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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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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四只爪子,原本四条毛茸茸的腿现在瘦了差不多一半,毛凌乱地贴在肉上,十分有碍观瞻,揉搓到肉垫时沈淮初一个没忍住,爪子吧唧一声按在顾青行额头,让他悬空的刘海紧贴前额。
“别闹。”顾青行语气略带无奈,把爪子抓下来摁进水中。
洗好后顾青行将沈淮初打捞起来,用事先准备好的大方巾为他擦干毛上的水,然后才撤去屋中木桶,回来时沈淮初已经自觉拖出抹布擦地上的水痕。
顾青行取出梳子,最后一道水迹恰好在他脚边,沈淮初挪着抹布过去,毫不留情地踩了顾姓少年郎一脚,以示被摸了个精光的悲愤。
被踩的人却笑了一下,不过笑容一纵即逝,他弯腰捡起抹布丢进水盆里,然后招呼沈淮初过去给他梳毛。
沈淮初依旧不大情愿,然而他没有办法,毕竟梳毛这件事他无法亲力亲为。他耷拉着脑袋踱步过去,蹲坐在顾青行面前那处被阳光照到的地方。
阳光很暖,照得人昏昏欲睡。木梳一下一下刮在皮毛上,轻得像是在挠痒,沈淮初竟这样睡过去。
顾青行替沈淮初梳好毛后在阳光中坐了会儿,才起身回到窗前,继续抄写门规。
三十遍门规快抄完时,落月峰忽然有客到访。
谢停云在落月峰上设有结界,除了被他允许进入的人和灵兽,其余的想要进来,须得用峰脚的符纸向落月峰里的人传信,让里面人为他们打开结界。
洞开的窗前忽然窜出一道符纸,字写得有些歪扭,但大致能认出写的是“顾师兄,我是王潇,我可以到你那一起抄门规吗”。
顾青行朝外挥挥手,那道符纸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他垂下眼,把最后一句抄好。
风很快将墨迹吹干,顾青行数了一下,三十份门规不多不少,便叠好卷起,放到乾坤袋中。
他往脚边瞥了一眼,沈淮初仍在睡,但此时日影已斜,风夹杂寒意,不多时天便会黑下来。
黑眸中微光细碎,少年抿抿唇角,绕去桌前将窗户合上,又到沈淮初的“狗窝”里捞出他的小被子,为沈淮初披上。
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灵兽被这个动作惊醒,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和顾青行的手一起压在身下。
浅色眸子半睁着,水雾迷蒙,视线不甚清晰,呼吸尚不均匀,沈淮初不耐烦地把爪子伸直,却被一截微凉的东西拦了一下,没能触碰到地面。
什么玩意儿?沈淮初用爪子拨了这东西一下,肉垫竟被捏住,紧接着顾青行的声音响起在他头顶,“别闹。”
沈淮初使劲眨眨眼,终于看清顾青行正弯着腰站在自己身旁,一手拿着被子,一手捏着他的爪子,刚才阻碍他和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的东西就是顾青行的手臂。
北凛剑宗门派服的料子又滑又凉,但不冰冷,本被挽起的袖口因顾青行动作而滑落,被灵兽爪子打了一下的地方留下一根白色细毛,于黑底布料上十分明显。沈淮初翻身站起,抬爪把那根毛拍掉,动作十分迅速。
“我去凛岩阁找巫长老,你自己去院子后面找师父的青红和青紫玩。”顾青行道。
青红、青紫指的是谢停云那两只灵兽,名字取得十分随意,直接用双眸颜色指代,和顾青行给沈淮初取的“勾红”异曲同工。
顾青行掸了掸小被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放回沈淮初窝里。
沈淮初当然不会如顾青行的愿去和缓坡上那两只跟他语言不通的灵兽玩耍,他亦步亦趋追在顾青行脚边,打算和他一起去凛岩阁。
“路程太远,一去一来至少半个时辰,你不必跟来。”顾青行止住脚步。
半人高的灵兽直接用脑袋顶开房门,身体力行告诉顾青行他一定要跟去。
凛岩阁是北凛剑宗的藏书阁,剑宗弟子名录也存放于那处,然而凛岩阁日夜有弟子看守,外面设有结界,无法轻易进去。现在有了机会,他怎会轻易放弃?毕竟谢凌之这人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他稀里糊涂的拜了师,总得弄清楚自家师父是何方神圣才行。
“勾红。”顾青行喊了一声。
沈淮初不管不顾,径直往外。他的身形完全隐没在夕阳余晖之中,昏黄的光裹在他周围,仿佛他是一团虚晃的影子。
顾青行眼尾略略下沉,勾勒出一抹无奈。他迈腿跟上去,衣袂漾开波纹,雪地上脚印又多出一串。
第16章 红枫05
今日清晨,沈淮初由西向东,逐渐行入被日光照亮的天幕。现在黄昏时分,他一点点从夕阳余晖中走出,阳光尽灭之地,雪光耀眼,和星辰相映。
灵兽深深浅浅的脚印仿若梅开,点缀在青石白雪的萧条之中。路旁多数是阔叶树,枝干粗壮,枝杈纵横,能想见春深时分是如何翠叶繁茂,可玉屿山上四季皆是凛冬,春天永远不会来临,那情那景除非沧海桑田,恐怕是无法瞧见的。
沈淮初啧啧舌,想不明白为何谢停云会在自己住处栽种这类树木,仿佛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等待。
他边走边四处瞧,夜里的雪景和白天不大一样,但看多了便觉得无趣,他扭过头去,寻找走在自己身后的顾青行。
他先从右往后看,没瞧见人,往左边偏转脑袋时头上被人揉了一把。揉他头的那只手顺着脖颈曲线往下,捏了捏后颈肉才放开,刚好避开扇出去的翅膀。
沈淮初抖抖毛,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后颈不比脑袋,摸他脑袋时兴许他还会抬头蹭蹭手掌,但后颈那处肉十分敏感,被轻轻骚一下他都会颤抖,更别说被捏住了,像是命被人捏在手上一样,极不舒服。
也许那里是沈淮初身为灵兽的弱点。
想到这,他试图用爪子摸一摸自己颈后,无奈爪子太短,不蹲坐或趴在地上没办法够着。
他半抬爪子、在空中瞎比划的动作被顾青行看在眼里,后者疑惑地伸手去顺沈淮初头顶被揉乱的毛:“怎么了?是方才有哪处没洗干净?”
沈淮初摇摇脑袋,摇到一半惊觉少有灵兽会如他这般精通人言,便生生扭回去,踏着步子继续朝前。
顾青行没继续关注这个问题,迈开腿走到沈淮初身旁,和他并肩而行。
约莫走了一刻钟时间,沈淮初和顾青行终于来到峰脚。
落月峰的出入口开在一棵枫树旁,枫树和之前见到的那些阔叶树一样,一年从头到尾都是光秃秃的,红不了一次。
谢停云以枫树指向正南的那一根枝丫为界,设下限制结界。结界外有一方石桌、四张石凳,一扎符纸被线串着从树枝上吊下。说是符纸委实太过抬举这些东西,它们其实只是被谢停云施了法的黄纸条,写完字后喊一声要找的人姓名便会自动到那人屋里去。
沈淮初迈出前腿,从结界里往外探头,便见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趴在石桌上睡得正香,他右手还抓着一支毛笔,压在手下的那张纸黑了大半。
这人正是和顾青行一同被罚抄门规的王潇。
沈淮初不知道王潇曾用传信纸条找过顾青行,也不知这两人第一天上课就被罚了,但他不傻,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人不是来找自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番,顾青行没有任何动作,他只能走过去,一爪子拍醒这个睡得直流口水的胖子。
也不知做的是什么梦,胖子嗖的一声坐直背,表情三分错愕七分惊恐,眼还未完全睁开,手就动起来,开始在宣纸下半部分、被墨染得不能再黑的地方鬼画符。
这样的动作持续有好几息,王潇终于睁开眼,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搁下笔,面带羞赧地摸摸鼻子,霎时之间,鼻头被染上几点新色,端的是滑稽逗人。不过王潇本人半分没注意到,还妄图将爪子揉上沈淮初脑袋。
沈淮初敏捷地后退半步,避开那只爪子,然后打了一下他的手,示意王潇低头看。
王潇瞪了瞪眼,右手往屁股后一抹,左手抬起开始擦鼻子上的墨,同时恳切地对沈淮初道了句“祖宗真是对不起,我怎么能妄图摸您的头呢,还是用这样的脏手”。
沈淮初直接扇了一阵风,将王潇从地上吹到天上,最后屁股着陆和石桌来了个亲密相接。
“有事?”顾青行撩了撩眼皮,走到沈淮初身后,把雪白灵兽的脑袋往后拨了拨。
王潇一个翻身变换坐姿,以跪坐的姿态、用饱含泪水的目光望着顾青行,“顾师兄,我本是想和你一同抄门规。我不太敢独自面对我的师兄师姐们,他们深得师父……也就是巫长老真传,一个比一个严厉。”
“他们真的不抄完不准我吃东西……”
“后来还不准我坐着抄,让我站在雪地里!”
他越说越凄惨,越说越悲切,再配上这张被墨迹弄花的脸,看得人愈发想笑出声来。
顾青行眸眼半垂,语气平淡,“那你坐在这石桌上抄吧。”
顿时王潇脸上表情僵住:“咦,顾师兄你不是下来给我‘开门’的?”
沈淮初同情地伸爪,本想拍拍王潇肩膀或手臂,但无奈顾青行把他按到了后头,他只能碰碰石桌示意。
“我已经抄完了。”顾青行道。
王潇唇角瞬间下垮,失望地“啊”了一声。
顾青行收回目光,刚要转身,一片东西飘然落到头顶。这东西很轻,起初他以为是又落雪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头顶没有一丝寒意。他伸手一摸,然后将之以食指和中指夹起,拿到眼前。
是一片红枫。
沈淮初眼皮一跳,抬头刹那满树火红撞入眼帘。风正吹着,枫树树冠如同浪涌,又似是熊熊燃烧的火苗,灿烂得触目惊心。沈淮初直觉不对,却不知该作何应对。
前方顾青行已然拔剑,剑光竟是比一地雪光还要亮上几分。剑出鞘时的寒光流过,周遭却没有半分异动。
是了,他虽是天赋异禀的雷灵根,但仍只是个刚拜师、还未曾入门的少年,不是每次拔剑都会招来雷霆。
顾青行脸色不变,单手提剑,剑尖斜斜指向地面,目光警惕地往四周打量。
雪在融化,脚下越来越湿,稍微用力踏步便会溅起水花。
温度升高了,沈淮初觉得自己后背正在冒汗,他没忍住展开翅膀扇了阵风来,顷刻之间,满树红叶簌然飘落。
第17章 红枫06
此景太盛,漫天的红如同掉落的火星,沈淮初被惊得躲了躲,但枫叶太多,避无可避。枫叶的触感十分真实,有的还被水迹浸润,那应是树枝上融化的雪水。
王潇愣了好一会儿,才“啊”地一声跳下石桌,和顾青行站在一起。他学着顾青行的模样,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短剑,反手握着,目光不住往四下扫。
玉屿山不会突然变天,定当是有人施了法术,也不知是针对整个北凛剑宗还是落月峰上的他们。沈淮初估摸着应该不是后者,毕竟他一个外来人口和两个初入修仙之门的小屁孩,修为低到基本看不见,丹药法宝更是没两样。再阴谋论一些,如若入侵者是想从他们口中撬出点北凛剑宗的情况,那基本就证明这位入侵者出门没带脑子了。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想,兴许这不是入侵呢?毕竟除了温度比方才要高出一些,旁的并无变化。
路旁的山石露出本来面目,因为水的缘故比原本更加青黑,枫叶落上去后风都难以将之吹走。沈淮初绕着石桌走了两步,积雪已融化大半,水流和落叶有些阻碍步伐。但当他瞥见结界里的景象时,步子就彻底迈不开了。
结界里仍是之前的样子,积雪半分没化,阔叶树依旧光秃秃的,枝干上只有冰条。
顾青行也注意到这点,他招呼了沈淮初一声,转身往结界内走。
但在离结界仅有一步之遥时,一堵无形的墙将顾青行和沈淮初拦下,断绝了去路。
沈淮初抬起头,恰好顾青行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交汇又错开,各自往两旁试探有无出路。
王潇在后面惊讶:“怎么了?”
顾青行伸手朝前探了探,言简意赅:“路被拦了。”
沈淮初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他觉得他之前的猜测有部分要被推翻了。就是有人在针对他们,让他们出了落月峰就无法回去。只不过让他们无法往回走,和头顶忽然变红的枫树有关联吗?
灵兽咬紧下唇思考着,他习惯性蹲坐在地,却忘记地面已经发生变化,坐了一屁股水。
半身的毛都湿了,黏黏腻腻的感觉太难受,沈淮初有些烦躁。他调了个头,干脆利落地往落月峰外走。
水被踩得嗒嗒嗒作响,王潇提步紧跟沈淮初,但没走几步就顿住脚,手指向正好落到沈淮初背上的枫叶。
王潇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从斜下方指向头顶,“这这这这叶子颜色变了……它它它它绿了!这枫叶在变绿!”
沈淮初猛然抬头,那一树火红已悄然发生变化,浓郁的绿汇集到一起,成了一团发黑的影子。
这简直就像时间在倒退着走,先从冬到秋,再从秋到夏。
顾青行用剑尖挑起一片落叶,仔细看过一番又将之甩开。王潇凑过去,颤抖着声音问顾青行发现了什么没。
“什么都没看出。”顾青行道。
“那咱们还是快走吧。”明明温度已经上升,着冬服的王潇还是打了个寒颤。
走在前方的沈淮初逐渐放慢脚步,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遭像是沉浸墨水中,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沈淮初眨着眼,踏出两步后面上有什么东西拂过,他伸爪子挠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挠到。那东西光滑凉薄,拂在鼻头微痒,倏尔绕到身后,沈淮初整条背脊都紧绷起来,片刻后唰的张开翅膀一扇,脚蹬离地面,飞速折返。
这东西大概是个人,衣料轻软,手指很长,身上有淡淡脂粉味,约莫是个女人。沈淮初飞得满头是汗,昔日看过的惊悚故事不住往脑海中冒,记忆从没这般鲜明过。
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却漫长得像是从死到生。他终于从黑咕隆咚中逃窜到有光的地方,和顾青行打了个照面。后者看见他后脸色微变,当即抬手把沈淮初拉到身后,手腕翻转,抬剑横斩,将追着沈淮初的那根红缎斩断。
成了两截的红缎一截掉落在地,被雪水打湿淹没,一截缩回黑暗中。
沈淮初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来了,这辈子从来没被追那么紧过。脱险后的他一个打转凑到顾青行身后,刚好和王潇挤在一块。
“祖宗,我听我……爹说,你们灵兽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胖子好死不死来了这么一句。
那大概是你爹眼瞎。沈淮初没好气地在心中回答。
顾青行垂下握剑的手,绕过地面上的半截红缎,刚想提步朝那片浓稠的黑暗走去时,衣袖和肩膀分别被一只手和一只爪子抓住。
少年的表情有一瞬的无奈,他抖了抖袖子甩开王潇的胖爪子,然后反手拨开沈淮初的毛爪子,半偏过头看向沈淮初:“没什么好怕的。”
“真的。”顾青行捏捏沈淮初的肉垫,又说道。
顾青行镇定的表情让沈淮初心安了几分,他拍去掉在少年肩膀上的毛,扇着翅膀飞到他身前。
堂堂一个成年男子汉,怎么能缩到一个小屁孩身后呢!沈淮初抖抖毛,边唾弃自己刚才的行为边装出一副不害怕的样子。
香风再度袭来,沈淮初下意识往前丢出一道风刃。那半截红缎探头,和风刃撞在一起,风刃被打散之后收回,眨眼功夫不到,多了几道口子的红缎出现在王潇身后。
顾青行反应比王潇快上几分,旋身挽剑,红缎当空后退、弯曲折叠,又哗然抖开,缠在顾青行剑身上。那边的王潇手往上一提,剑尖正好划过紧绷着的缎面,布帛破裂之声乍响。接着扑翅之声从头顶掠过,沈淮初冲出去,前脚踏上红缎,扇翅朝执缎那人飞去。
那女子呵呵一笑,声音若环佩相撞般清脆悦耳。
一道火红的身影腾空而起,红缎往旁侧一折、一收,她飘然落到树顶。
枫叶由深绿变为新绿,脆脆嫩嫩挂满枝头,是四月春时的颜色。
“现下这幅光景才和时宜嘛,方才那边光秃秃的,真是难看死了。”女子笑道,她松开握住红缎的手,红缎从她身侧绕到身后,正正搭在两只手臂弯上。
第18章 红枫07
看清楚这人面容后,沈淮初将她和《九九八十一》中一个角色对上号来,红娘子方庆柔,火灵根魔修,元婴修士,使的武器叫做“淬血缎”,便是垂在她臂弯中那条。
她初次登场应当在好几章剧情开外,那时顾青行步入金丹后期,正满世界游历,寻找突破境界的机缘。顾青行误打误撞走进一座仙人洞府,正巧方庆柔也在里面寻宝。她陷入一处机关之中,刚好挡住顾青行的路,这冷漠如冰的公子眼都不眨,当即挥剑招来三道雷,把机关劈了个烂,绕开她往更深处探寻。
红娘子也因了这一剑雷霆的气势,心魂都挂到顾青行身上。不过之前沈淮初看到这一段,觉得红娘子更多是因为顾青行的脸才喜欢上的。
红娘子怎会出现在这里?沈淮初蹙起眉头,扇动翅膀后退到顾青行身前,将少年上半身完全挡住。
“你在怕我?”红娘子以手掩面,吃吃笑着。随着动作,她站立的那根树枝晃动起伏,又有一些绿叶落下来。
沈淮初抬眼和红娘子对视,他将双翅舒展到极致,接着猛然前扇。风自平地而起,卷上高大枫树。红缎逆风而出,在空中铺展开来,红娘子足尖踏上去,步履轻盈地走向沈淮初。
她踩过的红缎自背后绕上去,端头回到手中,斜着挥向沈淮初,企图缠绕上灵兽前足。
沈淮初迅速避开,他身后的顾青行骤然出剑,旋转着和红缎纠缠。很快剑身便被红缎缠满,顾青行手臂紧收,剑尖外的缎面崩得平直,几欲断裂。
红娘子放松力道,顾青行没稳住连连后退,幸而王潇扶了他一把。
绕在剑上的红缎缩回去,红娘子含笑看了顾青行一眼,“还未筑基便有如此凶狠的剑意,小公子,可愿随我一起入魔道?”
顾青行提剑相答,红娘子却轻飘飘避开,面带惋惜,“看来是不愿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待会儿再来问你?”
沈淮初眼皮直跳,红娘子这态度,他摸不准是言语上调侃还是真看上了。况且来者不善,一根淬血缎绕着他们跟逗猫似的,偏生没办法对付。
这根淬血缎可伸可缩,被斩断后片刻不到就变回原样,难怪会成为一个元婴修士的武器。
说完话,红娘子飘然往沈淮初的方向而去,人未至淬血缎先至,沈淮初侧身避开,同时甩出风刃。
顾青行亦冲过来,他没办法御风而行,剑气便斜斜往上空挥去,斩向红娘子腰际。红娘子拍出一掌抵挡风刃,另一只手往旁侧一打,红缎端头撞上顾青行胸口,生生将黑衣少年撞飞。
血珠在空中牵出弧度,顾青行如同断线风筝落地。
王潇跌跌撞撞奔过去,跪坐在湿润地面将顾青行扶起。沈淮初也想过去,但意图被红娘子轻易看出,她将淬血缎使成长鞭,猛然抽打在沈淮初身上。
“你呢?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瑞虎,可愿随我去魔道?”红娘子偏头凝视沈淮初,狭长的眸子含着三分笑,剩下七分都是冷。
沈淮初觉得她要认真了,方才不过是和他们玩玩而已。他被抽打的地方皮毛脱落,风直接吹在血肉上,又辣又痛。
灵兽咬咬牙,扇翅倒退飞回地面,收起翅膀,两条前腿紧绷,后腿微屈,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如此看来,你的答案也是不愿了?”红娘子勾起唇角,双手一张,淬血缎腾空而起,分为四根,齐齐朝沈淮初飞去。
“你不愿的话,那我只能把你绑过去了!”
红娘子的话藏着许多深意,但沈淮初没时间细细探究,他跃起到空中,狼狈地避开飞来的红缎。这些红缎仿佛有灵性,一击不中又绕回来。
沈淮初不敢张开翅膀,他的速度快不过这些红缎,展翅的刹那翅膀便会被缠住,他只能紧紧夹着翅膀,尽力把自己体型缩小,从红缎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淬血缎不再柔软,边缘跟刀锋般,每每触碰,身上便多一处伤口。沈淮初觉得自己像是在耍杂技。
他的力气渐渐耗尽,但浮在半空的红娘子没见分毫疲惫,她到底是元婴修士,若不是想把活的沈淮初带走,只怕这人已经成为尸骨一具。
又一次从空中落到地上,沈淮初腿抽搐了一下,淬血缎抓住这个破绽,先是往他的伤腿一撞,沈淮初被迫跪倒在地,接着四根淬血缎嗖然而至,分别将他条腿绑住,把他倒着吊起来。
“早些投降的话,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了。”红娘子又是掩唇一笑,笑完朝淬血缎伸手,四根淬血缎凌空的那端合为一体,飞回红娘子手中。
红娘子轻轻一拽,沈淮初咚的一声落地,她拖着灵兽前行,一步步走向躺在王潇手边的顾青行。
“没死啊,那就顺便也带回去了。”红娘子看也不看王潇,弯腰勾住顾青行前襟,把人从地上提起。
顾青行在这时睁眼,他的剑已经掉了,便以手为剑,嚯然袭往红娘子心口。他这招又快又狠,红娘子只得松手相挡。顾青行要的就是红娘子将她放开,当下退后,拉开距离。
红娘子也退开几步,面上笑意更深。
王潇就地一滚,抄起顾青行的剑一丢,顾姓少年稳稳接住。他眸子凌厉一抬,手腕翻转,提剑急奔。又倏然跃起,长剑从上往下劈落。
寒光凛冽间,一道青紫之光在天上划过,仿佛黑夜张开巨口。雷声惊起,风声哗然。
红娘子面色一变,抓着淬血缎的手一提,将沈淮初丢向那朝自己袭来的剑光和落雷。
顾青行已来不及收势,沈淮初浅色双眸瞪大,视野被少年的黑色长剑占满。最后他闭上了眼,但良久之后,也没感觉到疼痛。
雷又响起,冰冷的雨砸下来,伤口愈发疼痛,但比之更严重的是沈淮初再一次重重摔在地上。
沈淮初嘶了一声,睁眼恰好看见无数道闪电交错纵横,狰狞着要把天幕扯成碎片。
第19章 红枫08
他扭头看向顾青行,少年已从原本位置往旁偏移好几步,剑也歪了,面上表情惊疑不定。
一截断枝横躺在沈淮初和顾青行之间,方才便是这东西打了顾青行手腕一下,致使他剑势歪斜,没有伤害到沈淮初。
转念间沈淮初便明白有人插。入顾青行与红娘子的战局,救了他一把。他又转动脑袋,想去看看这位救命恩人是何方神圣,可还没完全扭过去,头顶就被一只手按住。
“没用,几个时辰不见就成这幅鬼样子,把毛剐干净烤着吃得了。”来人语气满是嫌弃,甚至还摸狗似的用食指指腹刮了刮沈淮初鼻梁上方到双眼之间的位置。
沈淮初气得翻了个白眼,抬爪把谢凌之的手拍开,同时喉咙间发出一声低吼以示威胁。
威胁并没有用,谢凌之依旧笑容满面。这便宜师父在沈淮初身上找了处干燥的毛把手上水擦干,起身看向顾青行,“你根骨很好,是谁的徒弟?”
顾青行面色依旧不太好,抬起的剑缓缓下垂,终是道出一句“谢停云”。
“唔,真巧,和我一个姓。”谢凌之挑眉,“可惜不认识。”
沈淮初心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会认识谢停云?
没好气瞥了谢凌之一眼,又看了看顾青行,最后沈淮初选择朝王潇抬抬爪子。毕竟这三人里,一人脑子有病,一人受了打击,剩下的就小胖子看上去比较会照顾人了。
谢凌之很懂沈淮初的意思,朝王潇扬扬下巴,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白瓷瓶丢过去,“小胖子,来把这坨肥猫拖走,给他上药。”
沈淮初很想告诉谢凌之方才红娘子的话,可惜灵兽形态无法开口,他只能自力更生翻身站起,挠了谢凌之小腿一巴掌。
“啧。”谢凌之弯下腰,用食指和中指把沈淮初爪子夹起丢开。
“多谢前辈相救。”顾青行不着痕迹地皱眉,他握着剑走过来,不顾沈淮初浑身湿透,将灵兽横抱起走向王潇。
谢凌之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谢停云他徒弟,这只灵兽是你的吗?”
沈淮初连忙抬起脑袋,瞪了自家脑子不好的师父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这灵兽品阶不错,你还未筑基他就愿意跟着你,要好好珍惜啊。”谢凌之眨眨眼。
顾青行顿住脚步回头:“我会的。”
就在此时,一团火红在半空中抖开,端头直袭谢凌之面门,红娘子踏着淬血缎而来,声音低而凉,“我这月令阵可不是给你们说闲话、拉家常的地方!”
谢凌之眼皮都不抬:“一个元婴初期的魔修,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啧,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惊雷已至红娘子头顶,红娘子连连后躲,恰好踩上第二道雷。她急忙捏了个诀,光芒自她周身亮起,堪堪将雷防住。
淬血缎闪回红娘子身旁,在空中盘起,状如水蛇。谢凌之伸手吸起那截断枝,手一抬、一推将断枝打出去。断枝由一化成九个,其中三个将淬血缎钉入后方山石上,另外六个分别往红娘子头、心口及四肢飞去。
红娘子当即弃了淬血缎,捏诀朝后行去,她方才所站之地腾起一道火墙,企图将断枝烧毁。接着火雨从天而落,目标不是谢凌之,而是在一旁的沈淮初三人。
沈淮初几乎是从地上腾起的,下意识卷起一阵风往天空吹去,企图把火雨吹散。
谢凌之哼笑一声,反手便是一掌,掌风将沈淮初他们从地上抬起,送进谢停云用来阻断外人进入的结界中。
“不愧是魔道中人,招式这么出其不意。”谢凌之道。
“妾身不才,遇上你这样的大乘期,不出点损招怕是连命都要折在这里。”红娘子抬手一招,淬血缎回到手中,接着火雨再度袭来,直直打向谢凌之。
谢凌之轻巧避过,侧身挥出一招,红娘子竟然不躲,淬血缎凌空一转,趁着这势飘远。
“多谢送行!”女子偏头一笑。
谢凌之没去追,抬脚走向沈淮初。待红娘子身形远去后,立在结界之间的高大枫木经发出一声巨响,火势从低处往上窜,瞬息之间便烧到树冠。谢凌之撩起眼皮,手掌抬起又收回,扭脸问结界中三人:“有木灵根或水灵根吗?”
“你就别来了,现在风只会加大火势。”他又补充一句,是对沈淮初说的。
王潇哆哆嗦嗦回答:“地、地灵根行吗?”
“你竟是地灵根!”谢凌之奇道,不过很快收起表情,“算了,你连个筑基期都算不上,也救不了这树。”
小胖子十分委屈地闭嘴,低头和顾青行一道为沈淮初上药。
这把火烧起来,月令阵也破了,地面的水凝结成冰,漆黑天幕中雪团簌簌落下。沈淮初看见谢凌之眉头蹙起,接着这人把目光投向他,做了个口型,祭出他的巨剑御风而去。
“前辈怎么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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