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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刺客:囚徒之舞-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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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在波斯语中意为“箭矢”的生命之源也是战争之源。
听说罗马正在紧锣密鼓的集结军力,与亚美尼亚的新继位者结了盟,虎视眈眈地打算渡河征伐波斯。等冬日过去,开春之时,幼发拉底河就会变成一片血腥的战场,正如过去几个世纪一样。
我与他是会重逢的,但再相见,却是要以敌人的面目相对。
“他们逃回来了吗?”我想起被困的同伴,问起伊什卡德。
“都在医院里养伤,这还得多亏你。”他拍了拍我的肩,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如落了块大石头。
“今晚国王陛下会宣见我们,是时候该下去准备一下了。走吧,阿硫因。”伊什卡德打断我的思绪,他翻到塔沿下方,朝我伸出一只手。我敏捷的跃到这座光塔的顶端。塔边镶有象征阿胡拉的守护灵的雕塑,三只展翅欲飞的羽翼像能载人飞向光明天。天色已经暗了,冬日的白昼总是如此短暂,就像那些美好的日子。
我深吸了口气,爬到它的背上,张开双臂向下跃去———
“阿硫因!”
他的喊声即刻就淹没在猎猎风声中。
冰凉的水顷刻浸透了我的周身,却使我感到无法言说的畅快。尽管光塔下是皇宫里的蓄水池,这么干有些冒险,但我过去常从上面跳下来游泳,一次也没被发现过。我在水中肆意舒展着有些僵拙的身体,不由得很庆幸,将近三个月的昏迷没有使我瘫痪,只是有些虚弱。很快,我就感到了乏力。
事实证明,人的运气不会总那么好。当我从下方游向水面,我忽然看见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当我湿漉漉的爬上岸去时,蓄水池的堤边已经围满了白袍蒙面的皇家侍卫,我被当成了入侵的刺客。眼下看来我的运气不但很“好”,而且“好”到了极点。一架车盖上镶着金色日轮的车撵停在侍卫们身后,座上的人起身下车,一袭绣着日月星的紫袍拖曳到地上,在水光中熠熠生辉,宛如密特拉降世。
我竟然遇见了国王陛下。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花园,他显然是正从这儿经过,却撞见我给他表演了一出“空中飞人”。
更不幸的是,我发现养父也在随行的队伍之中。
这下脸可丢大了。我窘迫的半跪下来向国王陛下行礼。
“起来吧,我的小王子,你可真有趣,以这样隆重的仪式迎接我。”
国王陛下和颜悦色地笑着,命我起身。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面见他,仍不习惯称他为“父王”。
我毕恭毕敬地向其他人一样敬呼他为国王陛下,然后站到了养父身边,他却朝我颌首行礼。
养父比我离开前苍老了许多,他的双鬓斑白,已经没有了壮年人的神采,像是受顽疾折磨。但我没有什么机会与他谈话,就被一位叫拉伊厄尔的宦官带去换衣,又被国王陛下叫去。晚宴前,国王向朝臣宣布了我的身份,封我为萨珊王子。从此以后我有了另一个姓氏———我姓沙普尔。
当众人向我俯首,一齐称我为阿硫因王子时,我望着台下的莲花池,心中恰如那池水一样平静。但不是因为理所当然,而是我感到迷惘,只觉这一切似乎不是真的。它来得如此突然,就像一副沉重的金冠加诸头顶,让我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佩戴它,却又不得不直起脖子欣然接纳。
这不是从前,我不再能以哈塔米尔家的养子的身份做选择。
跪下来时,我彻底的明白了这一点。国王的日月权杖落在我的肩上,很沉,有那么一瞬间我错觉自己回到了罗马圣宫里,弗拉维兹在背后注视着我。
然而我侧头时,却看见的是一身及足黑袍的伊什卡德。他站在王座下方,枣红色的华美地毯衬得他仪表堂堂,拥有一位军政官员的威仪。他在这一晚也拥有了新的身份,他的服役结束了,将逐渐接手他父亲的职责。
侍臣在内廷为我披上曳地的深红华袍,袖子上还带有精美的火焰纹刺绣,象征王权的金腰带亦被一并围上我的腰,最后戴上头巾。即使在罗马,我也没穿过如此隆重的服装,波斯人总是追求浓郁繁复的美。换完装后,国王陛下专注的端详我,我想他又在思念我身上留有的母亲的影子。
我几乎走不动路,但朝臣的注视使我意识到自己必须习惯,而不是像执行任务时一样装模作样。只是我想我很难习惯,我从不属于宫廷。
晚宴的排场异常隆重,地点却十分特殊——设在王宫背后山顶上的城堡里。这城堡仿造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而建,却是皇家狩猎场,珍奇异兽被圈养在此,有时这里会举行狩猎比赛与斗兽会,供贵族与王室玩乐。
我有幸与伊什卡德去过一次,我还记得那时我在比赛中打到了一只最肥壮的塞加羚羊,国王便赏了我一块腰牌,允许我自由出入狩猎场。现在想起来,那时午后的阳光总是很烈,我们却永远不知疲倦,真是少有的快乐日子。
沿山麓拾阶而上时,国王陛下没有乘坐御轿,而是与我同行。他放下御者的威严,表现得很随和,全然是个父亲的态度。尽管他的样貌太年轻,看上去与伊什卡德相差无几,但这无关紧要,在与他的交谈中,我放松了不少,心里的惶恐与芥蒂都减少了许多。他向我询问在罗马皇宫的经历,我便拣了紧要的讲,当然略去了某些我不愿吐露的片段,我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会亲自前来接我回国。亚美尼亚事件后,他向祭司求卜,得到了凶兆,预示我会被人谋害,于是他便像任何一个担忧孩子的父亲一样在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
这实在不可思议,令我十分撼动,但我始终无法开口称他为“父王”,幼时的创伤太深了,我仍然难以忘却。我执拗的保留着我的坚持,为了铭记我的母亲,国王似乎感知到这一点,便没有继续强求,我对此很感激。
“那时候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可惜你性情太野。现在看来,让你去战场磨砺几年的确是件好事。”他俯视我,语气欣然,说话时总有让人不敢抬头直视的魄力。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今天开始,你要做一个称职的王子,阿硫因。尤其是今天。”
我向他半跪下来,待他走出几步就才恭敬的站起来,仰视这空中狩猎场的全貌。这里比以前建造得更为宏伟壮观了。
六座高大的守护神的石像依山伫立,最为高大的当属七位一体的主神——光明之主阿胡拉。石像之下,原本观赏斗兽用的圆形石台被装饰得异常华丽,四角摆放的火坛里,熊熊圣火冲天燃烧,仿佛正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
我奇怪这样的阵势是为庆祝什么,因为今天并不是特殊的节日。但当我看到随后到来的那些的外宾时,我立刻明白了缘由。
这群头颅窄小、身披兽皮、戴着夸张耳环的远方来客,分明是匈奴。
☆、第95章 【LCV】思念成疾
这群头颅窄小、身披兽皮、戴着夸张耳环的远方来客,分明是匈奴。
国王陛下是为了欢迎这群与他打了七年才停战的并不友善的新盟友们,很显然,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做,是为了拉拢他们一起对付罗马人。
与这群凶蛮的游牧民族恶战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使我对他们充满了厌恨,我更认出,来宾中站在那高大的单于身后的其中一位,就曾与我交过手。他叫提拉,险些要了我的命,但经过一番生死搏杀,最后仍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他的独臂就是我的杰作,而我背上也留下了一道骇人箭伤。
但这不是恨意的来源。在那次作战中,我们假意受困在匈奴部落,提拉为了试探我,曾当着我的面处死了一位为幽灵军团传信的密使,活活扒下了他的皮,做成箭囊。尽管我亲手砍了他的手,但仍不能解恨。
眼下看来,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为那个忠诚的密使报仇了。
提拉认出我时,非但没露出怨意,反而用剩下的左手握拳击胸,朝我端起了酒杯,我便只好礼貌的回敬,灌下去的酒却全是燃烧的怒火。
众人围坐在平日举行祭典的圆坛周围,奇人异士们轮番上来献艺,表演精彩非凡,波斯神灵附体与利刃穿腹的古老秘术令匈奴人咂舌称赞。
我努力在这场合中表现出王子的气度,却远不及伊什卡德的高谈阔论一半自如。我不怎么通晓突厥语,也能感知这场宴会的气氛还算融洽。匈奴人对富饶的罗马早有觊觎之心,但又忌惮对方强大的海上军力,想趁这次两大国交战分一杯羹。他们在海上战力稍弱,陆上却是残忍凶暴的狼群。国王陛下对他们的加盟十分喜悦,在宴会达到高潮时,兴致高昂的命我上台与匈奴武士比试武艺。
匈奴人的呐喊激得我血液沸腾,我没有推辞,接过伊什卡德扔给我的弯刀一跃而上。落地时,我脚腕上的银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我忽地有些恍惚,一瞬间错觉自己回到当初,要在那罗马王廷之上,跳一场哗众取宠的舞,但这一次,那个最令我窘迫的人却不在了。
“王子殿下,你害怕了吗?”对手生涩的巴列维语将我拉回现实。
和我交手的就是提拉。他掂了掂手里骨质的战斧,挑衅的咧嘴大笑。这是个极为健壮的家伙,皮肤黝黑,活像一头大鬃狗。即使失去了一臂,他的动作仍然相当迅猛,不待我做出回应,就直接猛扑上来。
我不甘落后的挥刀相向,直取他丑陋而粗壮的脖子。
弯刀与斧锋相击,摩擦出刺耳的噪音,火花四溅。我险些站立不稳,滑倒在地。我的弯刀抵上他的咽喉时,斧头亦堪堪落在我的头侧,距我的耳朵仅有一指之隔。我们的动作里都掩藏着致命的杀机,却都不能越雷池一步。
我的身手不如以前了。假使不是碍于场合,恐怕下场会极其凄惨。
我们打的是平手,但国王却宣布我是败者。虽清楚这不过是外交手段,我仍怒不可遏的想离席而去,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成了笑剧的丑角。但这终归不是在罗马,我须得为波斯着想,表现得大度,像个真正的王子。
击败波斯王子令匈奴人很满意,我的表现似乎也让国王陛下感到欣慰,宴后,他命我留了下来。
我们一前一后的步入猎场,射杀了一只麋鹿后,他勒住缰绳下了马,与我并肩而行。
“我知道你感到不甘,阿硫因。”他说。国王的语气风轻云淡,像与我是朋友一般,但却依然使我拘谨。
我放慢脚步落在他身后,咬了咬牙,坦然承认:“是的,陛下。”我顿了一顿,“但我知道您的用意。”
“这很好。我本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国王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我,阴影间,那对幽黑的眼眸使我想起了霍兹米尔,但他更深沉冷峻些,有种平息怒火的神奇的力量。我的血液流速渐趋平缓,身体放松下来。
他伸手捡去我头上的一片落叶,这有些亲昵的动作吓了我一跳,“你越来越出色了,我的儿子。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王位继承人,你得需要经过更多的考验。”
“王位继承人?”
“当然,你还不明白成为王子意味着什么吗?”
我忽然紧张起来:“您还年轻,何必现在就考虑这个?我上战场杀敌还行,对政事却毫无涉猎,绝不是合适的王位继承人。”
“你是我唯一的子嗣,阿硫因。我与你的母亲都对你寄予厚望。”
我的心跳一停,忽而想起母亲的期盼,哑口无言。
成为王储,继承王位,我一点儿也不希望这可能的一天到来。我不愿肩负一国重任,不愿因此失去自由,就连变成王子,也是赶鸭子上架一般。我无法推脱这份突然降临的责任,无法拒绝渴求多年的父爱,硬着头皮穿上这一身沉重的华袍。我突然又萌生了逃走的念头,但这是一个可耻的懦夫的行为。
国家的命运从不容个人来做选择。
“你也清楚,罗马很快就要对波斯开战了。他们联合了亚美尼亚的新继位者阿萨息斯王,兵力不可小觑,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国王骑上马,忽然加快了速度,纵马飞驰出去。我脚夹马腹,紧随他身后,寒风穿林而来,我不自禁地想起弗拉维兹带我进入罗马的那一夜,目光越过不远处的悬崖,顺着泰西封的浩瀚星火,望向遥不见廓的对岸。他还记得我吗——但不论答案与否,他都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不知他日在战场上相遇,会是怎样的情形。这样想着,我既感到悲伤,竟又隐约生出一丝期待。
“请国王明示。”我在崖边勒住缰绳,跳下马,走到他跟前。
“亚美尼亚的军队将与罗马兵分三路,不日阿萨息斯会先抵达阿纳提亚贝纳城,入侵底格里斯河口的关隘,我要你率兵去阻止他。”
国王俯视着我,他拔出佩剑,将剑尖搁在我头顶。他的衣袍猎猎飞扬,声音在风中透出一股肃杀的意味,像一簇火星猝然点燃我的血液。我热爱驰骋沙场,天生就是一头野兽。给我一把剑一匹马,我便甘愿酣战至死。
何况是与我爱的人交锋,这是怎样的一件幸事。
初春之时,冰融雪化。
战书从对岸纷至沓来,罗马的上千条战船集结成一只巨大的舰队,宛如一头远古巨兽跨河而来,挟开天辟地之姿,声势浩大,令沿岸大大小小的城国无不闻之骇然,或关闭港口举国设防,或主动敞开大门任其占掠。
自希波战争以后,历史上未曾再有记载有如此威武庞大的舰队渡过幼发拉底河,“叛教帝王”弗拉维兹的名讳像燎原之火袭遍整个美索不达米亚,人们或赞颂、或痛斥、或恐惧的议论有关他的传闻。
人们说他冷血无情,比薛西斯更盛,但他的军事才能堪比凯撒,也许将成为第二个亚历山大。
交战的期限愈发紧迫,我在这段日子里苦练武艺,学习战术,为使自己更加出色。假如真到了与弗拉维兹交手的那一天,我希望他见到的不是过去那个孱弱的孩子或是身不由己的俘虏,而是一位他无法轻视的战将。
尽管,他也许对过去的我毫无印象,但这是我固执的愿望。
只是无论我如何努力,战斗时都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敏锐,我无法冥想,一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无人之境,浮现的都是和他在一起的记忆。
我已经不是过去如僧侣般清修的处子,我和所爱之人结合过,甚至像个女人一样为他怀有过子嗣,光明神当然不会饶恕这样违悖人伦的爱…欲之罪,但我无法忘却,也无法自控。
交战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我的思念如河岸边的蒿草疯狂滋长。
夜里我常在镜前端详肚子上逐渐淡去的标记,然后忍不住自渎,想象他会在镜子背后窥看着我,在压抑中一次又一次的释放。
离开罗马已有整整一个冬天,我比以前长得更高了,有了成年男子的骨骼轮廓,却更加瘦削,更加苍白,像王宫门前那株白杨。伊什卡德说我病了。
我的确病了,病得如曾经的弗拉维兹一样,久思成疾。
☆、第96章 【LCVI】不祥之兆
弗拉维兹的先行军团在半月之后渡过了河,抵达了波斯边境。他们抢占了易守难攻的佩里萨博尔要塞,但那里是不毛之地,国王明面上按兵不动,却采取了焦土战术,将周围的城池付之一炬,意使他们无法补给。
不久后,阿萨息斯王果然进驻了阿纳提亚贝纳城,但他到来时意外的发现,城门大开,整个城池上下一空,人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还不知道,他很快将迎来一支特殊的军队。国王陛下不愿在亚美尼亚身上折损太多兵力,用他的话说,罗马是一只贪婪的鳄鱼,亚美尼亚只是依附在它身上渡河的一只猴子。
如在罗马那样,我以王子的身份代表波斯前去议和,我的军队藏身在数十个装了珠宝的箱子之中,等进入城内,趁对方松懈之时伺机行动,与在暗处伊什卡德率领的后援军里应外合,生擒阿萨息斯王做人质,控制亚美尼亚方的军力。
出发去阿纳提亚贝纳城的日子,是个大好的艳阳天,但风沙也刮得格外猛烈,这将很好的隐蔽后援军的跟随。我本该乘坐更稳当的象车,但虽然做过一次,那笨重缓慢的交通工具仍令我难以习惯。我挑了一匹枣红的烈马。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块参战。”伊什卡德驱马走近我,打量了我一番,“还是黑色最适合你。”
的确,养父的身体日渐衰败,他当仁不让的就要接替哈塔米尔氏族的重任(我不想提其余几个哥哥,他们简直是纨绔公子中的败类),结束他的军队生涯了。我想我以后会很怀念与他并肩作战的日子。
“一路小心。”他探出手,将一把匕首递到我手心。是那把月曜之芒。我握住它时,被他抓住了手。我不经意地注意到他的手背纹有一朵异花,很像是阿尔沙克的手笔。我才想起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那个妖艳的美少年了。
似乎是发现我看见,伊什卡德缩回了手,眼神有一瞬的彷惶。
我没有问他阿尔沙克去了哪,但我却有种隐约的直觉,他对阿尔沙克已经动了情,只是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承认,就像曾经的我。从醒来后,我就察觉伊什卡德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使我油然快慰。
“这花纹真漂亮。”我看着他的眼睛,由衷的笑叹。倘使每人都珍惜眼前人,也许世间会少很多悲剧。但只是这人世间,哪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伊什卡德戴上手套,不自在地捋了捋袖口,吹了一声口哨。
天空中应声降下一道黑影,一只俊美的银头鹰闯入我的视线,像一道锐利的刀光划破沙雾,稳稳落在我的马头上。我抚过它银白的头翎,想起了阿泰尔,它比我的姑娘更大些,是个骁勇的小子。
“它叫闪电,是国王陛下赐给你的,一定非常英勇。”
“当然。”我没有说我希望我的阿泰尔回来,鹰听的懂人类的语言,他们是性情刚烈的生灵,感受到主人的不满,会使它们倍受打击。
身后的第一个箱子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塔图的催促很模糊:“我说,我们得趁着天还亮快点动身吧!”
我踹了一脚箱子,命他闭嘴。这上百个箱子上铺满一层珠宝,中有木板做夹层,每个箱子都藏着两个人。除了我的军团成员以外还有一些出色的少年武士,他们身材修长,得以蜷缩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活像一群被拖去贩卖的波斯猫。
伊索斯与我则乔装打扮成使者,带领队伍。简而言之,我们是猫贩子,只是这群猫一旦出箱就会变成一群豹子。
“国王陛下来了。”伊索斯靠近我的身边提醒。
我不敢怠慢,掉转马头,正要下马,国王却扬了扬手,示意不必。我看的出他对我满怀信心,于是我用武士的礼仪向他告别,而后扯紧头巾,将口鼻遮住,手狠狠一扬鞭,一头扎进沙雾之中。
阿纳提亚贝纳离泰西封有相当一段距离,在阿尔博河汇入幼发拉底河的河口处附近,本是罗马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其中一个要塞,但后来被波斯夺取,占领了许多年。它在公元前早期的古代是亚述人的地盘,有一些古老的商路还能用。我们抄了这些近路行进,翻越一座大山。
冬日的裙裾尚还流连在高峻的山脊上,积雪还未完全化去。走到山顶时,就已能远远眺见阿纳提亚贝纳城的轮廓。此时天色已经半暗,一眼望去,一座颇有亚述特色的梯形金字塔屹立在城门之前,在夜色中辉煌灿烂,仿佛天国的府邸。金字塔顶上的平台放着巨大的日晷,用于祭祀伟大的太阳神密特拉,如今成了居住在此城里的拜火教徒们朝拜光明之主阿胡拉·马兹答的地方,有时则用于行刑。
传说一位亚述的王子与他的爱人便安葬在金字塔,想必也曾流传下来什么传说,只是随岁月风化,已成为老人间晦涩的絮语。
也许百年之后,我也成为一段隐秘的故事。
我们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就到达了城外的驿站。
驿站空无一人。运送宝箱的马车已有些不堪重负,两天不停不休的行进使箱子内的人恐怕饱受折磨,我们必须在面对敌人前养精蓄锐,便停下休憩。
由于不能让他们破坏夹层,我和伊索斯取了河水与食物,挨个递进箱内,这行为实在像给笼子里的猫喂食,可我并不感到好笑。
我发现有些箱子臭气熏天,有一些人吐了———我们经过了相当颠簸的一段山路,饶是训练有素的武士也无法忍受。
我只好将一部分宝箱砸碎,将里面的人放出来,让他们回头与伊什卡德的人会和,其余人则就地休整。
金字塔的后方,在城门之上燃着一列火炬,有人影攒动,显然阿萨息斯已听闻了我们的到来,故等候在此。
“你听说过关于亚美尼亚的新继位者阿萨息斯王的事情么?”在我安抚劳累的战马时,伊索斯忽然问我。
我看着他,知道他有什么告诫。我对阿萨息斯王了解不多,只知道他行事作风比上一任亚美尼亚国王厉害得多,有个绰号,叫“剥皮王”。
“他跟尤里扬斯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这个久违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我的心蓦地一跳,继而想起伊索斯是在监牢里见识过他的手段的,自然心有余悸。
“怎么讲?”
“我也是最近听说的。那个阿萨息斯是个蛮族人,得到弗拉维兹的拔擢才成为亚美尼亚的候任者,一上任就用血腥的手段镇压了倾向波斯的势力。出发到阿纳提亚贝纳的一路上,他抓了沿岸不少有反抗意图的中立小城邦的领主,把他们活活剥了皮,再放火焚烧尸体,活脱脱是蛮人做派。”
“看来是个难应付的角色。我们得倍加小心才是。”我抚了抚劳累的战马,搓了搓僵冷的手,“他该不会比匈奴王更凶狠。”
“那可不一定。”
伊索斯摇摇头,递给我一壶温好的酒。
“你知道我沾不得这东西,一碰就倒。”我摇摇头,取了水仰脖灌下,抬头望向满天星辰,心中隐约浮起一种异样的预感。
天穹之中,有两颗极亮的星,被一串星光连结成一个依稀可辨的图案,就像是一只蛇缠绕着一只小兽,将它困在怀中。
☆、第97章 【LCVII】似遇故人
夜里,远处遥遥传来惨叫,混在风声间如同鬼哭狼嚎。我猜想是那阿萨西斯王又在折磨人取乐,心感不安,却仍在篝火的暖意下渐渐睡了过去。
笠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们便整装朝阿纳提亚贝纳城进发,在离那座金字塔很近时,我惊愕的发现,塔下血淋淋的堆积着数具无皮的尸首,有的人甚至还活着,除了成人以外,竟还有小孩,甚至还有孕妇。再往上看,那顶端平台上俨然是一片屠宰场,堪比玛雅人祭典上祭祀活人的惨状。
我的呼吸一紧,伊索斯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几个尚在垂死挣扎的人向我张嘴呐喊,血洞般的口目大大张着,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我驱马靠近而行,拔刀干净利落的砍断了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溅到我的衣服上,但我没有再多看一眼。很多时候,带来死亡的利刃是一种仁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血腥气息,于我并不陌生,这就是战场的味道。
“来者何人!”
一声高亢的牛角号声响过,城门上面有人用亚美尼亚语喊道,又换了波斯通用的巴列维语重复了一遍。
“波斯人,来向阿萨西斯王表达我们的友好之意!”我扬高嗓子,手指放在唇间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闪电”带着国王的御诏,箭一样的飞上城墙。很快,我看见城墙的塔楼上出现了一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距离有点远,又逆着光,我看不清阿萨息斯的模样。他低头打量了我们一番,厚重的城门便轰然放了下来。
带着铁齿的内门徐徐开启,好似野兽的獠牙。全副武装的亚美尼亚军队夹道迎接,通过城门时,交错的剑矛架在我们的头顶,散发着森然寒意。我感觉到阿萨息斯的态度不善,便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进入城内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迎上前,命人将宝箱一一打开检验,我有几分紧张,但仍强作淡然的随迎宾队伍前行。身后传来金属敲击箱壁的声音,我不知夹层是否能被听出,便感觉每一下都像击打在耳膜上的战鼓声。
身上外露的武器自然被收缴,只有被我藏在马鞍里的月曜之芒得以幸免。走近供贵族居住的城堡时,马也被牵走,我们像俘虏一样进入被土坯石墙围住的城堡前苑。
这里还残留着亚述人的遗迹,古老的青铜雕塑随处可见———波斯人是爱惜文明的民族,总将这些瑰宝小心翼翼的保存,该庆幸它们当年没有遭到马其顿人的破坏。
一座战争女王伊丝塔尔的雕塑伫立在早已干涸的池塘前,它的座下刻着一串希伯来铭文,又被后人用楔形文字附了翻译。
———我用敌人的尸体堆满了山谷,直达顶峰;我砍去他们的头颅,用来妆饰城墙。我把他们的房屋付之一炬,我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包住城门映墙;我把人活活砌在墙里,我把人用木桩钉在墙上。并且斩首。
有名的亚述暴君阿述纳西的手笔,还真是应景。他的所作所为与这阿萨西斯王简直如出一辙,从金字塔处的景象来看,这家伙就是个病态的杀人狂。
还没有见到阿萨息斯其人,我已对他充满了憎恶。我抓紧手里的使节杖,摘下风帽,试图驱赶随汗液蒸发出的不安。伊索斯的脸上也布满阴霾,如临大敌。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动手的时机,敌不动,我不动。
我们被带进这座历史悠久的亚述王宫之中,在已废弃多年的王殿里落座。这里已变成阿纳提亚贝纳贵族们娱乐的宴亭,中央挖了个巨大的凹槽,用于做野兽与奴隶们表演的舞台。
它内部的景象比金字塔下的场面还要骇人。池子里畜养着数条鳄鱼,互相撕扯着大块的血肉,这些饲料是什么,不必道明。
虽然见惯了血腥场面,我依然感到了反胃。
我只想走开,但在旁边的看台摆放着为我们准备的酒菜。
伊索斯用银戒指试了试,没有下毒。
一串脚步声从上方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一队人影沿塔楼与城堡相连的空中走廊行下,走到凹形舞台的对面。
为首的那个人长发高束,赤着上半身,臂膀上纹有蛮族特有的刺青,却是鲜血的殷红,他脖颈上夸张的纯金饰环随着步伐铿锵作响,携带着一种肃杀的危险气息。那想必就是阿萨西斯王了,与常见的蛮族魁梧的体魄不同,他的身体稍显瘦削,走起来甚至有女子的阴柔。接着我看见了他的脸。
火光映照下,诡异的雕纹闪烁着妖异而神秘的光。恍若隔世。
一瞬间我几乎站立不稳————那张面具。
弗拉维兹作为尤里扬斯存在的面具。
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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