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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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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无霁愣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重病。”观如是抬起头,道,“你是想复活无霁。”
  陆宸燃不笑了; 冷冷地看着观如是。
  雪无霁的手指颤了颤;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当中的含义——陆宸燃为了寻找起死回生之法; 不惜放出了自己重病将死的假消息。
  但他满天下仇敌遍布、君位也还不稳; 这样做会有多少人暗中盯上他、想趁机要他的命,其中危险他难道不知道?
  真是……疯了。
  陆宸燃身上的这些血,恐怕就是这个假消息招来的麻烦。
  空气有若凝滞,过了半晌,陆宸燃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是当世最好的阵法师,如果有我的加入,君上必定事半功倍。”观如是道。
  陆宸燃眯了眯眼睛,缓缓道:“敢问观峰主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观如是道:“若我说,与君上相同呢?”
  这好似一个挑衅。
  陆宸燃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十分恐怖。他没有说话,空气中满是剑拔弩张的氛围,杀机一触即发。
  观如是面对他的威压依旧维持着波澜无痕的表情,只道:“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想请求君上,让我去一次栖寒阁。”
  听到“栖寒阁”三个字,雪无霁忽然想起来这个房间是哪里了。
  ——这是他副峰上的一座木屋,位于山脚下。扫洒弟子偶尔会住在那里,向他讨教学问的师弟师妹有时也会在那里对付一晚上。
  只是其中条件粗陋,常惹师弟师妹的抱怨。他没想到观如是居然会住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还住了许久。
  但观如是为何说“请求”?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疑问,画面里插|进了一段回忆:
  在雪无霁死后一年,陆宸燃釜底抽薪、击退了仙门,一举统御了凌霄。各个宗门几乎都遭到了他的血洗屠戮,白磲宗的问道台甚至成了断头台,血迹深入玉髓;还有宗门已经连一个元老都拉不出来,全部惨死。
  一时间仙界人人自危,仙皇成了个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而这当中,唯一没被杀得快散架的只有琉璃宗。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陆宸燃把其内众多仙境和山峰都划归己有了,差不多把它当成了自家后花园,琉璃宗上下只能被迫迁徙。
  雪无霁看着那些地名,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从前喜欢待的地方。
  尤其是他曾经居住的副峰栖寒阁,被陆宸燃设立了层层阵法圈禁起来,就差在上面挂个牌子写“这是我的”了。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很少,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胡乱揣测和议论。
  距今,已经五年了。
  雪无霁垂了垂眸,眼前这段记忆,这是他死后第六年的事。
  陆宸燃冷声道:“我不接受。”
  “如果是这个条件,观峰主还是另寻别人吧。”他转过身,收剑入鞘,抬步便往前走。
  幻象在这里开始模糊。
  陆宸燃的背影化作万千黑色碎片,堙没在光晕之中。周围的场景也一一破碎,雪无霁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观如是走出了小屋。
  然而就在这一眼之间,雪无霁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花海山谷,顿时凝睇。
  这个山谷是在峰顶也能看见的,观如是没有在意这片花海,但雪无霁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全是蓬莱雪。
  雪无霁心脏突然像被拧了一下,带动得五脏六腑都酸痛起来。
  ——他出事之前,曾在栖寒阁小园里试着种了几棵蓬莱雪,但是没等到开花自己就堕魔了。
  他本来以为,那几株蓬莱雪早该枯死了。
  远处山谷宛若被一场大雪覆盖,白得犹如梦境。
  ……
  下一段记忆出现了,眼前似乎是一个密室。
  密室由黑色砖石砌成,不见天光。
  雪无霁看到陆宸燃在指尖燃起火焰,点燃了铜灯。灯形很美,衬着他修长的指节仿佛一幅画。灯后,陆宸燃的面容也被照亮了。
  他的精神状态比上一段回忆看起来好了些,但却更加苍白了,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病态和疯魔。
  陆宸燃的对面坐着观如是,桌上铺着许多阵法的图纸,连雪无霁去看的时候都觉得晦涩难懂。
  他们最终还是合作了?
  “阵将成了。”
  观如是率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道,“君上别忘了你的承诺。”
  通过一些补充的记忆,雪无霁知道这时是他死了的十年之后了。也就是重生的节点。
  陆宸燃十指交叉,勾了下嘴角:“峰主多虑了。”
  这一次,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袍,表面反射烛火,晕着珠光,雪无霁辨认出这是陆宸燃在他面前穿过的那件、属于母亲灯姬的祭祀服。
  除此之外,枯桑被栓了红绳挂在腰间,陆宸燃散着长长黑发,脚蹬木屐,面前的桌上还搁着那张桃花笑面具。
  雪无霁心念微动,好像有什么被他错过的东西闪过心头。
  简短的对话过后,石室里一时沉寂下来。陆宸燃伸手拿过那张面具把玩,周遭只剩下刻漏表滴滴答答的走时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刻漏表中弹出一只机械鸟。
  观如是道:“时辰到了。”
  雪无霁也无端地紧张起来,他猜出这个“时辰”指的就是最后的阵法启动之时。
  陆宸燃用了整整十年,去搜寻逆天改命之法。最后的阵并不是“起死回生”,而是让时光逆转。
  陆宸燃手顿了一下,将桃花笑面扣到了自己脸上。他站起身,白色大袖如两片蝶翼,推开了石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用深色墨玉砌成。陆宸燃举着灯盏走入长道,观如是跟随其后。
  灯火如星点般倒映在墨玉里,木屐在通道里敲出回音。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玉质石门。
  陆宸燃将手掌贴在玉门上,门便自动向两边分开了。其后露出的是一方雪色玉石高台,上面摆着的正是雪无霁见过的燃灯族圣灯!
  圣灯形如树枝,共有七个分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雪无霁心道,看来圣灯能回溯时间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在之前陆宸燃杀陆庚胜的那一晚,他曾经问过这个传闻,那时候陆宸燃是在搪塞!
  但既然如此,观如是参与的作用又是?……
  与他那天见到时不同,这一个石室里都密布着血阵。
  陆宸燃割破了指尖,点燃了一簇灵火,但——
  与此同时,枯桑瞬间飞出!
  “铮——”
  青竺化为长剑,堪堪与枯桑撞到一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刺耳剑鸣。
  观如是脸色微变,道:“你要毁约?”
  陆宸燃哈哈笑了起来,大方承认:“是啊。因为我根本不信你。”
  雪无霁并不清楚二人具体的约定是什么,不过显然观如是也预料到了这事到临头的翻脸。
  他并没有多惊讶,阴着脸,与陆宸燃战了起来。
  “轰隆!”
  陆宸燃抬手放出火龙,长龙席卷而去,观如是举剑格挡。
  整个长道的玉石都被映成了瑰丽的颜色。
  若单凭打斗,观如是是对付不了陆宸燃的。但如果配合着阵法,直接抱着退走的心思,陆宸燃也拦不住他。
  一簇簇灵火落到地上,自行燃烧起来。
  狭窄的长道内剑光乱飞,火焰似乎都要被切碎。玉石石砖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剑痕。
  雪无霁看出观如是是早有准备的,沿途早已经布置了阵法节点,一路战一路退时,很快就要接近出口!
  但就在这时,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一股特殊的香气。
  若有若无,甜美又诡异。
  观如是也察觉到了,然后,瞬间变了脸色。
  “你想死吗?!”
  他手中的剑当啷落地,全身的灵流一下子消失了。这股特殊的香味竟然是销骨香。
  雪无霁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这种香阴邪至极,而且极为少见。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销骨香。
  它会让人灵力全失,并且,不可逆转。销骨香没有太大的香味,当你闻到时,就已经晚了。
  这是最阴毒的一种毒药,因为它直接破坏的是人的经脉和金丹——吸入了这种香气的陆宸燃也一样!
  火焰映照在陆宸燃的面具上,他静静地站着,看不出任何反应。
  “——你猜对了。”陆宸燃嘻嘻笑道,“我确实想死啊。”
  说完,他突然咳嗽了几下。
  “……原来中了销骨香是这种感觉。”陆宸燃手从面具下拿出来,喃喃道。
  手心是血。
  雪无霁浑身发冷,定定地望着陆宸燃。
  在这个阶段,经脉已经开始断裂,金丹也开始消散,痛苦至极,如遭蚁噬。
  他……对这种感觉,再清楚不过了。
  陆宸燃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但他现在必定已经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观如是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手臂青筋暴突,冷汗如雨、不住发抖。他没有防备,吸入得比陆宸燃更多,猛地吐出一口血。
  陆宸燃笑道:“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我中了毒,但……他可没有。”
  一声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观如是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一段锋利的剑尖,自他的心脏处冒了出来。
  青衣身影如玉山崩塌,露出了刺出剑的人。
  准确来说,是人偶,君烛。观如是告诉雪无霁的话被证实了。
  人偶当然不会中毒,君烛缓慢而残忍地拔出了剑,走回了陆宸燃身边。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时,雪无霁才发觉了他们的微妙相似之处。
  其实君烛的样貌与陆宸燃并不相似,他少年气更重,五官也更干净无害。
  但现在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衣,同样站在金红火焰里时,一大一小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透过面具上两个弯弯的笑眼,能看到陆宸燃的眼睛已经全部变成了金红色。
  “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陆宸燃低笑道,“你根本不配。”
  观如是的青衣已经全被血染透了,跌坐在地,身后的玉石也被濡出一条血路。他道:“你这个……疯子!”
  陆宸燃哈哈大笑起来,炽热的火焰在他身后冲天燃起,犹如妖魔的影子。
  他道:“观峰主,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疯了吗?”
  那双眼睛与火焰是一个颜色,灵火已经将玉石长道尽数淹没。
  陆宸燃一直站在观如是面前看着他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才转身入了石门。
  青玉的大门缓缓合上。
  陆宸燃回过头,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观峰主,被燃灯圣火烧过魂魄后会神魂俱灭。”
  “好好感受吧。”
  石门彻底合上,把陆宸燃的大笑也关在了门后。
  观如是心脏被贯穿,已经垂死,却突然最后爆发出了一分力气,以指沾血绘成一个存储记忆的小阵,点入了青竺的额头之中。
  血渗入青色鳞片,青蛇自门缝游入。
  观如是一直死死看着蛇尾消失,才闭上了眼睛。
  火焰彻底将青衣吞噬。
  ……
  画面全部消失,冰冷的感觉褪去。眼前又重新变成了现实。
  雪无霁眨了眨眼,最后那灼烧般的触感仿佛还没有消失。
  “你也看到了,最后我将记忆封入青竺之中,才得以与你见面。”观如是道。
  “陆宸燃就是个疯子,为了接近你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看到了他这样的面目,你还能接受吗?”
  “就算你能接受,你也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欺骗?君烛的人偶,你也看到了。”
  观如是一字一句,冰冷万分。
  雪无霁闭上了眼睛。
  从这两段记忆里,观如是的话似乎都被证实了。
  然而。
  然而……
  “我可以让你再想一想。”
  “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带你离开。”
  观如是的脚步声似乎远离了。
  黑暗之中,雪无霁尽力调动着被阻塞的灵流。但他现在身在阵中,这是其一压制;观如是的境界比他高,静默阵根据境界而定,这是其二压制。
  费了半天力气,还是动不了。
  他不想看观如是,所以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计数。
  手指上的墨玉扳指似乎在微微发烫,雪无霁睫毛颤了颤,却忽听到观如是的声音:
  “……原来藏在扳指里,被我疏忽了。”
  他心中一紧,突然这时,空气中穿出一声刺耳剑鸣,大殿的门被轰然炸开!
  雪无霁猛地睁开了眼睛。
  火光之中,一把黑色的剑倏尔窜入,直接刺入了观如是的心脏!
  是陆芯!
  但是……观如是心口并没有血流出。
  观如是回过头,轻笑一声:“可惜了。”
  火龙狂怒地缠住了观如是,他的面容突然如碎裂的瓷器一般,出现蛛网裂痕,紧接着瞬间散成无数发光的泡沫。
  雪无霁被晃得眯起眼睛,看到掉在地上的只有一只少年观如是形状的人偶。
  ——真正的观如是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陆宸燃的到来,所以才感觉不对、去看他的扳指。
  仿佛一阵青色的风离开,又在大殿中盘旋。
  “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敢面对他吗?”
  “陆宸燃?……”
  “哈哈哈哈……”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观如是的声音,无孔不入,留下一串冷笑的余音,消失在大殿中。
  满天火焰,犹如一场金红色的烟花雨,就像之前陆宸燃踏烈焰而来救他时一样。
  只是,现在气氛完全不一样了。玄衣的身形一步步自火光中走来。
  雪无霁才发现,陆宸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变回了成年的体型——他的经脉已经被修复,魂体也是重生前的状态。
  因为被说破,所以不再掩饰了。
  “咖嚓”一声,黑色的靴子踩碎了观如是的人偶。人偶化为灰烬。
  陆宸燃停步在了雪无霁眼前,眼中幽暗,却又如两团冰冷的火,脸色极为苍白。
  看起来俊美而阴鸷,危险又疯狂。
  雪无霁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心中焦急万分。
  但陆宸燃看到了他四周的暗绿色光圈,却没有去解那个静默阵。
  他垂眸,轻声地、仿佛在自言自语般道:“雪宿,你信我吗?”
  他问了,却不敢听回答。
  灯下,雪无霁端坐在黑木的椅子上,细碎的光斑自上而下落在他面颊上。
  看起来几乎像一尊神龛里的玉像,毫无反抗能力,但也拒人千里。
  陆宸燃伸手,像是想去碰雪无霁的脸颊,却迟迟没落下。
  雪无霁盯着他的眼睛,气得快吐血。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因为不能说话而憋得难受。
  那只手最终落到了雪无霁的后颈。
  “宿哥哥……对不起。”
  雪无霁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
  (燃雪的小黑屋会非常地……与众不同(。会很甜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东淩澌 1个


第85章 灯影其一
  琉璃宗; 竹津副峰。
  栖寒阁; 满芳谷秘境。
  满目花海中; 有一白衣人在练剑。身姿如惊鸿、如游龙,白衣层叠也如花海中的一支琼玉花。
  “锵!——”
  最后一个招式; 剑气刹那间震碎了花丛,卷起粉白色的狂澜。白衣人的长发被带起的风拂动,剑气余威层层推进,波及远处花海,化为层层的花浪。
  长剑回挽了一个剑花。顿时花瓣回旋如雨; 纷纷落到白衣人身上。
  但那些花瓣还没有接触到白衣; 就皆被剑气割碎、凝结成霜雪,凋零在地; 显出一股肃杀之气。
  “锵!”
  空气中凝出一圈冰棱,长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收回。雪无霁收招站定,飘动的白衣渐息。
  他微微闭眼,面无表情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剑招。片刻后睁开眼,再次出剑。
  这一回,气势明显磅礴了数倍。不知寒剑刃上凝出薄霜,雪无霁运气推出长剑,刹那间空气冰寒!
  然而——
  “铮!”
  只见不知寒飞临半空,却突然被一把黑色的剑格挡住了。两剑相击; 发出共鸣; 冰寒被热意化解。
  同时;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自上而下飘来:
  “哥哥是心情不好吗?”
  雪无霁抬起头; 看见了陆宸燃斜倚在花树上笑看着他。
  青年依旧一身玄衣,金色暗纹在暮色中反着光。好几个月不见,琉璃宗秘境他还是出入如无人之境。
  雪无霁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惊讶,反手收回不知寒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陆宸燃挑了挑眉,落在他面前道:“真的?”
  他一下子凑得很近,雪无霁瞳孔微缩,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从陆宸燃的眼瞳里,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神情冷肃,果然一看便知心境十分恶劣。
  “宿哥哥,你骗我。”陆宸燃直起身子道,“怎么了?”
  雪无霁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儿陆宸燃,手腕一转、猝然出剑!
  陆宸燃反应极快地接住了招,轻笑道:“那哥哥就先拿我撒气吧。”
  *
  两炷香后。
  满芳谷中如狂风过境,所有的花都被剑气卷得七零八落。放眼望去,满是寒冻与火烧留下的痕迹。
  峭壁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追逐、激战,剑气刻入石壁,留下深深的印子。
  终于,在一个转身之间,枯桑脱手、高高抛起钉入了地面,“锵”地一声,不知寒自陆宸燃的颈侧擦过,撞在了身后石壁上。
  “你输了。”雪无霁道。
  二人现在的站位可谓惊险万分,就在峭壁的一个小小转角处。
  陆宸燃颈侧是剑锋,往后是深渊,但他完全不着急,甚至还笑了笑,往前靠近了点,有些轻佻地以指尖抚上不知寒的锋芒道:“哥哥要杀我吗?”
  经过一番酣战,他脸颊侧沾着几缕汗湿的发丝,神态间的狂气与凶戾全被激发了出来。这句玩笑话非但不显得弱势,还显得尤为危险。
  两人的灵力已经把快要把整个秘境都破坏了,雪无霁的胸膛也起伏着,视线一错不错地与陆宸燃对视。空气中仿佛有一根胜拧成了细丝,绷紧欲裂。
  但在这悬悬的呼吸交缠之间,雪无霁却突然勾唇一笑。
  这笑如太阳照到冰棱上的暖色折光,紧张的氛围立时无影无踪了。
  雪无霁移开了剑芒,道:“你在让我。”
  陆宸燃今天打的这场多半是在陪他发泄,他能看得出来。经过这么一打,灵力几乎耗空,他心中的郁郁之气似乎也都空了出去。
  “那现在哥哥能告诉我你为何不开心了吗?”
  陆宸燃也召回了枯桑,道。
  雪无霁转过脸,道:“我……”
  但他一个“我”字还没说话,脚下就骤然一空。刚刚二人在峭壁上打了这么久,岩石有些松动,雪无霁踩中的那块崩落了!
  “哥哥小心!”
  雪无霁整个人往下坠去,陆宸燃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雪无霁却已经将不知寒御在了脚下,被这么一拉,反倒是一愣。
  他抬起头,正与陆宸燃的视线对上,二人手掌相握的地方似在发烫。
  陆宸燃耳朵都有些热了,收回手咳嗽了一声。
  雪无霁是没想到陆宸燃的第一反应会是去救他,有了这么一出,刚刚要说的话竟然一时忘了。
  他御剑往上飞到陆宸燃身边,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
  “……这里不宜说话,我们还是去别处吧。”陆宸燃打破了沉默,装作无事发生地笑了下,“我请哥哥去外面的酒肆喝酒,如何?”
  雪无霁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好。”
  陆宸燃稳住了心神,笑道:“有什么不痛快的,哥哥待会儿都告诉我吧。”
  *
  于是半个时辰后,琉璃宗几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两个并肩行走的青年。
  “宿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吗?”
  陆宸燃问道。
  雪无霁比他矮,要略抬头才能对上陆宸燃的视线。他道:“……快要一百年了吧。”
  “还差七个月就整整一百年了。”陆宸燃偏头笑道,与他视线对上。
  二人第一次交手是在上一次岁歇宴的一个月后,而眼下是七月,岁歇宴就在几个月后的一月初一。
  若不刻意去说时间,雪无霁还真意识不到他已经和陆宸燃相识这么久了。他突然发觉,百年时间,他和陆宸燃见面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切磋,偶尔几次,陆宸燃也会来蹭一顿饭或是邀他喝一点酒。
  但像这样和陆宸燃平和地并肩走在一起却还是第一次,以至于他对这种视角感到几分陌生。
  此时夜色已浓,天上一轮弯弯的月亮。二人身侧是一条穿镇而过的小河,河面上突然飘来了几朵盈盈的河灯。
  河灯?
  雪无霁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陆宸燃像是也才想起来,道:“看来我今夜要与哥哥一起过七夕了。”
  雪无霁不问世事,但陆宸燃可是仙皇,难道也不记日子吗?雪无霁忍不住看了陆宸燃一眼,后者眨眨眼,完全看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而且两个男子,也没什么好刻意的。雪无霁压下心头奇怪的动念,想道。
  “既然都来了,我们也去买两个花灯放放吧,宿哥哥。”陆宸燃道。
  雪无霁道:“可是……”
  他与陆宸燃一起在七夕去买花灯?怎么想都古怪得很。
  但不知怎么想的,他两个字说出口,改口道:“好吧。”
  陆宸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雪无霁心道一句“小孩子”,却没发觉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夜市满是花灯,各式各样,精致而小巧。陆宸燃选了一盏纯白色、扎成蓬莱雪模样的灯,雪无霁则随便点了一盏和他同式样的红色花灯。
  一路上陆宸燃看起来心情都很好,甚至还轻哼着歌。二人走进了一家酒肆,老板却道:“哎呀,我这都要打烊了!我要和老婆去逛夜市看花灯了。”
  雪无霁还没说话,那老板看看他们却又说,“我这还剩最后一坛酒,要是二位不介意就卖给你们如何?”
  老板身后的酒柜里果然只剩孤零零的最后一个坛子。
  “劳烦了。”雪无霁道,陆宸燃却先掏出了荷包笑道:“怎么能让哥哥付钱?”
  “小伙也是个爽快人!”老板赞了一句,把那坛酒抱过来,麻利的启了封,“来,二位的酒!老板我先去收拾东西咯!”
  雪无霁闻到了气味,只觉得十分特别,竟有千山尽白、新雪初霁之意境,不由得问了一句老板:“这酒叫什么?”
  老板的声音从屋后远远飘来:“你问这名字啊?嘿嘿,这酒可有个好名字!琉璃宗上现在那个凌霄第一剑仙,你们知道吧?”
  没想到酒肆老板还提到了他自己。雪无霁先是一怔,而后生出了几分好奇。
  “剑仙十年前帮我们这里除了谢崇,还救了我一命,我这酒啊,是特意为了剑仙酿的。”
  老板笑着道,“剑仙的名字叫‘无霁’,这酒的名字和他一样!”
  竟然叫无霁酒吗?
  雪无霁百年来接过的案子太多了,不可能每件案子都记得请清除。听老板这么一说,隐约想起十年前好像确实在这里除过邪祟。
  他并不经常露面,流传在外界的也多半是画像,因此老板并没有认出他这个当事人。酒肆门关上之后,陆宸燃抱着酒坛,与雪无霁坐到了河边山坡。
  从这里能看到放河灯处的水道口,水面漂浮着数不清的花灯,泛起粼粼波光。一盏盏烛火落在河面上,宛若流淌的星星。
  雪无霁举杯抿了一口酒,眯了眯眼,道:“……陆芯。我想辞别琉璃宗,做个散仙。”
  把这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话说出口后,雪无霁心里骤然轻松了许多。
  这短短一句若是被外界知道,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几十年来,雪无霁一直就是仙门代表,他几乎像凌霄千百仙门一起合力推举、塑造的神明一样。
  但现在他们亲手塑造出的神、凌霄第一剑仙,却想要辞别仙门,做三界散仙?
  都不用想,雪无霁都能知道所有人会是什么反应。
  散仙意味着与众仙门断绝关系,不再有师门、不能享受仙门资源,甚至即使收了徒弟也无法被算为师承,无法传下任何名号称号。
  散仙就是与众人完全割裂的个体。
  但陆宸燃却只问道:“这就是哥哥心情不佳的原因吗?”
  雪无霁轻声道:“嗯。”
  他转了转手中酒杯,将微凉酒液一饮而尽。
  陆宸燃笑道:“不愧是宿哥哥,恐怕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敢这般做了。”
  雪无霁看着他道:“你就不觉得我太任性了?”
  他若现在提出这个请求,所代表的就不仅仅是“散仙”和“仙门”的分歧了,而更涉及到最近凌霄热议的一个词——
  仙魔大战。
  自百年前那场岁歇大宴开始,仙魔二界便摩擦冲突不断。直到五十几年前,才逐步有恢复平静的趋势。
  可这时,有修仙者提出了发起“仙魔大战”的想法。
  上一次有记载的仙魔大战已是在三千年之前,经过那一次大战,人、仙、魔三界全部元气大伤,生灵涂炭,各自修整了几百年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起初这个想法被提起时,是反对声居多,更何况魔域在攻击的过程里也尝到了苦头,看起来像是要罢手了。原本两界互相封闭,这些年的摩擦反倒让仙界不少人对魔域有了新的认知。
  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个想法被提及得越来越多,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速度迅速传播开来,就像有人在暗中推动一般。
  几十年间,关于仙魔大战的讨论一直暗流涌动,愈近岁歇大宴,愈是如此。
  直至现在,今年的岁歇大宴,众仙门竟是要正式商讨这个想法了。
  就算雪无霁什么都不说,他的退出也会被视为一种表态。
  事实上,雪无霁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辞别做散仙的念头一直有,让他最终坚定了的正是这件事。
  他不善言辞,不可能做意见领袖,这是他所能做到最温和也是最坚决的表态。
  如此明确公开的叛逆,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
  雪无霁眼前因酒意有些朦胧,他看着陆宸燃,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产生了一种失重般的恐慌。
  “并不会。”
  陆宸燃开口。他笑道,“宿哥哥想做就去做好了。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有我陪你。”
  星火般的河灯倒映在陆宸燃的黑眸之中,瑰丽而又绚烂,温柔至极,缱绻至极。
  雪无霁在这一瞬间着了魔般怔住了,他偏过视线,又闷闷喝了一杯酒。
  “……我有一次去魔界出任务……这是我唯一一次去到魔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突然很想说什么,说他心里的想法。
  “这个任务很难。我的师弟师妹都受伤了,但也救出了被困的凡人……但是在离开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小魔。”
  “它很弱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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