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嗔怨-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清未是死而复生之人,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暖,喝冷茶自然也无碍,他喝着喝着就瞧见了清朗的月色,而裴之远见司无正睡了,终是飘下来与他说话。
  随口聊了几句,清未不由自主想起了吃馄饨时听到的怪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把李员外家的事儿告诉了两只鬼。荀大义到底是只年轻鬼,一听就来了兴致,还不等清未阻拦,直接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这……”他傻了眼,“就这么去了?”
  裴之远苦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荀大义虽然性子急,做起事来也不动脑子,但绝不会害人。”言罢思绪又转回嘤啼上,“你还别说,世间厉鬼许多都是婴孩化的。”
  “此话怎讲?”
  裴之远幽幽地叹了口气:“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或是被折磨死的孩子太多了,他们大多无甚神智,就算高人想要点化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怨恨化为厉鬼。”
  说来也是,婴孩是世间最脆弱的生命之一,倘若有人要加以谋害根本无从反抗,更不用说是亲生父母了。清未垂下眼帘,捧着茶碗慢吞吞地喝了几口茶,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司无正倒安稳,翻了个身面对他继续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光似乎明亮了些许,荀大义再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颇为狼狈,清未和裴之远登时紧张起来。
  “可是有问题?”裴之远凑过去揉荀大义的脑袋。
  厉鬼惨兮兮地飘到夹竹桃树下:“李员外家竟然下了镇鬼符。”
  他俩闻言相视一眼,都笑起来。如今稍有些权势的人家都会在宅院里贴镇鬼镇妖的符咒,不算稀奇事,坊间能驱邪的术士也多,李员外虽没有一官半职,但好歹是一方乡绅,家里有些防备是自然的。
  可怜荀大义在李员外家门前碰了一鼻子灰,回头又被嘲笑,登时又羞又恼,蹲在墙头晒月亮。裴之远也飘过去陪伴,于是院子里又剩清未和司无正两个人。
  第二日司无正醒得早,先进宫领旨谢恩,回来时带了许多帮工搬家。新宅院离大理寺远了些,倒是靠近皇宫,清未听工人说,沿着门前的主街往前走,不用多久就能看见昔日六皇子的寝殿。
  “六皇子?”他对皇家的事并不熟悉。
  “是啊,六皇子。”帮工把衣柜放在院中喘了口气,随口道,“好些年前就病死了。”
  “哦。”清未没当回事,转身走进卧房问司无正午膳想吃什么。
  新宅子三进三出,卧房也比原先大,梨花木雕的床罩着月影纱,香炉里安神的香正幽幽燃烧。司无正蹙眉念一本卷宗,身上穿着未脱去的朝服,听了他的话头也不抬地答:“只要是嫂嫂做的,都好。”
  清未揣着手杵在司无正身后没有说话,半晌这人才反应过来,茫然地回头:“怎么了?”
  “从早上回来就没见你出过屋,到底怎么了?”
  司无正搁下卷宗,扶额犯愁:“今早进宫,陛下提及城中婴孩丢失的案子,让我尽快解决。”
  清未帮司无正把桌上散落的卷轴都顺到一处:“洛阳城里走失的孩子很多吗?”
  “不好说,以往每年报上去的数目都差不多,总也不会特别多或是特别少,可今年不同往年,数目足足多了一倍,但也不排除以往有人知情不报的情况。”司无正话里有话,他却听懂了:有些孩子并不是真的“走失”,只是爹娘养不起,又或者是得了病没钱治,早就不知道死在哪片荒郊野岭了。
  整理好的卷轴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司无正面前,清未也坐在了屋里,卷起衣袖研墨,随口就把夜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李员外家里贴着镇鬼符呢。”
  “常事。”司无正烦躁地挠头,“他们这些乡绅最信这些了。”言罢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往屋外跑,“嫂嫂,我也去贴几张,免得那两只鬼半夜飘来家里捣乱。”
  清未哭笑不得地拦在门前:“人家什么时候捣乱了?”


第二十八章 婴啼(3)
  司无正并不细想,总之冷着脸说不行。
  院子里帮工闹哄哄地乱作一团,府邸大了,东西也多起来,清未懒得和司无正争吵,反正到时候裴之远和荀大义来了,他会帮着留鬼。
  他走到院中替帮工们倒水,一抬眼,瞥见几个汗流浃背的大汉抬着一棵夹竹桃树进了大门,竟是司无正先前种在院子里的那一棵,直接被连根拔起,裹着土带了过来。
  “你带它来做什么?”清未有些吓着,后退几步拉住了司无正的衣袖,“一棵树而已,我时常回去浇水就好了。”
  “嫂嫂不懂。”司无正还因为鬼魂的事颇为恼火,揣着双手觑了一眼,“我念旧。”
  “念旧?”他哭笑不得地指着夹竹桃,“你能编个更糟糕的借口吗?”
  司无正扭头闹别扭,反正就是要和清未唱反调。
  清未当司无正是个小孩子,并不计较,走过去指挥帮工把夹竹桃树种在了他们卧房门前的院子里,心里想的是也不知这树换了地方能不能活,若是不能活,司无正这番忙活就算是白费劲儿了。他正想着,两道模糊的鬼影已经落在了树上。
  裴之远和荀大义兴冲冲地到处望:“司大人在吗?”
  “在。”清未摸了摸树干,“你们小心些,他今天忙案子有些烦。”
  二鬼心领神会,隐了身形躲在了树叉后。清未松了一口气,转身时却发现司无正定定地盯着自己,他愣了一下,笑着问:“怎么了?”
  “嫂嫂方才在和谁说话?”
  “没谁,你看错了。”清未垂下眼帘,撩起衣袖替司无正擦汗,“这是要出门吗?”
  司无正抿唇轻哼:“那两只鬼又来了吧?”
  他笑笑:“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嫂嫂也会骗我了。”
  “这是善意的谎言。”清未收回手,言之凿凿,“与你骗我时是不一样的。”言罢仰起头,发现司无正甚是失落地站在自己面前,心有不忍,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一下。
  司无正的眼睛登时亮起来,也不管树上偷瞄的鬼魂,拉着他的手,倒豆子似的说:“嫂嫂,我等会儿要去趟城郊,这次城里的婴儿失踪数量与往年差别不大,但是城外的却多了很多,你与我一道去吗?”
  “好。”清未偏头瞧了一眼院里的帮工,“要不要等会儿?东西还没有搬完。”
  “等是不能等了……”司无正蹙眉摇头,“干脆让那两个挂树上的鬼帮我们看家吧。”原来裴之远和荀大义早就被发现了。
  二鬼也听见了这话,连忙飘下来作揖,直言一定尽力。
  “我们虽然不能化作人形,却能附身,短时间倒是能与常人沟通,司大人且安心地去。”裴之远笑着打包票,“等你们回来,府里一切绝对都安置妥当了。”
  清未这才安心,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与司无正一道骑马出城了。他们之前去慈宁寺走的是城东,这回则往城西去,路上司无正断断续续地向清未介绍洛阳城的概况。
  城东毗邻佛寺与山林,所以除去砍柴人,基本上无人居住,城西有一条河,河道两边聚集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庄,算起来也有千八百户人,平日在城门外摆摊贩卖些蔬菜瓜果,一到赶集的时日就很热闹,连那有钱的李员外都是从这些小村落里走出来的。
  司无正在城内下马,徒步穿过城门,正赶上热闹的集市开张。清未想起家中缺少的用品,干脆撇下司无正自顾自地逛起集市。司无正说得没错,摊位上卖的大多是瓜果鲜蔬,也有腊肉与晒干的鱼,他买了些拎着,又看到几个卖布料的阿婆,便走过去细瞧。
  做工不错,针脚也密,就是线粗糙,该是阿婆们自己搓的,清未拿起碎银买了些,捧在怀里去找司无正。
  此时司无正已经在村落里挨家挨户地询问了,他穿着官服,面相又凶,通常门刚开就被从里面摔上,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搭理。清未找来时,司无正正蹲在村口的小野河前生闷气,揪着草叶子往河里丢。
  清未捧着一堆布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司无正寻声蹦起,抱着他一块儿坐在河堤边唉声叹气。
  “其实这些事不用你亲自过问的。”清未忍笑揉司无正的脑袋,“你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寺丞了,理应指派别的官员调查。”
  “可之前就是因为官员不重视婴儿失踪的案子,如今查起过往的卷宗才会找不到线索。”
  “也有道理。”
  “大家都不重视,现在连孩子的父母也不在乎。”司无正捏起一颗石子狠狠砸到河中。
  噗通,涟漪一圈接着一圈荡漾开来。
  清未把下巴搁在司无正肩头,拖长了嗓音调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嫂嫂。”司无正憋闷地瞪他一眼。
  清未还是笑,起身把布匹捧了:“愁什么?我与你一同去。”
  说完当真率先往村落里走,司无正蔫蔫地在后面跟着,清未先敲开了第一扇门。
  “大娘。”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清未长相清秀,态度也好,手里还捧着布匹,一瞧就是出来买东西的小公子。大娘犹豫地望着他身后的司无正,最后还是败在清未的笑容下,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司无正一进门就大刀阔斧地往院子一站,抱着刀怪吓人的。
  清未连忙扯住大娘,费力地转移话题:“大娘,我刚刚一路走过来,看见村里的孩子很多呢。”
  许是他的笑容太过亲切,大娘暂时将司无正抛在了脑后,端了茶出来招呼他们喝:“可不是?方圆几里这么些个村子,就数我们孩子最多。”
  “可就这样在河边跑,出事了怎么办?”
  大娘拎着茶壶,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住在河边的孩子都精通水性,掉河里也能游上岸。”
  清未犹豫着措辞:“万一被人拐跑了……”
  大娘拎着水壶的手顿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改先前的温和,不耐烦地将他们往门外赶:“走走走,是不是李员外让你们来的?官官相护,城里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俩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门前苦笑。
  清未把布匹递给司无正,掸了掸衣摆上的水痕:“你听懂她说的话了吗?”
  “没有,但可以猜到事情和李员外有关。”
  “嗯。”他也点头,“再去别家问问吧。”
  可是接连拜访了四五户人家,情况大体相仿,甚至最后一户的男主人还举着柴刀追出来,司无正只得亮了刀勉强稳住局面。清未跑出一身汗,买的鱼干也掉了好几块,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嘀咕:“到底是怎么了?”
  “嫂嫂,你发现没?”司无正眉头紧锁,站在小野河边思索,“每次我们只要谈到孩子和李员外,这里的村民就会生气。”
  “很生气。”清未补充道。
  司无正替他拿了大部分的布料:“这说不通,正常村里出了个员外,大家都会高兴,可你瞧他们的模样,简直是避之不及。”
  “不仅仅是避之不及,他们似乎很担心自己的孩子和李员外扯上关系。”清未福至心灵,忽然发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我想起来了,李员外家没有孩子。”
  司无正闻言沉默片刻,神情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拉着清未一起回家了。
  一来一回,天色渐晚,他们到家时帮工早已走得七七八八,院子里两只鬼竟然无聊到玩躲迷藏的地步,裴之远数数,荀大义躲。清未还没进门就笑起来,拽着司无正的衣袖躲在一旁看,直到缩在花盆边的厉鬼被揪出来,才拍着手走出来。
  司无正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荀大义,你去李员外家时有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儿?”
  “我……我没进去,直接被镇鬼符挡住了。”被点名的荀大义受宠若惊,“那符咒还挺厉害的,把我弹开老远。”
  “寻常的镇鬼符能挡住你吗?”
  荀大义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求助似的望着裴之远。
  “司大人,寻常街市上卖的镇鬼符是挡不住他的。”裴之远接过话茬,“荀大义虽然怨气不足,但好歹是只厉鬼,一般的宅邸就算贴了符纸他也能来去自如。”
  “这么说来……”司无正望了清未一眼。
  清未心领神会:“李员外定是请高人画了镇鬼符。”
  “寻常人家贴镇鬼符不过图个心安,他李员外这么大费周折地防着,倒像是做了亏心事。”司无正紧皱的眉渐渐松开,“走,进屋吃饭。”
  清未知道司无正心里有了计策,也跟着轻松起来,只是他还是要泼冷水:“吃什么吃?我还没做饭呢。”


第二十九章 婴啼(4)
  其实这么大个府邸日后是肯定要招厨子的,但他们才刚搬进来第一天,家具都没整理好,更别提下人了。清未在乡间干惯了粗活,也不觉得有什么,照样拎着菜篮子下厨。
  本来买了好些鱼干,跑时掉了一大半,如今剩下的刚好够一锅汤,他边烧边心疼银子,觉得自己跑时再小心些就好了。
  靠在门边的司无正却直言道:“跑慢些,柴刀就要砍到你身上了。”
  “万一呢?”人都有侥幸心理,清未也不例外。
  裴之远和荀大义蹲在厨房的窗下眼巴巴地瞧着,司无正破天荒地没有赶他们走,反倒认真地询问关于镇鬼符的事,细到符咒的样式对鬼怪的影响都不放过,大有立刻去街上买一沓来试验的架势,把荀大义吓得瑟瑟发抖。
  他是厉鬼,与已经成为半个鬼差的裴之远不同,对这些符咒,桃木剑怕得很。
  “司大人,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荀大义哭丧着脸四处乱飘,“平日我发现这些东西都是绕道走的。”
  “我也没见你多小心啊?”司无正皱眉道,“不也没什么事吗?”
  “司大人,那是因为现在市面上的那些符咒根本没几张是真的的缘故,你换了慈宁寺,或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宅院,我是万万不能靠近的。”被质疑的厉鬼缩成一小团,委屈巴巴地趴在花盆边嘀咕,“也好在大都是假的,要不然我在这洛阳城简直是寸步难行。”
  “那要是我现在去买一张试试呢?”司无正还当真是这么想的。
  裴之远听得一清二楚,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拱到清未身边求情,这鬼倒是聪明,知道司无正只听他的话。清未盛了点汤尝鲜,其实也在竖起耳朵听,这会儿觉得差不多了,终是出声喊司无正的名字。
  司无正立刻乖乖跑过来。
  他抬手把汤勺递过去:“尝尝咸淡。”
  “好喝。”司无正喝了一口,顿时把符咒的事儿忘在了九霄云外,紧挨着清未看他盛汤。
  奶白色的汤在青瓷碗里轻轻摇晃,清未端得很稳,将汤端过去又马不停蹄地转身炒菜,司无正也跟在他身后帮着添柴火,一顿饭忙下来窗外已是明月高悬。
  出门没有找到线索,在家翻看卷轴也没有收获,司无正其实很郁闷,连清未都察觉出来了,他吃完饭看着站在院中沉思的人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会儿裴之远和荀大义也不知去了哪里,约摸是躲在树上怕触了司无正的霉头。
  清未把碗洗了,一边擦手,一边往院中走,不知何时天边飘来一朵云挡住了月光,他站在司无正身后,刚欲伸手就怔住了。
  他们今天刚搬进这栋宅子,院中的角落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如今月影昏暗,角落里的影子竟如同有生命般滋长起来,锯齿状的“嘴”疯狂地吞噬着身旁的影子,然后膨胀成半面墙的大小。
  风不知何时静止了,清未的心脏狂跳不已,他伸出的手依旧僵在空中,背对着他的司无正不知是怎么搞的,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墙上的异样,也没有回头。
  一滴冷汗滑过清未的鼻尖,墙上的影子似乎在消化吞噬下去的暗影,微微颤抖着却没有继续漫延的趋势。
  清未打定主意,先叫司无正。
  “嫂嫂?”却不料司无正的声音竟从身后传来。
  他惊恐地回头,就见一人从卧房内走出来,举着明晃晃的烛台:“你站在院子里做什么?”
  清未的后背立刻被冷汗洇湿了,他猛地回身,刚刚在院子里的“司无正”和墙上的暗影都消失了,连月亮都露出云层。
  他没有回答司无正的问题,反问:“我是你什么人?”
  司无正莫名其妙地答:“你是我嫂嫂。”
  “你我第一次在洛阳城见面,是在哪儿?”
  “房子晗倒吊的酒楼啊……”司无正也觉察出一丝怪异,走过去握清未的手,摸到汗水时慌了,“嫂嫂?嫂嫂你哪里不舒服?”
  他忽然脱了全身的力气,栽进司无正的怀里喘息。
  司无正犹豫了一瞬,将他抱住,嘀咕着:“原来是犯病了。”然后轻车熟路地将清未打横抱进卧房,往床上一撂就准备上下其手。
  哪知清未清醒了,抬腿对着司无正的胯下就是一脚。
  “嫂嫂啊!”司无正哀嚎着跌进被褥,哼哼唧唧地喊,“会坏的。”
  “坏什么坏?”他没好气地凑过去,“说正事,我刚刚见鬼了。”
  “嫂嫂,咱们哪天不见鬼?”司无正没当回事,话里话外嘲讽不肯走的裴之远和荀大义。
  清未连忙把院子里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司无正的神情终是严肃起来,最后坐起定定地望向窗外:“你说刚刚院子里站着另一个我?”
  “嗯,只是背影……但我不觉得会认错。”
  烛火摇曳了一下,四下里静得人心里发慌。
  “嫂嫂觉得如果他转身了,会长着我的脸吗?”司无正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惊得清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倒不是怕鬼,只是一想到身前身后两个司无正缓缓回头的场景就不寒而栗罢了。
  床榻忽然一轻。
  “你去哪儿?”清未忍不住追上去。
  “我去问问裴之远。”司无正握住他的手,“鬼怪之事他们比我们更了解。”
  清未默许了,但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裴之远应该还在宅子里,所以连半个鬼差都察觉不到的鬼魂怕不会那么简单。
  裴之远和荀大义猫在树上划拳,竟然有酒喝。
  裴之远美滋滋的:“我儿子和儿媳上坟时倒给我的,是花雕。”
  “真带劲儿。”荀大义已经有了些微的醉意。
  司无正默默地看了会儿,转身进屋,搬了一坛女儿红,用笔写了裴之远的名字贴在罐子上,二话不说就往地上倒,一坛倒完,树上便多出一罐子鬼魂能喝的女儿红。
  两只鬼看得眼睛发直,盯着酒坛子不动了。
  “问你们点事儿。”司无正好整以暇地站在树下,“有没有什么鬼能模仿活人的模样现身?”他并不说刚刚发生的事,反倒像聊家常似的扯些闲话。
  裴之远果然上当,边喝边嘀咕:“司大人,这很难说啊,通常能现身的鬼都是厉鬼……”说完踢了一脚醉醺醺的荀大义,“他这种不算,除了眼睛能冒红光,根本比不上真正的恶鬼。”
  “……能化身,还能模仿活人模样的,我只能想到一种鬼。”裴之远又喝了一杯,“双生鬼。”
  “双生鬼?”
  “就是双生胎。司大人,双生胎不论活着还是死了,联系都是寻常人所不能体会的,这种双生鬼喜欢模仿别人的模样在黑夜里现身,只要活人被骗了,他们就能瞬间俯身到被模仿者身上……”
  清未听到这里打了个寒颤,插话道:“直接就能附身吗?”
  裴之远点了点头:“没错,因为有人被骗就说明他们模仿得像,被模仿者就会鬼上身,不过也不用担心,双生鬼大部分都是小孩儿,上身最多待个三四天,之后就再也不会附身同一个人了。”
  “那附身者呢?”清未最担忧的还是司无正。
  “无妨,就是那几日的记忆会比较模糊,身体弱的还会大病一场,但总之不会威胁到性命。”
  他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站在树下心不在焉地抚平司无正衣袖上的褶皱。搞清楚了作怪的鬼魂,剩下的就是作怪的原因。
  两只鬼还在树上喝酒,东歪西扭地倚在树叉边,司无正抬手揉了揉清未的头,轻声说:“别怕。”
  “我还是我。”
  清未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我只是……我只是自责,觉得刚刚若是真的拍了双生鬼的肩,你是不是就要被附身了?”
  司无正闻言忽然瞪圆了眼睛:“那可不行,附身的时候嫂嫂发病了怎么办?”
  说来说去,想的竟然是床笫间的事。
  “你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谁想司无正还真的执拗起来,拉着清未往卧房跑,边跑边嘀咕:“嫂嫂永远只能是我的。”
  “司无正……”
  司无正还只是跑。
  “司无正!”清未恼了,狠狠地收回自己的手,“你怎么总想这些事?”
  月光洒落在司无正的肩膀上,落寞地顺着衣衫的褶皱流淌下来。
  他听见失神的呢喃:“因为我害怕。”
  ——好怕你和以前一样,丢下我就不见了。
  于是清未的心又软下来,他走过去抱住司无正的腰,额头蹭过生着胡茬的下巴,酥酥麻麻的痒从额角漫延到心里。
  “就算你被附身了,我也能感觉出来那人不是你。”清未笃定道,“别怕。”
  司无正静静地盯着他望了会儿,借着月光慢慢附身,最后嘴唇印在了清未的唇边,给了他一个满满都是依恋的吻。


第三十章 婴啼(5)
  清未由着司无正亲了会儿,片刻伸手把想要得寸进尺的人推开。
  他说:“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司无正讨好地牵清未的手:“我是真的害怕嫂嫂在我被附身的时候发病。”
  “你呀……”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垂头随司无正进了卧房。
  那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清未从不怀疑,毕竟一个人说谎时眼里不会有光,那些光属于爱,可爱里依旧掺杂着犹如阴影般的不安。
  司无正所担心的,他不是不知道。
  身份的事暂且按下不表,单拿死而复生来说,他们就没有未来,清未不知自己何时会再次死去,亦不知为何会在发病时缠着司无正缠绵,如今他连自己是人还是鬼都分辨不清,如何能分出心神想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倘若清未真的想了,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永远也无法回头了。他想,只是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可司无正是无辜的,他年轻,仕途不可估量,怎能因为一个不人不鬼的嫂嫂毁掉前程?
  静谧的夜里连月光流淌的时候似乎都有流水般的声响。
  司无正歇下,却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思索:“嫂嫂,我觉得得让裴之远他们守在院子里。”
  清未闭着眼睛轻哼:“赶人家走的也是你,要人家回来的也是你。”
  “他们在,起码双生鬼出现会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回来?”
  司无正闻言翻了个身,好笑地反问:“嫂嫂,换你是他们,模仿失败会甘心吗?”
  他不吭声了,转身与司无正面对面躺着,却没有看这人的眼睛,只盯着一小截被烛火照亮的皮肤发呆。司无正也不打扰他,胳膊悄悄搁到了清未的腰间。
  不甘心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就算知晓双生鬼还会来,他们也没有防范的法子,总不能一直和司无正拉着手以防被模仿。
  第二天他们把双生鬼的事儿告诉了两只鬼。裴之远的酒醒了,荀大义还没醒,挂在屋檐上耍酒疯。
  “真的是双生鬼?”裴之远愣了愣,“你们确定?”
  “本来不确定的,但是昨晚问过你以后就确定了。”司无正抱着胳膊沉思,“有什么办法能防止他们进门吗?”
  “这……”裴之远苦笑着挠头,“司大人,防鬼的法子就那么几种。”
  “……你们也是知道的,镇鬼符或是桃木剑。”
  清未却不同意:“若真的用这些,你和荀大义也不能继续待在院子里。”
  顾此失彼,他们同时陷入了沉默,倒是荀大义啪嗒一声从屋檐上跌落下来,哼了一声。
  全世界就他最无忧无虑。
  “倒也不是没法子。”裴之远盯着荀大义看了半晌,忽然飘到半空中,“司大人,你们可以试试黑驴蹄子,狗血或者鸡血。”
  都是民间的法子,克制普通的妖魔鬼怪有奇效,司无正效率也高,眨眼的功夫院子里就多了一头驴,一条狗和一只昂周阔步在屋檐上打鸣的大公鸡。
  清未无可奈何地站在卧房门前:“你这算什么?”
  荀大义趴在驴背上饶有兴致地四处乱晃,倒不是因为不怕黑驴蹄子,只是活驴对于寻常的鬼根本没有威慑力。
  “嫂嫂,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上哪儿找黑驴蹄子?”司无正站在屋檐下试图把打鸣的公鸡弄下来,结果折腾半晌也没成功,倒是让鸡飞到了屋檐上。
  原本冷清的院子忽然热闹起来:荀大义骑驴,司无正捉鸡,裴之远追着黑狗满院乱飞,当真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模样。清未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先把驴牵到后院,再用肉干把黑狗引到院前拴住,做好这一切时,司无正终于抓住了鸡,气急败坏地从屋檐上跳下来。
  “若双生鬼来了,第一个杀你放血。”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司无正的杀气,蔫蔫的公鸡竟然又扑腾起来,硬是挣开司无正的手,拍着翅膀硬是翻墙飞走了。
  司无正:“……”
  清未登时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舀水给司无正洗手:“你和一只公鸡较什么劲儿?”
  “罢了,有黑狗和驴足够了。”司无正垂头丧气地洗手,洗完,转头对着看热闹的荀大义挑眉冷笑,“还厉鬼呢,昨晚双生鬼出现的时候你怎么没察觉到?”
  荀大义不服气地反驳:“那是他们趁鬼不备。”
  “那这么说……你要是没喝醉就能发现他们了?”
  “那是自然!”
  “那就请你今晚待在院里吧。”司无正的激将法起了作用,当即顺着话茬说下去,“若是再让双生鬼进门,那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荀大义也不好反悔,梗着脖子说交给我了,转脸就哭唧唧地拉裴之远的衣袖。裴之远福源比厉鬼好,又是半个鬼差,对付双生鬼比荀大义有赢面多了,只可惜成为鬼的时间太短,并没有什么经验。
  “你找我也没用啊。”裴之远哭笑不得地偷瞄司无正的神情,悄悄与荀大义打商量,“这捉鬼的事儿我的确会,可我捉的都是寻常的鬼,双生鬼捉住一个还有另一个,很难一网打尽。”
  “可我大话已经说出来了啊。”荀大义瘫倒在地上耍赖。
  裴之远只得耐心地与他分析:“你想啊,司大人并没有让你捉住双生鬼。”
  “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发现’。”裴之远小声嘀咕,“你只要在双生鬼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通知司大人就行了。”
  荀大义躺着思索了一会儿,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