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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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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驶了一天一夜。
  最终停止的地点离京城很远,但很繁华。雪无霁不用看见幼时住了五年的地方,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
  他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槐略探出头,惊讶道:“这是什么地方?唔……学宫?”
  马车停在了某座山的山脚下,山石台阶沿途向上,宫殿般的房舍错落山间,远处隐入绿树不可见。山脚的石门上龙飞凤舞四个字——
  千画学宫。
  青山上方隐约凝聚着灵云,这竟是一座人界的修真学院。
  *
  雪无霁没想到自己的尾巴会掉进一个修真学宫里。千画学宫外有结界,还很是像模像样,以三人的修为都无法不被探查到而通过。
  尾巴的气息很近了,但再具体却没法定位。雪无霁猜测,自己感觉到的遮掩的气息,就是这座庞大结界。
  无法,三人只能在山脚下打听了一番关于千画学宫的消息。
  凡尘界虽是灵气浑浊,但也不是没有人有修真天赋。隔几年便会有人飞升至凌霄界,正式踏上仙途。
  是以,人界的修真学宫还不在少数,虽然大多都是招摇撞骗的,但也有一些是有真材实料的。
  不过这个千画学宫,几人却是都没有听说过。
  附近的住民说,这千画学宫是近十几年才建立起来的。十几年前这山还没有名字,有一天来了一个老道,骑着青牛而来,喝得醉醺醺的,指着山道:“此山有灵,适宜建学宫!”
  于是,他就当真在这里住了下来,搭起了学宫教人修仙。起初只有一个茅屋,后来名气竟越来越大,学宫便有了现在的规模。
  不仅如此,因为老道爱画,他画的名气甚至比学宫更大,有不少人千里迢迢来学画、求画,使得山脚下这镇子也兴起了画业,愈加繁华了。
  那老道大笔一挥,题字“千画”,这学宫和镇子就都有了新名字。
  “听起来很有意思啊!”槐略东张西望,见这镇子上随处可见和画有关的元素。
  缘本相也被吸引了,道:“我猜雪公子一定会喜欢这里。”
  “我们千画镇好山好水好人家,客人多待几天,也能游玩个尽兴。”给他们介绍的镇民笑呵呵道。
  陆宸燃一看雪无霁的细微神情,就知道他对千画镇很感兴趣:凡是有关画画的,他都有兴趣。
  于是便道:“如果我们想见那个道长,要怎么做?”
  “近年要见他的人太多,道长已经不露面了。”镇民遗憾道,“几位客人是来求画的?”
  雪无霁道:“不,我们原本是为了……入学宫而来的。”
  “那怎么这个时候来?”镇民皱眉道,摇摇头,“现在太晚了,学宫三年一次招学生,刚刚招完一年。再想进去,只能等两年后了。”
  “不是吧!”槐略喊道,“要等两年?!”
  镇民道:“哪有那么多人信修仙啊,三年一次还招不到学生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强闯进去了,可这样势必就会大乱。他们用的还是陆宸燃伪造的师兄弟身份牌,槐略则从“仆役”升级到了“朋友”,但道理还是没变:
  要是在这里弄出乱子,会被凌霄追责上好久。
  陆宸燃已经在思考怎么瞒天过海,雪无霁看他眼神危险,问镇民道:“一点中途入学的方法都没有吗?”
  “有倒是有。”镇民咂咂嘴,“除非道长赏识你,给你发玉牌。我跟你讲这个学宫老神奇了,没有玉牌都进不去……”
  那镇民还在啧啧赞叹,三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见道长,那便又回到了原点。
  镇民闲扯了几句转身要走,却突然回过头,一拍脑袋道:“哦!我差点忘了,过两天我们这就有千画论道集了,道长可能会下山。说不定你们能见到他!”
  槐略眼睛一亮,雪无霁道:“千画论道集?”
  镇民道:“这是我们镇的特色,一年一次,才举办了五届。有好多画师会来切磋画技,去年就有不少,今年估计更多了……客人你们要住下赶紧找客栈,否则都没地儿住了。”
  经他一说,几人才发觉道路沿途果真有许多马车,还有很多外地口音的人在各个店内出入。
  “宿哥哥,我们先在这住下。”陆宸燃一锤定音。
  *
  两天后,千画镇。
  人流如织,人声鼎沸,清晨一拉开客栈门,槐略都惊呆了:“哇!这也太多人了吧!要怎么偶遇老道啊!?”
  凌霄甚少有这种人挤人的场面,槐略抱着狐狸就往人群中挤。
  雪无霁被撞了一下,帏帽掉了下来。
  他正要去捡,周围人却一下子都停住了,片刻后主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好漂亮的公子……”
  他听到有人小声感叹。
  “那个黑衣的也好看!就是看着有点凶……”
  陆宸燃捡起帏帽,帏帽被踩了几脚,肯定是不能戴了。“那边人少……我们往那边去!”槐略艰难道。
  这道路原本不该这么拥堵的,三人好容易挤出了人群,才发现人都是向道旁某个点挤去的,以至于堵塞了路。
  那里有什么?
  雪无霁微微皱眉,正想找人打听,忽听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等等!那边的两位小友!!别走!”
  ※※※※※※※※※※※※※※※※※※※※
  以一人之力拉动当地GDP的老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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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爻敷 5瓶;蜜蜜蜜is 1瓶


第58章 千画其二
  槐略回过头; 吓得叫了出来:“我的妈!怎么人都冲我们来了!?”
  不知何时,人群竟然向三人缓慢移动过来; 皆因为人群中心有一个一身落拓的白胡子老头正向他们艰难地挤过来。
  看这架势,这老头儿应当就是人群拥挤的中心了。
  雪无霁迟疑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然后瞬间就被人群包围。
  只见那白胡子老头连蹦带跳地挤过人群; 向雪无霁和陆宸燃道,“二位小友风姿出众,敢问能不能让老朽画一幅画?”
  “大师!分明已经排队到我了!”
  “我刚刚想和老前辈切磋一下的……”
  “为啥选他们啊?我在后排看不见,很好看吗?”
  “嘶……还真的好看……”
  雪无霁从周围的一言半语中拼凑出了由来:这白胡子老头是今早在街边支了个摊子画画的,因为画艺高超,吸引了一大批人争相围观上前;但在刚刚他和陆宸燃路过时,这老头却惊为天人,丢了原定的顺序要来画他们。
  每年的千画论道集都是这样由画师随意支摊子,合眼缘的就上前交流或切磋; 像这样画师看到某人一眼便追着要求画像的也并不是没有; 因此抱怨的人不多。
  多的是想看热闹的。
  陆宸燃侧身半挡住了雪无霁,神色有些许不快。
  雪无霁习惯了被人看,只道:“老先生可否先给我们看看您的画?”
  “啊!糟糕; 刚刚一激动落在摊子上了,”老头道; “这个……二位小友随我去看吧。”
  人群见事件继续、有热闹可以看; 顿时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槐略被挤在一旁:“……为什么偏偏略过我??”
  他的相貌并不差; 单独出现也能惊艳一群人; 但和这两人站在一起,什么风头都没了!
  缘本相拉了拉他的袖子,杏核似的眼睛微弯:“你也很好看。”
  “……”槐略猛咳起来,“我,我当然知道!”
  “非是不愿,而是老朽好久没见过这样相配的道侣了。”老头儿听见了,对槐略一笑,“所以才想画画这对璧人。”
  陆宸燃轻挑了挑眉:“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我吹,我画过这么多张人像,一看眼神就晓得那人心里是什么情。”老头拍拍胸脯傲然道,“小友,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陆宸燃微怔,然后哈哈笑起来。
  他开始觉得这老头儿有趣了。
  画摊就在不远处,雪无霁一看其人像,便有眼前一亮之感,道:“老先生是长河画派的画师?”
  长河画派重写实也重情,人物逼真,是横空出世的一个流派,画风极其突出好认。
  “也算是吧?”老头不甚在意的样子,转而就急急道,“二位同意画像了吗?”
  雪无霁前世今生都画过别人,却从未站着不动给别人画。他道:“容晚辈考虑考虑。”
  这老者笔力不凡,他其实更想向他请教、论画。
  “宿哥哥,我想同意。”陆宸燃歪头道。
  “……那就同意吧。”雪无霁道。
  二人依照老者的要求坐下,老头儿开始高高兴兴地磨墨、铺纸。槐略也看得新奇,和人群一起津津有味地围观。
  老头下笔极快,抓形也准得不可思议,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将二人的形象大致地勾勒了出来,栩栩如生,引得一众赞叹。
  长河画派在外头画的画要求迅速,但老头儿露出可惜之色,明显是想画一幅更精细的。他道:“不知二位接下来的几天有没有空?”
  周围的人讨论声不停:
  “老前辈,画完了他们能不能来画我了啊?”
  “前辈画得太好了!我迫不及待想讨教了!”
  “老前辈您究竟是谁啊?我看这样子,千画宫主也不能比……”
  “胡说!宫主画的当然更好!”
  雪无霁摇头。
  “我们只准备玩这一天,”槐略插话道,“剩下的几天要想办法怎么进千画学宫呢。话说老头儿,你知不知道那什么千画宫主在哪?”
  他也就是问一问,毕竟这个老头穿着这么落魄,一副风尘仆仆赶远路来千画镇的模样,应当不认识宫主。
  谁料老头一愣,道:“你们都想进学宫?”
  “是的。”雪无霁道,“但正苦于没有玉牌。”
  “……你等等!”老头说完,飞快地收拾起画摊来。
  “前辈??”
  “怎么突然收拾起来了。”
  “画集结束还早呢……”
  趁着周围人还摸不着头脑,老头已经迅速地把大包小包都背到了背上,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大笑道:“老朽不才,就是千画学宫的宫主!也就是长河道人!”
  长河道人?!
  雪无霁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便爆发出喧哗:“是宫主!?”
  “啊!!别让前辈跑了!”
  “快追快追!”
  “小友们再会了!”长河道人抬脚就跑,甩袖飞出三个玉牌来,“进来后记得来找我啊!”
  “长河前辈!!”
  “在下仰慕你已久了——”
  “呸!在座谁不是奔着长河道人来的——前辈!等等我们!”
  雪无霁接住玉牌,长河道人已久跑得无影无踪了,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群和滚滚烟尘。
  三人:“……”
  眼看追不上的画师们开始看他们的玉牌,皆是两眼放光,槐略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回客栈了!”
  *
  客栈之内。
  槐略心有余悸地看看楼下还不死心徘徊的画师,“唰”地关上窗。
  陆宸燃把玩着手里的玉牌,转头笑道:“宿哥哥,我们明天就入学宫?”
  “嗯。”雪无霁点点头,感叹了一句,“千画宫主就是长河前辈……我没想到。”
  雪无霁向来待人接物都比较淡淡,居然还会用这种口气感叹。槐略好奇起来:“我好像听你说什么‘长河画派’。他莫非就是开创者?”
  “正是。并且他还是一名散仙。”雪无霁开始给二人介绍起来。
  凌霄有一类特殊的修者,称之为“散仙”。散仙是唯一能够畅游三界的,但同时其规定也很严格:一旦为散仙,则终生不得加入任何门派、不得为仙皇或任何仙门服务;生死自负,不得牵连家人。
  这位长河道人就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散仙。他最出名的便是“以画入道”,修为高深,同时在画道上也开创了独特的“长河画派”,很快便引起了三界画师的惊叹。
  长河画派不将材料拘泥于丹青和墨汁。他们也会用炭笔和松脂混的颜料画画,且提倡画纸随心随人,常常在野外找个地方搭了桌子就画。就如今天给人们画像的长河道人。
  雪无霁爱画,尤其喜爱长河画派,他的技法也有很多取自长河一派。
  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见到自己仰慕的前辈,他还感觉有点不真实,盯着玉牌看了许久。
  玉牌上就是长河二字,长河道人的术法也很好,两个字十分大气。前世雪无霁有许多次想拜见长河道人,但一是身份不允许,二是散仙行踪常难以捉摸。
  今天在人界开个学宫,明天可能就躲到山里住个十年八年了。
  雪无霁和陆宸燃住一间,槐略抱着缘本相回去自己的房间了。室内二人一站一坐,一时静谧。
  “宿哥哥很喜欢长河道人?”陆宸燃忽然道。
  看他一副万分在意的模样,雪无霁顿了下,一个词不知怎的窜上脑海:
  “吃醋”。
  “陆芯,长河前辈已经好几百岁了。”雪无霁有点想笑——而且还是个白胡子老头。
  “你在吃醋?”
  陆宸燃无辜道:“我没有。”
  雪无霁这回真的笑了出来,嘴角上扬。他觉得陆宸燃这样子很可爱。
  “好吧。”陆宸燃微俯下身,垂眼,长发散落到了雪无霁颊边。伸手,握住了雪无霁的手,遮住了那块玉牌。
  雪无霁抬头,他定定地注视着雪无霁的眼睛,勾起唇角,“我只是想让哥哥只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明亮的、喜爱的,这样的眼神让他只想独自占有。
  可这是不可能的,他也不会阻止雪宿喜欢别的画师。
  雪无霁眨眨眼。陆宸燃身上有很淡的香气,像是焚烧的花,颓靡而危险。
  一瞬间,周遭仿佛陷入了水底般的沉静之中。
  ——陆宸燃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淡。
  这是陆宸燃第一次在一个非极端的、而是恬淡温和的环境下吻他,虽然只是嘴角。
  而雪无霁如同被蛊惑一般,睫毛颤了颤,没有拒绝。
  *
  千画学宫内。
  长河道人走到自己的术法,一路有学生笑着打招呼。
  “先生今天给不给画像啊?”
  “不画不画,我今天已经找到两个特别满意的人了。”长河道人摆摆手。
  回到书房,长河道人把画展开,越看越觉得满意。
  画面上,寥寥数笔便将两个青年的神态勾勒了出来。黑衣青年的眼睛微微看向身边的白衣青年,画中人虽无法开口,可那眼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流转诉说。
  这对可真真相配!
  再看那白衣青年……
  长河道人自我夸赞了好一会儿,眼神移到了白衣青年面上,脑中却像是忽然闪过了什么。
  “嗯?”他皱起眉,心道这眉眼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长河道人作为画师,对人面的记忆是最深刻的,几乎不会出错。他从不怀疑自己的“错觉”,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开始仔细看这张脸。
  白天他画画时心无旁骛,但此刻定下心来,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长河道人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先问名字的。
  他一顿。等等……
  他旁边的人叫他什么来着?
  雪什么……
  他姓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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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千画其三
  千画学宫内长河道人的惊讶和猜测雪无霁还不知晓。
  此刻; 夜色逐渐涂满了天空,星河闪动。
  客栈内。
  雪无霁和陆宸燃的房间内已经熄了灯; 一片安静。
  在耳畔陆宸燃的呼吸声中,雪无霁也慢慢睡了过去。他梦到了自己幼年的时候。
  “沙沙……”
  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这是一个夏日。
  雪无霁浮在高空; 眼前逐渐清晰; 发觉自己在一间装饰古雅、摆满了字画的房间内。
  这像是一间书房,三面墙上都挂了字画,似乎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字画的具体内容不甚清楚,只能看出那山水明净,墨字则笔力遒劲,潇洒之极,每一笔中仿佛都有飘逸的酒意;剩下的一面墙则是书架,书卷堆叠如山,有不少都是散开的; 甚至还随意地掉到了地上。
  雪无霁认得这个房间; 这是他小时候和那位书画先生学画的书房。
  雪王爷耽溺于求仙问道,从不管幼年的雪宿。他也不设三妻六妾,只成日和那名女道厮混。
  因此小雪宿常年在书房里; 一待就是一整天,以至于喝了渡忧茶后; 雪无霁仍然模模糊糊记得这间书房。
  窗外树叶摩挲的声音愈发清楚; 他的记忆也又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来; 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和雪王爷成亲; 虽然雪王爷只有她一个、她与正妻无异,但到底还是会遭人议论。雪宿常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记不清内容,却知道她们是在说这对夫妻的古怪。
  突然出现的美貌女子,如天人降临,与王爷缠绵相恋,说要带着王爷飞升成仙,做一对神仙都羡慕的鸳鸯。
  现在想想,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与父亲成亲,其实早就说明了她对这“夫妻”关系的态度。
  雪无霁衣袂飘飞,视角自屋顶而下,临到了桌子上。
  那上面铺着一张没画完的画。
  他早慧,但几岁的小孩子画的画能有多好?透着一股稚气,还有几分好笑。雪无霁虚虚抚过画纸,
  “咔哒”一声,雪无霁看到一个小孩子走了进来。
  那是年幼的自己。
  四岁多的小孩子,路都还走得不太稳,一身精美的华服,雪团儿似的面容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他搬来凳子,站上去拿起笔开始画画。
  画的是一只飞鸟,雪无霁记得自己小时候最想的就是变成一只飞鸟,飞出这沉闷无聊的王府。
  他画了很久,专注力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可称得上惊人了。雪无霁也看了很久,直到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留着长长山羊胡子的老头儿,穿着褪了色的道袍,衣带胡乱系着,腰间别着酒壶。他是教雪宿画画的师傅、雪王爷为求仙招的那一群众多江湖闲人之一。
  但师傅和其他人也不一样,其他大都是骗子来坑蒙雪王爷的,只有这个白胡子老头,是因为好玩才来的。
  而那时候,小雪宿还没出生。
  师傅是实实在在地看着他长大的。
  “师傅好。”小雪宿停下笔,认真地行礼。
  雪无霁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凑得近了些,但又有些遗憾。
  师傅的面容是模糊的,他只记得那把雪白的长胡子了。
  不过算起来,雪无霁连父母有什么特征都忘记了,脑海里只有两个灰色的影子。他见师傅的时间远比父母多,甚至雪宿第一个会说的词不是“父亲、母亲”,而是“师傅”。
  师傅叫什么名字?
  雪无霁想了半天,只有一片空白。
  “今天画的怎么样?感觉有进步没?”师傅摸了摸雪宿的头。
  雪宿摇摇头,闷闷道:“弟子愚鲁……总是画不像。”
  “你已经很厉害了。”师傅端详了一会儿那只飞鸟,拿起朱笔,直接在墨线上重绘线条。
  只寥寥几笔的改动,就点出了飞鸟的神韵。几根线条的排列组合却能这样灵动地抖勾勒出鸟儿的情态,在幼年的雪宿眼中,这无疑比神迹还要厉害。
  “哇!”雪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头的星星像是要掉出来。
  师傅看起来被他的神情逗乐了,分外自得道:“徒儿,想不想我教你?”
  雪宿用力点头道:“想!”
  于是老头儿开始指点小孩画画。窗外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掉到了雪宿头上,他都没发觉。
  师傅指点了几句后,见雪宿专注,便坐在一旁拿根炭笔自己画自己的了。
  雪宿画完一张,偷看一眼,看到师傅画的是自己,羞赧道:“师傅画的真好。”
  “是我们宿宿长得好。”师傅哈哈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有点怅然道,“这么好的小孩子,怎么就是没人疼呢……”
  “师傅,你就很疼我呀。”
  “我是在说你那糟心的爹妈。哼,要是不能拐小孩,我早就带着好徒儿一起游山玩水了。带你去看大老虎和大仙鹤……”
  “哇……”
  窗外的沙沙声静止了一会儿,复又摇曳。书房里一老一小的画面像氤了水雾的画纸,慢慢看不清。
  雪无霁鼻子有点酸。他在一片空白的冥想境界里坐了一会儿。
  梦境里的小雪宿是四岁,再过了一年,他就被母亲带到凌霄了。
  再也没有见过师傅,甚至连他的样貌和名字都忘记了。
  他一生薄情寡淡,别人问起,都言无父无母。但他还会跟上一句,自己是被爷爷带大的。
  师傅并不是他的亲人,对于他却胜似亲人。
  本命灵剑可以出入冥想境界,雪无霁看着不知寒,轻声道:“我有点想师傅了。”
  前世他没能再见这个“爷爷”,那这一世呢,还有机会再见一面吗?
  不知寒沉默片刻,轻哼道:“……一辈子这么长,总能见到的。我不就倒霉遇见你了么。”
  它说“倒霉”,却是安慰的口吻。
  雪无霁微笑了下,心中怅然被抚平:“是啊……这辈子很长,说不定何时就会遇见。”
  *
  第二天,清晨。
  “穿过这个石门,就是学宫境内……”槐略跑在最前面,率先跨过了正阳山脚下的石门。
  “……哇啊!”
  雪无霁和陆宸燃也相继跨过石门,穿过结界的波动,便觉眼前一明。
  结界内外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只见在山脚下看朴实无华、还有些破败的石阶,此刻已如白玉般散发着莹莹雪光;树木葱茏,渺渺云气浮动其间,宛若陷阱。
  长阶一眼看过去没有尽头,有庄严森然之感。
  “你们就是宫主说的新学生吧?”长阶上早已有一个少女在等候,“随我来,宫主在等你们呢。”
  这少女穿着黑白二色的裙装,缀有云羽;身材高挑,发冠上嵌有一枚红宝石。雪无霁看出其修为不浅,即便放在凌霄的同龄人里也算得上优秀。
  “我叫玄霓,是宫主座下大徒弟。诸位怎么称呼?”
  玄霓笑着道,看起来性格很是活泼。她走在石阶上身姿轻盈,犹如飞舞。
  槐略介绍了几人,雪无霁忽而道:“这条长阶有名字吗?”
  他进来时一眼就看出,这条长阶是照着忘尘路仿的。三大仙门都有这么一条路,走过九百九十九道天阶,便意味着斩断尘缘。
  “雪公子怎么猜到它有名字?”玄霓惊奇了一下,笑道,“这条路啊,叫‘念尘路’,是宫主起的,意思是叫我们以后不管走多远,都不要忘记我们出身的地方是凡尘里。”
  雪无霁微愣,霎时间,心中震荡。
  过了半晌,他缓声道:“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
  槐略道:“这宫主倒是很独特啊哈哈哈,我们凌……啊不是,我听说凌霄那边,都叫仙人要忘却俗念,无欲无求。”
  他差点说漏嘴,被陆宸燃以眼神制止了。
  “宫主说仙人也是人嘛,什么都忘记了那该多无趣啊。”玄霓道,“他最常说的就是,要做仙人首先要好好做人。”
  石阶快走完了,尽头是一个更加宏伟的石门。
  临近石门,玄霓转头道:“你们是我看到的第一批走念尘路还不累的人,宫主的眼光真不错。诶……槐公子,这是你的爱宠吗?”
  缘本相不知何时,也认认真真地开始爬石阶。他狐狸的体态娇小,看起来颇为憨态可掬。
  闻言,他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爱宠”这个词让他本能地反感,一瞬间脑海中似乎闪过了许多凌乱的回忆。
  但他向来脾气好,并未表露出反感,只轻轻叫了一声。
  然而,槐略摇了摇头。
  “他不是爱宠,”槐略神色很认真,“他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
  玄霓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一遍三人,道:“我现在更觉得你们有意思了。”
  她狡黠地笑了笑,快步走到了石门边,“其实我也不喜欢‘爱宠’这个称呼——宫主就在前面等着呢,你们去见吧!”
  一阵风吹过,黑白羽衣的少女腾空而起,化为一只丹顶鹤飞过了石门,只留下几片羽毛和长长鹤唳。
  槐略呆了呆:“啊?她是个妖怪?”
  雪无霁身为大妖的修为高,早感觉到了类似的气息,因此并没有多惊讶。他道:“这个学宫确实奇特。”
  凌霄界就从不会有这种会大大方方招收妖怪的学宫。
  三人已经跨过尽头的石门,长河道长坐在一边喝茶,听到鹤唳顿时喷了:“这个小丫头!又擅自假冒我的命令了。呃……怎么样,她恶作剧没有吓到你们吧?”
  “没有。”雪无霁见到长河道人,正式行礼道,“久仰长河大名,晚辈见过长河道人。”
  陆宸燃装起乖来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也笑盈盈道:“见过前辈。”
  槐略也行了礼,剩下的缘本相也作揖,伸出两个前爪拜了拜。
  “不必多礼,我的学宫整这些虚的干啥。”长河道人摆了摆手,放下茶盏笑呵呵道,“我带你们去讲堂,学生们快上课了。”
  雪无霁感觉到他似乎猛盯了一会儿自己,但随即又掩饰了过去。
  老头儿带着三人去讲堂,一开门,就听到一个少年的嗓门:
  “我算的命呀,绝对准!……”
  只见一个神棍打扮的年轻人坐在课桌边,不修边幅,道袍上的流云和仙鹤都没能给他衬出仙气。
  他相貌清秀,但嘴边却不伦不类地留着两撇小胡子,满脸自得的表情。
  雪无霁一顿,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眼神。
  槐略感慨道:“这学宫里都是些什么怪人啊……”
  “真的吗?”
  “你怎么证明?”
  年轻人拈了拈一缕小胡子,做出沉吟神色,四下扫了一圈,忽然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雪无霁和陆宸燃身上,眼睛一亮。
  “诸位!快看那里!那两个人,”小神棍兴致勃勃道,“他们之间有姻缘啊!”
  雪无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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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识其一
  槐略喷了; 长河道人:“……”
  这小子又在乱说话!
  雪无霁神色微妙的原因不是别的。
  而是因为这个人,他认识——
  这人居然是他前世的外门师弟; 沈光!
  沈光出生于凌霄界,从六岁起就拜入了琉璃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宸燃自然也认出了沈光。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但没有表现出来情绪。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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