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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仙界暴君之后[重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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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见他血流一地,好几个吓得腿都发抖了,不知是该上前还是退后去喊人。
江岭绯嘴唇发白,拼着最后一口气道:“去叫……雪……”
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那剑鸣停止了,似乎暂时没有再起的意思。
最开始讲故事的那个男弟子一咬牙,上前给江岭绯试图包扎,发觉他腹部是被一剑贯穿的。那把剑应当十分轻薄,剑刃较窄……
他想着,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种灭顶的灵压,突然之间劈头压上,他的骨骼肌肉仿佛都战栗尖叫起来,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
“哈,都被吓跑了么。”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前方,头顶上方传来青年轻笑的声音。
男弟子僵硬着脖子,慢慢抬起头。
一个高挑的玄衣青年站在他面前,低眸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面容极为俊美,眉目含情,肤色苍白,嘴唇鲜红,乌发如檀。额心一道扭曲的焰状朱砂印,妖异如魔。
直面这张面孔的第一眼,男弟子甚至有种眩晕的错觉。既是因为他惊人的美貌,也是因为那双黑沉得如同深渊的眼眸。
青年乌黑的剑尖还在滴血。
而那带血的剑,轻轻点在了江岭绯脖颈上。
*
竹津峰副峰之上。
栖寒阁被连绵的竹海簇拥着,犹如山顶的一颗明珠。游廊屋檐,无一不精致。
临近南面的窗边栽着一树粉白玉兰,花枝姣美,粉玉兰开花时不生叶片,只有一树繁丽花朵。
玉兰之下,窗影绰绰透出两个对坐的人。
“我昨日出关,便听闻了岁歇宴一剑。这算是你的出师之战了。”
说话的人一袭青衣,宽大罩衣上有竹影暗纹;肤色白皙,左眼上别着一片金边的琉璃镜。扮相斯文,整个人看起来却依旧冷淡又疏离。
青衣人对面是一雪衣人,容色极美,眼眸浅透。他垂了下睫毛,道:“师父过誉了。”
观如是闭关半年,错过了岁歇宴,是以昨日出关后才听闻一剑霜寒之事。
这对师徒初看气质相似,但细看来却迥然不同。
观如是有一双狭长凤眼,俊美却无情,是一副谁也看不起的、很不好相与的模样。
也确实没有弟子敢在他面前妄言,因为观如是不仅冷漠,说话还不留情面。
他喝了口茶,看着手里的书简,皱起眉来:“江岭绯还没有入第三重境?”
雪无霁道:“师弟进步显著。”
“差太远了。”观如是微微眯起眼,他肩头上忽然窜出一道绿影,缠住了他手中的书简——那是一条翠青欲滴的竹叶青蛇。
竹叶青吐着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黄色无机质的眼睛里是细细的竖瞳。观如是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青竺。”
青竺是观如是的灵宠,被他养在袖子里,能感知观如是的情绪而动。观如是身为造剑大师,却没有本命灵剑,他的青竺可化为一惨碧长剑,剑刃剧毒。
私下里有人说,观峰主和他养的这青蛇一模一样,又毒又冷。
二人相对无言地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竹简。观如是越看眸色越冷,把最后几张全都丢到了一边。
“有一妖魔混入琉璃宗,至今还未查出。一群废物。”
他拂袖站起,青竺挂在他衣襟上,昂首作立状。
忽而,二人动作皆是一顿。他们都感知到了竹津峰灵力的波动。
雪无霁看向窗外,粉白玉兰掉了一片花瓣。
“雪师兄!!不好了!”
果然片刻后,就有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有,有妖魔入侵!!”
在这时,雪无霁看起来才像那个一剑霜寒的新秀。他霍然起身,道:“带我过去。”
半山腰的练武场上已经躺了一大堆人,全都昏迷不醒。
只有一个人还醒着,那年轻人一身黑衣,翘腿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他实在太漂亮,一个普通的竹椅,却被他坐出了一种王座般的糜丽。
空气里还有一股浅淡的魔息,江岭绯就晕倒在山道口处,鲜血已经晕染了一大块地面。
遥遥瞧见雪无霁的身形,黑衣青年挑眉笑了下。
雪无霁目光骤冷。
他袖袍翻飞,蓝色灵力在身后汇聚了冰霜,势不可挡地席卷而去,将原本练武场上属于黑衣青年的灵压驱散!
气息搅动风云,昏迷着的弟子全都醒了。
“雪师兄!?”有人脱口而出,喜极而泣。
雪无霁望他一眼,淡淡道:“快走。”
“走什么?”
“雪师兄叫我们快走,就快走啊!”
一群弟子相继连滚带爬地跑向山道和周边,还不忘绕过去把江岭绯背走。黑衣青年也不拦,只笑意款款地盯着雪无霁。
二人相隔数百米,一言不发,就已动手!
只见雪无霁的灵力化为两条巨大的冰龙,向黑衣青年咆哮而去!
蓝冰龙寒冰为骨、水刃为形,身躯足要两人合抱,尖锐骨刺与鳞片突出,仿佛连空气都能割裂。
“我操……”有人骂了句脏话。众弟子只听说过雪无霁是冰水双灵根,却没有亲眼见过这阵仗。
然而那黑衣青年依旧不动如山,火焰亦是从他身后腾升而起,化为与冰龙一模一样的两条火龙!
一红一蓝两股灵力相击,只在瞬息之间,就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冰火相融,爆炸开炽热的水蒸气,若是还有人留在中心此刻怕是已经烫熟了。火龙消散,冰龙化为漫天热雨。
整个练武场都弥漫着腾腾水汽,中间厚厚的石板被炸开了一个大裂口。
雪无霁终于开口了,只有三个字:“站起来。”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和他比试的时候安然坐着,尽管这时候雪无霁也没有动身。
浓雾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诡艳非常。
雾气还未散,就已又被搅动。
水链与冰链拧成股,唰啦冲散了水雾,雪无霁的身形随之而动,避开了数支焰箭,火焰却仍然灼了一点他的袖摆。
雪无霁皱眉,而那一头,陆宸燃也离开了竹椅,指尖擦过自己的脸颊,抹去了被冰链割出的血迹。
众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最初那女弟子傻傻道:“这……还没交手呢……”
二人的佩剑都未出鞘,连对方的一触都没有沾到。准确来说……确实是还没交手。
碎石乱飞,雪无霁眼中升起一丝有趣和战意,不知寒漏出一线锋芒,终于铮然出鞘!
“铮——”
黑衣青年的佩剑也出鞘了,挡住了一道剑光。他的剑刃乌黑,中有一道不详的血线,周身都仿佛缭绕着黑气。
剑刃交错间,剑气四射,连演武场四围的树叶都碎裂坠落了。
“哥哥好厉害。”黑衣青年的长发梳成马尾,几缕发丝在脸侧,衬得肤色更加苍白,朱砂印记鲜红。
他仍是在笑,看起来极为从容不迫。
雪无霁不答,又是一剑。他一招一式都杀机毕露,极为简洁;黑衣青年的剑招却截然不同,与他这个人一样繁丽。
寻常人像他这样使剑,可能就会显得花哨了,但黑衣青年的每一朵剑花里都藏着戾气,如同一丛有毒的鲜花。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在了一起,众弟子看得眼花缭乱。
二人可谓不相上下,这种级别的争斗十分难得一见,看得旁观者也热血沸腾起来了。众弟子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和雪师兄打得难解难分,惊叹之余不由生出一点敬畏。
“这个黑衣的也好帅……”女弟子道。
“袁朵朵,你立场呢!”讲故事的男弟子打了下她的头,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个妖魔!”
袁朵朵讪讪道:“可是,沈光,你不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吗。”
沈光噎了一下。
众弟子默不作声,可也发觉了。
——这黑衣青年的周身并无魔气,不光如此,他的每一招还都蕴含着纯正的灵气,那开头那魔息是哪来的?
雪无霁离得最近,当然是第一个察觉到这一点的。二人暂时分开了一瞬,他终于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衣青年笑起来,这一回的笑里有些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他冷不丁地骤然出剑,雪无霁一退,但却发现这一剑并非如他想象的轨迹。
“刺啦!”
有一截雪色的东西飘飞了出去。
袁朵朵没忍住叫了一声。
雪无霁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发带被那乌剑割断,发冠掉了下去,半数黑发如瀑散下。
他抬起头,皱眉,长发被剑气的余波带得微扬,若说刚刚是一个供奉在上的冰雕美人,那么此刻,神像便是刹那间活了过来。眼尾朱砂摄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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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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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针芒其二
雪无霁从来都是衣冠端正; 众弟子全都是第一次看见他稍微“懒散”的打扮。无不僵住了,满眼都是错愕; 以及……惊艳。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雪无霁露出像这个年纪少年应该有的表情。
陆宸燃眼中闪过惊艳,轻轻一笑:“……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
众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面前即将上演惨剧。
雪无霁眸中微冷; 不知寒嗡鸣振振; 剑鸣刹那间在演武场上空荡开!
几乎没人看到他身形如何变化的,只看到雪衣与乌发,还有银亮的剑光。
“铮!——”
这一声相击的剑鸣让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与此同时,众弟子的传音牌里都传出了其他峰主的声音——
“停!竹津峰那里,不要打了,那是陆氏六殿下陆宸燃,不是妖魔!”
陆宸燃背贴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壁上,石壁是倾斜的,因此他虽比雪无霁高; 但此时还是要微微仰头看他。
乌黑的剑刃格住了不知寒; 激鸣让二人虎口发麻。黑衣青年嘴角依然带笑,扬眉道:“哥哥听到了,妖魔不是我。”
“妖魔是附到你那小师弟身上了; 所以我才要追杀他。”
他一手持剑,一手拿出一只琉璃瓶; 扬了扬眉。琉璃瓶贴的封印之下; 可见一颗银色魔丹。
灵暴在传音牌发声的那一刻就早已停止; 此时整个演武场都静得可怕。
黑发自雪无霁颊边垂落; 长而直。他眼尾的朱砂痣若隐若现,长睫垂下,眼眸如冰凉剔透的琉璃。
忽而一笑。
二人的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这个带着浅浅冷嘲的笑被陆宸燃尽收眼底,仿若花朵褪去冰雪倏尔绽放,让陆宸燃心跳一紊。
雪无霁收起不知寒,看着陆宸燃,缓缓道:“六殿下的容色,也比我想象的美许多。”
“……”
众人仿佛都变成了石像。
陆宸燃抱手靠在石壁上,雪无霁走出很远了,他才轻笑一声,仿佛觉得很好玩。
这是……被反调戏回来了?
*
半天之后,这一通闹剧终于有了结局。
陆宸燃并非那个“闯入了琉璃宗的妖魔”,相反,他还封印、斩杀了那只妖魔,魔丹径由雪无霁交给了琉璃宗。
那妖魔窜入琉璃宗,附在了江岭绯身上,而后者无知无觉,这些天也没有与师兄和师父见面接触。
恰巧,陆宸燃作为陆氏六皇子,十天前向陆氏和琉璃宗请愿,要求来琉璃宗“学习”一段时间。点名要到竹津峰,和雪无霁一起。
这一天,他来到了琉璃宗,在竹津峰山脚下撞见了江岭绯,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魔气。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
这还真不怪人误会他是妖魔,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个挑事的。
雪无霁前往除病堂看自己倒霉的小师弟,在长廊上看见了一个人。
暮色霭霭之下,一道剪影倚在廊上,手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发出机械和鸟雀的声音。
雪无霁那日刻意回他“六殿下也十分貌美”,也确有一半是真心话。美少年暮色依阑干的场景,称得上赏心悦目。
那只机械鸟披霞而飞,在群山中消失不见。
陆宸燃脸庞一半没在阴影之中,看到雪无霁,勾唇一笑:“哥哥。”
雪无霁本不想搭理他,闻言脚步一顿,道:“既然已为我宗代弟子,就别再把自己当成六殿下。”
他面无表情,言语冷淡。
——那只机械鸽子上有陆氏皇族的印记,也就是说陆宸燃即便此时与白玉京远隔千里,也还是在与仙宫保持密切的联系。
雪无霁是在言语刺他。
没想到陆宸燃道:“行。”
竟然十分乖顺,雪无霁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哥不让我做,那我就不做。”陆宸燃走近了几步。
他言语不仅乖巧,还十分亲昵,雪无霁听那“哥哥”二字落在耳中,总觉得莫名暧昧。但看陆宸燃的表情,却又十分无辜。
“为何叫我哥哥。”雪无霁蹙眉道。
陆宸燃道:“因为我不知道你名什么呀,只好单叫哥哥了。”
重点是这个吗?
“……”雪无霁道,“你怎么理解成这个意思的?”
“还是说哥哥准备与我交换姓名了?欢迎欢迎,我名陆芯。”
陆宸燃笑意不变。
雪无霁道:“我不想知道。”
“那好吧。”陆宸燃自然道,“我随哥哥一起去探望‘小师弟’,如何?”
这人不请自来还理直气壮,当真是十分欠打。雪无霁心里觉得好笑,道:“你要来也可以,别惹事。”
陆宸燃点头,看起来实在乖巧得要命。
这里离江岭绯修养的房间不远,途中,雪无霁问陆宸燃为何将江岭绯捅伤。
他看过江岭绯的伤口,那一剑又稳又准,若不是伤在人身上,连他都要赞一句剑术精妙。
然而,对付邪魔侵体的人,并不止“伤害”这一种方法。仙门之中,以困为上,以战为下。
“为什么?”陆宸燃扬眉,“这不是最快的方法吗?”
……这倒也真没说错,捅一剑总比费时间设阵困住人要快许多。
陆宸燃的疑问是如此真诚,以至于雪无霁无言以对。
陆宸燃懒洋洋道:“哥哥放心。我下手知轻重,他死不了。”
这是死不了的问题吗??
淡定如雪无霁,都在心里反问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陆宸燃。
此人完完全全不像个仙门中人,行事、外表,皆是如此。雪无霁忽然想起自己曾听众师弟们说过一个好笑的传闻:
琉璃宗有次设会,卜卦峰算了一遍,指定用玄色礼服。结果采买弟子跑遍了周围所有的商肆,才勉强买全黑色布料。
因为仙门中人全都热爱白色,所有商肆都知道黑色布料最不挣钱。
而这个陆宸燃,两次见他都是一身黑金搭配。仍在一堆浅衣修士里,隔老远就能看见。
进入房间后,江岭绯还躺在床上,一见雪无霁立刻抬头笑道:“雪师兄!”
他嘴唇还有些发白,长发披散着,衬着红衣显得弱不胜风。然而看见雪无霁身后的陆宸燃,江岭绯便抿起了唇,皱眉与之对视。
一时间空气里似乎都起了火|药味。
虽然已经有人和他解释过事情的缘由,但这不代表江岭绯就不生气了。
在场还有沈光,见状连忙打圆场:“那什么,江师弟,六殿下也是好意的,你不要误会了他……”
竹津峰的人,不管什么辈分都称雪无霁为“雪师兄”;而只要不是年龄太小,则一律称江岭绯为“江师弟”,这几乎成了一种惯例。
江岭绯顿了顿,笑中似有讽意:“好意?”
沈光挠着头,说不出话来。
“不好意思。”陆宸燃也笑了笑,语出惊人,火上浇油道,“就是故意的。”
沈光听着这句话,顿时头痛起来,心里直骂竹津峰是请来了一尊什么大佛。
江岭绯语塞,眼中闪现出怒火:“你!”
他的五官是清秀柔和的,但人却并非这个性格,手中红光一闪,一条赤红的长鞭向陆宸燃抽去!
雪无霁在一旁冷眼看着。
陆宸燃轻易地就捏住了鞭稍,手中火焰腾起,眼看就要点燃长鞭,江岭绯变了脸色,使劲往外抽:“还给我!”
“陆宸燃。”雪无霁终于警告地看了陆宸燃一眼。
陆宸燃笑嘻嘻的,丢了江岭绯的武器,道:“既然哥哥叫我住手,我就住手了。”
听到这句话,江岭绯先是怔了怔,然后眼中闪过不可置信,道:“谁是你哥哥了?!如此胡乱称呼,大胆!”
“哦?本殿下怎么叫人还要先问你?”陆宸燃道。
雪无霁是第一次听他自称“本殿下”,显然是故意在气江岭绯。
“雪师兄,他……”江岭绯像被蛰了一下,转头去看雪无霁,然而后者却看不出一点情绪。
于是他“他”了半天,没说出下文来。
沈光作旁观状,现在赶紧插了一句话,给江岭绯看伤口:“不好,又裂开了。”
江岭绯脸色白得可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上完药很快就好了,就不痛了,放心啊。”沈光觎他脸色,推测着这么安慰了一句。
江岭绯恶声恶气:“谁痛了?”
沈光:“……”
行吧,感情并不是想让他安慰。
可惜江岭绯想让来安慰自己的那个人到现在只说了几个字。
“你不过一个代弟子,能待多久?”江岭绯道,“别太得意!”
陆宸燃道:“不劳费心,我必定能待多久待多久,有很多时间和你雪师兄相处。哥哥你说是不是?”
江岭绯气个倒仰。
陆宸燃把人气着了,自己开心了,道:“我先出去等哥哥。”
江岭绯先是对他的背影恶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眼圈慢慢有点红,看着雪无霁道:“雪师兄……”
雪无霁终于对江岭绯开口了:“师父听到你还未入第三重境,很生气。”
江岭绯:“……”
一听到观如是,他就不敢卖乖了,低头道,“我错了。”
“养好伤以后好好修炼。”雪无霁道,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负伤昏迷就罢了,不要连武器都能丢了。”
雪无霁指导人时甚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但一旦用了就是代表心中真的看不下去了。江岭绯浑身一凛,脸立刻红得快滴血。
“师父已经出关。入第三重境后,你自去向师父请罪。”雪无霁继续道。
江岭绯嗫嚅了一阵,手指绞着被子,没有说出辩解的话,只道:“……是。雪师兄。”
雪无霁没有再寒暄,对沈光颔首打过招呼后,就又离开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和江岭绯说的话还不如江岭绯和陆宸燃对喷说的多。江岭绯眼巴巴地看着那雪色背影消失,郁闷地靠在被褥上不做声。
沈光和江岭绯算不上熟,见气氛陷入尴尬,摸了会儿鱼也赶紧开溜了。他关上门不多时,就听得里边一声泄愤的鞭子抽地声。
沈光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路,忽听得除病堂的观景台上传来对话声。
除病堂共有三层,每层皆有一个观景台。毗邻群山,因为百草堂堂主认为“好景有利于养病”,所以除病堂观景台的景色是一绝,听闻常有结为情人的师弟师妹偷偷来此地,共同赏景。
观景台上是雪师兄和那位六殿下的声音。沈光驻足了半天,心想偷听不好,但又实在很好奇,磨磨蹭蹭地放慢了脚步。
他站的地方刚好被一角飞檐遮住了。
“你不是妖魔,为何最初不说?”
沈光抬头看了眼,暮色已沉,天边一轮银月,底下遍野山花,粉红欲燃。山风穿堂而过。
陆宸燃笑了下,听声音十足的劣性:“我想看你生气的样子啊,‘雪师兄’。”
根本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是故意不说,要人误会。震晕恐吓一众弟子,一剑捅伤江岭绯,全都是故意的。
似乎别人在这位六殿下眼里就是无聊的、可以拿来取乐的工具。仿佛要所有人都不开心,他才开心得起来。
沈光听着气得牙痒痒。
然而雪无霁并没被激怒,只道:“你想和我交手。”
沈光等了半天,没听到陆宸燃的回复,似乎是默认了。
也是,像他们这么厉害的人,想找个对等的对手打一架也说得过去。
观景台上有落叶簌簌的声音,像有个人在踩着落叶玩儿。
对话是结束了吗?沈光琢磨了一会儿,抬脚准备走了。
他已经打算走了,但这时,却听到了陆宸燃笑意盈盈的回答:“若我想的是与哥哥交心呢?”
沈光顿住:“……”
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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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针芒其三
这一回换成雪无霁沉默了很久。
沈光也在等雪师兄的回复; 一面等,一面紧张得都想赶快走了。
他不会听到命案现场全过程吧?
他还从来没有看过有谁敢这样和雪师兄说话的!
半晌; 沈光听到雪无霁轻笑。
等等,雪师兄居然笑了……?!
沈光震惊了。
雪无霁道:“好啊。那我要看看,你有没有与我交心的资格。”
沈光实在不敢听了; 拔脚就走; 一面在心里骂为什么自己要偷听。
而观景台上,刹那间雪亮剑光冲天而起!
不知寒的剑刃上倒映着一弯银月,颜色却仿佛比月色还更明亮,霜花以雪无霁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满地花瓣被霜雪覆盖。
寒剑指向陆宸燃的脖颈。
第一剑!
观景台上的粉色花瓣都被剑气卷了起来,仿佛每一片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刃。
陆宸燃身形一错,不知寒贴着他的脖颈擦过。凝结了霜花的花瓣漫天落下,犹如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粉雪。
乌剑同时出鞘,从容地接住了这一剑!
“我的剑叫枯桑。哥哥; 记好了。”
黑衣青年扬眉笑道; 乌色长剑锋利无匹,隔断了霜花与花瓣,剑意凛然。
雪无霁手腕一转; 挡下了一剑,心中沸腾的战意都被激发了起来。
这是雪无霁遇到的第一个; 能称为“对手”的人。
第二剑!
剑气裹挟了花瓣的龙卷; 枯桑亦是与其平分秋色; 两剑相击; 一黑一白,捡起扩散,四野粉浪翻腾,掀起龙卷!
第三剑、第四剑。
黑与白的衣袂时而交错、时而旋绕,一前一后,从观景台掠到了山谷的花海里。粉色花瓣时不时被两道剑光斩落,不同的风格,却是一样的叫人移不开眼。
这一场堪称惊世的对决,就这么轻易而又自然地在这堪称浪漫的花海里展开。
也确实是浪漫。
人生难得一对手,纵使千金也难求。如何不浪漫?
铮铮剑鸣如乐声,在花海上空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剑光终熄。
雪无霁的剑横到了陆宸燃颈边,而陆宸燃的剑尖也指向了雪无霁的额心。
夜风拂过,一时静默无语。
“哥哥,”陆宸燃眼中笑意盈盈,“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二人打得痛快,陆宸燃苍白的皮肤似乎也有了活气,明艳动人。
枯桑被他收回了剑鞘。
雪无霁眼睫微垂,鼻尖有细密汗珠,眼尾似芙蓉。他也收回剑,微矜道:“以后再打几场才知道。”
满地山花做毯,二人一坐一卧,月华如水,洒在二人衣襟与长发上。
四下里,之前被惊飞的虫鸣渐渐重新吟唱了起来,如呢似喃,如耳鬓厮磨的细语。
“今夜满目山花,都被我和哥哥独占了。”陆宸燃躺倒在花丛里,一手支着头,一手握住了一捧碎花,让这细细的花瓣从他白玉似的指间流下。
落花拂了一身还满。
雪无霁手指动了动,不知寒再次出鞘。
他体内灵力几乎已经耗空了,但却不妨碍这一剑依旧行云流水,是个完美的偷袭。
陆宸燃一偏,不知寒钉入了地面。
“今晚月色这么好,哥哥就只想着与我一战吗?”陆宸燃捏住了冰冷的剑锋,戏谑道。
雪无霁弯起唇角,道:“我不懂风月。”
这一战畅快淋漓。他也发觉自己的心情松动了许多,还发现,自己在陆宸燃面前,竟然已经笑了三次了。
这对于他很不寻常,但却不让自己反感。
“真是可惜。”陆宸燃道。他盯了一会儿雪无霁,忽然促狭一笑,“哥哥。”
说着,一把拉住了雪无霁的胳膊。
雪无霁原本坐得端正,猝不及防也和陆宸燃一样侧倒在了花丛里。后者哈哈大笑,满是快意:“这是你偷袭的回击。”
粉色的花瓣也沾了雪无霁一身,香气骤然扑鼻。他一愣,却没恼,只有点哭笑不得:“幼稚。”
“哥哥知道这叫什么花吗?”陆宸燃倒是坐了起来,拉过了一茎粉花。其形如穗,一株上有数不清的花骨朵,小如米粒,银华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
“这叫谷薇,能用来酿酒。有空我做给哥哥喝。”
花香里似乎搀着酒味。
雪无霁第一次有这种“花地里打滚”的体验,睫毛上沾了点花粉,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谷薇。
“你对谁都这么自来熟?”
雪无霁忽然道。
一般再自来熟的人,面对他的时候也不敢这样。
“当然不。”陆宸燃含笑望着他,理所当然,“只有你特殊。”
雪无霁问:“为什么?”
陆宸燃道:“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得过你?”
他这一语双关,让雪无霁一抬眉。
雪无霁受过奉承,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夸赞。
他想了一会儿,道:“……你也不错。”
那双眼眸清澈见底,陆宸燃笑道:“幸得哥哥夸赞了。”
恰巧在这时,有一串“咕咕”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那只机械鸽子。
雪无霁知道那是陆氏皇室的传信,蹙了蹙眉,却并没有开口干预。
陆宸燃接过了信卷,没有看,站起身道:“我得回住所了。”
“嗯。”雪无霁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返回观景台,“你的住所在哪?”
“在弟子寝舍外的独立小阁,”陆宸燃道,“怎么,哥哥想来找我喝酒?本殿下十分欢迎。”
雪无霁道:“我不喝酒。”
他忽而又用剑鞘反手一击,陆宸燃仿佛早猜到似的,轻巧躲开。
几人又短促地过了几招。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雪无霁本想问下次打架是什么时候,但出口却不知怎的改了。
“这个啊……”陆宸燃翻坐在观景台的阑干上,拖长了声音。
“我也不知道——但说好了,哥哥。下次见,我一定请你喝酒。”
他笑起来,语毕,便一跃掠上了屋檐。
雪无霁抬头望去,只有几瓣花和树叶飘落。
……
不远处的窗边,临着一袭青衣。观如是垂眸俯视着观景台,也将谷薇花海中的那场对决尽收眼底。
二人连同之前的沈光,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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