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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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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想想怎么把司有成的尸体处理掉。”裴之远面色阴郁,“若是让官差发现司大人的宅院里多了具尸体,到时候解决起来很麻烦。”
  “还有那两个女人。”鬼差忧心忡忡,“我瞧着不像是好糊弄的。”
  说起司有成的两个妻妾,荀大义甚是头疼,觉得她们知道夫君不明不白地死了,肯定要闹,于是不再多逗留,转身往书房走,没走两步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人声。厉鬼吓得魂飞魄散,先前偷偷溜进去的是司有成,后面再进去的难不成是那两个女人?
  这可真是不得了……
  荀大义火急火燎地扑进门,抬眼就撞见清未靠在床边抱着天下白笑的场景,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手臂,确认自己没在做梦,然后哭喊着蹿到床边,作势要抱清未的腰。
  清未躲了一下,卧床的时日他已经听出荀大义又附身在了女人身上,可当真见着的时候,他自然不适应,更何况手里还抱着只公鸡,于是清未躲过厉鬼,苦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荀大义鼻涕一把泪一把:“小公子,你可算是醒了,你不知道这些天……”
  “我知道。”清未头疼地打断厉鬼,“我虽然不能动弹,但还是能听见声音的。”
  “啊?”
  “我能听见。”他平静地说,“所以我已经知道了司无正是用什么方式将我复活,也知道司有成在府中暂住。”
  语气淡然,显然在卧床的漫长时间里考虑完了所有的事情,并且接受了现实。
  但清未也有不知道的事,比如司有成的死。
  “其实……”荀大义颇为不好意思地搓手,“方才司有成死了。”
  清未抱着天下白猛地抬起头:“什么?”
  “小公子,这事儿有些……蹊跷。”厉鬼绞尽脑汁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连司有成偷偷潜入书房看见他的事也提了,“他本来没看见你的长相,直到被公鸡吓得跌倒,才发现床上躺着的是你。”
  “所以他就被吓死了?”清未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万般矛盾。
  一方面曾经杀害自己的凶手死了,大仇得报,另一方面对方竟然是被吓死的,倒真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
  天下白的小脑袋从清未的左手移到右手边,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似乎在想怎么往他怀里拱,不过每次它一动,就被清未毫不留情地按住,最后公鸡气鼓鼓地窝在被褥上,拿屁股对着他,一扭一扭地往床里侧挪。
  “那他的肉身呢?”清未本来想说“尸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口去,“怎么办?”
  荀大义也不知道怎么办,坐在床边发愁,顺便把司有成的两个小娘子描述了一遍。
  “凶。”厉鬼直截了当,“不像是好相与的,相貌也不好看,还是小公子你看起来舒服。”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听得哭笑不得,还没从司有成的死里超脱出来。
  荀大义嘀嘀咕咕:“那不是你的……”厉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走到窗边竖起耳朵听。
  不单单是荀大义听见了,清未也听见了,屋外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勾人得很,像是柔软的羽毛,从他们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圈。
  “坏了,那两个小娘子是接头卖艺的。”荀大义狠狠一拍脑袋,抬腿就要往屋外去。
  清未喊住厉鬼:“她们唱便唱了,你急什么?”
  “小公子,这可是司大人的宅院,如今司大人领兵在外,若是让有心人听见府中日日笙歌,到时候皇帝疑心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或许是跟着裴之远的时间久了,荀大义也有了些许的远见。
  他闻言深觉有理,掀开被子要下床,但没意识到自己卧床太久,腿脚早已没了力气,还没站稳就倒回床榻,压着了天下白的半边翅膀。
  公鸡哀怨地抖抖:咯咯哒。
  清未只好把它抱在怀里,边喘气,边道:“还是你去吧。”
  荀大义连忙跑出门,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屋外的歌声就没了,但紧接着传来争吵,两个小娘子哭喊着要夫君,还说再不让她们见一见司有成就去报官。清未听得头疼,将天下白放到床下,扶着墙慢吞吞地换了衣服,在屋外的争吵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时,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对于久卧病榻的人来说有些刺眼,清未眯着眼睛迈过门槛,眼前晃过几道模糊的人影,他愈发烦躁,想来是受了司有成的影响,对两个小娘子也没什么好感。
  “吵什么?”清未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拂去,愈发看清了院中的景象。
  司有成的两个小娘子正扯着荀大义的衣袖恶狠狠地拖拽,可怜的厉鬼有些怜香惜玉,到底不敢把对待男人的手段用在女人身上,所以看上去格外无助。
  “小公子?”荀大义听见清未说话的声音,愣了愣,“你怎么起来了?”
  他撩起眼皮,笑道:“外头这么吵,我怎么睡得着?”
  说起来清未的性格并非如此,只是面对和司有成有关的人和事时实在没有好脾气,毕竟他们之间的姻缘隔着生死,当年夺命之仇岂是司有成死了就能淡忘的?
  所以清未问完,并不欲得到回答,他慢悠悠地说:“如果不是府中的人,你何必将他们留在府内?”
  两个小娘子闻言大惊失色,她们虽不知道清未的身份,但先前听司有成说过,司无正府中是有亲眷的,如此看来站在书房门前瞧着病恹恹的青年就是了。
  “公子的意思是……”荀大义眼前一亮。
  清未勾起唇角:“若是闲杂人等,就撵出去,免得司无正回来看着心烦。”
  厉鬼得到明确的指示,立刻卷起衣袖,一改先前的懦弱姿态,两手攥住二女的手腕,大踏步地往屋外去。好不容易从床上蹦下来的天下白扭着屁股追过去,用尖尖的嘴巴啄两个小娘子的衣裙,倒是知道护主。
  清未眯了眯眼睛,觉得公鸡愈发通灵性,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总觉得……他把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赶走,跟着荀大义往院外踱步,他自然不可能将两个女子赶出院门,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果不其然,走到府门前的时候,二女开始讨饶,清未用眼神示意荀大义先停一停,他走上前去,随口问:“你们跟着司有成多久了?”
  “一……一年!”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是被司有成强抢进门的。
  “强抢?”荀大义眼睛一瞪,”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都扔出去。“
  二女被他一吓,哭都不敢哭,唯唯诺诺地道出实情,原来那年司有成的男妻下葬的消息一出,他们姐妹俩就动了歪心思,她们个经打探,得知司家长子不能人道,寻医问药找来一味能让司有成短暂病愈的偏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嫁进了司家。
  清未对她们如何和司有成成亲的原委不感兴趣:“那你们知道他的男妻是怎么死的吗?”
  两个小娘子面面相觑,脸上的茫然不像是装的。
  其中一人不慎确定:“据说是因为恶疾,来不及医治就去了。”
  “是啊,我们还跟相公去祭拜过。”另一个补充道,“他平日里不提男妻的事,似乎颇为忌惮,想来……想来也是很敬重的。”
  清未听到这里冷哼一声,将双手揣在袖笼里,低下头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们可知,我是谁?”


第八十一章 战将(9)
  二女面面相觑。
  清未勾了勾唇角,想要吓唬人的心思淡了,他仰起头,视线渐渐适应了光线,在两个小娘子忐忑不安的注视下舒了口气。
  他招手把荀大义喊到身边:“让她们住在原来的屋子里吧。”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真的没力气动。
  荀大义也发现了清未的异样,厉鬼扶住他的手臂:“小公子,若是她们再……”
  “无妨。”清未打断荀大义的话,“她们不敢。”
  不是清未托大,而是他从两个女人眼里看到了忌惮,明白她们与司有成不一样,眼神中透着对死亡的畏惧。清未随着厉鬼走回院子,注视着小娘子慌慌张张地消失在房间内,突然停下脚步。
  他问:“司有成在哪里?”
  荀大义打了个寒颤,一瞬间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司无正。清未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柔的,仿佛没有棱角的圆石,发生什么变故都不会生气,但直到今日,厉鬼才发现,他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没有触及清未的底线,而如果触及到底线……
  清未按照荀大义的指示从院子走到柴堆边,即使身上没有力气,还是咬牙抬腿,将司有成肉身上的柴棍狠狠踢开,宛如踢开曾经压在肩头沉重的婚事。
  死去多时的司有成面色苍白,瘫软在墙角里,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惊惧的神情。清未站在原地默默地看了片刻,然后蹲下来近距离观察司有成。
  站在一旁的荀大义只觉得一阵恶寒,注视着清未的目光逐渐凝重。
  “小公子?”厉鬼不放心地拽了拽他的手臂。
  “我没事。”清未头也不抬地说,“荀大义,你不要觉得可怕,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杀了我的男人。”
  也要看一看这个困住他多年的男人。
  明明和司无正是兄弟,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清未至今都不敢相信司有成是司无正的兄长。光影从司有成青灰色的面容上滑落,尸斑顺着粗壮的脖颈爬上下颚,他非但不觉得恐怖,甚至还觉得痛快。
  当年被活埋的仇恨,岂是看着司有成惨死就能淡去的?清未觉得这个死法太过便宜了司有成,毕竟除了他,谁也没有品尝过被掩埋在地下,空气渐渐稀薄直到无法呼吸的滋味,生命的流逝清晰地印刻在他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里。
  “埋了吧。”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未突然起身,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别让人看见。”
  这样的清未让荀大义略微有些恐惧,厉鬼支支吾吾道:“那……那两个小娘子呢?”
  “我来。”他平静地往书房走,脚步虚浮,“你只要不被人发现司有成的死就行了。”
  荀大义唯唯诺诺地应了,等清未走进屋,厉鬼方才感慨,怪不得小公子能与司无正在一起,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触及到底线时,态度比任何人都要坚决。
  而另一边清未走进屋,立刻回到床边坐着休息,天下白撅着屁股费力地越过门槛,扑腾着靠近他的衣角,等距离足够近,公鸡开始扇着翅膀叫。清未把它抱在怀里,心想这鸡当真灵性得很,身上也没有寻常家禽的味道,想着想着眼前又出现两个小娘子的身影。
  凭良心讲,女人长得很漂亮,除了眼角眉梢透露出太多算计,堪称美人。
  或许司无正没有遇见他,娶的女子会更漂亮。清未无端想到这一点,忍不住苦笑。也不知道司无正那里怎么样了。
  临近正午的时候,裴之远回来了,依旧附身在账房先生的身体里,进门前不知道清未已经清醒,还在和荀大义抱怨:“还好小公子没见着司有成,这家伙成鬼了还那么令人讨厌。”
  荀大义好奇地问:“他不是被吓傻了吗?”
  “傻是傻了,但是去地府的路上一直都在哭嚎。”鬼差颇为气恼,“我虽然比不得别的鬼差大人,可也算是勾过不少魂魄的,可我从来没见过像司有成这样胆子小的男人。”
  “胆子小?”清未推门走出来,逆光望着附身在账房先生身上的裴之远,“他杀我的时候,胆子可不小。”
  “那是……”裴之远随口应和,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他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这下可把荀大义乐呵坏了,厉鬼刚见到清未醒来时反应也很激动,但能看见裴之远失态实在是不容易。
  “你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裴之远没好气地瞪了荀大义一眼:“我可不是天天见鬼吗?”话音刚落,大家都笑出了声。
  他们当然天天见鬼,因为整个院子里就没有正常的活人。
  既然清未醒了,二鬼的处境勉强算是轻松了些,应对两个小娘子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但凡她们提起司有成,皆说出去办差,继而给些银两,二人立刻兴高采烈地离去,只是每隔几天就会上演这么一出,荀大义脾气直,有一回再也忍不住,直截了当地拒绝,却不料二女竟然找到清未面前。
  此时的清未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不能久站。
  “你们的意思是还要拿工钱?”他坐在书房里借着阳光懒洋洋地看一本写满字的册子,“我记得司有成的工钱两天前刚结算过一次。”
  司有成的妻子闻言,眼睛一转:“可这不是又过了两日吗?”
  清未捏着书页的手微顿,偏头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你们蒙我呢?”
  他合上书:“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哪有三天两头结算工钱的说法,我之前之所以满足你们的要求,不过是看在司有成是司无正的兄长的份儿上,但细究起来,一月结算一次才是寻常府邸的做法。”
  小娘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甘心。
  一人辩解:“但是我们相公忙到不见踪影,想来很是劳累。”这话就是强词夺理了,简直是欺负清未好说话。
  她们还真是在欺负清末,毕竟他乍一看弱不禁风,根本不是会持家的模样。二女来前曾在私底下细细分析过,觉得一来清未身体不好,似乎常年卧病在床,就算她们闹起来,对方也无法反抗,二来家中只有两个仆从,想来拿她们没办法,所以就算提些过分的要求也不会被拒绝。
  然而小娘子是真的小瞧清未了。
  “你们的意思是……”清未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司有成劳累,所以要拿更多的工钱?”
  女人听出他言辞间的松动,当即变本加厉:“那是自然,我们得要更多的工钱才是。”
  清未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沉默片刻,问:“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又做了什么?”
  二女齐齐愣住。
  “按你们的逻辑,司有成做工才能拿到更多的工钱,那么不做工的人就不该拿钱,也不该住在我们兵部侍郎的宅院里。”他说完,干脆利落地起身,推窗喊荀大义的名字。
  荀大义正在院中晒辣椒,循声推门而入,见了两个小娘子,面露不快:“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来烦小公子的吗?”
  也正是因为二鬼老是这么提醒,二女才以为清未好欺负。
  “罢了,来都来了。”清未挥了挥手,“把她们送出府去。”
  “成。”厉鬼求之不得,卷起衣袖拖着两个小娘子往屋外去。
  司有成的妻妾终是慌了,她们回想起差点被赶出门去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明白清未才是整个家里最不好说话的那一个,登时哭得梨花带雨,又是磕头又是讨饶。
  “我会给你们些银子。”清未被哭声吵得头疼。
  小娘子却说:“大人,您给多少银子能让我们两个弱质女子在皇城中生存?”
  “你们还好意思嫌钱少?”荀大义瞪圆了眼睛。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二女急得不停辩解,“我们是说这皇城和沛县不同,就算我们想要摆摊卖艺,也比不上寻常酒楼里的歌女,银钱虽然能应一时之需,却不能救我们一世。”
  清未听到这儿,凉凉道:“如何生存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可……”眼见求饶无望,小娘子垂死挣扎,“我们还要等夫君。”
  司有成还真是个麻烦,那日荀大义趁夜将死尸扛到城外,连埋都没埋,直接扔进了护城河,也不知道二女在等什么。
  当然实话不能说,清未微微蹙眉,转身望了望空荡荡的院落,撂下一句:“那你们住茅草屋吧。”
  他指得是当初荀大义和裴之远为了照顾他临时搭建的草棚,二女哪敢有怨言?感恩戴德地离去,清未却依旧站在府门前,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之远早前出门打探边境的战况,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第八十二章 战将(10)
  裴之远没回来,倒是有几个官差先敲响了房门。
  清未没让荀大义开门,自己亲自迎上去:“有事吗?”
  官差客客气气地问:“刚刚护城河里捞上来一具尸体,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衣服里有封家书,虽然字迹模糊,但瞧着里面有个名字像是司大人的名讳。”
  清未一听就知道荀大义将人扔进了护城河,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只是面上不显:“各位官差,你们应该知道司无正不在府上,若捞上来的当真是司家的人,我也无法辨别。”
  官差们想了想,告辞离开了,倒不是他们不尽责,而是护城河里一年到头淹死的人太多,就算有线索,辨认起来仍旧不容易,况且这还是兵部侍郎的府邸,倘若死的真的是司家的人,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
  于是司有成的事儿不了了之,倒是荀大义难堪了许久,一直跟在清未身后道歉。
  他并不生气,只是无奈:“不是说了让你把人埋掉吗?”
  “我……我想着扔河里是一样的。”荀大义支支吾吾,“小公子,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清未闻言,没脾气也被硬生生气了出来:“你这是撺掇我谋财害命,再弃尸荒野?”
  “不……不不!”厉鬼连忙摆手,跟在他屁股后面可怜兮兮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荀大义问的问题,清未也在考虑,他们虽然把司有成的肉身处理掉,但如何安顿两个小娘子却是个大问题,若是给些盘缠让她们回沛县,也不知道她们乐不乐意。
  清未在这头正思考着,裴之远从外面匆匆回来,神情慌张。
  他心里咯噔一声,脚底板直蹿凉气:“战况不好?”
  裴之远摇头,捏着信不敢给清未看,他一把将信抢到手中,颤抖着展开,只见信开头寥寥几笔带过战况,大多都是捷报,但是后面的文字内容却是和“八皇子”有关。信中说八皇子因为力战突厥多次受伤,如今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希望朝廷尽快想办法,派兵支援,或是调换将领,以免日后主将不测让贼人钻了空子。
  院内两鬼一人皆是屏住了呼吸,清未身形摇晃,闭目养神许久才寻回神志,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深吸一口气:“你们告诉我,司无正是不是为了救我,才……”他没把“死”这个字眼说出口。
  明明自己都是死过的人了,也见过那么多孤魂野鬼,可换到司无正身上,他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荀大义反应最快,刚要回答就被裴之远拉住。
  可惜他们的小动作被清未看见,他藏在袖笼下的手握成了拳:“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我昏迷时虽然口不能言,耳朵却能听见,司无正说得每一句话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底。”
  “他是如何将我死而复生的,我都知道!”
  眼见清未红了眼眶,裴之远叹了口气,斟酌道:“司大人实在是……不想让你死。”
  “他有多不想让我死,我就有多想要他活着。”他直言,“你们也别替他隐瞒了,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二鬼被清未的话震住,互相对视一眼,终是把事实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原先清未并不知道司无正在夹竹桃树下做了什么,如今听闻竟是用心血来换他的命,登时泪水连连,捂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荀大义说完,见清未难过得厉害,心里也不好受,刚巧天下白从卧房内蹦跶出来,厉鬼就将公鸡抓来递给他:“小公子,如今你什么都知道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清未抱着公鸡小声啜泣,天下白凑过去啄了啄他的腮帮子,有些焦急地扇动翅膀。
  “好。”他勉强打起精神,哽咽道,“既然他把命分给了我,那我就还给他。”
  谁料此话一出,荀大义和裴之远都大叫不妥。
  裴之远急得满头大汗:“小公子,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
  “不管是救谁,都会伤害你和司大人中的一个。”荀大义点头附和,“我们决不能做这种事。”
  厉鬼直言:“当初司大人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要照顾你,如今你好不容易醒了,难道还要我们亲手结果了你的性命吗?”
  一番争辩下来,清未不再提救司无正的话,他抱着天下白说累了,在二鬼担忧的注视下走进了书房。其实清未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就为方才荀大义义正言辞的说辞。他并没有被劝服,而是听明白了另一件事——若要司无正活着,他就得死。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清未的命是真的可以还给司无正的。
  晚些时候,司有成的小娘子来书房见他,说是打听到城中一处酒楼招歌姬,她们想去试试。这年头女子当歌姬是常事,稍微大些的府邸中也有专门培养女子为歌姬用来享乐的,清未听了不置一词,就让荀大义拿了些银子给二女。
  “你们若是有困难,还可以回来。”
  二女却不像是想要回来的模样,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两个小娘子前脚刚走,裴之远后脚就进了门:“公子,她俩大约是不会回来了,我刚刚听隔壁的下人说城中有乐坊许她们银钱去卖唱,出价极高。”
  如此一来不仅是不会回司宅了,怕是连曾经的夫君都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也好,清未无所谓地笑笑,去乐坊还省得他为二女的归去操心,且皇城中的乐坊都是正规生意,就算小娘子人生地不熟,也不会落到被人欺凌的下场。
  一时间各人似乎都有了归处,只清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不断飘落落叶的夹竹桃树愣神,自从得知自己是由树芯幻化而来,他就看那树分外亲切,有时甚至在发呆的间隙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枝叶的摇晃,仿佛站在院中的是他本人,而非毫无知觉的树木。
  天下白扇了扇翅膀,有些耐不住寂寞,跳到桌上沿着宣纸上的墨痕歪歪扭扭地走。
  “你说……我要怎样才能把命还给他?”清未自言自语,“我就算一刀结果了性命,也不过是在床上躺几日然后醒过来的命运,甚至还有可能伤害到司无正。”
  他痛苦不堪地捂住脸:“我成了树芯,竟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夹竹桃树在院中落寞地摇曳,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慰清未受伤的心灵。他仰起头,纷乱的思绪里闪过一丝灵光,他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这棵树,若是这棵树没了……清未眼里滑过一丝欣喜,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屋外传来敲门声,荀大义端着茶碗进来,说是送茶水,实际则是来瞧他的状态。
  清未理解二鬼的好心,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放这里吧,我今晚看会儿书就歇息了。”
  荀大义不放心地问:“不用我和裴之远陪你吗?”
  他笑:“又不是三岁的孩童,怎会要人陪?”
  厉鬼闻言,不放心地离去了,清未却叫住他:“给我拿两根亮些的蜡烛来,这么暗的光,要我如何看书?”
  “也是。”荀大义不疑有他,“小公子你且等一等,我去前院的库房给你找蜡烛。”
  清未轻声说好,指尖慢慢扣进掌心,轻微的刺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清未早已下定决心,要把命还给司无正,此刻想的无非是那人在边关风声鹤唳的夜晚是不是也很孤寂。
  残月如钩,他仰起头,落寞地注视着银月的清辉,他早该死了,每多活一日便多蚕食司无正的性命一分,这份畸形的爱恋应该有一个了断,若是要别人来宣判死亡,他宁可亲手了结一切。
  厉鬼很快将蜡烛送来,还拿了火石。
  荀大义殷勤地替清未点燃了蜡烛:“小公子,你先看着,我去前面与裴大人说说话。”说完,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司大人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你千万别急。”
  清未微笑着点头,坐在桌边执着一卷古书心不在焉地说:“快去吧,别让裴之远等急了。”
  于是荀大义离去了。
  院中的脚步声远去,他搁下手中的书,注视着跳跃的赤红色火苗,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咬牙将手伸了过去。


第八十三章 完结章
  滚烫的蜡油在他指尖凝结,淡红色的痕迹仿佛浅浅的血泊。清未盯着看了会儿,用指尖将它碾碎,细微的刺痛缠绕生长,迅速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这条命是司无正给的。给的时候一点也没考虑清未的意见。
  清未盯着院子里的夹竹桃树无声地笑起来,司无正这人有意思得很,自己因为借尸还魂的事与皇帝结怨,到头来却用类似的法子来保住他的命,倒是不怕他记恨。
  可是清未又怎么会记恨司无正呢?他的心和命都砸在了这个人身上,到头来到底是要还的。
  夜风孤寂,半开的纸窗在风中微微发抖,清未的身影映在墙上,像一缕无家可归的幽魂,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缩了一下,想到司无正,难言的苦闷便喷涌而出。
  他哪里舍得那个人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尤其是在边关苦寒的夜晚……清未想都不敢想,即使他明白自己这么做并不能让司无正长命百岁,最多延长几日性命,但也足够了。
  书房的门轻轻打开,清未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前院飘着温暖的火光,大抵是荀大义在和裴之远说话,对于这两个鬼,清未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如今的视作知己,算起来也不过半年的光景,可就是这半年的光景,也让清未留恋。
  他所留恋的人世间的温情,不过是三两好友,万家灯火罢了。
  夹竹桃树在月夜里摇曳,叶片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月光,清未抬手抚摸干枯的树干,由衷地感谢这棵树赋予自己的生命,但是万事终要有所了结。
  微弱的火苗靠近了叶片,夜风猛地紧了起来。
  在前院和裴之远说话的荀大义正在拨弄灯芯,言辞间谈到的依旧是清未。
  厉鬼不放心地嘀咕:“我觉得小公子有自弃之意。”
  裴之远坐在桌边叹息:“我如何感觉不出来?只是这事我们根本劝不住,毕竟清未的命是司大人给的,如今要还回去,占理。”
  “占理也不能啊!”
  “我当然知道不能。”裴之远烦躁地瞪着厉鬼,“你也别在我这儿待着了,快去后院看看小公子,我总觉得……”鬼差话说到一半,突然向荀大义扑去。
  厉鬼吓了一跳,闪身躲开,裴之远与他擦肩而过,撞开窗户大叫不好。
  原来后院燃起了熊熊大火,肆虐的火舌在寒风中升腾,眼瞧着阵势比头一回卧房起火还要大,二鬼皆是疯了似的奔跑。
  然而为时已晚,等他们回到后院时,夹竹桃树已经被火光包围,清未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捂着嘴轻咳。
  他看见了二鬼:“你们……来了?”
  荀大义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裴之远则撕心裂肺地喊:“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清未微微偏头,答得理所应当:“把命……还给司无正啊。”
  他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我知道……这样……改变不了什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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