”。
莲起有时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不少,时而又会觉得唸越多书与和尚说越多就越迷惑,例如凡人迷途山中不也是天定,为何此时出手相救就不是妄加干涉人间世事?每次莲起为迷走山中凡人引途,见到来寻人的人与所爱相拥那一刻,总会忍不住想起段云生,那时莲起心中除了痛便无没有感觉到其它,于是,莲起便决定不再为迷途凡人引路,吞人山的传说因而更盛。
“我要去抓鱼,大仙你要不要也来一条?”
屋外惹人心烦的那位少年声音又起,莲起放下箫看向窗外,少年手里拿着以粗藤所编的竹笼,背上还背着一个,原本不大的眼睛笑成一线,黝黑的脸上只看得见那排白白的牙,莲起不懂,少年既然以为是他杀了他哥哥,为何还要拿苹果给他吃?还要为他抓鱼?
莲起冷着脸别过身,苹果让他想起段云生,他又坐回窗前矮榻,把箫声吹的凄凄惨惨响透整座山。
段云生第一次离开前留下这把竹箫,那时段云生让莲起想他就吹箫,说箫声绵长,思念若够深切,必会传到他耳中,他定会回来,莲起不知这次段云生离开后还会不会为箫声而回,但他已经习惯思念时就吹箫诉情。
“大仙,出来吃东西,你不爱吃鱼,我就给你抓了水蛙,这山里没人,水蛙肥的跟猫一样大,又肥又嫩,肯定比鸡肉还好吃。”
莲起往外一看,太阳已经走到头顶,是晌午时分了,而屋外的少年正在一边升火,一边处理水蛙,莲起定眼一看,那水蛙个头果然很大,一个个比手掌大,少年用不知名的树须把一只只水蛙后脚绑成一线,水蛙有的左跳,有些往右跳,这一跳变成互相拉扯,蛙儿们摔成了一堆,有些还白肚朝天,四只脚挣来挣去就是翻不了身。
“大仙,你笑了。”
听到少年的话,莲起一愣,手摸到唇边,适才的笑意已无痕,莲起收回了手,又冷着脸,为少年刚才那句,“大仙,你笑了。”
☆、蜂鸟精惊见候爷娶妻
他已经很久没笑了,因为段云生。
莲起原以为自己终生将不再笑,没想到少年几只乱跳的水蛙就令他笑了,他怨段云生思心多变,言长情短,如今不过十年光景,他就已经能再展笑颜,难道事实上他也与段云生一般薄情吗?
莲起拿起了箫,又放下。
箫已不能解愁。
莲起手起,门窗尽落,小竹屋变得幽幽暗暗,虽不至于到完全不能视物的状况,但看着也不清不明,莲起爬到床上,曲脚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心中惶惶然,不知是惊,是慌,是疑,是忧,是怕,还是愁。
过了一会,莲起站了起来,他觉得全身血液翻涌,思绪如受惊之马乱窜,段云生的笑,段云生的绝情,段云生初踏入山的情影,段云生离开时马后的扬尘,猎户之妻的脸,阿生和大狗子的哭嚎…一幕一幕不停翻腾,莲起想停,但脑子却不肯停下来,已然是入魔之兆,莲起不懂,至今他不曾因一己之私伤害生灵,也不曾伤过凡人,何以会有入魔之兆?
念头一起,身已在百里之外。
半倾毁的小庙里和尚正跪在佛前唸经,一下一下敲着木鱼,莲起拾阶而上进入寺里,和尚闻风未动,莲起立于殿旁一侧,心却跟着和尚那一下一下的木鱼声慢慢静了下来。
“你来听故事了?”
莲起跟着和尚走到小庙后面,庙后只有一口古井,一颗松树,树下有石桌和五个石椅,月光下什么都是灰灰暗暗,莲起有法力,他能看的清不奇怪,但老和尚却也能走的不偏不倚。
莲起坐下后,跟和尚提起早先之事,不懂自己何以因为一笑乱了心绪,竟然险险入魔?
“上次那蜂鸟精的故事说到那里了?”
“蜂鸟精惊见候爷娶妻。”
老和尚摸了摸眉毛,目光似落在远山又似没有,反正老和尚眉毛长的遮住双眼,莲起从没一次弄明白和尚在看何方。
“啊,对了,说到候爷要娶妻了。”和尚收回目光,执壼为自己倒了杯水,盈满后又盈满一杯推到莲起面前,才悠悠开口。
“话说,那蜂鸟精到底是没听候爷嘱咐出了密室,他一路见到候爷府里红灯笼不断,处处贴喜字,心中又惊又疑,到了候爷房里,蜂鸟精见到一女子头盖红巾坐在候爷床上,一时激愤,竟取下房内悬于壁上之剑,一剑砍下床上女子的颈子,女子头落了地,红盖头滑过断颈女子脸庞,落在一边地上,蜂鸟精这才惊觉此人竟是候爷侍女阿朱。”老和尚说到这里就停下来,抬头望向远方,莲起虽然看不见老和尚又白又长的眉毛之下的眼睛,但他知道,老和尚看的不是山,是望进蜂鸟精的故事里了,莲起曾问过老和尚可是故事里的候爷,老和尚笑着摇头说:“和尚就是和尚啊。”
良久,老和尚才收回目光又开口道:“阿朱是候爷心腹,跟着候爷多年,也是除了候爷以外唯一知晓候爷身边跟了只蜂鸟精的人,蜂鸟精隐隐觉得自己铸下大错,但又理不清候爷何以背叛承诺娶了阿朱,忆起往日候爷情意绵绵,双人叠影情影仍在眼前,记起曾与阿朱无话不谈,情同手止,蜂鸟精跌坐在阿朱的头旁,往事幕幕与阿朱断颈的脸轮番交替在眼前,蜂鸟精抱起阿朱断头,问阿朱“事情何以走到如此地步?”,阿朱已死当然不会答,只有张着一对惊惧大眼,蜂鸟精此时已经疯怔,看着阿朱,觉得阿朱心是有不甘的瞪她,于是蜂鸟精挖下阿朱双眼吞入腹里,蜂鸟精此举已犯不可挽回之错,待候爷送别前来祝贺众人回到房里时,蜂鸟精双瞳已现红光,显然已经化魔。”
老和尚说到这里就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专注的泡茶,喝茶,莲起知道这代表今天故事已经说完,他把故事回想了一遍,实在想不透今天的故事跟他差点化魔有何关连?他与老和尚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快十年了,莲起知道直接问也得不到答案,于是撇开那部份,只就着故事里的疑问向老和尚提问。
“蜂鸟精化魔是因杀了阿朱?”莲起顿了一下,似觉说的不对,又开口说道:“还是因为候爷背弃承诺娶阿朱为妻?”
“嗯…。”老和尚沈吟不语,相处的时日不短,莲起心知这是他未说到重处,“难道是为了阿朱吗?”
说完莲起自己就摇了头,想他跟许多莲花在同一潭里,时有花枯,时有新花萌苞,如果要为每个花开花落伤怀,那要多伤心呀?
莲起这里还在想不透,老和尚却已收好茶具往庙里走,莲起跟上,急问,“今天故事说完了?”
老和尚并未回头,只是举起手来挥了挥,“回去吧,有人等你饿到肚子打鼓了。”
莲起皱眉不解,那山里除他并无别人,难道是段云生回来了?
心念起,人已到。
莲起四处张望,并无段云生的踪影,只有少年盯着火堆嘴里唸唸有词。
“大仙怎么还不回来?水蛙都要烤成蛙干了。”
莲起闻言惊惧,他施法离去前门窗紧闭,此少年怎么会知道他离去?除去隐身法力现身,莲起单手握住少年颈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在?”
“那是…。”
“给我说。”莲起以为少年想要欺暪暗暗施力,加深了力道。
少年涨红着脸心想,大神我是很想说啊,可是我才说了两个字你就给我掐死了脖子,我连字都发不出来怎么说?
少年双手又挣又抓,两脚不停乱蹬,面色转红又转紫黑,已然就要断气,莲起这才发现不对,松开了手,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山间看去,吐纳了几次,又再开口问一次,“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在?”但此时声音已无刚才严厉。
“咳…咳…咳…咳…。”莲起松手后,少年趴在地上咳了起来,一声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莲起虽然背过身去,但双手不自觉的紧握,心底一阵后怕,刚刚差点就要把少年掐死。
☆、他是妖,他是花妖,他是小妖
少年趴在地上咳了好一阵子以后才回过气来,想说话,张嘴动了几次却发只发出嘶哑的声音,少年一惊,连滚带爬爬向五六步外的草堆前,急忙从一边干草堆旁拿了装水的竹筒,一抓起就猛灌,这一灌又呛得他咳了一会,好不容易停住不咳少年想再开口,还是只听见嘶哑的喊叫声,不闻任何话出,少年倒抽了一口气,一手压着胸口,再重重吸吐了几次,又吞了口口水,吸足了满口的气,慎重的开口却还是只有嘶嘶声,这时少年自己真害怕了,慌乱的举起竹筒不停灌水,如此重复了数次,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少年越来越害怕,灌完了一个约碗口大手臂长竹筒的水,见自己仍说不出个字来,拿起另外一个还想再灌。
“别喝了,可能是伤到喉咙,喝水也没用。”
莲起握住少年的手阻止他再虐待自己,少年抬起头来双眼盈泪,一脸惊慌无助,那神情倒像在跟莲起求援,莲起愕然,少年这样明明是他所造成,为何少年不只不怕他,还敢跟他求援?
他是妖,他是花妖,他是小妖,降世不过两百余年,除了隐身,瞬间移动身子,隔空取物和呼风唤雨以外,其实他什么都不会,面对少年哀求的眼睛,莲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也还好他是花妖,他能识得一些花草植物的药性。“我去给你采些草药治喉咙。”
喉咙两字音才飘入耳,少年已经不见莲起踪影,少年笑了,但随即又因疼痛皱起了脸,少年按着发痛的喉咙想,莲起大仙好像他的哥哥啊,总是口是心非的,一张脸冷冰冰,心地却好的不得了。
想起哥哥,少年的心又难受了起来,他与哥哥是同胎出生,据母亲说两人相差不到半刻钟出生,哥哥像母亲,纤弱柔美,他像父亲,黝黑高大,看到他们的人总说他们不像双生子,连少年自己也觉得不像,哥哥多聪明啊,五岁就能作诗,连私塾的夫子都因惜才愿意分文不取教哥哥唸书吶,可惜父亲走镖死在匪人刀下,母亲独自操持家庭积劳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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