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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浮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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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你现在会很多东西,不像是原来那个呆呆的苍澜了。”白沧睁着蓝眸,奇道。
“恩,作为天算师,可不只是学会占卜算命就可以啦,还要学会保命才行。”苍澜在那屋顶处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月亮,喃喃道。
“那个叫九夜的说你想起过去的事了,真的吗?”白沧跃到她的肩膀上,甩了甩尾巴,提起了另一件事,不满道,“可是我还没记起来,我娘说我肯定是吃了什么坏东西,苍澜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苍澜将白沧抱在自己怀里,幽幽叹道:“其实,我没有想起来,这些记忆都是镜魂跟我说的。所以,你暂且替我保密吧,方才我见那人……我师父真的很担心我,若是知道我不记得他了,估计会很难过的。”
白沧这才有些释然:“原来是这样子啊,原来你也没记起来。”
苍澜看着远处的几个跃动的人影疾奔向这边来,叹了口气,道:“恩,走吧,有人来接我们了。”
第九十八章 再回旧地
【雕花笼,青丝重,故人依偎柳梦中。】
眨眼间,急速赶来的那一群人也停在来了苍澜所在的那屋顶上。
为首的是两个美貌女子,一个沉香色深衣,气质雅然温婉,青丝上别一枚白玉扇,另一人圆领荷色罗衫,蛾眉淡扫,言笑晏晏,观之可亲。
两人后面跟着几个劲装男子,皆是一脸的肃然。
来的一群人见苍澜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兽站在这处屋顶,似是在等着他们一般。而又几人转头看向了那个他们要去的客栈房间,惊讶的是,那房间里正燃烧着奇异的青蓝色火焰,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无声的吞噬了。
春瑶和秋韵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那从未见过的青蓝色的火焰可着实奇异,她们站得这么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灼热。
原来那些黑衣人已经被解决了。
苍澜看着那两个女子,暗中皱了皱眉,更多的是茫然和疑惑,短暂的疑惑后,心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那两个女子是雀阁堂主,左边的是秋韵,右边的春瑶,她们二人也是你曾经的教习先生。”
是镜魂,教习先生?短暂的怔愣后立刻反应过来,苍澜对着赶来的秋韵和春瑶倾身拜了拜:“苍澜见过两位先生……”
话未完,手臂处被托出了,接着一个柔和的声音笑说道:“呵呵,澜儿还是这么见外,每次见了我们都要行正礼。”
春瑶站在了苍澜的身侧,上下仔仔细细看了看她,再笑道:“方才我还不敢认,虽说以前的苍澜冰雪可爱,风貌天成,而如今再看你,更是绝世无双,怎么看也看不够啊。”
苍羽以前在阿修宫,原先是作为摩罗的公主,再后来成为了清殿的天算师,不管是什么身份,总是和别人有距离的,也从未被一个女子拉着这般夸容貌如何,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神色变得柔和了些,只好回道:“谢谢先生的夸赞。”
“呵呵,瑶儿你别逗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澜儿一向文静害羞。我们还是先带她回去吧,那几人该是等不及了。”秋韵上前轻碰了碰春瑶,又抬眼看着蹲在苍澜肩膀上的那只白色小兽,温言道:“来,沧儿,我抱你回去。”
白沧蓝眸疑惑得看了看她,不知道她为何叫自己叫的这么亲近,苍澜抬手拍了拍它,便将它抱了下来,轻轻放到了秋韵的怀里。
“我看苍澜也好好的,并没有什么事,走吧。”春瑶点点头,手臂仍旧挽着苍澜。
众人便相偕回了叶宅。
在这途中,她也知晓了一些事。
今日在客栈中暗杀他们的一行黑衣人皆是杀手,到了后来却是被南疆的傀儡术控制了。
苍澜想着方才她杀掉的那个黑衣人代替别人跟他讲话,僵硬的神情和动作,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想起了曾经习过的典籍中,这天下会傀儡术的应该就是南疆巫族了。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苍澜问着自己身侧的春瑶:“那我师父怎么样了?”
春瑶见到苍澜后喜悦的神色一下子滞住了,担忧得摇了摇头,细说起来:“我们原先在西蜀的时候他就昏迷过数次了,我们找了很多隐世的医者,但是都没有办法解掉他身上奇怪的毒……你师父他本就是医术不凡,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办法,每次昏迷中醒来后总说没事,都急死一帮子人了。今天你师父的故人白夫人寻到了叶宅,看到你师父第一句话就是……就是……”
春瑶顿住了话,没有再说,一旁的秋韵叹了口气,想着苍澜终究是他的徒弟,现在更是变成一个同她们差不大的女子了,应该知道这些事的,便接过话说道:“那白夫人见到你师父的第一句话就说,‘你是不是活不过这一年了。’澜儿,你……唉,他一听到你回来了,不顾身子就去了客栈。”
苍澜点头道:“这些事我知道了,今日在客栈内九夜叔叔已经同我说了。”
同她一起走的春瑶和秋韵此刻却是带着惊疑对视了一眼。
她们不明白的是,为何苍澜此刻表现得这般平静。
深夜已至,叶宅凡园里,众人坐在房中,皆是一脸扥凝重。
“白夫人,我大哥他身上的毒到底……”九夜满脸的焦灼,猛地站起身来,再也沉不住气,问向了坐在床边的白灵儿。
沉默了半晌,白灵儿微转头瞥了他一眼,将一颗通体晶莹的珠子从床上昏睡的叶思凡额头上拿了下来,放回了袖中,替他掩了掩被角,这才站起身来。
白灵儿对早就巴巴守在一旁的白沧招了招手,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扑进了她的怀里,尔后抬眼,对在坐在那边的众人轻声说了这么一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吧。”
千月扫了眼猛地顿住脚的九夜,手一用劲,将他扯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别走了,大哥他需要休息,你安静点吧。”
九夜瞪了床上那无知无觉昏迷的叶思凡,低声愤愤道:“他活该,不让做什么就偏做什么!他就存心想气死我们才好。”
白灵儿听到了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却是倏忽不见,九夜自是没看见,但一旁的千月却是看得真切,心中一震,难道……
白灵儿继续道:“巫山,我刚出灵谷,那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跟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我跟他说话,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其他的反应,继续坐在树下,直愣愣瞪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论我拿石头砸他,还是扯他的头发,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哈哈。我一直以为他天黑就回去了,没想到他坐在那里一坐就是近乎半个月,我到现在都很好奇,他不吃不喝,怎么活下来的。”
坐在一侧的春瑶,秋韵和夏华,皆是沉默不语,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变成那样。
千月的手在身侧暗自紧紧握着,面上却滴水不漏,仍然静静听着。
“那个时候我跟我儿子一样,还是镜灵的形态,以前一直听族类说,你们人经常闯入巫山捉我们族类,所以我那个时候对他见到我没反应很是好奇,所以就变成了他的模样,在一边看着他,直到半个月后,他终于跟我说了一个字,渴。”
白灵儿抱着白沧走到九夜身前,露出了自己的左手腕,上面还留着一个淡粉色的齿痕,继续道:“我当时就想,既然他都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他好了,镜灵蓝血天下至毒,蚀肉化骨,就把手腕放到了他的嘴边,喝我的血吧,那样你就能死了,然后他就咬了,然后也喝了。”
“巫山有个白胡须的老家伙,好像是他的师父,将他扔到巫山就走了,任他自生自灭。”
“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不是不知道,他当初去救你们的时候,好像被人设计了一道,以你们为诱饵将他给捉住了,然后了被当做了药人,身上被试了百余种毒,就是为了试出双珠夏花之毒的解药……后来,他说过,那个时候他就是想死来着,但是没敢死,也不能死,他还有两个弟弟他要看到确定他们好好的才行,才能安心去死。”
“所以,臭小子,不管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都不可以说他半点不是,知道么?”
白灵儿伸指戳了戳九夜已经苍白不已的脸,说道:“所以,别听他说什么他自有办法解毒什么的,他身上的毒都不知道有多少种……当初可是被当做药人来着,呵呵,就算我用七年蓝血喂哺了巫煞花,但那只能算是半成的希望吧,毕竟,他亲口跟我说过,反正他要是在活着的时候能见到自己的两个弟弟,马上死掉也没关系了。”
苍澜一身白衣,独自站在凡园外,依稀还能听到园内传出一个人气急败坏的喊着,“他居然又骗我们!真是个混蛋。”是九夜叔叔。
一边似是有人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动怒,还有别的几个低低的叹息声。
向前踏了几步,站在拱门处看着园子里,无风无声,那棵一眼就能看到的海棠树,一堆花雪开,半面掩红妆,浅淡处动人非常。
恍惚间记忆里有一丝微动,好像有人跟她说过,海棠无香,而摩罗国并无海棠花树。
这海棠花跟那人给她的感觉真像,淡淡的,细细的,带着几分不在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眼中的一丝波动,半分涟漪。
可是,为何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苍澜想着那些人和镜魂说的话,那个昏迷着还没醒过来的人是她的师父。
封魂锁魄后,她只是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婴儿罢了,而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师父,那个带着自己在巫山长大的男子,叶思凡。
若真是解了封印,那些记忆应该都还在才对……
初见的时候,她撒谎了,她装作还记得,他也没有丝毫怀疑。
白沧的娘亲说,那个人活不过一年了……
“冬凝,你怎么了?”
紧随在冬凝身后的隐星,见前面的冬凝脚步猛地一顿,随即竟是捂着嘴低叫了声,忙上前问道。
冬凝没有回答,呆滞得摇了摇头,手也慢慢放了下来,紧紧盯着前面。
隐星凌厉的目光往前扫去,见到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那里看着园里。
“冬凝,你……”隐星收回目光,不解道。
“嘘,不要说话……”冬凝忽然转身,纤手遮住了他的唇,冷艳的容颜上竟是带着几分哀求和痛色,摇着头哀求他不要说话,似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
看着她近乎孩子气的动作举止,还有那双近乎含泪的眸子,隐星犹豫得抬手,扶住了她颤抖的双肩,点了点头。
那个白衣女子,冬凝认识?
冬凝指尖紧紧陷进了掌心,浑然不觉痛,甚至不敢走上前去,冬凝一向清冷平静的眼中带着几分颤音,对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轻声道:“公主……羽公主?”
正在那里想着心事的苍澜忽然间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疑惑着转过身来,看向了身后的人。
宅院里暖黄的灯下,女子一袭素色的长裙曳地,薄妆浅黛,乌丝倾髻,冷艳的容颜此刻带着几分激动,那纤白的右手上绕垂着一条玉带掉落在地上都没有觉察,只是站在那里紧紧盯着她。
那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沉默坚毅的玄衣男子。
看见她,苍澜本是淡漠的脸上忽然间柔和开来,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莫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第九十九章 大风起兮
【是何人凉薄无情,执掌生死,又是何人执念深种,此情不渝。】
抬眼看着那江岸十里,林立的高楼画阁灯火辉煌,画舫凌波荡起那妩媚夜色的涟漪,仿佛永远也平静不下来。笙歌丝竹,欢语嬉笑,熙熙攘攘的京都夜弥漫着惑人的美酒香色,让人沉迷不醒。
苍澜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玲珑楼台,看着那飘逸微动着的粉纱,璀璨灯火里的香衣鬓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她来过。
随后抬脚踏入了门中,一楼中的那些人因为进来一个女子而皆注意到这边,看到的却是一个白衣紫发的女子,容颜虽美但神色上带着几分肃杀荒寒,对着一脸惑然迎上来的一个碧裙柔美的女子说道:“祁洛,在吗?”
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直呼主上的名讳,绿萝带着几分惊诧,然后又看着面前女子不同寻常的紫发,随即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道:“主上他,前日受了伤,至今还未醒来。”
苍澜皱眉,果真如此,却是没有说话,环视了一下楼中的格局,凝神感受了一下,便往二楼走去。
站在一侧的绿萝对两边身形微动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必过来了,再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推开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心中暗忖了会,便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屋中很静,苍澜凝神感觉了一丝虚绵稳定的呼吸气息,那人在睡觉。房间里飘荡着一种熟悉的淡淡香气,凝神静心,却是让苍澜的心间一沉,这香,只有摩罗兰卡才有,而且,是她当初最喜在燃在清殿的一种。
屋中暖黄的烛火一晃,苍澜站在雪色的墙壁前,看着墙上那幅画,面上不变,但心绪难明。却是毫不犹豫抬手,便见一道青蓝色的火焰吞噬了那幅画,连同着那个风华绝代的画上美人,皆瞬间化作了灰烬。
“你毁了这一幅,我还会再画更多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男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笑说道,并不在意她突然间的举动。
苍澜回身,一个隽雅清贵的蓝衫男子在书桌后坐了下来,温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脸色带着几分惨白。
苍澜见他不再说话,却是提笔在铺展的宣纸上描摹起来,想起了自己方才烧掉的那幅画,紫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却是对着自己,随即平静地说道:“在我记忆里,是你在我身上种下了血契,你还说过让我回来找你……祁洛,你想要得到什么?”
男子描画的笔一顿,像是同友人聊天一般随意,轻笑了声:“当然是你。”
苍澜似是对他的这句话毫不在意,坐在了他的对面,“我记得你先前对我的好,也并没有伤我,而后你又拜托无名前辈带我去了摩罗,不管一路上我遇到的巧合是不是你安排的……我记得,你也说过,让我来见你一面的。”
祁洛没有说话,依旧在专注描绘笔下的人,心中却不知她为何这样说。
苍澜瞥了眼窗外江上的夜景,道:“所以,祁洛,我今日来找你,是想同你说两件事的。”
“哦,什么两件事?”
“我知道你在我身上中了血契,而前日我刚回岐都,晚上就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追杀。”
祁洛提笔的手猛地顿住,那双淡色的眸子抬起,紧紧盯着苍澜,一字一句道:“羽儿,你在怀疑我?”
在他无声质问的目光下,苍澜躲开了,不想去探究里面有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存在,摇了摇头道:“那些人刀刀狠绝,不像是要留我性命的模样。不过,如今莫名你受了伤,想是应该也感觉到这件事了,当时这血契被触发了,我控制不住嗜杀的冲动。血契被触发的并不正常,若是一不注意,甚至有反噬宿主的可能……但若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所以,我没理由怀疑是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身边是不是隐藏着那个人派来的眼睛盯着……”
祁洛见她闪躲得不看自己,嘴角微扬,随即平复,放下了手中的笔,绕过书桌,向他走去。
“羽儿,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刚才你是在担心我?”
祁洛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轻声道:“羽儿,你是不是知道我……”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穿过那柔顺的长发中,流光溢紫从手上一点点滑落,让祁洛的眼再一次恍惚迷离起来。
这般亲密的动作,深情的呢喃,却是似是洪水猛兽一般,让苍澜猛地站起来,往后一退,身下的椅子被带拉着在地上划出一道声响,在一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随即苍澜暗自深吸一口气,道:“与其说担心你,我还不如真诚得说一句是在担心我自己,我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所以我也不想那么早不明不白就死掉了。”
当年,也有一个人这般亲密温柔对她,只可惜,她一直深信不疑,直到最后,她还想着为那人留出后路。一时间,苍澜本已经缓和的神色再一次变得冷漠冰冷起来。
“羽儿……”祁洛见她的动作神色,叹了声。
“我是苍澜,不是羽儿,也请你以后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不过是你心中的替代品,或许你用血契控制着我,我也可以说成是你的工具。”紫眸中一时冰冷到了极致,回身看他,“我原先那副少年的身子也活不过十岁,所以,还是很感谢你为我找了这么一个身体,但我不想听见你唤我羽儿,那不是属于我的。”
苍羽早就死了,呼延羽也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是苍澜而已。
祁洛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道:“那你为何要躲我?”
“因为有人告诉我说,你很危险。”苍澜转身向门边走去。
听到身后男子的轻笑声,似是带着几分了然和嘲意,还有一丝莫名的纵容,苍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想起本来想跟他说的另一件事。
苍澜脚步立时顿住,回过走了几步来到他的面前,祁洛看着那张一直面对他时冰冷漠然的容颜上,带了几分怜悯,从袖中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盒子,放到他的手上。
“这是,无名前辈的舍利。”
祁洛还隐着几分疑惑看着手中的盒子时,苍澜的一句话,让他的瞳孔猛得一紧,神色依旧淡然,但苍澜还是看见了他已经苍白僵硬的手指。
祁洛再次细细看了看面前神色淡漠的女子一眼,第一次嘴角没有了惯常的温和笑意,转身向书桌走去,“门外有一人等着你,想必你该很高兴见到他。”
卫卿愣愣得看着门打开后,出现的一张熟悉的容颜。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哪怕是失去她后,一次梦里都不曾相见过。
面前的她,神色依旧孤傲得不似这凡尘之人,是啊,那么多人初见她的时候,都惊为天人。
苍澜见到门外的卫卿,又见到他恍惚的神色,又想到屋中那人方才的举动……嗤笑,就算她是苍羽那又怎么样……苍羽,那从来都不是她真正的模样,世人贪恋的不过是那张绝世皮囊和天算之力,若是除了那些东西,别人还会那样对她么。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模样是什么……所以,当她知道卫卿留在摩罗和自己亲近的最初意图时,她也曾愤怒和失望,那时候她一直坚信不疑的东西早就开始碎裂了。
而这份知道,来得也太迟了,不是么。
多少年他以为的生离死别此刻尽数碎裂,然而卫卿看着一脸平静的苍澜看着自己,现在这般也不是想象中再见的情景,看着面前女子卫卿的眸子黯然,低声道:“小羽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恨我……”
“卫卿,有些事一旦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离开你这么多年,你还没想明白吗?苍羽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借了她身子和记忆的一个人罢了,你认错人了。”
苍澜脸上忽然间歪了歪头,带着和卫卿记忆中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孩子气笑容,一字一语道:“还有,我想你也见过我的,卫叔叔,我叫苍澜,叶苍澜。”
字字宛如尖刀,让他还来不及从见到苍羽的喜悦中反应过来,便瞬间刺进了卫卿的心中,让他眼前一阵黑暗。
深夜寂寂,人走影散。
“你不怕她知道你的欺骗后,会恨你?”一个嘲讽的声音传进耳中。
祁洛斜倚着窗,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女子,那双淡色空漠的瞳眸里,满是夜的凉,和江上明明灭灭的辉煌,出声道:“那红泪呢,你怕吗?你欺骗的那个人可是比羽儿可怕多了。”
巫伊没有告辞,起身就走,脚步在门前一顿,像是忍着什么情绪一样,最后竟是笑说道:“我只知道我娘的下场。”
祁洛看不到,那张秀颜上却没有一丝笑意,满是冰冷的恨意。
巫伊娇俏的身影被微微晃动的花灯拉长,看着漆黑如墨大的夜色,冷如冰霜的秀颜上不禁显露出一丝迷茫,喃喃道。
“成王爷,若是你知道那个苍澜就是苍羽,你还会这么做吗?你会后悔的啊,哈哈。”
夜色里除了风,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人回答她。
她从不知道岐都的夏夜也会这么的静,像是降临了满世的寂寞与荒凉。
随即脑海里想到了一个明黄的高大身影,那人的踌躇满志,那人的睥睨不凡,那人的霸道温柔,那人的心机深沉,那人的孤寂傲岸……巫伊一时更加迷惑了,到底哪个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她犹记得,南疆千思会那日,漫天的缤纷落花中,她一眼就看到茫茫人海里的他,孤傲冷寂的身影,就那么一下子刻进她的心上,再不可磨灭。
而那夜,在那高高的城墙上,他说要让她当他的至尊皇后,和他一起享这无限江山。每当听到他的誓言,她总会沉默的靠在他的怀抱里,感受他胸膛里沉稳的跳动,急躁担忧的心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不敢赌,若是她真的走错了一步,那么她深爱的那个人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阿曌,对不起。
第一百章 昔日难拾
【青丝惹霜恨,隙中过驹空留憾。前尘孽,今生缘,不过陌世尘,何必纠结。】
凌晨,两个多时辰过去了,此时天还未大亮,街上还没有什么人走动,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本是夏日,可这份寂静却是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的凉意和空漠,青石板路上两人人影一前一后,安静走着。
卫卿看着前面始终距离自己十步远的女子,眼中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多了几分担心和心疼,过去她身子一向不太好,这样走了两个时辰不停歇,身体没关系么。
却在这时,前面的白衣女子脚步顿住了,卫卿也立时停了脚步,不知道她为何停住了。耳畔传来浪潮的声音,原来这是离江畔。卫卿看了看那个背影,他欲问别的事,却是无话可说,只望着那个背影出神。
忽然间感到一阵疾风扫来,卫卿一时因发愣躲闪不开,便听到,“啪”得一声脆响,随即脸上一阵辣痛,这一声响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分外突兀。
卫卿抬手抚了抚脸,随即一道冷冷的质问声响起,“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时,卫卿却无暇顾及脸上的痛了,似是没有听到苍澜带着怒意的质问,只是认真到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容颜,视线也有些恍惚,让他一时分不清了这是今夕还是昔日。
他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宽阔的大殿里,从窗门雕花到墙画壁绘,皆精美绝伦,一道冰蓝珠帘悬垂而挂,与外殿隔了开来,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阁中装饰淡雅,铜镜前,伊人对镜梳妆……这个场景又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从不识到相识,到相知交心,自己一向僵硬冷漠的心渐渐变得柔软。
他也才明白,这人的冷清外表只是对待那些陌生之人,她对待自己的身边人却是极其好,他也才知道她心性是如何单纯善良,不经世事不染俗尘。
每次他站在帘外看着那个背影时,眼中总会不觉痴迷起来,心中还带着几分妄想,若是能这样看她一辈子该多好。
哈哈,为什么……
盛装绝美的她忽然跑来跟自己说有了钟情的男子,再看到满脸幸福的憧憬和甜蜜,自己只有满腔的惊怒心碎,最后能做得不过是忍不住冲出城外。
连表明自己心迹都不敢。
他是不敢,更是不甘,却仍旧放手。
他们之间横隔的东西太多太多,往日别人艳羡他是卫氏三公子,更专注他的外在容貌,就算盛传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带给他也只是无穷的灾难罢了。
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了所谓的族氏利益,至最后,他不过成了一名圈养宫殿之中的琴师,而后被太子当做眼线留在了阿修宫。
而他,根本配不上她。
为什么,为什么……
如今,他只恨当初的自己所作所为,恨别人又有何用,最大的错就是自己酿造的……
从开始到最终,小羽心心维护的,从来都是他而已。
可笑,他独自在冰寒雪宫一待数年,还是没能想明白这点。
若不是,那日凤璟曦忍不住点破……想必他如今还是看不透吧。
苍澜皱着眉头,看着他脸上的红痕,神色一副死灰绝望,心中终于有丝不忍,放缓了语气:“卫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面前的男子容颜依旧,只是那雪衣银发,眉间尽数凛冽,一双极淡的瞳眸恍惚得看着她,似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这般模样的卫卿于她,记忆里无迹可寻,根本像个陌生人。
是不是刚才那样说他,有些过分了,苍澜想起了方才在七香阁自己的冷言冷语,想不到过去那般好的两人,如今也到了这般地步。
她承认自己刹那间看着卫卿时,心中的确有些怒意,而如今,他跟在自己身后不声不响走了那么长时间,怒气也早消散了,更何况……
“小羽,小羽……”卫卿猛地伸出手,将她拥进了怀中,紧紧抱着。
是真的……手臂慢慢收紧,卫卿的眸子瞬间亮若星辰,闪烁着喜悦激动,这是真的,怀里的人是真的……
苍澜被他抱着,心中似是闪过些什么,却是没有痕迹,也不知自己心中是失落还是怅然,双手一挣,便离开了那个怀抱,道:“卫卿,你本是西蜀国之人,所以你既然知道那祁洛的为人,以后就少跟他接触吧。”
见她的举动,卫卿身子一僵,慌忙道:“小羽,你……你是不是还怨我当初做的那些事……我后悔了……小羽,我后悔了……我在清殿坐了整整一晚,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当时我就是想……却不知,你竟然在我身上下了九重禁……小羽……”
苍澜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轻笑了声:“若不是我提前给你下了九重禁,你又会如何……卫卿,我一直不想你出事,从我们成为朋友的那一天起。”
“朋友……”卫卿痛苦得闭了闭眼睛,原来是朋友……
苍澜往前走了几步,就像是方才他们所隔的距离,背对着卫卿道:“呵呵,卫卿,陪我走了一夜的路,你还没想明白?”
“什么……”卫卿怔怔看着那个白衣身影。
“我一直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着,若是我不转身的话就会看不到你。而我,因为熟悉你的脚步声,才知道身后的人是你。而现在我也想想,你真是有点笨呢。”苍澜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清冷的神色换做温和,歪着头似是想了想什么,又是笑道:“卫卿,当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摩罗兰卡的阿修宫,怎么防御却那么松懈?”
“你的身份,父王早就跟我说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是喜欢你,却又顾忌着老师的话,不能跟你表明,不过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同你说了,而你也如我所料,对我也是喜欢的……呵呵,只不过,你跟我希望的一样,你那日便策马出城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卫卿听着前面那人的话,摇了摇头苦笑,那日,他失魂落魄得跑出兰卡城,半月后才回来……那个时候……【。52dzs。】
苍澜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的天算之力,水镜占相,那个时候成王祁洛若真是作了西蜀君上,那西蜀自是免不了一场兄弟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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