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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赘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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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明丰羽已然欣慰:“好。”
  “好——好!”
  明丰羽朗声而笑。五年又六个月来,他的笑容从未有过如此桀骜放肆,恣意畅快!
  “有些人以为我老了,于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胆大妄为。”
  “是啊,我老了。我是老了——可我还没有老到糊涂!”
  他的目光已经移至天际,江游看不清楚那其中究竟是怎样的颜色:“今日我便让你一观这《太上忘情诀》。我倒要看看,旁系还有多少手段没朝我使出来!”
  江游已站在明家传承密室中。
  他为《太上忘情诀》而来,终于在这一日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只是从计划借阅《太上忘情诀》至真正一观,他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比计划之中,早了太久;但也比计划之中要付出更多。
  却不知是恰如其分,还是得不偿失。
  江游整理了心态,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凝眸去看《太上忘情诀》。
  密室之中没有点灯。凡间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便随意点缀在墙壁上,照的整个房间分外明亮。
  而那一卷引江游无限心动的无上心法,便安安静静树在和田暖玉所制成的架子上,散发出些微柔和光芒。
  当然这也许只是错觉。因为与凌剑阁三大刻在玉简之中、需神识探看的传承不同,明家《太上无情诀》更像一卷金帛。不过成年男子胸膛大小,既平平无奇却又给人匪夷所思之感。
  四周太静了。
  静到江游听到心跳的声音,还有自己下意识的喃喃轻语:“太上忘情……”
  话音未落,那金帛忽而像是被人牵引般缓缓展现在他眼前。一字一句,缓缓跃然江游眼中。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
  整部心法加上总纲,字数不足三百,总分九层,包含炼虚合道境。
  未观心法前,江游心中有太多期待。他期待着它能解答他所有的疑惑,也期待着它告诉他未来应走的道路。但真正见到后,江游却只能怔怔瞧着它,心底一片茫然。
  因为这部心法之所以名《太上忘情诀》,是因它要求修炼之人始终保持至纯之性情,不忘却上天赐予凡人的所有感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绪所扰,终行圣人之事!
  可是凡人如何能做到忘情,却又非无情?
  又如何能做到既不无情,又学太上忘情?
  ……难怪昔日易川真君观看之后,发出“鸡肋”之感叹。
  太上忘情,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学不会这四个字——若是容易参悟,明丰羽又如何会因丧子之仇,宁愿引旁人入明家也不愿释然退步?!
  江游离开密室时,夕阳西下,染红半天晚霞,壮观且瑰丽。
  明丰羽在外头等候他许久,面色早已恢复如常,仿佛先前失态不过江游错觉罢了。他见江游面上习以为常的平静从容,唯有瞳眸深处透着一丝茫然,微笑道:“走吧,去见见明晏的爷爷吧。”


第十二章 
  明晏的爷爷便是明高岑,是位金丹后期修士,也是如今明家第一人。
  江游第一次听闻明高岑之名,正值五年前。当时明家两位少爷命丧迷浊森林,明丰羽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于是明高岑请求凌剑阁施以援手,江游才从他那位沉默寡言、吝啬于评价任何对手的师尊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伴随着这一名字的评价语,是“不容小觑”四个字。
  后来江游答应入赘,听小道消息传过这位老者的事迹——据闻他年少时野心勃勃,赤手空拳挑战小元洲四方修士,曾获“战狂”美名。他一百五十岁晋级金丹,曾将明家发展至鼎盛,大有追赶小元洲三大门派之意。当时甚至无数人感言明家将会出现一位新的元婴修士。
  只是一夕之间,明高岑不知为何心性大变。他渐渐淡出世人视野,不再约战任何人,反而整日深居简出。哪怕对手上门也都婉言拒绝了对方,简直像是被夺舍一般。
  现在,这位代明口中“不容小觑”的老人,就像透明人一样窝在明家东南一角。从明家传承密室一路走来,周遭景色却从郁郁葱葱变得稀稀拉拉。于是很多人觉得明高岑早年受过很重的伤,如今暗伤复发,恐怕时日无多,已被整个明家放弃。
  但江游隐约觉得,并不是这样。
  他站在小院前,瞧着两扇老旧的木门,心底不敢有丝毫怠慢:“晚辈江游,拜见前辈。”
  木门“吱呀”一声向里大开,传来一道苍老慈和的声音:“进来吧。”
  晚霞如锦。
  与外头萧条截然相反,整个院子虽质朴而简陋,却是生机勃勃。视野尽头是一个很小的池塘,里头开着几朵荷花,许是披着霞光,显得格外温柔娇羞;边上是几亩良田,上头种着灵谷与灵蔬,满眼碧绿清新;北边是座小屋子,明高岑便坐在小屋前的石桌边,像个凡间老者一样,随着摇椅一晃一晃。
  他的头发已白了一半,面上也满是皱纹。表情说不出的怡然自得,丝毫没有金丹修士应有的锐气。唯有他的眼眸,尽管平和,却是复杂难辨,深不可测。
  在他摇椅旁,围着小小一圈篱笆。一朵花从篱笆缝里伸出来,好似特意开给他看的。
  那是一朵蔷薇花。
  江游打量他的同时,明高岑也已将江游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最终将目光放到了江游脸上,微笑示意:“请坐。”
  江游从善如流坐到他身边,没有丝毫拘谨。
  明高岑温和道:“其实当初丰羽要你入赘时,我是不答应的。”他毫无预兆说着这样一句话,见江游脸上只是怔了一怔,复而恢复先前从容尊敬神色,意味不明笑了笑,“你呢,好好的凌剑阁掌门关门弟子不当,为何来我明家?”
  他的语气也很平和,不带丝毫的压迫。并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逼问,更像是平辈之间的交流。
  江游忆起方至明家时,明丰羽曾对他说“有机会带你来见见我的父亲”,但这一句话,却在他借阅《太上忘情诀》后方才实现。
  江游敛眸:“因为晚辈心中有个疑问。”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何这普天之下,绝大多数修士都认为修仙之道便是无情之道?明明人非草木,即便修炼成仙,人依旧是人,又岂能真正无情?
  明高岑深深凝视他,一针见血道:“因为找不到一个问题的答案,便干脆推翻先前所学?”
  江游抬眸,目光清明且坚决:“倘若明知一切错误,如何能安心继续错下去?”
  “有意思,”明高岑笑了笑,“现在呢,你找到了吗?”
  江游坦言道:“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般有魄力的年轻人,可真是少见。”明高岑说着,又躺回他的躺椅,闭目养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语罢,他笑了笑又道,“可惜这等境界,世人都还差的太远。”
  江游没有说话。
  因为明高岑的这一句话,本没有说错。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可是这个世界,真正成就了几位圣人?
  明高岑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他念念不忘执着于报仇的儿子,也想到了他埋骨地下的两个孙儿。
  他在想,当年他要求明丰羽顾全大局不动旁系,究竟是对还是错?而现在,他默认明丰羽带回江游,甚至让他们私底下达成了这样有损家族的协议,又是对还是错?
  明高岑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也便没有必要再想了。
  他像是完全遗忘了将江游唤来是做何事,居然挥手道:“好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实在太烦了,不如眼不见为净。
  江游滞了一滞。
  不过人活在世上,本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诚然不被明高岑看重,便又如何呢?
  他整理了心情,躬身一理,最后道:“晚辈还有一个疑问,希望您能解答。”
  明高岑悠然道:“说吧。”
  江游道:“明晏得的是什么病?”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两个人,只是别说明晏,就连明丰羽都说不清楚。
  明高岑原先并不想再回答他任何有关明家的问题。但便在这句话落下时,他忽然稳住椅子,睁眼凝视江游。
  他的眼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意外。
  ——明高岑确实很意外。因为在他看来,江游实在是太冷静太理智的人。这样的人,本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
  可江游还是问了。
  因为情之一字,本就是这世上最无法估计、无法预测的东西。
  明高岑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明晏得的,并不是病。”
  江游终于听到了准确的答案:“人有三魂七魄、血脉身躯,无论缺乏其中任意一样,都会造成无法预计的结果……明晏残缺的便是一魂两魄。”
  “魂缺命魂,魄缺天冲与灵惠……”明高岑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说命魂,便是我们俗称的人魂,是生命之本。可明晏的命魂,却是残缺不全的,且不说未来会发生什么,便在眼前,他越是修炼,他的命魂便越发排斥他的血肉身躯……所幸缺乏灵慧以至他天资愚钝,没有寻常天灵根修炼那般顺畅。”
  “想要治疗明晏的‘病’,必须找到他残缺的三缕魂魄……可是天地之大,他的魂魄又飘散在何处呢?”
  他见江游怔住了,又一次深深看了江游一眼,叹息道:“你走罢,明晏在外头等着你呢。”他早已看到,在他令江游进来不久,明晏便蹲在外头那株槐树下等着江游了。
  但见江游躬身行礼告辞,他又改口道,“不过你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带着明宴来看看老头子我。”他惆怅叹气,“这年头啊,年轻人只知一心修炼,都忘记老人家才是最需要关怀的啊!”
  江游默默离开了,明高岑又恢复成那个苍老懒散、悠闲伺弄花草的老年人。
  他凝视着篱笆上的那朵蔷薇,喃喃微笑道:“真是一个有趣的年轻人,看到他居然想起了当年的我……”
  清风拂过,蔷薇轻晃花枝,瞧着便好像美人在轻轻颔首一般。
  于是明高岑眼底的温柔更深了。
  他靠在他的摇椅上,借着力道悠然晃了起来。“吱呀,吱呀”,一下一下。
  “他会从明晏身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的,不是吗?”
  夜幕降临。
  江游推门而出时,瞧见正在院前无聊踢着石子的明晏。他下意识唤了一声,便见明晏猛地扑了上来:“哥哥。”
  就只差一条可以肆意撒欢摇动的小尾巴了。
  江游接住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等很久了?”他的动作带着一分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亲昵,眼中也分明都是温柔。
  明晏点点头:“爷爷好坏,都不让我进去找你。”他推门时,分明感觉到门口有一层隔阂阻止着他。
  江游想到了里头那位脾气古怪的老头,忍不住笑了:“恩。”
  话语落下,身后传来一阵咆哮:“背后这么编排你爷爷,臭小子!快给我走,看着就烦!”
  明晏豁然瞪大眼。
  他向小院吐了吐舌头,大叫了一声“臭爷爷”,然后哈哈大笑着拉着江游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里的情之一字,说的并不是爱情,包括本文太上忘情诀中忘的“情”,也不只是爱情。


第十三章 
  这日照常吃完晚饭,江游领着明晏出门散步。等走到街上时,才发现路上行人多数提着小巧漂亮的花灯,而视线之中也无一不张灯结彩,恍然惊觉这一日竟是七夕。
  江游侧头去看明晏。
  明晏正紧紧望着上头那些昏惑温暖的花灯,满面都是惊叹。
  有店家手中握着几个精致漂亮的面具,拦在江游与明晏面前,笑道:“这位客人,看您气度非凡,要不给您身边这位小公子也买一个面具?”
  江游闻言,瞧了眼店家手中的面具。一眼便看出镌刻着极为简单的法术,既可遮面,又能混淆气息。他环顾周遭——满街行人大多带着面具、遮了至少半边脸,或形单影只或成双成对。
  江游挑眉:“这是在做什么?”
  店家满面微笑地朝他解释了一番。
  传闻两千余年前有一位常年带着面具的大能,为小元洲抵御魔族入侵付出汗马功劳,却在大战之后消失无踪。他的徒弟十分爱慕他,为纪念他从此也以面具示人……发展到后来,不知为何便成每年七夕情侣们都会带上面具,分头进入灯会人群中。不依仗任何法术,若是能寻找对方,便可永远在一起。
  倒也是有趣。
  江游想着,侧头去看明晏:“想玩吗?”
  怎知明晏紧紧握着他的手,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要玩!”
  江游疑道:“为什么?”
  明晏抱着江游的手臂不撒手,鼓着脸颊:“找不到哥哥怎么办!”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玩!”
  江游笑了。
  他朝店家点头示意不需要面具,但到底给明宴买了只小兔子花灯,提在手里煞是可爱。
  明晏爱不释手得玩着花灯,迈开脚步后,江游轻轻握了他的手,让他摊开手心:“以后你我若是失散了,便画这样的标记。”他这样说着,敛眸在明晏手心画了个小鱼图案,“前头表示你走的方向,记住了吗?”
  手心被江游指尖划过,痒意油然而起,明晏嘻嘻笑起来:“嗯嗯,记住了。”等江游重新握着他的手继续迈步,便偷偷笑着一遍遍用自己的指尖在江游掌心描绘。
  然后便被江游捉住了指尖,紧紧握着。
  月色如水。
  沐浴在这样的气息里,江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扣着明晏的手,漫无目的地四处逛着。
  他忽然想,也许陪在明晏身边并不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江游微笑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想奉献自己成全明家内斗。将来帮明丰羽报了仇,他也许便会离开。但明晏……他却有些舍不得了。
  江游想着这些烦心事,正要给明晏买一串糖葫芦,便听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他转头去看时,发现是有灯笼掉了下来,砸到了行人,店家正弯腰道歉。
  江游瞧了一眼,笑意却微微敛去了。
  因为方才那一瞥间,他仿佛看见明晋就站在远处的灯火阑珊里。他看不清明晋神色,但江游下意识便觉得他面色充满了诡谲难测……他身旁好似也还站着一个人,披着件黑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消一眼,两人便消失在夜幕里。
  江游心念微动,侧头对明晏道:“我们去那边玩吧。”
  他将明晏带入了望春楼雅间里。
  这一夜的望春湖同样的灯火通明。视线之中,湖面荡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画船,不时传来男女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江游瞧了片刻,远远瞧见仿佛有穿着与明晋相同衣裳的人坐在其中某条小船里,便对明晏道:“我有事出去片刻,你在这里等我。”
  明晏玩着他的小兔子花灯,啃着糕点乖乖点头。
  江游换了件衣服,也披上了一件斗篷,自雅间一跃而下。
  他在零星几名旁人惊异的眼神里潜入水中,在不深不浅的地方停下身影。见明晋根本没有发现他,才小心释放灵识。
  他本不该偷窥明晋所为。但白日明丰羽的那一席话,却像是在他心中埋下了一粒怀疑的种子。哪怕现在尚未长大,也已发芽生根。
  ——明晋为何要与这陌生修士会面?又为何不光明正大,反而如此行迹可疑?
  但灵识尚未触及可窥探范围,明晋身旁坐着的修士便怒喝道:“什么人!”
  江游豁然一惊。
  他飞快将灵识收了回来,同时沉入水底运转柔水之意,将自己整个人与整片湖水融为一体。
  那名修士已站到船头。
  他方才话语用上了炼气化神境修士的威压,因此周遭之物都被他震了一震。湖水在那一瞬间呈现出诡异停滞的姿态,无论湖中鱼虾水草也好,画船之中饮酒作乐的修士也罢,均被压地难以做出任何动作……方才人声鼎沸便好似错觉般,蓦地死寂如坟。
  此时他斗篷上的兜帽也已取下来了。月光洒在他平平无奇的脸上,落在他冰冷的瞳眸之中,诡色异常。
  月色清冷,湖面死寂如坟。
  那修士凝眸感受了两息,忽然转头朝江游方向看来。他脚下整艘小船霍地乘风破浪,也朝江游所在水面之处飞驰而来!
  而随着他的这一动作,整片湖域也重新鲜活了起来。飞溅的湖水落回水面,泛起轻微涟漪;周遭鱼虾惊慌甩尾,攸地窜出好远;隔壁画船里的修士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举头四顾眼中惊骇难定……
  江游瞳仁骤然紧缩!
  短短瞬息,他的柔水之意便已覆盖整片湖泊。但那人却迅速发现了他藏身之地,显然比江游至少高了两个境界。
  若江游被发现,以他如今修为来与此人对战,决计死路一条。
  危急关头,江游却豁然冷静了下来。他疯狂运转浑身精元,将之全部倾泻而出,一层一层加深周遭柔水之意。他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他感觉到湖水像是温柔的情人安抚着他的心……
  时间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了。
  江游微微睁大眼。
  他看清了蔚蓝湖水流动痕迹,并不像溪流那般从高往低娟娟而下,而是打着转儿流向湖中心;他看到了鱼虾游动的痕迹,惊慌失措下吐出细小的泡泡,一点点浮上水面;更听到了水草摆动身躯倾述心底的声音……
  这整个湖泊的一切一切,他居然都在这短短一瞬间,完全看见清楚了!
  ——他再一次进入了这种难以言喻的玄奥的状态。
  他好像成了这湖中的一根草,一尾鱼,乃至于一滴水……
  他便是这个湖泊,这个湖泊便是他!
  他看到了他正上方水面之上停下身影的修士,还有他皱紧的眉头;他感觉到那修士不死心地再一次用神识扫过整个湖面,到底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听到四方声音杂乱无章涌向他的耳中,却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等他终于能过滤大部分无用信息,他看到那名修士已重新在小舟之中落座。他只听到明晋恭敬的声音:“答应尊者之事,明晋必会办成;但尊者答应明晋的事……”
  他看到那名修士冰冷的目光落在明晋的面容上,眼中一览无余的讥诮与蔑视。他听到明晋忽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听到那修士傲慢而意味深长的声音:“放心吧,只要你将此事办妥,承诺你的本座必会做到。”
  月色清冷。
  江游从这种玄奥的感觉中脱离而出时,那名修士已结束与明晋的谈话,披上斗篷消失在夜色里了。江游又静静在水底沉了片刻,确定那名修士不会再折返回来,方才上了岸。
  满身水迹如退潮般退回湖中。不过几息之间,江游浑身衣物已清爽干燥如初,全然看不出不久前他在这湖中游了泳。
  他揣摩着先前那种感觉,又忍不住思索明晋与那修士的所密谋的内容。怔愣了半晌,终究是轻叹一口气。
  ——明晋所图应当是家主之位。但是那名修士呢?
  江游在黑暗里换回了原先的衣物。将所有痕迹小心抹去,他才回道望春楼。
  此时明晏正趴在窗边,饶有兴趣地观看楼下行人。等发现江游推门而入,他便豁然背过身子,挡住窗口:“哥哥你回来啦!”
  江游点点头,注意到他的脸颊有些红:“你在看什么?”说话间,人已至窗边,与明晏并排而立。
  明晏挺起胸膛,试图遮住江游的视线。奈何他的身形实在太小了一点,只好又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就是不给看。
  但江游已经看到了。
  七夕之夜,本就是情人们的狂欢夜。哪怕不是伴侣,单身之人在花灯下看上了对方,也是十分情·趣浪漫。更何况此地还有如此这般习俗,戴着面具不依靠任何手段找到对方的情侣们,在灯火通明里相遇,本已是最美的风景了。
  在这样温暖而暧昧的氛围里,这些人抛开了所有的矜持与顾虑,带着直奔天荒地老的难舍难分拥吻对方……也便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思及此,江游也不去戳破明晏的小心事了,只是道:“回去吧。”这一日着实发生了太多事,无论是明丰羽的要求,还是太上忘情诀,或者是先前明晋与那不知深浅的修士的会面,都在提醒他时间紧迫。
  明晏“嗯”了一声,一手紧紧捏着他的兔子花灯,另一手拉着江游,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
  夏夜虽有些闷热,但这点热度,筑基修士不至于出汗……所以是被那些热情的情人们吓到了?江游这般想着,伸手揽住了明晏,将他带进自己怀里,隔开了周遭所有人。
  他没有注意到明晏的脸庞愈发火红。
  两人走入人群中,江游忽地感觉有人要从侧后方触碰他。于是江游豁然转身,一手紧紧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手中肌肤微凉,仅是这样轻微的接触,便也是舒服至极。江游看到那人如玉般完美的另一手正在揭开面具,与此同时,含笑的有如清风明月般的声音传入耳中:“找到你……咦?”
  他的面具已然滑落,这才看清江游的脸。
  江游怔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太过出色。
  修士筑基时虽不能重塑面相,却能将体内杂质污秽尽数排出;其后再增加修为,渐渐沟通天地之气,气质愈□□缈似仙。是以绝大多数修士长相都很周正,少有猥琐丑陋相貌。
  可时至今日,江游至今都没有见过这般完美的人。
  他的所有一切都是这般恰到好处——除了这四个字,居然再无任何言辞可以形容这人的一分风骨。
  现在,他的面上带了微微惊讶,复而赧然道:“抱歉,我认错人了。”他收回手,重新带上面具,歉然一笑转身离去。
  想来却是参与寻找道侣游戏的修士。
  江游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便见自己已将明晏松开,而明晏则正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凝视他。
  他心中莫名有了一点微妙的不自在。
  但明晏眼中并无任何嘲讽或戏谑,反而认真道:“哥哥,他长得真好看。”
  江游点头:“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样的脸,便是周遭偶然瞥见之人都下意识驻足屏息,别说直面那人的他了。
  但明晏接下来却弯着眼睛道:“但我还是觉得哥哥最好看了!”
  江游缓缓笑了。
  他满眼都是明晏天真而诚挚的表情,不知为何,居然一点一点便将那人完美的容貌自脑海中剔除。他的心里也是柔软而宁静:“走吧。”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而过。
  从热闹暧昧里,渐渐走回了孤深冷寂处。
  他们好像被远处的灯火和热闹抛弃了,唯有月光一视同仁得洒在他们肩膀上,以及明晏手里的小兔子花灯,散发着柔和而昏惑的光芒。照在江游脸上,说不出的俊朗温柔。
  明晏心念微动。
  “哥哥!”明晏左右看了片刻,等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了,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江游回头时,发现明晏又一次扑了上来。他习以为常地将人接住,却见明晏用一手圈住了他的颈子。等下意识一低下头,便感觉下巴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小心翼翼贴了上来……
  一触即离。
  江游怔住了。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怔怔瞧着明晏的头顶。他感觉明晏温热而柔软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子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诡异的酥麻。
  将脚后跟落回原地的明晏也傻眼了:“咦?”
  ……没、没够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后台老抽,抽的我心惊胆战Orz
  还不小心把下一章覆盖错了,心碎的我4个晚上没码字【躺平装死


第十四章 
  月色如水,周遭一片寂静。
  明晏把脑袋缩在江游怀里,有点懵。
  ……没够着怎么办呀?要不要再亲一口?他在心里纠结着。
  半晌,感觉到面前搂着的人毫无反应,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视线小心撞进江游眼睛里。
  这一双眼睛他已经很熟悉了,常年冷静淡漠,面对他时总会带着一点温柔与纵容。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于是明晏浑身又有了莫名的勇气:“哥哥,你再低点头好吗?”
  江游没有说话。
  他一贯淡定自若,便在此时也并无任何特别表示。仅是矜持敛眸,缓缓低下头。
  等着明晏主动将那一吻送上来。
  但当那一吻真的落下时,江游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注意到明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庞,叫他的肌肤都在轻轻颤动;他注意到明晏的唇瓣是如此柔软,还带着一丝他先前吃过的糕点的香甜可口……他注意到他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被屏住了,整颗心都跳的起劲,浑身血液也都在经络里肆意流淌。
  这种躁动难忍的感觉,几乎与先前所体会的水之玄奥不相上下。
  他灼灼凝视明晏。
  忍不住伸出手,捏住明晏就要离开的下颚,循着本能欺身而上。
  等总算冷静了一点,江游放开对明晏的桎梏。他看着满面绯红、双目迷离茫然的明晏,轻轻拭去他唇边的水渍:“明晏,假如有朝一日我离开明家……你愿意……”
  这一句话他本不应该说的。可是现在,他心底涌现出的一股奇异的暖流,已将他所有的冷静与自律尽数冲散。余下的,仅仅是眼前之人,以及无法抑制的冲动而已。
  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便在此时,忽然有声音滚滚而来,如落雷般炸裂在整个明家!
  这声音带着可怕的威压,震的江游与明晏气血一滞,脸色蓦地惨白。江游稍微好一些,明晏则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差些软到在地。
  小兔子花灯“啪嗒”掉在地上。夏夜诡风拂过,豁地熄灭。
  那声音道:“本座欲借《太上忘情诀》一观——明丰羽,还不速速献与本座?”
  整个明家在这一瞬间里被豁然惊醒。
  江游心下大骇,艰难将明晏揽进怀里。
  他往自己与明晏口中塞了一粒补气丹,调息片刻,感觉自己体内气血微微平和了些。他看了怀中明晏一眼:明晏脸色惨白,双眼虚阖,明明极力想睁眼看他,到底睫毛微颤无力睁开。几次之后,终于失去意识,昏迷难醒。
  江游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在胸腔里疯狂乱跳。
  他转头看了门口一眼。借着月色,瞧见那肇事修士正踩在飞剑上,稳稳负手停在半空。他带着斗篷,看不清神色,但从他的口中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得出傲慢狂妄与俯视蝼蚁的高高在上。
  江游分明认得,这人便是不久前与明晋在画船中密谋的那一人。
  ……难道这一出便是他与明晋的约定?
  江游心沉了下去。
  他感觉身边有冷风骤然吹过,却是旁系三长老自各自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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