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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大军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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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穿着一件普通的旧夹袄,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乳臭未脱的脸上很脏,似乎很久没洗脸了。如果不是他的脚上穿着军靴子,还真是一个正儿八经乡村娃娃。
少年一见吴绍霆,一下子站起身来,疑惑的问道:“你系边个?你做乜野?”
吴绍霆这才想起来,因为今天没有人通知自己,所以自己并没有穿上官府,仅仅只是穿着一身便装。他淡然的笑了笑,向少年问道:“小鬼,你会讲官话吗?”
少年有些没好气的回答道:“我会说官话,但我不是小鬼!”
吴绍霆一边笑着,一边故意说道:“是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小鬼,难不成你还是一个兵不成吗?”
少年“哼”了一声,挺起胸膛说道:“我就是兵,这里是山字营后哨的营房,闲杂人等赶紧走开,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这里是营房?那其他兵呢?总不会只有你一个小鬼兵吧?”吴绍霆不屑一顾的笑道。
“他们都在睡觉呢,现在才什么时候啊?”少年生气的道。
吴绍霆看了看天色,太阳早悬挂在半空中了,虽然还没到正午,但晌午的光景差不多已经到了末端。他暗暗把少年的话记在心里,原来这些旧军一般睡到晌午都还不起来,这哪里是军队,简直比养老院还懒散。
但是他心里有数,后哨今天的表现并非偶然,而是反映了晚清时期旧军纲纪废弛的大局。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向少年问道:“那为何你起得这么早呢?”
少年没有隐瞒,回答道:“阿启叔让我早点起来把萝卜干晒了,要不然这几天喝粥时就没有咸菜吃了。”
吴绍霆笑了笑,道:“是吗?那阿启叔为什么不亲自来晒呢?”
少年搔了搔自己的脑袋,显然并没有想那么多,道:“这,阿启叔年纪大了,起不了那么早,反正我又没什么事,闲着就帮忙打理一下了。”
吴绍霆看出了这少年的单纯,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叫周小虎,营里面的人都叫我虎子。对了,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吴绍霆微笑道:“你会知道我是谁的,不过不是今天。罢了,今天就到这里,你继续晒萝卜干吧。”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出院门,临走之前又回过身来捡了一根萝卜干,自顾自的咬了一口。
“淡了点!”他一边嚼着萝卜干,一边喃喃自语。
周小虎望着吴绍霆的背影,脸上尽是莫名其妙,心道这人还真怪!
这时,屋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老汉,披着一件脏兮兮的号服,一边揉眼睛一边走了出来。
“虎子,你跟谁话呢?”老汉打了一哈欠问道。
“不知道,那人没说他是谁,不过他还说我会认识他的。真奇怪!”周小虎继续蹲下来,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萝卜干。
“今天是咱们新哨官上任的日子呀,你刚才见到的该不会是哨官大人吧?”老汉忽然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是一个老兵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话自己还是知道的。
当即,他赶紧跑出了院门外张望了一番,可是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他返身过来,坐在院门的门槛上,郁闷的叹了一口气,道:“糟了,大人肯定是看到咱们这样不成体统所以生气了!”
“阿启叔,那人走的时候没生气呀,他还捡了一根我们的萝卜干吃呢!”周小虎楞楞的说了道,他倒没有老汉那般紧张。
“真的吗?那他说什么了吗?”阿启叔赶紧问道。
“他说萝卜干淡了点。”周小虎说着,从地上的萝卜干挑了一根最小的放进嘴里嚼了嚼,“萝卜干没什么变化呀,还是以前的味道呢!”
阿启叔听了周小虎的话,不由的呆了一呆,这人到底是不是新上任的哨官大人呀?
“唉,罢了罢了,又不是只有咱们后哨这样,这新来的大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他叹声说完,站起身来向屋舍里走了去。刚进了屋舍,又回过头来对周小虎吩咐道,“虎子,赶紧把萝卜干收了,等下一队、二队的那帮崽子们醒来见了这萝卜干,一准是要毛手毛脚的。咱们这个月就只剩下这几斤萝卜干了,珍惜着点。”
周小虎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起了一条麻袋,说道:“我知道了,阿启叔你去吧,我马上就把这些都收拾好。”
卷一:广州风云 第9章,留下印象
吴绍霆没有急着集合后哨的士兵来一次新官上任的见面会,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穿上官服,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给自己和麾下士兵有一个缓冲的时间。他今天看到了后哨的基本情况,发现这种旧式部队的系统已经完全腐化了,不管自己是在德国军校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军旅生活经验,都是无从入手的。
这天晚上他在宿舍里想了很久,下定决心要带好这支部队,虽然是旧军,但是新军也都是从旧军当中选拔出来的,只不过训练的方式和装备的武器先进一些罢了。
从训练这一点来说,他有信心做到超过新军的;至于武器装备,那就得看高层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总之,他能做的都会全力以赴。
第二天早上,吴绍霆换上七品武官官服,戴上了红缨素金顶戴,腰间佩上了官刀,对着镜子一看,还真有一股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一直等到晌午初刻才从宿舍走了出来,来到了大校场东边后哨的营区。
今天营区的情况要比昨天好多了,最起码几个营房附近都有人影窜动,总算感到生气所在。不过这些人显然是刚刚起来,有的正在洗澡,有的还在漱口,还有一些人忙着洗衣服。虽然干的事情各有不同,可是他们却还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所有人都没有穿号服,最多是穿一条军裤或者军靴,上身则是很是随意。
一身正经官服的吴绍霆走进营区时,倒有点像乡村治安官前来检查户籍似的。
有人眼尖,立刻看到了那崭新的七品官服,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快睇,系我哋新哨官大人嚟咗!死仆街,你还唔快衫穿上。”
一言既出,全营区都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好奇和紧张,匆匆忙忙的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一溜烟都跑到营房前面的空地上进行集合。洗澡的没来得及穿好衣服,漱口的嘴巴上还沾着盐沫子,看上去真像是一支难民队伍。
更怪异的是,虽然人是集合了,但是却一点也没有列队规矩。士兵们仅仅是随意的排成了几个纵队,连高矮秩序都免了。
不过看到这里,吴绍霆还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旧军士兵已经懒散到一种境界了,却没想到这些人对新任的上司仍然是有畏惧心理的。
他来到空地前面,沿着这支队伍的第一排士兵面前缓缓走了一趟。
忽然,他看到了周小虎,这少年还光着膀子,瘦弱的身躯沾着水珠。
“体格不错呀,天气刚转暖就敢洗冷水澡了?”他笑着对周小虎说道。
周小虎认出这位新任哨官正是昨天那位吴绍霆,虽然早先还有些紧张,可是看到吴绍霆和善的笑容,顿时又有几分放心了。他嘿嘿的笑了笑,回答道:“我们一年四季都用井水洗澡呢,广州可比其他地方暖和多了。”
这时,站在周小虎旁边一个中年老汉伸手在周小虎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责骂道:“冇大冇小,怎么跟大人讲话嘅?”
老汉说完,又点头哈腰的向吴绍霆道:“吴大人见谅,这细路仔不懂事,您不要见怪呀。”
吴绍霆哈哈笑了笑,问道:“你知道我姓吴?”
老汉陪着笑道:“上个月营里的兄弟向陆军衙门里几个当差的大人打听了一下,知道咱们后哨新到任的哨官姓吴,讳绍霆,字震之呢!呵呵,吴大人果然好名字,真是名如其人,有气魄呀。”
吴绍霆对这种奉承之话可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没有理会这老汉,径自走到队伍正前方来了。
“兄弟们,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与大伙第一次见面,理应还是要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吴绍霆,字震之,刚从德意志帝国学成归来。如今有幸带你们这个哨,也算是大家的缘分。你们今天给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他底气十足的朗声说道。
众人听了这话,都显得有些惊讶疑惑,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贬低呢?
吴绍霆看着大伙的脸色,微微笑了笑,又说道:“你们不必多想,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我对你们是希望的。上面派我来接管后哨,其一是考察我的能力,其二是对你们的重视。因为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过留洋军官带旧军的先例。”
这下所有人听明白了过来,原来新任的哨官大人是在鼓励他们。
虽然他们一直都很懒散,而且自从清廷组建新军之后,旧军的待遇和重视每况日下,可是做为一个军人他们在潜意识当中还是有荣誉的观念。只不过这种荣誉的观念长久没有磨砺,就像是利剑被庸碌的锈迹掩饰了光泽。
这一点他们这些当局者或许不明白,但吴绍霆却也很明白。
“兄弟们,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患难的袍泽,只要你们肯努力,我一定会让你们成为消防营最精锐的部队。我不是一个官僚式的人,今天第一次见面,一些场面上的话就不多说了。现在,你们没洗完澡的人赶紧去洗澡,洗衣服的也继续去洗衣服。半个小时后,所有队官来见我。”吴绍霆很有气势的说了道。
士兵们见吴绍霆第一次见面前后只说了三段话,都感到这个新任哨官果然十分有魄力。后哨以前有过几任哨官,刚上任的时候要么就是废话连篇、讲一堆不着边际的话,要么就是故意大耍威风,非要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这位吴大人还有一种亲和力,是一副和善又不失威严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叹道:真不愧是留过洋的人,的确不同凡响呀!
吴绍霆在吩咐完毕之后,就下令解散,他并不去理会士兵去做什么,独自走到了营区路口的牌坊下面,随意找了一个土埂便坐了下来。
他虽然给了半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可是仅仅过了十来分钟之后,几个经过稍微打理的老兵就小跑过来报道了。
卷一:广州风云 第10章,空额规则
前来报道的老兵一共只有四个人,看上去都是上了年纪了,最年轻的差不多都有三十岁以上。照例他们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分别是一队队正李文启、三队队正王利发、四队队正陈群、八队队正王云。
“怎么就你们四个队官?”吴绍霆疑惑的问道。
一个哨完整的编制是辖下八个队,每个队不包括队官在内是十个士兵,也就是说一个哨算上军官满编的人数应该是八十九人。
“吴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山字营以前叫干字营,是贵州都督冯子材的麾下。据说还曾经跟法国人打过仗的。后来几经周折,咱们营就划归在广州防区,还改名为山字营。从那个时候开始,五个哨的编制就没有满过。”年纪最大的李文启在哨里待得时间最久,自然对部队的历史有所了解,这个时候忙不迭的就讲述了出来。
吴绍霆有些意外,笑着说道:“原来怎么山字营还是英雄部队呀。”
在二十一世纪,只要念过中学的人都知道清朝老将冯子材抗击法国侵略者的事情,虽然这场中法战争在冯子材与黑旗军协同作战之下取得了胜利,可最终却成就了一句刻骨铭心的谚语——“不败而败、不胜而胜”。
李文启笑呵呵的说道:“吴大人,其实大伙心里都有数,反正其他哨的哨官大人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哨满编,要不然每个月就会平白无故少了许多利是呢。”
吴绍霆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文启所说的就是吃空额的事情。他沉了沉气,进一步问道:“咱们后哨现有多少兵员?”
三队队正王利发以前考过秀才,在哨里一直是管后勤杂务这一块的,他连连回答了道:“大人,目前一队是五个人,二队是四个人,三队是四个人,四队是五个人,五队是七个人,六队是五个人,七队是六个人,八队是四个人。全哨不算军官在内,兵士一共正好是四十人。”
吴绍霆奇怪道:“这是什么道理?明明只有四个队官,为何不把没有队官的队伍拆散了,将士兵填补在有队官的队伍里呢?四十名兵士正好组成四个满编的队,管理起要简洁多了。”
四个队官相互对视了一眼,那李文启又说道:“吴大人,咱们这也是没办法呀。只有八个队都在咱们每个月才能领取全额的饷银。要是把八个队合并成四个队了,那咱们每个月就只能拿一半的饷银了。”
吴绍霆明白了过来,难怪旧军的素质越来越落后,士兵们为了多贪图一点的饷银,将原本可以简化的机制全部复杂化了。像这样的部队,已经完全不再考虑自身的战斗力,一味的只求能多混一些蝇头小利。
“我问你们,我们哨的空额,你们是怎么分配的?”他叹了一口气,认真的问了道。
四个队官又一次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八队队正王云笑呵呵向前一步,压低了几分音量说道:“回吴大人,之前咱们哨的空额一共是三项,分别是四个队正、四十个兵和一个哨官的空额。按照惯例我们四个每人多吃一个队官的空额和五个兵的空额,营官那边是吃一个哨官的空额,余下二十个兵的空额通常就用来打点营务了。”
王利发拉了王云一下,上前补充了一句:“吴大人,其实余下二十个兵的空额,一年十二个月起码有七个月是被营官拿去的。”
吴绍霆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动神色,继续问道:“那通常用在营务上的那二十个空额,你们都做了一些什么呀?”
李文启、王云和陈群三人齐齐指向王利发,同声道:“这得问王秀才!”
王利发脸色尴尬了起来,心虚的干笑了一阵,说道:“大人,卑职都说了,那二十个兵的空额大部分也是拿到了营官那里去了。留下来的也没几个钱,都是逢年过节给兄弟买一些酒肉打打牙祭,夏冬两季有时候还增添被单之类的物什。”
吴绍霆一眼就看出王利发肯定从这笔款项中中饱私囊了,不过他没有点破这一层,以前的事情自己不想多管,也不可能多管。
“以前的规矩就算了,那从这个月开始,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吗?”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问了道,目光在四个队官身上一一扫过。
四个队官顿时别扭了起来,你推我我推你,一时半会儿竟没有人敢站出来回话。
不过僵持了一阵之后,年纪最大的李文启还是站了出来,讨好似的笑道:“吴大人,咱们几个这几天已经合计过了,既然咱们后哨有了哨官,营官那边自然不会再占这个空额了。除此之外,每个月您这边多吃两个队官和十个士兵的空额,您……您意下如何?”
吴绍霆听出了李文启的弦外之音,他们四个人现在最关心的自然是日后自己的利益分配问题,虽然这些人还算识趣,忍心把几乎一半的空额让给自己。但是李文启没有提到的剩下那些空额,其实就是暗示着归他们四个均分了。
“那李营官那边当如何交代呢?”他试探的问道。
王利发立刻回答了道:“吴大人,以前咱们后哨是没有哨官,是属于千总大人那边直属,所以千总大人那边克扣要多一些。现在咱们有哨官了,就不用多出这份空额了。因为每个月哨官以下官兵的俸禄,都是要扣下十分之三,名义上称之为总营费,实际上还是落入千总大人自己口袋去了。”
陈群点了点头附和的说道:“其他哨都是这样,只需要交齐全总营费就行了。”
吴绍霆呵呵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道:“据我说知,咱们消防营一个兵的饷银每月是一两银子,一个队官的饷银每月是一两八钱,年终的养廉银另算。去掉总营费一个兵每月是七钱银子,队官则是一两四钱。按照刚才分配的空额来计算,你们一个月能拿将近三两,对吗?”
王利发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连连点头称道:“吴大人真是算术过人,确实是这个数字。”
吴绍霆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显出了一副严肃的样子,一下子从土埂上站起身来。他十分有气势的说了道:“从这个月开始,不再有吃空额这件事了,今后后哨所有的空额全部归我一个人所有!明白了吗?”
四个队官的脸色顿时大变,他们本以为留过洋的军官思想会清廉一些,而且吴绍霆从一开始都是和颜悦色,怎么看都部像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可是万万没想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真不假,吴绍霆竟然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咬碎了他们的幻想。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旧军的体系就是下一级服从上一级。哨官要任免一个队官,不需要经过总营的请示,直接就可以发布命令。他们四个人在上面又没有人罩着,若真得与吴绍霆对着干,说不定明天就卷铺盖走人了。
吴绍霆看了一眼四个队官失望和无奈的脸色,笑着又说了道:“你们放心吧,我不是要独吞这些空额。如果你们每个月想多拿一些饷银,从明天开始就好好听我的指挥。”
四个队官听了这话,不由都愕然了起来,吴绍霆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不等众人发问,吴绍霆正声的命令道:“今天上午是你们最后悠闲的日子,午饭过后,我要求所有士兵全部换上号服。不管你们的号服是洗了、发霉了、破了,冬装不能穿的给我穿夏装,夏装不能穿的给我穿冬装,两件都不能穿的,这个月饷银全扣。”
四人见了这般阵势,顿时看出了吴绍霆是一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不禁背心发凉。摊上了这样一位哨官,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他们唯唯诺诺应承了一阵,然后匆匆跑回营区去转达通知了。
正午时,吴绍霆没有去总营军官食堂那边吃饭,而是留在后哨这边与兵士们一起吃了一顿午饭。他原本以为总营的军官食堂伙食已经够差了,可是今天才发现兵士们的伙食更差,粗米搭配大锅菜,油盐少得可怜。
午饭过后,所有士兵立刻忙碌了起来。他们纷纷跑回各自的营房,将号服换了上,有几个号服不能穿的士兵,不得已还跑到其他哨去借来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士兵们总算一个不差的都换好了号服,并且重新集合接受检阅。
吴绍霆简单的巡视了一遍,换上号服之后的这些人终于有了点军人的样子。
他站在众人面前,正色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认为我是一个难缠的角色,甚至还会嫌我麻烦、做作。没关系,只要你们不当面公然骂我,我都不在乎。”
士兵们没有人敢吭声,不过在他们心里确实很不痛快,别的哨从没来过这样瞎折腾的哨官,倒是让自己这边中了头彩!以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卷一:广州风云 第11章,整顿军务
整个下午,吴绍霆并没有多难为这些士兵,仅仅是检查了一些基础设施。
在视察了军装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士兵的武器。后哨一共只有八支汉式步枪,两支曼彻斯特快枪和一支火铳,其余的全部是佩刀和长矛。显然武器长久都没有使用,这些士兵也不注意保养,步枪的枪栓都出现锈痕,也有不少佩刀和长矛的刃部发钝了。
他当场向士兵们演示了清理枪械的方法,之后要求士兵们在明天重新检查武器时,必须保证这些武器一尘不染。
接着,吴绍霆在所有营房里走了一趟,发现士兵们生活的地方很简陋,而且也很杂乱。他不打算急着要求士兵们把被子叠成土豆块,因为目前看来士兵们的被褥都不统一。不过他传话了下去,今天晚上所有营舍选出一名舍长,由舍长督促所在营舍的士兵轮流值勤,最起码把卫生搞好。
从最后一间营房里走出来,他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李文启道:“让住在这里的兵士都搬到其他营舍去,然后收拾一下,从此以后我在这里办公。”
李文启连连应道:“是,大人。”
下午剩下的时间,吴绍霆又与四个队官会谈了一下。
经过了解,他知道山字营日常的公务仅仅是负责巡视西郊周边的乡镇,以及轮流到广州城太平门值勤,偶尔也会派到西水关一带巡逻。
山字营五个哨的工作方式,一般是派一个哨巡乡镇一个月,再守城门一个月,这样算来每个哨基本上只用干两个月的活儿,然后就可以连续休息三个月,任务还是很轻松的。
二月份和三月份的时候,后哨刚刚值过勤务,所以从四月份开始就是连休三月。正因为这个原因,大部分士兵昨天刚刚把号服洗掉了,以至于今天吴绍霆上任时才会看到所有士兵都没穿军服。
“原来如此,”吴绍霆听完了介绍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我错怪你们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你们等下告诉兵士们,可以把号服洗掉了,明天不用穿号服。”
四个队官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大人倒还是挺讲道理的。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一些死要面子的上司,明明是上司错了,上司却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反而变本加厉的把责任推到下属身上。
吴绍霆顿了顿,又说道:“另外,王秀才,你晚上辛苦点帮,我重新编排一下哨里的队制。把那些没有队官的士兵全部分配到了有队官的队伍里去,从此以后我们后哨只要四个满编的队就可以了。”
王利发有些着急,道:“可是,吴大人……这样一来,每个月空额的银子会少一半呀。纵然咱们几个现在吃不了空额了,但对于吴大人您来说,放着白花花的三十多两银子不拿,那真是不划算呀。”
吴绍霆笑了笑,说道:“你还挺替我着想呀?”
王利发讨好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吴绍霆道:“你帮我整编好,以后这套编制在咱们哨里执行就可以了,只要我不上报到总营那边去,每个月银子照例发全额。”
王利发怔了怔,感叹的道:“原来如此,吴大人真是高招呀。”
吴绍霆淡然的笑了笑,说道:“行了,你们表面上的好话就不用多说,我知道等下我走了之后,你们肯定会在背后骂我的。因为我扣了你们吃空额的福利。不过无所谓,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好消息。”
四个队官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在乎吴绍霆所说的“好消息”,而是觉得吴绍霆彷佛能看看穿自己心中想法似的。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眼里吴绍霆确实有笑里藏刀的印象,不过仔细想一想,这“藏刀”又好似并不锐利。
傍晚时,吴绍霆就从营区这边回到总营宿舍了。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后哨的士兵懒散惯了,每个士兵的素质都极其低下,既然后哨有三个月休息的时间,自己何不利用这个空隙好好训练他们一番呢?
训练不单单是为了这些士兵们好,更重要的是体现他这个留洋军官的价值。
他还记得孚琦提及过新军营官的空缺,不管这个位置轮不轮得到自己,可是人总是要有一点追求才行。他要向上面证明,自己堂堂一个留洋军官,无论是新军还是旧军,都能一视同仁的带好。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刚蒙亮,吴绍霆便来到了营区。
此时的营区自然是静悄悄,甚至虫兽的鸣叫都听不到。营区的十二间屋舍一片死沉,每个院子的大门都是上了门闩的。
吴绍霆顺时针方向,一个个开始踢门,并且高声呼喊:“起来,都给我起来!”
那些被吵醒的兵士们正打算破口大骂,可是听到这声音是吴绍霆,只得又硬生生的把怨气吞进了肚子里面,极不情愿的从土炕上爬了起来。
足足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四十个士兵和四名队官才带着朦胧睡眼,来到了营区前面的空地上集合了。他们还是老样子,松松散散的队形,甚至因为没有精神,连最起码的站相都没有了,完全就好似一群闲杂人等聚在一起似的。
李文启打了一个哈欠,向吴绍霆问了道:“吴大人,这么早您这是要做乜事呀?”
吴绍霆没有理会李文启,他严肃的向众人宣布道:“从天起,早上六点钟必须起床,若有违背者,第一次罚跑大校场五圈,第二次扣一个月饷银,第三次就给我滚蛋。”
众人听完之后全部惊慌失色了起来,私底下纷纷议论不已,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呀?这位吴大人犯得着这么折磨他们吗?
队官王云显然有些不满,他没好气的说道:“吴大人,咱们整个山字营里都又没有钟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是六点钟呀?更何况,也没见其他哨起得这么早呀?犯不着吧。”
吴绍霆冷笑道:“没有钟表?那好,那我们就以公鸡打鸣为准。每天公鸡叫第一声时,你们都必须给我起来!”
王云叫苦不迭,公鸡有时候凌晨五点就开始叫了,还不如早上六点起床来的划算,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卷一:广州风云 第12章,小恩小惠
吴绍霆神色镇定,面对兵士们的怨声丝毫不觉得在乎。他郑重其事的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将对后哨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集训,所有集训的项目今天之内我会告诉四位队官。”
“集训?”
“什么是集训呀?”
“这……为什么要集训呀?”
一时间下面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不痛快。他们山字营从来没出现过像这样折腾人的事情,难道留洋的军官都是这么麻烦吗?难怪上面那些大人们都觉得新军很麻烦,今天看来果不其然。
“吴大人,咱们后哨向来都是这么过的,您就不能不搞这些花样吗?”队官陈群性子最烈,当即就把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吴绍霆一副波澜不惊,继续说道,“我尊重你们每个人意见,这次集训我不强求你们参加,完全按照自愿。但是所有参加集训的人,每个月饷银多加一钱银子,每天能够完成所有训练项目者,再奖二钱到一两银子不等。”
士兵们本来听到前半句时,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并且咬定绝对不参加这什么集训。可是当吴绍霆把后半句说出来之后,每个人眼中立刻放出了精光。他们当兵这么多年,什么保家卫国、什么建功立业,这些都是虚的,最重要的还是填饱肚子存点盘缠。
吴绍霆看到士兵们动心了,微微一笑,道:“所谓集训,就是训练你们的身体素质和作战能力,虽然每天会很辛苦,但对于你们总是有好处的。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没理由要整害你们!既然对你们无害又能多拿饷银,何乐而不为呢?”
士兵们左右交头接耳议论了一番,这些农民出身的士兵思想并不复杂,都认为吴绍霆说的话很有道理。四个队官也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吴绍霆昨天所说的,只要好好听他的指挥,那些被空额还是可以发出来的是这个意思。
“吴大人,您此话当真?”李文启年纪最大,心眼自然最多,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们放心好了,从这个月开始,我们后哨所有的空额我都会交给王秀才来保管。到时候就算我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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