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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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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终于在这时发生,这水流猛然往上一抖,像是白练从手中被甩出的过程中弯扭几道弧度,横面变为曲面。走在上面的人中不乏小心翼翼的,不过依旧没哪个稳住了,该后仰的后仰,该往前趴的往前趴。
  所有人都中招后,“桥面”再度发生变化,原本宽大的水面分成好几股,似是锁链一般挂在两座悬崖之间,每股相距约有两尺。反应快的在触碰到“锁链”时立即伸出手八爪鱼似的将之抱住,反应慢的直接掉下去。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还是带回响的,委实有些刺激。
  立在剑上的两人开始忙碌,他们飞快御剑窜下去,将掉下去的人捞起来,反向丢到悬崖边上。
  他们看也不看随手乱抛,也不管是否砸到人,沈淮初连忙抬脚往旁一让,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人。
  “这这这要怎么过去啊……”原本蹲在地上的小胖子似乎全然没察觉出自己被撞倒,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边的水桥,“现在还在上面挣扎的人只剩三四十个了,那水流还在抖,北凛剑宗今年是想颗粒无收啊!”
  无心吐槽小胖子乱用成语,沈淮初把目光投向顾青行,这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望着“水桥”,显然还在观察。
  小胖子戳了戳沈淮初的腿,这会儿子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相比这下这位白绒绒的灵兽就慈祥多了,因此他大胆地抬起头,一双眸子里写满恳切,“那个祖宗啊,咱们商量个事呗,既然你有翅膀,能不能带我过去呀?”
  脑子转得真快,挺机灵的。沈淮初好笑地抬起前爪往小胖子脑袋上糊了一巴掌,力道不大,还收了指甲。
  “你看你打也打了,等入门后,我天天给你送吃的来成不?鸡鸭鱼肉,保证顿顿不重样的!”小胖子冲沈淮初拱手作揖。
  沈淮初眨了眨眼,这朴素的言语快要把他感动哭了。自打他变成了灵兽,就再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谢停云拿草喂他,谢停云的两个蠢货徒弟也跟着拿草喂他,要不是任务在身必须得混在顾青行身边,他早变回人形圆润地溜走了!
  他刚想含着泪找个下口的地方把小胖子叼起来送过去,顾青行竟已来到他身后,剑鞘拍了拍他的屁股。
  “走了。”
  顾青行语气平平,也不知把小胖子的话听去了多少。
  沈淮初纠结片刻,冲小胖子使了个眼色,扭头跟着顾青行朝“水桥”走去。桥面抖得没有方才那般剧烈了,不过没人是直着身的,稍好一点的猫腰放低重心,胆小一点的紧抱住“锁链”,一寸寸地往对面挪去。
  顾青行随便捡了条“锁链”踏上去,接着一条腿跨到旁边的“锁链”上,脚猛地一并拢,将两条“锁链”合二为一。
  不过因为“锁链”太长太远的关系,他的举动没有影响到前面已经走过半的人。
  小胖子紧随其后,却也没脸皮捡现成,他学着顾青行的动作将隔壁两条“锁链”合拢来,微微降低重心,把自己一点一点挪过去。
  顾青行手提长剑,身体依旧笔直若松,他一步一步走得极为镇定,神色未变,仿佛脚下不过是条寻常的路。
  沈淮初在顾青行身后扑棱着翅膀,先是有些担心小胖子,后来目光全都落到顾青行背上。
  这人穿着一身浅白袍子,衣袂自走动而飞扬,乌发如同上等绸缎垂在身后,似水的光泽流动,比头顶皎白的月还要夺目。足下的水在流动,震颤漾起波纹,却未沾湿这人一分一毫。
  偶尔云飘来,又被踏碎散去,像极了一副拨开云雾涉水而去的画。
  顾青行踏上崖面,画中人也终于上了岸,他回眸瞥了一眼沈淮初,神色极淡。
  沈淮初收起翅膀站到顾青行身旁,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仍是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先前猫着腰走,后半截抖着腿爬过来的小胖子终于到达终点,成为通过第四关的最后一人。
  沈淮初数了数,方才还那么多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五了。不知最后这关还会刷去多少人。
  小胖子抱着他的包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围人神色也没见多好,就连顾青行也有些疲惫。之前与他们一道来玉屿山的程素月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回到她新认识的伙伴身边去了。
  看来谢停云眼光不凡,选中的两名弟子都是潜力极佳之人。
  第五关的接引人不是巫长老,而是个样貌年轻的男子,他也穿着只有黑红二色的衣衫,想来这种服饰是北凛剑宗的门派服。
  男子负剑而立,唇角笑意温和,他环视一周后朗声道,“诸位请排好队,依次到我这来抽一根竹简。每根竹简上都刻有一句话,这句话便是你们第五关的题目。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所以请大家独自解答,时限到此炷香燃尽为止。”
  他手一抬,一张木案、一只香炉便落到地面,香炉中央立着一炷不高不低的香,端头冒着荧荧火光。
  以各种姿势休息的众人纷纷站起身走过去,顾青行依旧不慌不忙等到最末才迈步,所以理所当然地拿走了最后一根竹简。
  竹简和两根手指长度相当,双面皆是青白色,他看了又看,最终确定是无字。
  顾青行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位接引人,后者刚好看过来,轻笑道,“竹简都是经过再三检查的,所以题目没有任何问题,请大家抓紧时间。”
  说完之后接引人移开目光,往人群扫了一圈,最终停在沈淮初身上。
  后者正在看顾青行的竹简,他低头看了看这面,又俯下身歪起脖子看另一面,这竹简从头到尾十分平坦光滑,别说字了,连个刮痕都没有。
  顾青行顺手揉了把沈淮初的脑袋,将竹简又细看一遍后,提步走向接引人。
  “无字,那便是没有题目,所以也不需要我解答。”顾青行道。
  接引人接过顾青行递去的竹简,确认完后微退半步,一座堆满雪的拱桥随之而现,拱桥只露出一头,另一头隐在深深雾霭之后。接引人笑道:“恭喜师弟,成为今年第一个通过入门试炼之人。”
  顾青行略略点头,唤了声“勾红”,提步往桥上走去。
  其实沈淮初还有些懵,这说是无题便是无题,金手指也开太大了吧?还真是应了那“轻而易举”四字!


第8章 北凛05
  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春夜忽然成了凛冬,风声呜咽,雪团子歪歪斜斜,带着透骨寒凉糊到人脸上。
  前方是一处广阔的殿前广场,广场后大殿巍然耸立,中央有根柱子,约莫半人高,黑得反光,材质也极为特殊,风雪根本靠不近丝毫。
  地面被厚重的白雪覆盖,松柏上挂着冰条。离桥头丈许的地方有块石碑,因了一半处在树的荫庇之下,没有沾染风雪,又或者是被擦去了,有个北凛弟子正抱着手臂、歪着身子靠在上面打盹。
  沈淮初没能适应这骤降的气温,猛地打了个寒颤,随后一个巨响的喷嚏打出去,将打盹之人生生惊醒。
  这人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立在桥边的顾青行和沈淮初后嘟囔了句“今年怎么这么快就有人解答完题了”,嘟囔完后立即站直身子,边细细打量顾青行边朝广场中央伸手,道:“恭喜这位师弟通过入门试炼,请到中间的五行柱那儿去,将手放在上面,五行柱会测出你的灵根,然后你就可以进入殿内,剑宗各大长老都在那里。”
  顾青行点点头,走过去将手按在柱子上。
  他本以为立于风雪之中的石柱定然冰凉,没想到摸上去竟是微热的。紧接着一道气流自石柱顶端冲向天空,将周遭风云搅动,天幕被青紫之光撕裂,雷声一道接着一道响起,整个广场都开始震动。
  这个北凛弟子瞌睡全醒了,瞪着眼点着手指,一脸不可置信,“单一的雷灵根,招来了八道雷,和当年的清发师叔一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道雷自头顶炸开,声势比之之前的更为浩大,要不是撑着石碑,他几乎要站不住脚。
  “九道!九道雷!这位师弟,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待石柱上的气流全然收回后,这个北凛弟子疾步跑到顾青行身边,抓着他手臂问道。
  顾青行才十三岁,身形还未张开,因此比这人矮了不少。但他没什么表情地抬眸扫了这人一眼,眼神之冷冽竟将这人吓退半步,顾青行从这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默不作声地绕开五行柱走向大殿。
  殿内主位空悬,两边各设四个位置,但坐在上面的一共只有七人,之前见过的巫长老也在其列,另外还有一些人站在下方,纷纷对进来的顾青行侧目。
  谢停云作为执剑长老坐在右边首位,抬手朝顾青行招了招。顾青行径自朝他走去。
  “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弟子,小小年纪便能招来九道雷。”谢停云说这话时神色有些复杂,“八卦之中,九是最大的数字,偏颇半分便是归元为一,你要小心啊。”
  顾青行一点就透,当即道了声“会的”。
  谢停云不再多话,往身旁扬了扬下巴,示意顾青行站过去。
  沈淮初比顾青行先一步迈腿,占据谢停云椅子边的位置,顾青行后到,因此他被夹在二人中间。沈淮初实在太冷了,这大门开着,殿内殿外一个温度,自然是哪里挡风往哪里钻,于是他在椅子底下缩成个球,不让半根毛露在外面。
  就是椅子腿有点冷,不过等他把它暖和了,它也就能反过来暖和他了,旁边那条人腿也是的……沈淮初安慰着自己。
  等了好一阵子,第二个人才走进大殿。这人是风灵根,测试时招来的风几乎要把大殿抬起来,风一共有六道,已属于极有天赋之人。他甫一进殿,除谢停云外的修士们便互相看了一眼,争夺起这名新人的归属权来。
  一人抢先道:“我虽为火灵根,但将风灵根也研究得透彻,且风火互助……”
  他对面那人毫不留情打断:“风灵根自然当拜风灵根为师。”
  还有的人臭不要脸:“你们别争啦,上一次我一个好苗子都没收到,这次让给我吧!”
  沈淮初耷拉着眼皮摇晃脑袋,脑子里对修仙大派的幻想完全破灭,甚至还想说一句“你们打一架吧动嘴争有什么意思呢。”
  众修士嘴皮子打仗你来我去,又忽的安静下来,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场中人,这人朝那风灵根长老倾身一拜,“长老,在下愿拜入您的门下。”
  风灵根长老双眼一弯,起身将这人拉到自己身旁。
  剩下的人叹气后又道声恭喜,便垂眸的垂眸,望着门外的望着门外。
  程素月是第五个进来的,虽然不是单灵根,但也是相性极好的木水双灵根,谢停云没有任何不满,朝她招招手,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悠然离去。
  “停云此前从不收徒。”
  “一收就收走俩。”
  “又是找不到徒弟的一年。”
  “哎……”
  沈淮初耳朵动了动,觉得修仙真有意思。
  谢停云直接带着顾青行和程素月来到他的落月峰,将二人住处安排在长廊东西两侧,然后让他们随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北凛剑宗对于新入门弟子的安排是这样的:先跟着各自师父认一通回住处的路,休息一晚,第二天辰时到主峰青梧殿集合,领取门派服饰和书籍用具,然后落座听课。
  青梧殿是用来讲授修仙入门课目之地,每个新弟子都必须参加,完成筑基后方算结课,便能跟着自家师父修行更为高深的剑术和术法符咒了。
  **
  落月峰没见得比方才那地暖和多少,想来这才是玉屿山的真实样貌,立于大陆北端,积雪终年不化,长冬永不离去,没有春天,四季皆是一片凛冽之白。
  所以他们之前见到的茂密竹林,应该是开辟出来专门用于入门试炼的空间了。
  沈淮初跟在顾青行身后挤进屋,擦过他的手背才惊觉这人已经冻成了冰块,不过一直隐忍着没表现出而已。
  也不知道这孩子吃啥长大的这么倔强,沈淮初一面心疼,一面四处打量。这屋子在此之前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因此屋内陈设只一桌、一床、一屏风、一立柜和两把椅子而已,别说炭盆了,床上连被褥和枕头都没有。
  他抬头望了顾青行一眼,这人走得匆忙,连个包袱都没收拾,拎着一把剑、穿着一身单衣就上路了,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往身上裹。
  沈淮初十分忧心,年方十三的顾郎是个没口的闷葫芦,看来取暖得靠自己了。他当即扭头走出去,跨过门槛后顺脚关上门,把呼啸的风挡在外,一路往东边走。
  他的思路很简单,既然大家都是初来乍到,那么程素月的屋子也应当是没有被褥的。他刚才来时瞅见了,那姑娘也在发抖,不过见着师父和师弟都没说话,便也咬牙硬撑。
  啧,一个二个都这样,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不率真呢?
  如是想着,沈淮初加快脚步,没多久便来到长廊东头,他伸出爪子敲敲门,里面的人道了句“稍等”。门开的刹那,沈淮初便见程素月迎风打了个寒颤。
  沈淮初连忙走进去,爪子拍拍那空空如也的床板,然后躺倒做出睡觉的姿势,手再一扒拉,连盖被子的动作都出来了。
  程素月脑子转得极快,当下便反应过来,“你是过来和我去领被褥的?”


第9章 混元01
  通体雪白的灵兽翻身坐起,冲穿着单薄的姑娘点头。
  被褥便这般到手,顾青行声音略哑地冲驮着厚重被褥回来的沈淮初道谢。后者顺腿带上门,一脸慈祥地把背上东西凑到顾青行手边。
  方才那段时间顾青行并没闲着,他从柜子里找出一副茶具和火炉,然后去外面接了些雪水。
  此时水刚好烧开,白雾自壶口升起,连带着周围都暖起来。
  顾青行用搁置在火炉旁、就着这热度化开的那杯融雪中和温度,然后翻开壶盖,将热水倒在这浅口容器上,递到沈淮初嘴边。
  沈淮初舔了两口便将水舔干净,然后用脑袋拱了拱顾青行的手,示意再来点。
  现在已经入夜。明日一早便要去青梧殿报道,而修士在筑基之前没办法御剑飞行,所以从落月峰走到主峰须得一个时辰。这意味着辰时集合,卯时之前便要起床。因此顾青行没耽搁太晚,将自家的剑法练过一遍就回到屋内。
  沈淮初方才又被喂了一嘴草,心情不大好,在顾青行给他临时搭的窝里睡得四仰八叉,被褥被挤成一坨。
  顾青行洗完脸擦干后扫了沈淮初一眼,平静无波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嫌弃,沈淮初看得分明,脑袋一扭,眼不见为净。
  他仰躺着掐指一算,明日的青梧殿将有大事发生。
  书中所说,北凛剑宗这一年女弟子拢共招了两名,其中一名是程素月,她现在已经对顾青行没什么想法了,另外那个是程素月新交的好友,叫做杜遥知。
  杜遥知今年十五,但因身体先天不足,体型容貌还停留在孩童阶段。她因着外表缺陷终日被家乡人嘲笑,父母苦不堪言,她便泪别父母,独自踏上求仙问道之路。
  然而修仙路途上遇见的人也是从凡尘中走出来的,尤其是新入门的弟子,心胸眼界都未得到洗涤。入门第一日,杜遥知便遭到讥讽——她被几个来自凡尘世家大族的纨绔拦在青梧殿外,要她跪下来喊三声爷爷才准入内。
  这日顾青行到得有些迟,恰巧瞧见他们嘲弄杜遥知的场景,他随身的剑连鞘都未出,就将其中一个纨绔打飞。纨绔像个倒仰的青蛙,蹬着腿、挥着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下撞上殿门,正好将紧闭的门撞开。
  于是,杜遥知因着这顺手的英雄救美沉沦了。
  十分俗套的戏码,然而那情那景,若是将杜遥知换成沈淮初,估计他也会喜欢上这个少年。
  不过很快沈淮初就对自己的假设感到恶寒。他才不会喜欢上顾青行,这人冰块似的整天冷着脸,除了练剑就知道练剑,委实无趣。
  他十分滑稽地将爪子托在下巴上,眼前的光却忽然暗下来。原来顾青行已换好寝衣,现下正站在他的狗窝前,堪堪将桌上烛台挡住。
  顾青行弯下腰,垂着眼一点点扯出被沈淮初挤在身后的被褥,然后把沈淮初支在半空的后腿按下去,帮他把被褥盖好。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顾青行打了个指风将烛火熄灭,走到床边躺下。
  沈淮初:“……”他果然是不会喜欢上顾青行这种人的,严肃得很,十分见不得脏乱差。
  **
  顾青行晨起时声音很轻,但沈淮初还是被吵醒,他一整晚都没敢睡太熟,生怕将时间睡过去,错过将即将发芽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不过醒来后他也只是抬抬眼皮,翻了个身假寐。
  虽然青梧殿并未明文规定不许携带灵兽入内,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出顾青行是决计不会带沈淮初的,所以他得等这人走后偷偷溜出去。反正他有翅膀,在落月峰和主峰之间打个来回也只是半刻钟的事。
  打定主意后便是耐心等待,期间程素月来敲过一次门想喊顾青行一道走但被拒绝,后来谢停云来了一趟,让顾青行去院子后的山坡上帮他喂灵兽。
  如此,沈淮初也算明白顾青行为何会去迟了。
  顾青行甫一出门,沈淮初便翻身下地,用“心想事成大法”给自己施了道隐身术后堂而皇之地晃到顾青行面前。
  他绕着顾青行飞了好几圈,这人依旧目不斜视,揣着谢停云给的灵草半步不顿地往山坡上走。
  接着他又去谢停云那儿试探一番,结果和在顾青行那儿得到的相同。
  沈淮初在心中嘚瑟一番,拍着翅膀往主峰飞去。
  主峰位于落月峰东边,一路过去,天光逐渐变亮,给了沈淮初一种他追上了太阳的错觉。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雪之日,许多弟子都跑到屋外晒太阳,雪地上黑红的小点点一片一片,颇为显眼。
  沈淮初又想到顾青行,这人极其爱穿白色,肤色也白如新瓷,如若没有那一头乌发,怕是丢到雪地里便再难找出。
  “啧”了一声,沈淮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飞去。
  掠过三圣门,前头便是青梧殿,从敞开的大门往内看去,里边已有不少人。这次新入门的弟子有十六人,殿内便设了十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开着一张宣纸,右边是毛笔墨砚,左边放着一本书。
  沈淮初像只鸟一般落到三圣门中央那道门梁上,边打呵欠边等杜遥知和那几个纨绔出现。
  这门委实有些窄,连一只脚掌的宽度都不到,沈淮初踮着四条腿在上面挂了只几息时间便受不住了。他干脆变回人形,七八岁孩童的身体十分小巧,刚好能坐在上面。
  沈淮初晃着腿,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糯米鸡来。这个乾坤袋也具有“心想事成”的效果,只要不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都能从里面掏出来。
  糯米鸡还是热乎的,包裹在外的荷叶散发出清香,沈淮初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颤抖着手,神情中带着些许虔诚,慢慢将荷叶拆开,刚要下嘴咬一口,却听见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
  “嘿,糯米鸡,好吃不?”
  沈淮初被吓了一跳,差点连带着糯米鸡一起从门上栽下去,身旁那人迅速将他一捞,同时抓走那已经拆开摊好的糯米鸡。
  “谢了。”这人笑道,他声音微哑,语调甚至可以用生涩僵硬来形容。
  沈淮初扭过头去,警惕地打量起这人来。他能看破自己的隐身术,说明修为不低,但这人全无高人风范,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十指黢黑,跟刨了泥巴似的,连指甲都不太分明。他蹲在自己身旁,三下两下就吃掉一整个糯米鸡,活像饿了三个月的乞丐。
  这人吃完后并不满足,将荷叶揉作一团丢到三圣门下,然后手伸到沈淮初面前,“还有吗?我觉得我好几十年没吃到热和东西了。”
  原来是饿了几十年……
  沈淮初不敢太怠慢这人,他单靠双脚便在这细窄的门梁上蹲得稳稳当当,还能伸手捞他一把,而且那团被他丢下去的荷叶,在落地前就化为齑粉,散在雪地中再不可辨。
  高人,定是个高人。
  得出结论,沈淮初冲这位高人一笑,手伸进乾坤袋里,“还有,我今天出门带了仨,剩下的都给你。”


第10章 混元02
  高人毫不客气,将两个糯米鸡都接过去,边吃边赞,“像你这样实诚的人如今可是不多了,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没满十岁,是怎么跑进来的?”
  沈淮初眼皮一跳,唇边的笑有些僵,“就……那么从山脚走上来的呗。”
  高人用他又油又脏的手拍了沈淮初一脑袋,“别紧张,我又不会赶你出去!”
  他们脚下陆陆续续有人经过,但无一人抬起头往门梁瞧上一下,看来这位高人也是施了隐身术的。
  沈淮初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试探道:“前辈你是什么人啊?”
  “记不起了!”高人手一扬,两团皱巴巴的荷叶顺势而落,反问沈淮初:“现在是哪一年啊?”
  “……长宁七年。”
  “长宁是什么?”
  “现今人间帝王年号。”
  高人又抬手给了沈淮初一记爆栗,“我问的是咱们修仙界的年份。”
  我又不是你们修仙界的,沈淮初嘀咕着。
  修仙之人不使用人间的纪年法,他们以大陆之名为年号,以天地初开为元年,迄今已有九千五百九十三年。
  高人听完后陷入沉思,末了竟一声长叹,“难怪我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原来我睡了三十年。”
  沈淮初:“……”这一觉睡得可是够久的。
  他抬抬眼皮,再次将这高人打量了一番。这样长久的沉睡定不普通,想来是事出有因、不得已甚至被迫为之。他细细回想了一遍《九九八十一》的剧情,没从中找出半点线索。
  是了,《九九八十一》着重叙述顾郎是如何吸引姑娘注目,姑娘们又是如何为了争夺他大开杀戒,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半字不提。
  正想着,旁边高人兀的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沈淮初。”
  “今年几岁?”
  “其实我也不大记得了,大概……七岁半?”沈淮初语气不大肯定。
  “七岁半,挺好挺好。”高人竟开始点头,“有师父了吗?”
  沈淮初大惊,这剧情走向,高人莫非……
  不等沈淮初开口,高人自顾自道:“不管你是否已经拜师,你都是我徒弟了,这三个糯米鸡算是你的拜师礼。”
  被收徒的人睁目结舌,这股子非要收你为徒的气性一看便知是北凛剑宗的,然而他只是一个来完成任务的路人,从头到尾就没有生出过半点想要修仙的想法!沈淮初急忙摆手,“不不不前辈……”
  高人突然将脸贴过来,一张脸上只有眸子黑白分明,他眼尾下沉,语气森然,“你不拜师,那来这儿干嘛?”
  “我……”沈淮初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寸许,半天没给出个正当理由。
  高人再度贴上来:“来偷修行秘籍、符咒丹药的?”
  沈淮初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高人一拍身下门梁:“来寻亲访友的?”
  沈淮初缩缩脖子:“也不是……”
  高人眯了眯眼:“那是来干什么的?”
  沈淮初叹出一口气,垂下脑袋,“我是来拜师的,行了吧。”
  “那走吧,跟回我那儿,青梧殿里讲的没什么好听的。”高人满意一笑,说完拎起沈淮初后领,带着他跳到雪地上。
  恰巧这时有人打三圣门下经过,沈淮初反拉着高人,哦不,他便宜师父退后一步,为来人让出路来。
  这人是杜遥知。
  等了那么久的终于来了,沈淮初当即迈腿跟上去,可刚踏出半步,身后衣领就又被揪住。
  “都说了青梧殿没什么好去的。”便宜师父一脸嫌弃。
  沈淮初扭脸解释:“我不是要进去,我有些事要办。”
  便宜师父挑眉:“什么事?为师替你去办。”
  他话音甫一落,那边杜遥知就被拦住了,和沈淮初差不多高的姑娘被其中一人推了一把,踉跄两步后跌倒在雪地中。
  而三圣门外,有个身影隐隐可见了。
  沈淮初来不及解释,手一挥招来几道风刃打向那些个纨绔,接着引来狂风吹开青梧殿门。他便宜师父长长“哦”了一声,祭出一把巨剑,朝天一指,接着往下一挥,惊雷响起,劈往那群纨绔,霎时之间一股烧焦之味弥漫开来。
  纨绔们被雷劈焦了,个个竖得跟挺尸一般,僵直着朝后倒去。
  青梧殿内老弟子正在为新弟子分发服饰,皆被惊得往门外瞧去,有好事之人甚至队伍都不排了,急急蹿到门边、扶住门框,目光在天上地下来回。
  便宜师父招的雷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要垂到地面的浓云转眼散去,阳光再度洒下,和雪光相映,耀得人快要睁不开眼。
  程素月扭头扫见跪坐在雪地里的杜遥知时便明白发生了何事,将刚领到手的衣裳往座位一丢,提着裙子跑出去,路过挺尸的那几人时还不忘伸腿一踹。
  “看看吧,天都不饶你们!”程素月边骂边将杜遥知扶起,掏出帕子为她擦拭眼泪。
  杜遥知低声道了句谢,和程素月一起跨过门槛,走进青梧殿。
  “有点过了啊,前辈……”沈淮初冲旁边人道。
  便宜师父嗤笑一声,“北凛剑宗招的弟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不过你刚才叫我什么?”说后半句时他的语调扬起来,眸子半眯,透着赤。裸。裸的危险意味。
  沈淮初立即改口:“师父。”
  “还有其他事吗?”便宜师父居高临下地瞥着沈淮初,熟练地做出拎后领的动作。
  “没事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拖着滑行而去,后脚跟在雪地中留下一道痕迹。便宜师父注意到他的目光,手一挥,那处就变得完好如初。
  “你小子刚才是坐在三圣门顶上的,所以会御剑是吧?”
  “不会……”
  “那你怎么上去的?别的门派的飞行术法?”
  沈淮初决定闭嘴不答,免得答案被套出去,毕竟这真相是极有可能吓死人的。
  便宜师父没再追问,他将沈淮初放到自己剑上,引导着剑升向空中。
  沈淮初不经意往三圣门下瞥了一眼,他看见顾青行正站在中央那道门内。少年白衣乌发,手按着腰间剑柄,目光所及,是沈淮初和他便宜师父方才所站的地方。
  难不成他看出什么了?沈淮初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就算看出了也没关系,反正怎么想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况且他做的还是好人好事。这样自我安慰着,沈淮初移开视线,研究起他和自己便宜师父的行进路线来。
  然而沈淮初研究了好一阵都没研究出个头,他师父御着剑在玉屿山上空绕了好几个来回,他都能够在脑子里画出个细致地形图了,人家却没显露出半点要落地的打算。
  沈淮初忽然想起这人有些事不太记得了,莫非……他唰的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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