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嗔怨-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舯谌ァ�
  院里的夹竹桃被风吹断了不少枝叶,清未用烛台的火点燃灯笼,然后拎着它随着飘摇的树影走到了客房,那里的窗户映着昏暗的烛火,还有司无正伏案的身影。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敲门。
  “嫂嫂?”司无正开门时极为诧异。
  “怎么不歇息?”清未吹熄了灯笼,板着脸走进屋,草草扫了一眼屋内陈设,见床上的被褥很是单薄,面色立时变了,“受了风寒还如此不知保重,难道要像我这般变成死物才乐意?”
  他话音刚落,腰就被司无正从身后抱住。
  “嫂嫂,你不是死物。”
  “放手。”清未蹙眉看腰间缠上的手,“回屋歇息。”
  “嫂嫂可愿意陪我?”司无正有意无意地把唇贴在他的耳垂边,“若是嫂嫂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你……”
  “我什么都听嫂嫂的。”司无正垂下眼帘,一板一眼地回答,“全凭嫂嫂吩咐。”
  “你怎会如此不讲道理?”清未气得笑出了声。
  可他又不能把司无正独自留下,于是硬是强忍怒火举起灯笼往屋外走,这回司无正好整以暇地跟着清未回去了。卧房果然比客房暖和,司无正一进屋就把双手搁在火盆上取暖,也不再和清未兜圈子,慢慢把晚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凶手一伏法司无正就赶去了酒楼,见到房子勤的冤魂时登时明白案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这倒吊鬼还可怜兮兮地挂在房梁上晃悠,且屋内墙面脱落了一层墙灰,露出里面干涸的血迹。
  竟是用血写就的诗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你写的?”司无正蹲在墙边细看,手指轻轻拂过血迹斑斑的字迹,“还记得什么时候写的吗?”
  房子勤摇了摇头,枯槁的手缓缓抬起,指着墙又指指自己。
  司无正的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转身定定地注视着房子勤:“你当真是被杀害的?”
  “自然当真,要不然我怎会冤魂不散?”
  “也是。”司无正勾起唇笑了笑,又去看墙上的血书,自言自语道,“竟是前朝杜子美的诗。”
  房子勤在房梁上晃了晃,颇为无辜地附和:“诗里说得不是很像我吗?”
  “像,也不像。”司无正不置可否,起身穿过倒吊鬼,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清未听完时,窗边已经爬上清冷的晨曦,他托着下巴皱眉不语,思绪在诗和房子勤身上转来转去。司无正却是累极,轻咳着倒在床上,哑着嗓子唤“嫂嫂”,然后伸手去抱他的腰。
  清未只顾思索,没立刻抚开腰间的手:“你是觉得官员被杀一案另有隐情?”
  “嗯。”司无正的嗓音沙哑低沉,“嫂嫂或许不知,这官员被杀的案子比寻常案件严重很多,大理寺和吏部已经追查了许久,若是另有隐情,那必定牵扯更多的人。”
  “……或许是前朝,有又或许是后宫,当今陛下可在意得很呢。”
  司无正的语气轻挑又不屑,听得清未连连皱眉。
  “你这又是何意?”他不满地回头,“你既然担了大理寺少卿的差使,就该……”后半句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原是司无正睡着了,呼吸平稳,根本没把清未的话听进心里去。


第四章 倒吊鬼(4)
  他捏着被角的手松松紧紧,最后颓然垂在了身侧。或许是死而复生的缘故,清未并不觉得困倦,只是看着司无正眼下的乌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起来他还活着的时候,司无正还没考取功名,成日在家里不是温书就是习字,与旁人都无甚交集,清未一直以为司无正是性子平和的人,如今看来却不然,这人明明乖张得很,当了大理寺少卿还这么桀骜,也不知道在官场上得罪了多少人,他是越想越头疼。
  可司无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招惹来非议,清未想起白日里看见的情形,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在床边愁眉苦脸地思索了大半晚,换来的只是司无正的一句调侃:“嫂嫂可是看着我睡了一夜?”
  “你准备怎么办?”
  “房子勤?”司无正披散着头发坐起身,赖在清未背上不肯起床,“嫂嫂也觉得他是冤魂?”
  “冤魂不散,这还能出错?”他觉得理所当然,“再说,若真的没有冤情,他怎么不去投胎?”
  司无正听得直发笑,用指尖绕住清未的发梢绕了绕:“嫂嫂说得跟去过阴曹地府似的。”
  “我这样死而复生的人,哪里去不得?”他不以为意,“迟早还是要回去的。”
  清未说这话时并不觉得怪异,或许是他死过一回,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缘故,所以对生死鬼怪之说毫无感觉,这也是他看见房子勤的冤魂时反应平平的根本原因。自己的事还处理不好,哪有心情管旁人?
  再说这世间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怪。
  司无正趴在清未背上轻轻咳嗽了几声,他闻声起身去厨房熬粥,顺便把剩下的姜汤一并热了,还轻声嘱咐站在一旁等候的司无正去看郎中。
  “我没生病。”司无正边说,边把拳头挡在嘴前咳嗽,“老毛病而已。”
  清未盛粥的手微顿:“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嫂嫂以前……”司无正垂下眼帘,“并不像现在这般关心我。”
  铁勺咣当一声掉在锅里,清未面色不虞,质问司无正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司无正歪了歪头,接过他手里的粥,平静地反问:“我说错了吗?”
  “嫂嫂如今和我亲近并不是因为与我有了肌肤之亲的缘故……”司无正轻轻吹了吹粥,“怕是因为在世间已无任何亲人的缘故。”
  清未闻言猛地怔住。
  “除了我……嫂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不把你当妖魔鬼怪的人了吧?”
  “我……”他一时语塞,目光躲闪。
  司无正说得没错,清未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自欺欺人地将这种想法藏在了心底,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被曾经的至亲当做怪物,司无正不怕他这个死而复生的嫂嫂,不代表他曾经的夫君不会,亦不代表他的爹娘,更不用说乡里乡亲,清未比谁都清楚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境遇。那些没有读过诗书的乡里人定会将他当做妖邪的鬼怪,欲杀之而后快。
  “果然。”司无正自嘲地勾起唇角,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粥,似乎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清未深究,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撩起眼皮观察他的神情。
  清未自觉内疚,他把司无正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却还对对方要求颇多,现在想来每次缠绵都是自己主动,而司无正只是不得不为之,于是愈发愧疚,坐在桌边不知如何是好。
  “能被嫂嫂利用也是我的荣幸。”司无正喝完粥,拿帕子擦了嘴,由衷道,“嫂嫂是不会懂的。”
  他哪里是不懂,只是不懂装懂罢了。
  好在司无正并不打算让清未一直内疚下去,用完早膳又提起了酒楼里的冤魂:“嫂嫂可愿与我再去一回?”
  “那房子勤难道还有不妥?”
  “我有个想法。”司无正曲起手指,蹙眉敲着案几,“若说他死后仍能停留在阳间是因为有冤情,那么昨日刚刚伏法的凶手呢?”
  “嫂嫂,我们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房子勤有冤情的基础上,可如今凶手伏法他并没有转世投胎,那么那个被我们当做是凶手的人……会不会也在阳间?”
  清未听得没有来浑身泛起一阵冷意,不由抓住司无正的手腕:“可你们不是说凶手已经承认自己杀了房子勤吗?”
  “他是承认了。”司无正眯起眼睛,“可我总觉得他要报的仇另有隐情,当年房子勤发现裴之元私吞赋税的事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清未听得困惑起来:“既然有隐情,他为何要认罪?”
  司无正闻言忽而笑出声:“嫂嫂这你就不了解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银子够,这世间大部分人都愿意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司无正说完,猝然站起,面色铁青,暗道不好。
  “怎么了?”
  “人是吏部抓到的,审完,未经大理寺之手就直接判了斩首。”
  “有何不妥?”
  “换做旁的案子或许无妨,但房子勤和裴之远皆是官员,这般处置太快了,就好像是故意不让大理寺插手一般。”司无正边说边往院子外走,他昨日骑回来的马还拴在门前,“失算失算,也不知凶手的尸身还在不在。”
  听到这里,清未也大致听出了事情的始末,抬腿跟着司无正往院外走:“这么说此案当真有隐情?”言罢不由自主地感慨,“我以为你不在乎案情的真相。”
  他这话说得声音极小,本是自言自语,却不知为何被司无正听了个正着。
  “嫂嫂当真是不了解我。”司无正停下脚步,颇为无奈,“我虽厌恶官场里的腌臜事,可查明案情真相是大理寺少卿的本职工作,我怎可放任冤情不管?”
  晦暗的天光透过树枝稀稀落落地撒在司无正的面上,清未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一个初入仕途,尚且有抱负的年轻人说话。司无正或许不喜欢官场的尔虞我诈,但仍旧寄希望于一己之力能扭转乾坤,虽天真,却执着。
  “是我唐突了。”他温柔地笑笑,“那你今日准备去哪儿办案?”
  司无正把缰绳从门前的木桩上解下:“自然是从房子勤死时的酒楼,我总觉得他还有些事情并未如实告诉我们。”言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去瞄清未,“嫂嫂和不和我一道去?”
  清未犹豫片刻点了头,他在家中无所事事,倒不如与司无正同去酒楼,说不准还能搞清楚自身的谜团。
  这日乌云密布,天气阴沉,稀薄的日光从云层间洒落,他们牵着马走在长安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司无正穿着官服,见者无不躲避,清未在心里叹息,司无正却目不斜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近些年大理寺越来越为前朝所用,刑法愈发苛刻,连坊间都传闻只要进了大理寺的门就别想活着走出去。”司无正看出他心中所想,悄声解释,“所以也不怪他们害怕。”说完,蹲下身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稚童,然而孩子的娘亲赶来时却恐惧地盯着他们,仿佛见了鬼。
  司无正不以为意,清未却不能坐视不管,他走到孩童面前柔声道:“可是摔伤了?”
  他面容清秀,眉宇间弥漫着温润的书卷气,任谁看了都不会设防,连稚童都奶声奶气地唤“哥哥”。
  “下次可得小心些。”清未揉了揉孩子的头,抬手指着司无正的方向,循循善诱,“是那位哥哥救了你。”
  孩童听话地跑过去,对着抱着胳膊的司无正作揖,道谢以后笑眯眯地和娘亲走了。
  “嫂嫂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清未将双手背在身后,反问,“有何不妥?”
  司无正注视他的目光夹杂了丝丝探究,但最后一笑了之,捏着缰绳往行人少的小路上走。房子勤被杀害的酒楼其实离集市甚远,是极为偏僻的所在,据说当年足足在房梁上挂了三日才被前来打扫的小厮发现,当真是极惨。
  清未不认识长安的街道,跟在司无正身后默默前行,身旁喧嚣逐渐远去,原来他们已经拐入了平静的小巷,两旁届是幽静的院落,偶有不知名的花探出墙角,在清未鼻尖留下一道暗香。
  “我打听到伏法的凶手以前住在这里。”原来司无正走这条路是有原因的。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在?”
  “据说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司无正走得很慢,皱眉打量两旁的院落,时不时伸手探查墙缝里的青苔,“房家也是倒霉,房子勤好不容易当上了侍郎就被裴之远杀害,如今儿子又因报仇没了姓名,也不知道这位老母亲要如何活下去。”
  “那裴之远呢?”清未闻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的家人呢?”
  然而司无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站在远处蹙眉望着巷口。
  清未寻着司无正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声,只见昏暗的巷口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一道摇晃的人影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伴随着粘稠的水声,风里似乎都弥漫着血腥气。
  “他的……”清未有些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往司无正身边靠了靠,食指轻轻勾住了衣袖,“他的头呢?”


第五章 倒吊鬼(5)
  雾气散去一些,那道人影靠得更近了些,血迹斑斑的衣袍上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囚”字,清未也由此看清了颈上碗口大的疤,粘稠的血就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阴风哭嚎,司无正不着痕迹地挡在清未身前:“这该是昨日刚伏法的凶手。”
  “你是说这就是房子勤的儿子?”他虽然不怕鬼怪,但乍一看见无头的幽魂还是惊惧,忍不住抓住了司无正的手臂,“他为何也没有去投胎?”
  “说不定这世间根本没有阴曹地府。”司无正竟在这时开起玩笑,继而注意到凶手向自己靠近,神情又严肃起来,“那当然不会,要不然阳间早就被冤魂填满了。”
  “既然他杀了裴之远报仇,又能有何冤情?”清未见那无头的鬼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来,扯了扯司无正的衣袖,“怎么办?”
  “他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拿大理寺如何,死了又能如何?”司无正勾起唇角,不退反进,毫不畏惧地迎面走去。
  清未只得咬牙追上去,且越是靠近,阴风越急,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抬起衣袖遮面,视线模糊间瞥见司无正已经离鬼魂极近,但亡魂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竟径直转身去往了巷口边的院落。清未连忙快步跟上司无正的脚步,刚巧听见风中传来嘶哑的叫喊。
  ——我冤。
  他们都没开口,所以说话的只剩无头鬼了。
  司无正揣着手站在院墙下绕了绕,若有所思:“这是房家老母住的老宅。”
  清未光顾看那亡魂往门前飘,觉得鬼魂只在院前徘徊,似乎顾及什么一般犹豫不前,且不停地重复“我冤”二字。他闻言不由觉得官员被杀的案子有隐情,不料司无正听了同样的话,第一反应竟然是好奇无头鬼是用哪里发出的声音。
  “嫂嫂可曾听说过刑天的传说?”司无正站在他身侧笑吟吟地注视着冤魂,“相传刑天与皇帝相争,被砍去头颅,于是便以乳为目,脐为口。你说房子勤的儿子会不会也是这般发出声音的?”
  刑天的传说清未怎会不知道,只是此刻提起未免怪异,再说一桩官员被杀的案件如何能与上古天神相提并论?他皱眉瞥了司无正一眼,发现这人眼里当真弥漫着饶有兴致的光,完全不惧怕无头的冤魂的模样。
  这回清未终于忍不住:“你不怕吗?”
  他觉得怪异:“寻常人看见鬼必定会害怕的,你为何如此冷静?”
  “嫂嫂觉得鬼怪可怕在何处?”
  “若是做了亏心事,自然会觉得可怕。”
  “可我没做亏心事。”司无正深以为然,“就算做了亏心事又何妨?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还能兴起什么风浪?”
  清未被司无正的歪理搞得哭笑不得,心里仅存的恐惧也消散殆尽,转而也去想无头冤魂如何发出声音的,此时鬼魂已经飘到了房家紧闭的正门前,门板上贴着新写的春联,左批“看阶前草绿苔青,无非生意”,右批“听墙外鸦啼鹊噪,恐有冤魂”,寓意甚好,只是现实完全反了过来,看得人唏嘘不已。
  “你说他冤什么?”司无正难得正经起来,“按理说他已经替父报仇,就算裴之远真的私吞了赋税,他也必定杀人偿命逃不过这一劫,又为何会觉得冤枉呢?”
  房家门上的春联仿佛随着这话染上了血意,清未移开视线,注视着鬼魂身上的囚衣,不觉想象出了凶手生前被斩首的模样,莫名胆寒,而司无正说完,选择的做法再一次惊住了他。
  “你冤什么?”司无正走到无头鬼面前,平静地注视着不断渗出鲜血的脖颈。
  “我冤。”
  “冤什么?”司无正耐心地重复,“你若有什么冤情可以告诉我。”
  鬼魂沉默片刻,依旧重复毫无感**彩的“我冤”二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被斩首?”
  “我冤。”
  “裴之远既然已经伏法,你冤什么?”
  “我冤。”
  ……
  总之无论司无正问什么,无头鬼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我冤”。清未站在一旁听得直发笑,觉得司无正和鬼魂都执着得很,又觉得司无正对待已死之人比活人还有耐心,忍不住好奇起来原因,只是此种情形下实在不适合提无关案情的事。
  “我来试试。”他拉住司无正的衣角,主动走到无头鬼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近距离看,那道溢出鲜血的伤口更加耍蛐硎堑犊诓还环胬脑倒剩辈嗟钠と夥恚坠巧细庖∫∮梗瘸舻钠⒁财嗣娑础�
  清未强压住心中的不适,垂目问道:“这是你的家吗?”
  鬼魂迟疑地转身,脖颈上空荡荡的,他却觉得有双眸子透过淡淡的雾气死死盯着自己,于是清未又补充道:“如果这是你家,为何不回去看看你的家人呢?”
  “那该是你的祖母吧?”他循循善诱,“已经八十多岁了,肯定很思念孙儿。”
  清未觉得房子勤的儿子会对年迈的老母有所思念,谁料话音刚落,无头鬼竟抬起双手胡乱挥舞,天色也登时阴暗不少,暂歇的阴风再一次哭嚎起来,司无正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到身后,蹙眉后退了几步。而鬼魂发出类似哭嚎的声音,慢慢蹲在了房家的门前,在他们的注视下撩起了衣摆。
  虽然没有以乳为眼,肚脐倒是当真变成了一张嘴。
  “我冤。”
  司无正闻言,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无头鬼连忙跟上,举着衣袍连道了三声“我冤”。清未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拉住司无正的手又绕回鬼魂身前,好脾气地蹲下来:“你冤什么?”或许是他脾气好的缘故,这回无头鬼没有再重复毫无意义的话,反而用那张肚脐化作的嘴哀嚎起来。
  “堂堂七尺男儿就会哭?”司无正不屑地站在清未身后,冷嘲热讽道,“换了我,若是能手刃杀父仇人,就算被斩首也心甘情愿!”
  这话惹怒了鬼魂,他腾地站起来,用苍白的手指指着房家:“不是。”
  “不是什么?”司无正见无头鬼终于肯说除“我冤”以外的话,连忙追问,“人不是你杀的?”
  鬼魂却又陷入了沉默,似乎失去了自己的头以后就失去了大部分的神志,只会徘徊在房家门前哭嚎冤情。司无正的耐心消耗殆尽,不顾清未的阻拦,直直地走向鬼魂,刚欲伸手,紧闭的房门忽而吱哑一声打开了。
  就像是打破了一方幻境,鬼魂瞬间不知所踪,天色也不复原先的阴沉,清未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抓着司无正的手没来得及松开,就被反握住。
  门缝里闪过一双混沌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司无正轻咳道:“大娘,这里可是房子勤生前的居所?”
  “你们是谁?”门内传来的声音苍老无比,且透着油尽灯枯的虚弱,“我儿已经死了几年了。”
  “在下大理寺少卿司无正,正是为了房大人的案子而来的。”司无正往门前凑了凑,好让老人看清身上的官服。
  片刻门内传来铁锁打开的声响,一个满头银发的大娘蹒跚走出来,神情中还透着警惕,拄着拐杖挡在门前:“大理寺不是派人来过很多次了吗?”
  “这次不一样。”清未抢先开口,偷偷拽下司无正腰间的钱袋,“当今圣上听闻了案情,十分感念房大人,特遣我们来看望您。”言罢,把钱全塞在了大娘的手里。
  “当今圣上?”老人狐疑地掂量钱袋,又抬眼望他们二人,迟疑半晌,终是侧身让清未和司无正进了门,“人死都死了这么久了,要钱又有什么用?”
  清未假装没听见老人的抱怨,踮起脚尖与司无正耳语:“你直接说查案,她必定不愿让你进门。”
  司无正垂目笑道:“嫂嫂说得是。”
  他满意地松开手,跟随大娘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他见那些枯草不像是一两天就长成的,情不自禁问:“您的孙儿不和你住一起吗?”
  “你是说房晗那个孽障?”老人闻言,猛地抬起拐杖敲击地面,气得浑身发抖,眼见要站不稳,司无正连忙抬手扶了一把。
  老人颤颤巍巍道:“我们房家没有这个畜生!”
  清未狐疑地反问:“可他杀人也是为父报仇啊?”
  “为父报仇?”大娘冷笑一声,拐杖“砰”得一声砸烂了院子的篱笆,“他若真要那样,我就去城外的庙里烧高香!”说完拼命咳嗽,不等他追问,已经快要晕倒了。
  司无正连忙把老人扶进屋,让清未先在屋里照顾着,自己则出门寻了个郎中回来。
  郎中在长街上摆了多年的摊,进门以后轻声感慨:“房大娘,你的药是不是吃完了?”边说边诊脉,“药吃完了就要再去抓,病不能拖着。”
  “我不要活!”老人冷冷地抽回手,翻身面对着墙一言不发。
  好在郎中也不是第一次为她看病,照着以前的药方开了药,叹息着走出了卧房。清未和司无正已经等候多时了,见郎中出来,立刻拦住。
  “你们说房晗?”郎中蹙眉道,“那个挨千刀的畜生不是已经被斩首了吗?”


第六章 倒吊鬼(6)
  “畜生?”清未听得咋舌。
  他以为为父报仇的房晗是忠肝义胆之人,却不料乡里乡亲竟都嗤之以鼻,连房家老母都视之为耻。
  “现在我倒是愈发觉得房子勤的死另有隐情。”与郎中说完话,司无正蹙眉沉思,“原来这个房晗不仅偷窃成瘾,还连年落榜,平日里调戏民女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报仇,反倒不正常了。”
  清未也跟着附和:“原来老夫人说得孽障是这般意思。”
  如此不孝子孙,房家老母不肯承认也是实属应当。
  司无正说完并未再逗留,带着清未走出巷口,继续往房子勤倒吊的酒楼走,有了无头鬼魂的提示,他们已经对房子勤之死产生了怀疑,且司无正又提及酒楼墙上的血字。
  “你是说房子勤虽有冤情,但可能与裴之远无关?”清未想了想,蹙眉否认,“可裴之远私吞赋税该是大理寺核实过的,如何有错?”
  “那时我还未入仕,事实如何不得而知。”
  “若是裴之远并没有私吞赋税,房子勤为何而死,房晗又为何杀人?”他越说,心里越是胆寒,“难道案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司无正倒没有清未的担忧,反倒饶有兴致地喘了口气:“错便错了,这桩冤案牵扯甚多,我更关心他们的死牵扯到了谁的利益。”
  “什么?”清未瞪圆了眼睛,扯住司无正的衣袖,“你怎可说这种胡话?”
  “嫂嫂以为如何?”
  “你……你可是大理寺少卿,我原以为你查清案情是为了安抚冤魂,可你……你竟然只在乎朝局纠葛?”他自诩长辈,挡在司无正面前义正言辞,“司无正,你破案该为昭雪冤情,而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寒风呼啸,司无正敛去眉宇间的不羁,单手握拳轻声咳嗽:“我为官为何……嫂嫂怕是永远也猜不到。”他像个孩子似的顽皮地眨眼,“秘密。”
  “你……”
  清未还欲再说,却被司无正抱上了马背,佯装虚弱:“嫂嫂,我走不动了。”
  每当司无正装成这幅模样时,他都无话可说,干脆端坐马背闭目养神,刻意避开身体接触,可马背之上避无可避,清未再如何挣扎,还是被司无正搂在了身前。
  这种感觉就像明知一只猫带有野性,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舍弃,直到被挠得鲜血淋漓,心里才升起责备的心,可当清未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就知道自己输了。他拿司无正没有法子,不是因为有过肌肤之亲,也不是辈分的牵扯,只是一种怪异的责任感。
  正如同他在世间只剩司无正一般,司无正在这繁华的长安城里也只有他,他们同病相怜又相依为命,这才是清未心中真正的死穴。
  酒楼的生意不算太好,但也能勉强支撑,司无正将马交给小厮,发现店里零零星星坐着几个酒客,无一例外见了大理寺的官服都闭上了嘴。清未跟随司无正走进店门,觉得店内陈设与前日来时略有不同,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只暗中觉得怪异,倒是司无正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
  “前几日放在墙角的酒坛没了。”
  听了这话,清未也发现酒坛没了。
  “许是喝完了吧。”他轻轻扯司无正的衣袖,并未在意,“快去那间客房瞧瞧。”
  司无正依言向掌柜的讨房子勤死的那间屋子的钥匙,却被告知那间房已经住人了。
  “是从西域来的客人。”掌柜的惧怕司无正的身份,将住客的身份全盘托出,“刚来长安不久,听说是贩卖香料的。”
  司无正装模作样地听了片刻,抬腿往楼上走:“近日有传闻西域的商人私下贩售我朝贡品,我且去看看。”
  掌柜不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楼,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西域的商人竟然不在屋内,而拿可怜的房子勤还挂在门前,随风微微摇晃,瞧模样怪可怜的。这次清未也看见了墙上的血书,不禁好奇道:“住在这儿的西域商人看不见吗?”
  “估计只有我们能看见,要不然谁敢住在这儿?”司无正无所谓地笑笑,走到房子勤面前不耐烦地摇晃对方脚踝上的白绫,“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房子勤被晃得惨叫连连,可怜巴巴地望着清未,寄希望于他能帮助自己,可惜清未已经知道房晗的事,对房家的父子俩已经产生了怀疑,任凭倒吊鬼如何哀嚎都无动于衷。
  “你被他带坏了。”房子勤哀怨地抱怨,苍白的手指撩开面前枯草般的头发,“作孽啊。”
  “谁作孽还不知道呢……”司无正对房子勤的话无动于衷,抬手指着血迹斑斑的墙面,冷声逼问,“这字不是你写的吧?”
  “为……为何不是我写的?”
  “若真是你写的,我们来的那日你就该给我们看了。”司无正勾起唇角,“一个真正有冤情的人是不会有所隐瞒的,因为没有人愿意冤魂不散无法投胎,可你撒谎了。”
  司无正说到这里,从身后拖了一把椅子,悠闲地坐在房子勤面前:“我倒是好奇,你一个捆在酒楼里的亡魂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或许是福至心灵,站在一旁的清未忽然轻声开口:“房晗死了。”
  房子勤的神情果然大变。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把裴之远杀了?”他逼近倒吊鬼,“你儿子也冤魂不散。”
  “不……不会的……”仿佛受了惊吓,房子勤的眼里溢出黑血,口鼻也冒出黑烟,“不会的!”
  “你不信?”司无正接过话茬,“今日我们还看见他徘徊在房宅前阴魂�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