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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怨-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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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可靠近以后又愣住。
  “嫂嫂,你跌倒了?”
  “嗯。”他低头懊恼地掸去衣衫上的灰尘,“刚刚……刚刚有人,不,那不是人……反正那个东西从门缝里看到了我。”
  司无正听得云里雾里:“你说什么?”
  清未把司无正扯到门前,指着门缝断断续续地把先前发生的事说了。司无正越听,神情越是严肃,走到门前用力一推。
  红木门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白色的痕迹,磨牙般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门外空无一人,几盏宫灯在夜风中熄灭了,司无正探身出去,风里滚过无数白色的灯罩。
  紧接着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清未的心提了起来,抓着司无正的衣袖循声望去:一队暗灰色的人影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那是……”司无正将他拉回来,“那是新入宫的太监。”
  三更半夜入宫,去的自然是贤妃娘娘的寝殿,可这些可怜人显然不是方才与清未在门缝中对视的厉鬼。
  司无正问他为何觉得那是鬼。
  “那样血红的眼睛……”清未打了个寒颤。
  “你别忘了,纸人的眼睛也是红的。”
  他蓦然愣住:“你是说刚刚和我对视的是纸人?”继而狠狠地摇头,“若是上次门房留下的纸人,我定能认出来,再说他半夜趴在门缝上看我做什么?”
  更何况他们提出这番假设以后,裴之远和荀大义就带着纸人从另一间卧房出来了,清未只看一眼就已肯定门外的不是纸人。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司无正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宫里会不会也有门房那样的人,可以操纵纸人窥视别的寝殿?”
  这倒并非不是一种合理的推测,只是有先前贤妃娘娘梦魇的事在前,清未总也忍不住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和古井里爬出来的邪祟画上等号。
  院内一时无人说话,直到入宫的太监路过他们的偏殿,裴之远和荀大义才忍不住拱手道别,急急忙忙推开殿门,在无人注意的档口,跻身于队伍的末端。
  于是偏殿中只剩他们二人,又是他们二人。
  清未无端叹了口气,说:“自从遇见了你,怪事就是一桩接着一桩。”他并无苛责的意思,只是忽然觉得死而复生并非一件好事。
  “我……”司无正欲言又止,抬腿走到门边将门关紧,又绕回清未身边,“我不想你死。”
  凄清的月光爬上清未的额角,他愁容满面:“司无正,这世间寻死之人不少,但我绝对不是其中的一个。”
  他说:“我还没活够,我还舍不得你。”
  司无正眉宇间的忧虑散去不少,拉着清未回屋:“在这儿站着也没用,倒不如早些休息,等他们二鬼回来再说。”
  荀大义做事鲁莽,但有裴之远跟随,清未倒真的不算太担心,只是贤妃的事透着古怪,门外的眼睛也离奇得很,让他一时间就抛在脑后直接歇下,也不太可能。
  所以清未后半夜辗转难眠,先是想起出现在纸窗上的人影,又是频频回忆起血色的眼眸,当真是被吓住了。
  然而一直到早上,宫里都没有传出怪声,倒是他们的偏殿里少了两个小太监,冷清不少,纸人也孤独地飘到屋顶晒太阳。
  司无正领了差事,却没有办差的办法,如今也和清未一样困在一角偏殿里,两人一合计,反正来都来了,不如活得自在些,于是遣宫中下人向皇帝讨了棋来下。
  日光融融,微风吹过,清未的心渐渐沉静,全身心投入在落下的棋子中,谁料偏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咋咋呼呼地推开,原来是荀大义回来了。
  这厉鬼一回来就往清未身边跑,怀里揣着些糕点,一蹦一跳:“还好你们都在。”
  司无正捏着棋子问:“你怎么回来了?”
  “裴大人让我偷偷回来报个信。”荀大义将糕点放在桌上,“贤妃宫并无异样,请二位大人放心。”
  清未和司无正对视一眼。
  “什么问题都没有?”他不大相信。
  荀大义点头:“我昨夜和裴大人一起进了贤妃的寝殿,掌事的嬷嬷分配我们打扫院子,然后就再没说话了。”
  “那你们可有见到贤妃娘娘?”司无正的眉头微微皱起。
  “哪儿能啊……我们才第一天当差,连娘娘身边的宫女都没看见。”
  司无正将黑色的棋子抛起又接住,棋局的胜负还扑朔迷离,但此时已无人在乎结局。清未好奇地询问荀大义贤妃的宫殿是什么样的。
  “和别的宫殿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装饰奢华些,到处都是皇上赏赐的东西,殿中的宫人吃穿用度也比旁处好,除此以外我还真没看出贤妃宫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过贤妃不是一般妃嫔,宫中奢华是自然的。
  “裴大人呢,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司无正更在意裴之远的看法。
  可惜荀大义说:“裴大人暂时也没有发现。”
  清未托着下巴想了想:“会不会昨夜那只眼睛就是贤妃寝殿里的邪祟,它怕我们发现,所以暂时不出来了?”
  “有这种可能……”司无正眉头紧锁,“可是能在宫中游荡的邪祟定然不是寻常厉鬼,不会因为被看见就躲起来,而且我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司无正说:“会不会这个邪祟的行动时间有限制,比如行动过一次以后就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再现身,而裴之远和荀大义刚好错过了这段时间,所以才觉得没有任何异样。”
  “这倒是有可能。”荀大义边吃糕点边点头,“有些厉鬼半夜才能现身的,有些死于大火的厉鬼畏光,有些……”
  “行了,行了。”司无正嫌他吵,“你赶快回去,别耽误了正事。”
  荀大义连忙咬着糕点往偏殿外小跑。
  “你老是和他置气做什么?”清未觉得好笑。
  司无正轻哼一声,半晌都没说话,就在他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这人又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就是瞧不起他当初选择成为厉鬼的原因。”
  “……在我看来,成为替死鬼冤死都怪他自己。”司无正的嗓音低沉了不少,“活着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死后吞噬仇人的魂魄能怎么样呢?以前的亲人都死了,这世间所有至亲至爱之人都已离去,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说到最后甚至有些义愤填膺:“就算知道幕后黑手是首辅大人,他一个小厉鬼也无计可施,还不是要靠我们?”
  “嫂嫂,我此生最恨这种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清未没料到随口一句调笑能引起司无正如此沉痛的回答,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荀大义也是可怜……”
  “天下可怜的人太多了。”
  “能帮一个是一个。”他轻声细语,“他本性不坏。”
  司无正叹了几口气,背着手往卧房走了几步,又停住:“罢了,还是眼前的事更重要。”
  但是如果他们进不去寝殿,单凭两个鬼魂来回汇报情况,也无法搞清贤妃娘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清未说:“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潜进寝殿。”
  “潜进去倒也不是不可能。”司无正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走回他身边,“我们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清未听得一愣一愣的。
  “荀大义和裴之远能附身小太监进宫,我们何不也扮作太监跟进寝殿?”司无正说做就做,直接转身跑进卧房,翻箱倒柜地找,“反正贤妃宫中没人知道我是大理寺丞,更没人见过你,唯一对我们有印象的也就是领队的太监,只要我们避开他就可以了。”
  说完,还真的翻出两套落满灰尘的太监服侍,只是让寻常男人扮作太监,着实有些别扭,清未将两件衣服洗干净晾好,犹豫许久才穿上。司无正倒是不在意,等天色渐晚,飞速换了太监服,站在偏殿的门后等待进宫的太监从门前进过。
  只可惜他们的运气不太好,今夜无人进宫。


第四十七章 井妖(7)
  司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拉扯身上的衣服,这身太监服对他而言小了些,紧紧地绷在身上,细看很是滑稽。
  天边的星辰愈发黯淡,明月西沉,宫中的夜晚宁静又祥和,一点也不像前一晚那般阴森可怖,清未开始忍不住怀疑,血红色的眼眸是臆想出来的,但也仅仅是怀疑。他还没有傻到不相信自己的地步。
  五更天的时候,司无正打了个哈欠。
  “回屋吧。”清未搓了搓发凉的双手,“看来今夜不会有太监入宫了。”
  司无正困顿地站起来,迷糊地分析:“这么说来,这些太监进宫的时日很是讲究……”
  “讲究什么?”
  司无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扶着清未的肩走回卧房,一头栽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无奈地叹息,将司无正的鞋轻轻脱下,又解开绷紧的衣扣,最后躺在这人身侧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果然没有出任何事,连清晨溜回来的荀大义都没好气地抱怨扫地辛苦。
  司无正心情阴郁,与厉鬼斗嘴:“怎么没见裴之远抱怨?”
  “裴大人也累。”
  “我看只有你消极带懒。”
  清未被他俩吵得头疼,端着茶壶倒了两碗茶,重重地磕在桌上,司无正和荀大义瞬间噤了声。
  厉鬼喝了一小口茶水:“纸人呢?”
  他说还在屋顶呆着呢。
  “我去找它玩儿。”也不知道怎么玩,清未站在屋檐下看着荀大义哼哧哼哧地往屋顶怕。
  司无正自然还是说风凉话:“也就纸人不嫌他烦。”说完又笑,“嫌烦也说不了话。”
  又是无事可做的一天,连下棋都索然无味,清未拿了好几卷书消磨时光,司无正坐在他身旁捏着太监服蹙眉沉思。
  荀大义在天黑前回了贤妃娘娘的寝殿,照他的话说,贤妃宫中的掌事嬷嬷并不严厉,甚至可以算得上冷漠,只在所有新来的太监进宫的那一晚训过一次话,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他们二人用过晚膳,开始讨论要不要换上太监服。司无正的意见是有备无患,而清未却觉得今夜依旧不会出变故。
  然而就在他们争辩不休时,屋外的风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起先清未并没有意识到反常,还拉着司无正的手蹙眉道:“你准备夜夜不睡,等新来的太监进宫?”
  他不满:“明日让荀大义去贤妃宫里打探何时会有宫人被送进宫不是更好吗?”
  说话间,寒意涌动,清未只顾往司无正怀里贴,言罢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他猛然惊醒,捂住司无正的嘴,惊恐地注视着窗边的人影。
  桌上的烛台还没有熄,所以窗纸上映出来的黑影格外清晰,是个女人,身材窈窕,静静地站着,正隔着纸窗盯着他们二人。
  司无正浑身一僵,将他搂在怀里一动不动,清未屏住呼吸,就在他思考门外的人影会不会有所行动的时候,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寂静的夜里,窗外清晰地传来指甲滑过墙面的沙沙声,是门外的人影抬起了手臂,手指越来越靠近纸窗。
  窗纸上陡然出现五根手指的影子,与寻常人不同,这影子长得过分,简直不像是人手,继而又是一身闷响,纸窗被戳开五个小洞,清未这才明白为何影子怪异,原来那细长的前端是五节青灰色的指甲。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阴风扑面。
  “你别动。”司无正冷不丁出了声。
  “什么?”清未尚未来得及反应,司无正已经扑到床边,拿起了刀,他脑子里嗡得一声响了,“别!”
  可惜已经太迟了。司无正走到窗边,手起刀落,直接将伸进窗内的指甲齐齐斩断。
  “啪嗒”,指甲落地化为了黑色的烟雾。
  清未松了一口气,然而与此同时,被戳破的纸窗外闪过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他与司无正同时定住。那是一种宛若实质的寒意,与他们先前见过的任何厉鬼时的感觉都不同,仿佛浸入混着冰碴的河水,冷冽的气息从头笼罩到脚。
  但是那双眸子只出现了一瞬,继而就消失不见了。
  蜡烛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清未回过神,扑过去抱司无正的腰。
  司无正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丝苦笑:“我觉得……”
  “什么?”
  司无正却不再说话了,将刀收回刀鞘,转身毫无预兆地抱了他一下。清未把脸贴在司无正的颈侧,感受到了些微的冷汗,他不由怔住,依照司无正的性格,见到再厉害的厉鬼也不会害怕,怎么这次……不过他也未细想,先出门从外面看被指甲划破的窗户。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清未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不仅纸窗上有洞,连窗户下面灰白的墙面上都多出五道深深的划痕,这指甲若是戳在人身上,再健壮的人不死也得没掉半条命。
  “纸人呢?”司无正也看见了墙上的痕迹。
  话音刚落,纸人就从墙角飘了出来,他眸色黯淡,胸口还多了一道湿淋淋的掌印。是方才窗外的厉鬼留下的。
  “糟了。”司无正神情微变,“贤妃宫中要出事!”
  清未闻言,连忙从卧房中抱出两身太监服,与司无正匆匆换上,继而推开偏殿的门,借着昏暗的宫灯烛火飞奔。
  整座皇城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犹如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不知哪一秒就会掀起滔天的巨浪。他提心吊胆地跟在司无正身后,也是他们幸运,一队巡夜的侍卫都没遇见,等到了贤妃娘娘的寝殿前,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幽幽烛光在高墙内闪烁,偶有移动的光源,大概是巡夜的太监在院里走动。
  司无正试探地推了推宫门,红色的木门竟然没有落锁,约摸是嬷嬷经常深更半夜接宫人进宫的缘故,也正好方便了他们的潜入。
  和荀大义的描述一样,贤妃的寝殿乍一眼看上去和别的寝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装饰奢华,连巡夜的太监手里都拎着描金边的灯笼。清未与司无正躲在一簇郁郁葱葱的竹林后,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小跑。贤妃宫中的巡夜太监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轮班换岗,他们要是想从墙根潜入宫殿,就得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再登上殿前的门廊。
  说起来一炷香的时间并不短,但只要司无正和清未不小心发出了声响,随便哪个宫人一回头,他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等会我先走。”司无正趁太监们远去,压低声音和清未商量,“若是被发现,你不必管我,直接回偏殿。”
  清未犹豫了一下,明白司无正的意思,咬牙点头。
  “就算贤妃将我抓住送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司无正怕他担心,还是解释了一下。
  “你小心。”清未见巡夜的太监拐入假山的阴影,轻轻推了司无正一把。
  司无正顺势一滚,身形出现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盯着司无正弯腰的身影,攥着拳头屏气凝神。司无正身手不凡,眨眼间就走到了院子正中,可不远处已然飘来一团暖黄色的光,那是下一批巡夜的太监正在往院中来。
  清未心急如焚,司无正正在院子中央进退不得,若不能赶在太监们靠近前躲到门廊下,就真的要被发现了。很显然司无正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左脚点地,不再小心翼翼地行走,竟直接扑向了廊下,如此一来,的确能赶在太监们到来之前躲好,却也发出了轻轻的闷响。
  “谁!”太监举起宫灯。
  廊下隐隐传来一声猫叫。
  “原来是猫啊……”太监无趣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概是这个小插曲打消了太监巡夜的积极性,等清未提心吊胆地穿过院子,趴在司无正身侧,温暖的灯火才靠近。
  可穿过院子仅仅是第一步。
  “我们最好能先找到裴之远,他应该将贤妃宫中的情况打探清楚了。”司无正等太监离去,起身贴着墙潜入阴影中。
  清未虽然离司无正很近,但却看不清这人在做什么,只听见细微的摩擦声,片刻又传来微弱的一声“吱呀”。
  原来是司无正把房门打开了。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门,司无正顺手将门掩上,片刻太监从门外经过,时间卡得正正好。清未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安全地潜进了寝殿,他这才有心情打量屋中陈设。屋内没有点蜡烛,很可能只是个偏僻的库房,月光从纸窗间朦胧地穿过,映亮落满灰尘的桌角。
  司无正说:“我们是从偏门进的寝殿,这间房前守卫也不森严,很可能就是下人存放杂物的库房。”


第四十八章 井妖(8)
  如此一来,他们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奈何别人无法发现他们,他们也无法在库房里寻出新的线索,况且若是点了烛火,门口巡夜的太监亦能察觉出异样,所以司无正和清未只能坐在被月光照亮的窗下,一遍又一遍重温屋外太监机械的脚步声。
  他们交谈的时间也受太监的脚步快慢影响,每次司无正都在脚步声消失时开口,再在脚步声再次出现的瞬间噤声,不过司无正要说的话也没有太多,清未靠在墙上安静地听了片刻,两个人就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好在即使不说话,两颗心都是靠近的,司无正抬手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叹息。清未身前是蕴藏着不知道多少妖邪的浓稠黑暗,背后却是皎洁的月光,他忽然有些自暴自弃,想着贤妃宫中的事干脆不查了,他与司无正偷偷溜出宫,找个无人的乡间了此残生。然而也只能想想,清未自己都有无法释怀的过往需要探查出真相。
  夜在离去的时候与晚风藕断丝连,天边的鱼肚白频频被厚重的阴云遮盖,以致于黎明的光刺破黑夜时,光芒过分耀眼。
  按理说天亮了,门前巡夜的太监就该离去,可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依旧在屋前徘徊。
  司无正起身活动酸涩的身体,也借着晨曦的微光打量库房内的景象。这里果然是个类似于库房的偏殿,大部分器皿都盖着落灰的白布,远看层峦叠嶂,仿佛绵延的山丘。司无正走到最近的书架边,捂着口鼻翻看架子上的书,都是些陈年的画册,别说皇宫里了,就算是长安城的寻常百姓,如今也不稀罕看这种册子,屋子里的摆设实在是有些年头,司无正又从书架走到墙角的柜子边。
  柜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花瓶,还有雕刻精美的石雕,只是通通被灰尘遮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表,怪可惜的,不过这些装饰品贤妃恐怕是见得多了,已经生不出怜惜之心,所以才把它们扔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太监从门前经过。
  清未没有和司无正一同观察屋内的摆设,他趴在门边,想要看清屋外的景象,但朦胧的纸阻隔视线,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个洞,趴在门上往外望。院中还如昨夜那般荒凉,泛黄的树叶飘落在廊下,都没有下人来打扫。
  不知不觉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迟缓的脚步声出现在风里,清未原先没有仔细听,此番趴在门上才分出心神侧耳倾听。不同于常人走路,这太监似乎因为疲惫,步履拖沓,每走一步都像是费力地抬起脚再踩下去,后面还紧跟着衣衫扫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他偏过头,眼睛被刺眼的光照得睁不开。
  院子里出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清未微微怔住,因为门上的洞太小,他看不清来人全貌,只能看见半角在地上蠕动的衣衫。
  难道门外巡视的竟然不是太监?
  清未心里一惊,趴在门上心惊胆战地往外看。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机械地迈着步伐,绕着库房门前的院子行走,一刻不停,手里还拎着烛火黯淡的灯笼。此时明明是白天,清未却看出一身冷汗,觉得寒意刺骨,手脚发麻,他忽然意识到夜里绕着屋子巡视的很可能不是太监,而是这个人鬼不分的身影。
  可太监是何时走,这个人影又是何时出现的呢?
  清未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道暗红色的人影慢慢消失在院子另一侧,而地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司……司无正……”
  司无正还在观察屋中的摆设,头也不回地问:“怎么了?”
  “不对劲。”清未抬起头,“外面……”
  司无正听他提到外面,终是转身往门边走,走到快要靠近清未身边时,眼里突然涌起浓浓的惊骇,几乎立刻扑过来将他压在了地上。
  清未的头磕在墙角,一时间天旋地转,两耳嗡鸣,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呻吟,嘴就被司无正捂住,而原来靠着的门上已然多出五个细小的洞,与在偏殿窗上出现的一模一样。清未心脏狂跳,求助似的望着司无正,司无正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恐惧仿佛暗夜里涌动的潮水,慢慢吞噬他的心智。清未一直以为自己不怕鬼怪,毕竟他也不是正常的人类,可他们原先碰见的鬼怪虽有害人之心,却不像此番遇见的邪祟,举手投足间处处透着杀机。况且以往的厉鬼在日光下行动大都收到限制,只有它,哪怕天亮了也肆无忌惮。
  清未浑浑噩噩地想,刚刚若不是司无正奋力一推,他的脖颈上此刻应该多了五个血窟窿。
  门外的人影许久都没有挪动,就在他们以为对方已经离去时,血红色的眼睛突然出现,悬在洞眼外往屋内瞧。
  清未无法用语言形容那双眼睛,但他知道,就算真的是人类,也要经历过无数血腥的过往才能散发出如此怨毒的恨意。
  人影没有看见紧贴着门的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司无正松开了手,清未得以大声喘息,他们互相凝望,眼神里都弥漫着惊骇:那个在偏殿里出现过的邪祟当真来到了贤妃宫中。
  “怎么办?”清未趁着脚步声远去,急切地握住司无正的手,“她在外面不肯离去,我们岂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司无正比他冷静:“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有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可以穿过院子,原路返回,但这样,贤妃宫中发生的事我们就不能亲眼见证了。”
  “可她一直在门前徘徊,我们根本无法深入宫中。”清未的嗓音里染上了颤栗,“司无正,那是厉鬼,怨气比我们遇见的任何一个鬼魂都要深,你看见她的眼睛了吗?那里面……根本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他的意思是若是正面相遇,他们没有丝毫的胜算。
  可司无正咬唇摇头,说:“你不明白,我的刀可以砍断她的指甲,那么……应该也是能对她造成伤害。”这个回答太过模棱两可,连清未都感受到了隐瞒的意味。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做什么?”
  “嫂嫂,你让我试试。”司无正边说,边起身,手也扶在了门上,是要推开的架势,“总比我们一起困在这里要强。”
  哪知还不等清未阻止,荀大义就大呼小叫地跑进了院子。
  “不干了,不干了!”荀大义估计怎么都想不到司无正和清未正在偏僻的库房里,还一个劲儿地兀自抱怨,“天天都要扫地,扫什么地?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
  然后院里又来一人:“你赶快回去,要是被嬷嬷发现,肯定打发你去看守库房,到时候司大人问起来,看你如何交代。”原来是跟来的裴之远。
  荀大义颇为不平:“司大人总是欺负我,就算我打探出消息,他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那你倒是去打探?”裴之远忍笑训斥,“我就没见你对贤妃宫中的事上心,天天偷懒。”
  “裴大人,这不怪我啊……那个嬷嬷好奇怪,只让我们打扫贤妃寝殿前的院子,除了休息的卧房,别的寝殿根本不许我们去。”
  裴之远叹了口气:“这寝殿说怪不怪,说不怪又处处透着诡异,只可惜我们不能及时把情况告诉司大人,要不然大家一起商量,肯定能想到好对策。”
  说来离奇,二鬼出现在院中早已不止一炷香的时间,拖沓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对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荀大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厉鬼一如既往的胆小如鼠,哆哆嗦嗦好半晌才看清来人,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你们也在啊……”厉鬼抓着裴之远的衣袖爬起来,又反应过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司无正哪里有心情和荀大义废话,直接将裴之远拉进库房,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裴之远刚欲开口,就瞧见了门上的五个指洞,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不得了……”
  “怎么了?”清未急忙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是我知道什么,而是这次的事情棘手了。”裴之远面色凝重,“想必你们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厉鬼也分三六九等,末的,就跟荀大义一样,占着个厉鬼的头衔其实没比寻常鬼魂强上几分,可顶尖的,就是连鬼差都奈何不了的冤魂。”
  很显然,裴之远觉得在门上留下五个空洞的鬼魂是后一种。


第四十九章 井妖(9)
  于是这事儿麻烦了。
  荀大义听了前半句话,立时打起退堂鼓,趴在门边盯着指洞发怵:“司大人,咱们和皇上说一声直接出宫吧。”
  “这事儿太大……”厉鬼哆哆嗦嗦地蹲在门下,“我可不想被它吃掉。”
  司无正微微挑眉:“那你把房子晗吃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别人吃?”
  “不瞒你说……”荀大义干呕了一声,“咬第一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但架不住生气啊,脑子一热就把他吃掉了。”语气竟然还有点委屈。
  清未听得又是恶心又是好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小太监的脑袋,荀大义立刻凑到他身边,叽里咕噜地劝:“公子,你去和司大人说说呗,他只听你的话。”
  可惜屋子就这么大,荀大义再如何压低声音,也逃不过司无正的耳朵。
  “你想走可以走。”司无正冷冷道,“我不拦着。”继而话锋一转,“但你若是出去了,就别回来了,以后我也不想看见你。”
  这话等同于变相的威胁,若是荀大义一个小厉鬼当真在外游荡,早就不知道被哪儿的鬼差收了。
  荀大义果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别别,我不走,司大人,我还指望你帮我逮住首辅大人那个奸臣呢!”说完,跑到司无正身后敲背捶腿,一副殷勤的模样。
  眼瞧着话题即将跑偏,裴之远连忙插话:“司大人,不是我危言耸听,这邪祟很可能不是我们几个能制服的。”
  其实司无正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到了这种地步,身后还压着虎视眈眈的皇帝,不是想退缩就能退的。
  “罢了,暂且不说我们的问题,你先说说这些天在贤妃宫中的发现吧。”
  他们四个盘腿坐在廊下,因为顾忌先前的人影还会再次出现,所以坐得离门很近。此刻临近正午,阳光明媚,远处隐隐传来小太监们的窃窃私语,这座隐藏着秘密的寝殿与旁的宫殿没有半分区别。
  裴之远老成地摸了摸下巴,奈何他附身的小太监没有胡子,所以摸了个空,颇为尴尬:“咳……这个贤妃,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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