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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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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夸得实在太过了,雪无霁揉揉他的头,道:“不可乱说。”
  揉完他才无言起来:自己做了一个很亲昵的动作。前世也没有这个习惯啊?
  在被他触碰到的一瞬间,陆宸燃的眼睛蓦然亮了,但这亮却像是某种病态的压抑一般,透露出什么涌动的情绪。他抓住雪无霁的手,盯得雪无霁有点毛骨悚然。
  陆宸燃嘴唇动了动,然而没等他说出什么,神色就蓦然变了,流露出极度痛楚的表情来。抓着雪无霁的那只手也猛地发力,犹如痉挛。
  “……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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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寸柔其二
  “陆芯?!”雪无霁心中一紧,感觉不妙,只见陆宸燃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冷汗涔涔,身子不由自主地弓了下去。
  “宿……哥哥……”陆宸燃捂住自己的头,用尽全力般放开了雪无霁的手,扣住了桌沿,食指的指甲用力得崩裂了。
  鲜血流出。
  雪无霁想去按住住他,却又被躲开了。
  ——陆宸燃竟是一点都不想伤到他。
  他嘴唇都快没有血色,但还是在笑,眼中还有懊恼歉意:“抱歉……我撑不住了。”
  ……他居然还在抱歉?
  雪无霁都快被他气笑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陆宸燃说的“撑不住”是什么意思了——
  他眼前骤然一低,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手又变成了一双毛茸茸的前爪。陆宸燃的灵力撑不住了。
  而陆宸燃已经撞倒了桌子,蜷缩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雪无霁把爪子搭到陆宸燃的手腕上,探入一股灵力,脑海中立刻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一把邪火要噬咬着扑上来。
  他神色一变,立刻收回了手。
  一旦收回了灵力,那股炭火般的灼热就消散了。然而这人的手指分明是冰冷的,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一般,就差冒寒气了。
  他又强行输了股灵气进去。这一次用了他的冰灵根,灵力探入时,那股火意又蔓延了上来。雪无霁错觉自己闻到了焦木和烈火的气息,他的一小股灵力才一触到火焰,就立刻被浇灭了。
  但这一次,雪无霁探测到了陆宸燃的一小部分经脉。竟隐隐呈断裂之态,虽已有愈合之势,但并未好全。
  陆宸燃到底瞒着他什么?!
  已经这样了,却还挥霍了那么多灵力……
  雪无霁明白经脉寸断有多痛,也正因为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才觉得不可理喻。
  陆宸燃是傻子吗?!
  雪无霁眸子沉沉,一声不吭地给陆宸燃输送冰系灵力,梳理他紊乱的灵力。
  “不……没用的。”陆宸燃按住了他的爪子,微微睁开了眼,漆黑的睫毛在不住颤抖。他吸了口气,稳住了自己颤抖的音调,“哥哥……等等就好。也不用叫医官。我……没关系的。”
  雪无霁莫名心头火起:“你还说‘没关系’?”
  陆宸燃的瞳孔还有点失焦,水雾一片,看着他的时候就带了几丝茫然的意味。他看起来很有点可怜,低声道:“是天生有病,不用看那些废物医……”
  他话还没说完,就咬紧了牙关,青筋暴起。
  那句“天生有病”撞进雪无霁耳朵里,让他的心口没由来地缩紧了一下。
  雪无霁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陆宸燃,和他认识里那个暴君不一样。
  前世也有人骂陆宸燃脑子有病,但那也不过是骂骂而已。陆宸燃和他比起剑来活蹦乱跳得很,经脉也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雪无霁想起了一些细节,在此之前他没多心的细节。
  在这一世他第一次看见陆宸燃时,那人苍白的肤色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似乎还没有那么明显;待他变成了狐狸模样,身形与陆宸燃差别太大,自然不会注意到他的脸色是否正常。
  而刚刚人形时,借着夜色掩映,雪无霁也未曾多注意陆宸燃的不对劲。
  也就是说陆宸燃在知道自己会撑不住的情况下还滥用灵力?
  白狐狸低眸看着陆宸燃,浅眸里仿佛有怒意,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起身,陆宸燃像是慌了,道:“……宿哥哥?”
  “……”
  雪无霁以前还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软,但陆宸燃用那双眼睛追着他小声唤他,他就怒不起来了。他站起来本是想把窗户关了,被这么一唤,只得扫了扫尾巴以灵力驱使关了窗。
  他道:“陆芯,你不要命了?”
  “总要犯的,早晚都没差。”陆宸燃道。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漠然,他甚至还在笑,“反正耗干灵力也不会死。疼就疼吧。”
  ……他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放在心上。
  寻常人,哪怕生个小病都会盼着早点痊愈,而狐族爱干净也爱美,毛色暗了都要心疼。陆宸燃却是一副“只要还剩了口气我都无所谓”的态度。
  “让我开心比你会痛还重要?”雪无霁发觉待在陆宸燃身边,他不仅笑了很多次,怒气也比平常多,这个人总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
  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和陆宸燃在一起的他简直不像平时的他自己了。
  陆宸燃觉察到了,可怜兮兮地:“宿哥哥。哥哥——”
  他脑袋上仿佛也具象化出了一对耳朵——黑色的,趴下来的的那种,身后也仿佛生出了一只摇晃的尾巴。
  雪无霁道:“……你还能动吗?”
  陆宸燃感觉到他语气回暖,很规矩地道:“再过一会儿……我就能站起来了。飞天阁里有房间有床铺,今晚我们……?”
  “今晚就睡在这里。”雪无霁道,他伸出爪子把挡着他眼睛的头发拨开了。陆宸燃微低下头,嘴唇和睫毛擦过了他的肉垫,像是一个轻吻。
  陆宸燃果然片刻后就能移动了。
  他脱了外袍,躺到床上,除了脸色还分外苍白以外好像其他都恢复了正常。
  “宿哥哥,我好冷……”陆宸燃道,“我可以抱着你吗?”
  雪无霁默默地走到陆宸燃手边,团成一个球缩进了他怀里。
  陆宸燃拥住他,低低地笑起来。雪无霁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
  “我很开心。”陆宸燃靠得很近,说话间的吐息撒到了雪无霁的耳朵上,雪白的毛被他的呼吸轻轻吹动。
  雪无霁有些痒,耳朵抖了抖:“你都这样了还开心。”
  他转了个身,面对着陆宸燃,后者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呼吸都是冰冷的,雪无霁运了下灵力,让自己整个狐暖和起来。
  陆宸燃眨眨眼,得寸进尺:“我可不可以捏捏你的手。”
  雪无霁冷漠地用爪子推开他的脸:“不可以。”
  陆宸燃扬了扬眉,握住了自己脸上的小白爪。雪无霁缩了一下,但到底也没有阻止陆宸燃捏他爪子上的肉垫。
  陆宸燃哈哈笑起来,道:“宿哥哥,你好温柔。”
  雪无霁道:“……并不。”
  温柔?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世人需要的是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剑尊,他也确实如此表现。
  从很小的时候起,雪无霁就听到府中的传言,说二王爷的这个小世子简直是个冰做的人,平常小孩都爱笑、会哭会闹,他却总是面无表情,叫人心里犯怵。
  雪无霁曾问过教他画画的师傅,为何所有人都不愿和我说话。
  师傅说,世子,他们怕你。
  到了雪无霁扬名凌霄的时候,不怕他的人就更少了。他是没有温度的剑,就像观如是给他取的字一般,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冷雪。
  陆宸燃轻笑起来,把他抱得更紧了,“我说真的。”
  “宿哥哥。你特别温柔,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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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雪真的很温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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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一个…3…


第11章 为歌其一
  雪无霁道:“……你快睡。”
  陆宸燃带笑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雪无霁用灵力熄了烛火。
  他看着黑暗中少年的面容,飞天阁顶楼风吹的乐声轻柔洒落。
  片刻后,雪无霁也闭上了眼睛。
  *
  雪无霁在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魔界。
  冥想时,很容易来到自己的记忆之中,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奇怪。
  这一次不是无名雪原,他依旧是以灵体的状态漂浮在上空,脚下是一座宫殿。
  宫殿建筑很有魔界的特色,用料极尽奢华,但这真金白银、玉石珍宝地堆砌下来,非但不亮丽,还鬼气森森的。
  魔界这样的建筑太多,几乎个个领主都有一座这样的宫殿。雪无霁记不清这是哪一座了。
  这个时间,似乎是他刚刚从凌霄堕落到魔界的时候。
  他所处的这个位置是大殿的前殿。殿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灯倒了好几座,只有殿前入口的一盏灯还在残喘苟活地亮着。
  一道腥红的长毯从殿中穿过,直铺向黑暗深处。
  目力所及处,墙上、石砖地面上、甚至大殿穹顶上……都飞溅着血肉和肢体残渣,尸体静静地倒了一地。魔族的血有些不同于人,红色、玫瑰色、绿色、蓝色的血毫无章法地飞溅着,诡艳非常。
  让雪无霁联想到了那些异族画师特殊的颜料,便是这样浓墨重彩。
  接着,他看到“自己”从入口走了进来。
  雪无霁知晓自己初入魔界的一两年状态可称疯魔,但此刻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那走进来的青年,他还是忍不住一蹙眉。
  青年的银发有些许凌乱,连带穿的衣裳都因打斗而歪斜不正,上面沾满了层层血迹。血迹溅在脸上,一时和眼尾的朱砂、脖颈的魔印分辨不出。
  高阶的魔族多半是红色血液,他猎杀的都是高阶的魔。和他一样的同类。
  他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红眸空洞得惊人,如同两团被冻结的火焰,阴鸷里又有什么让人心惊的东西在燃烧。
  凌霄的雪无霁,是决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狼狈的境地的。他使剑的时候,连宽宽的袖摆都不会染到一丝尘埃。
  然而现在那把不知寒被他握在手里,剑鞘背在身后,从头到尾都沾着血。
  剑柄垂着一串银色浑圆的珠子,足有三四十颗,几乎要垂到地上。
  ——魔族的魔丹脱体之后,就是这个模样。他杀了魔物,剖出魔丹,满手血腥。
  如果不是长了一样的面孔,雪无霁根本认不出这是自己。
  他看着这个自己走过了浸满了鲜血的长毯,黑靴踩上去发出黏稠湿润的践踏声,犹如踩进肮脏的泥沼。
  他一路走着,不在意脚下狰狞扭曲的断肢,不在意尸体头颅上凝固怨憎的眼神。
  像一具傀儡。
  忽然,雪无霁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轻轻地蹙起了眉,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歌声。
  有少年的歌声,从甬道浓重的黑暗里传来,在整个殿里荡漾开来,回音空灵悠远。这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嗓子,愉快又纯粹,与这大殿极不相称。
  怎么想,这样的歌声都应该出现在那些生机勃勃、宁静祥和的场所,而不该是在这堆满了死尸、刚刚被血洗后的魔界宫殿里。
  雪无霁侧耳停了一会儿,循着歌声继续往前走。
  歌声是从正殿传来的。
  正殿离地两人多高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高台,上头镶嵌着原本这里的领主的宝座。歌声正悠悠地从宝座上飘下来。
  雪无霁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黑衣少年的侧影。
  宝座原本就已很高,但那少年尤嫌不够,坐在了椅背上。他扎着马尾,长长的头发在脑后俏皮地甩动。
  有那样声音的少年,确实也有一副漂亮的皮相。他面容上一派纯真的笑意,唱着歌,仿佛自己坐的地方是什么赏景亭一般。
  但他手里,把玩的却是一只焦黑的魔族头颅,当个皮球似的抛上抛下。他看这只头颅的眼神,也是在看一个皮球才会有的眼神。
  宝座上瘫坐着的无头尸体,应当就是宝座原本的主人了。
  半空中的雪无霁,终于想起来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了。他刚刚入魔界没到一年,半年前捡到了这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魔族少年。他教他法术,他叫他先生。
  这是少年第一次与他协力做的清剿,诛杀的是一个乙等的领主。
  看样子这少年做的非常好。这殿中主人雪无霁本想自己解决的,但这魔族少年却早已割下了他的头,踩在了他的宝座上。
  魔族按照实力大致可按照甲乙丙往下划分,乙等魔族殿中的守卫绝非好对付的东西。
  “君烛,你在唱什么。”
  歌声戛然而止,那名为君烛的少年才发觉雪无霁来了,抛了头骨从宝座上一跃而下,笑容更盛:“先生,您来了。我随便唱唱,坐在这里太无聊了。”
  雪无霁扫了眼他的手。君烛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这个头颅完全烤成了一块焦骨,因此他的手上干干净净的。
  薄削而苍白,如玉硺。
  但是这殿中的魔族守卫连同领主,都是他以一己之力杀的。
  “先生,”君烛摊开手,变戏法似的露出掌心一颗银红色的魔丹,笑道,“这是给您的。”
  他比雪无霁矮上一点儿,因此微微仰头看着他,鲜红的眼睛里仿佛写了几个字:先生快夸夸我。
  少年的肤色是魔族特有的苍白,更衬得眸子如血。可他远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无害。
  雪无霁没有接,抬眸轻声道:“你在唱什么。”
  这问答已经近于偏执,雪无霁毫无起伏的冰冷语调让它变得像质问一般。
  但少年还是不卑不亢,从容地答道:“是《涉江采芙蓉》。”
  “再唱给我听。”
  雪无霁轻轻一跃到了宝座前,想要把尸体丢下去,君烛却道:“您等等。让我来。”
  他也到了雪无霁身侧,单手拎起了尸体。下一刻,尸体骤然迸出炽热的黑色火焰,君烛松开手,尸体就从高台上轰然坠地,碎成了一堆齑粉。
  半空中的雪无霁看着那堆残灰,心想,君烛这手把戏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觉得奇妙。少年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是哪一种魔族的血统。
  他仿佛与火焰伴生。
  君烛回头望了眼宝座,上头有零星的血迹。他似乎是不太满意,皱起了眉,但雪无霁已经坐了上去。
  “……我来为您唱。”君烛似乎有些无奈,表情却是笑着的。
  雪无霁没有指示他坐在哪里,君烛就在宝座前坐下了。他双腿垂在高台上晃着,微笑着唱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首诗本就不长,君烛反复唱了好几遍“所思在远道”、“长路漫浩浩”,歌声在殿中回荡。雪无霁又发觉一件事,他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个细节的。
  因为他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君烛回头看了眼雪无霁,宝座对于雪无霁来说实在是过于宽大了,他窝在里面,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里。雪无霁斜倚在宝座上,一只手肘支着扶手,手撑着脸,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轻,也很均匀。
  魔族冰冷的宝座,无端被他躺出了一股美人榻的味道。他脸上有光也有阴影,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尖儿上一点染着烛火的暖光。
  君烛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似乎凑近了一点雪无霁的脸颊。然而良久良久,又离开了。
  雪无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所思在远道”,君烛唱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谁?
  ※※※※※※※※※※※※※※※※※※※※
  一个燃燃的小马甲。


第12章 为歌其二
  雪无霁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仿佛陡然间窥见了什么秘辛,指尖微微一颤。
  诛杀魔主的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听到君烛唱歌,自从雪无霁来魔界后,这也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从这之后几乎每晚,君烛都要为他唱一首歌。
  雪无霁从来没有用玉碟录下他的歌声,因为君烛总是在他身边,无论任何命令他都会遵循。
  他说,先生,请把我当做一把刀来用。我是您最利的刃。
  但如今,雪无霁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君烛的歌声了。他突然……不太想要让这段梦境很快就结束。
  君烛往后挪了点,靠在了椅座上,歌声更轻柔了。他把雪无霁剑柄上的那一串魔丹解下来,连同自己的那颗银红色魔丹一起放到了一只琉璃瓶中。
  这只琉璃瓶色泽纯净透明,魔界少有能烧出这种琉璃的铺子。这样一个琉璃瓶价格必定十分高昂。
  那些魔丹待在瓶子里,看起来平静而无害,好似一颗颗糖球。
  ……君烛有过无数次机会私吞这些魔丹,也有过无数次机会杀了没有防备的雪无霁。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追随着他,从来如此。
  梦境快要结束了,雪无霁的眼前逐渐变得不清晰了。他在最后纷乱的思绪里想,和上次一样,为何这些梦到末尾处都有不属于他的记忆?难道是他重生带来的变化吗?
  ……
  雪无霁从冥想中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外头漆黑一片。天地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种舒心和安逸感。
  外头有雷声滚滚,雨点哗啦啦地打在屋顶上,天地间一片雨声,连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水汽。雪无霁动了动手臂,惊觉一件事:
  他好像,变回人形了?
  随即感知到的就是拘束感,雪无霁偏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陆宸燃的脸,默了默,从陆宸燃箍得紧紧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雪无霁于是试图坐起身,但随即抱着他的手突然发力,让他吃痛地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低低的呢喃:“哥哥……”
  “……”
  紧接着,是一句近乎爆发的哽咽:“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走!”
  雪无霁僵住了。
  他转头对上陆宸燃的脸,却发现他并没有醒。
  然而他也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睫毛颤抖得像风雨中的蝶翼,仿佛随时会惊醒。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两行泪水从他漆黑的睫毛下滑落,渗入布料之中。
  陆宸燃……在哭?
  一道闪电恰巧劈过,完全照亮了少年人哭泣的面庞。
  雪无霁在这一刹那间,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陆宸燃的长相,是极其出色的,雪无霁作为画师从来明白这一点。他和自己都属于“美”而不是英武的那一类型。
  但陆宸燃与他不一样,他是常笑的,阴郁的笑也好、卖乖的笑也好,不管是十六岁的陆宸燃还是后来成年的陆宸燃,雪无霁都不能想象他还会哭。
  可他现在就在哭。
  极度的悲伤和痛苦呈现在这张面孔上,带来一种鲜明的对比和巨大的冲击,像是一张美丽绚烂的画卷被人撕成了碎片,连带着旁观者的心都揪了起来。
  雪无霁抬起手,有点无措地停住了。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也没有在哭泣时被人安慰过,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小心翼翼地擦掉了陆宸燃半边脸上的泪痕。
  谁知,陆宸燃睡梦中似有所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纂得雪无霁手腕生疼。
  他近于颤抖地,低声道:
  “宿哥哥……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就像一个抓住了他最珍贵的糖果的小孩子,陆宸燃紧紧地攥住雪无霁的手腕,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心口。
  雪无霁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随即他便也为自己这个回答而感到诧异了。
  ——这意味着什么?
  雪无霁是恪守诺言的人,哪怕是对一个丝毫不知情的人许下的诺言,他也绝不可能背弃。
  他皱了皱眉,因为自己的心跳在刚刚加快了,而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是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仿佛为了印证什么,雪无霁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离开你的。”
  睡梦中的陆宸燃似有所觉,手上的力气卸了,眉目也渐渐舒展。
  *
  清晨。
  雪无霁在那之后又睡了过去,再一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陆宸燃已经不在他身侧了,雪无霁抬起手,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人形。他又摸了摸头顶。
  ……耳朵还保留着。
  雪无霁起身抬头望去,看见陆宸燃坐在窗边的侧影。他依旧一身黑衣,隐有暗纹闪烁;手撑着下巴,手腕一道黑色皮扣,脚蹬皮靴,看起来俊俏又精神。
  但他没在笑,神色好似很肃穆,淡色的嘴唇抿住,嘴角线条绷成一条直线。
  “陆芯。”雪无霁道。
  陆宸燃像是惊醒一般,转头笑道:“宿哥哥。”
  他错开了雪无霁的眼神,有点躲闪的意味,“哥哥变回来了……恭喜。”
  雪无霁道:“你不对劲。为什么在躲?”
  陆宸燃沉默,而后对上了雪无霁的眸子,好似下定决心一般道:“宿哥哥,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事?”
  “你不记得了?”雪无霁下床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陆宸燃在他靠近时,整个肩背肉眼可以地僵硬了。他低头拧了拧自己的眉心,靠到窗边,道:“你的手。”
  雪无霁低眸一瞧,自己手腕上有一圈红痕,手印清晰可见,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是昨晚陆宸燃在梦中攥住时留下的。
  他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但也消散得快。
  原来是在在意这个吗?
  “你没做什么,”雪无霁道,“只是说了些话。”
  “那就好。”陆宸燃立刻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我说了什么话?……宿哥哥大可不必当真,实在不行罚我也行。我脑子不清醒,都是在胡说八——”
  雪无霁打断他:“没有说胡话。陆芯,你不用紧张。”
  他心里觉得有趣,陆宸燃白天根本看不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晚上却会哭,还会叫他不要走,像个小孩子一般。
  那个词叫什么……撒娇?
  陆宸燃居然还会对他撒娇。
  为了维护他这种微妙的自尊心,雪无霁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昨晚他说了什么话。
  陆宸燃终于抬起头,凝神看了雪无霁半晌,确定他神情没有异样。
  “对了。”雪无霁道,“你会唱歌吗?”
  陆宸燃笑道:“哥哥是无聊了吗?我可以寻来善歌舞伶人。”
  雪无霁探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者神色自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问很奇怪,毕竟陆宸燃不是君烛。那个少年早就已经为了保护他而死了。
  于是他摇头道:“并不是,只是……一时兴起问了问。不必放在心上。”
  陆宸燃扬了扬眉。
  他看了眼天色,道:“该用早食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纯金机械鸽子从窗沿上飞了过来。
  “去,喊莳药,叫膳房做八宝糖粥。”陆宸燃对那金鸟道,抬手将它送出了窗外。鸽子扑棱棱飞远了。
  雪无霁道:“这些机巧造物都是你做的?”
  陆宸燃笑眼弯弯,道:“是啊。宿哥哥,我是不是特别能干?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
  “你很厉害。”雪无霁道。
  陆宸燃在墙上按了几下,墙体开合送出一架梳妆台。
  “我给你绾发吧,哥哥。”陆宸燃笑盈盈道,“顺便把耳朵也藏起来。”
  *
  莳药是掌厨的宫女,那日她和莳花打赌时,莳花被叫走她还庆幸了一会儿,没想到现在六殿下就叫她了。
  莳药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还是只能跟着走了。
  这鸟儿极为灵巧,几乎能以假乱真。当莳药跟着它来到了飞天阁前时,她心中的忐忑转为了不可思议。
  飞天阁是六殿下亲手打造的。他足足花了三年才造好了这座堪称鬼斧神工的楼阁,连那些飞天像的每一片金箔,都是六殿下亲自雕镂出的。
  在飞天阁造好、被摆进琼花园的时候,有个新来的小宫人好奇地问过六殿下:“殿下,这座楼阁是做什么的呀?”
  她周围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因为还从来没有哪个宫人敢这样和六殿下搭话。没想到,那天六殿下的心情却很好,笑道:“是给我的心上人做的。”
  那小宫人惊叹:“哇!……那该是多好看的美人,才能住在这样漂亮的楼阁里啊。”
  六殿下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听起来好像确有其人一般,但莳药可从没见过六殿下约见过什么美人。
  而现在,六殿下竟让雪公子住进了飞天阁里?
  莳药还没见过那位雪公子,不禁想,到底是多好的人,才能拿这飞天阁去衬他?
  这样想着,她走到门口时,听到了里面隐约的对话声。
  ※※※※※※※※※※※※※※※※※※※※
  陆小燃:我这个禽兽!
  雪哥:你不是,你没有。
  小可爱们立秋快乐!还有迟了一天的七夕快乐(。
  感谢为我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凉姬呀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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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街 10瓶;褚祈 6瓶;风轻语 2瓶;
  …3…比心心!


第13章 冷芒其一
  “哥哥是该配一把剑了。”这是六殿下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道,“这样好看吗?”
  莳药一顿,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这么正常地与人对话……真的是六殿下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冷的少年嗓声:“都好。”
  莳药打开门,便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的侧影。那少年正襟危坐,雪色的衣袍层层堆叠,恍如一枝半开的蓬莱雪。
  他的黑发披在身后,一半挽起,只插了一根剔透的白玉簪,一颗水晶坠子轻轻晃动。
  六殿下的手半搭在白衣少年的肩上,正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从这个角度,莳药只能看见那雪公子长长的、低垂的睫毛和一小半侧脸。
  六殿下听到了她的声音,起身。雪公子转过头,露出了他左眼尾下的红色泪痣。
  这一刹那间,莳药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这么好看的人,果然要最精妙的楼阁才配得上他。
  雪无霁见那侍女端着托盘也不知放下,不知怎么了,只呆呆傻傻地望着自己,便走到她面前,伸手道:“给我吧。”
  “……”莳药的脸骤然通红,“砰”地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跪地道,“殿下赎罪!!”
  陆宸燃扬了扬眉,道:“哥哥,她在打你的主意。”
  莳药差点疯了:“我不是,我没有!”
  雪无霁略带谴责地望向陆宸燃,后者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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