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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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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柳千怀冲到桑落落身边扶住她,辛梦琪也围在她身边啜泣:“我害怕……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桑落落大口喘着气,她一把推开柳千怀:“……滚!”

腹中忽然一阵阵钝疼,桑落落捂着肚子,胡乱挥剑赶开了要上前的柳千怀和辛梦琪。

不能有事,孩子……桑落落使劲把全身的修为都集中在腹部。再走路是不行了,可她从来没试过御剑。

桑落落忍痛靠着一棵树,咬牙匀出一点修为念着口诀,那剑竟没辜负她,颤颤巍巍地浮起来了。

山脚下,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一个少妇站在门口:“阿鸿,靖郎,快些啊!”

“来了,”一个垂髫孩童跑出来,不多时一个男子也出来,转身把门上了锁。少妇抱起那孩子,那男子又把孩子抱下来:“阿月,他会自己走路,你别惯着他。”

小男孩朝他爹做了个鬼脸,又一蹦一跳地走在两人前面,忽然停住道:“娘,今天能见到那两个会飞的哥哥了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啊?”

“不知道呢,”叫阿月的少妇拉着小男孩的手,她心里又暗叹,当时只匆匆一面,后来竟是没再见过了,想来那些人既会御剑,既然不会常常走路,哪里会见到呢。

她的孩子也已经会说话走路了。她给孩子取名叫遇鸿,去街头见得的算命先生,倒说是个好名字,孩子姓“林”,林中遇惊鸿,“大吉大利之象啊,”算命先生眯着小眼睛摇头晃脑。

“我也想飞,”小男孩仰头道。

林靖笑起来,他刚要提醒小男孩先好好走路,眼睛一突,看见了前面路边地上一个白色的人影。

“姑娘,醒醒,”阿月赶上前,把那白衣的女子扶起来,她见这衣着打扮,一眼便认出来了,“靖郎,这位姑娘好像跟那两位公子是一个地方的……”

桑落落催动了剑,没行多远便腹疼如绞,再醒过来时,一个人正焦急地喊她:“……姑娘,你孩子……你忍着点……”

孩子,桑落落挣扎要起身,又无力地躺下。她还没来得及道谢,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从腹中传来,桑落落慌张地攥住了旁边人的手:“……孩子怎么了……”

“应当是要生了,你别怕……”阿月对林靖道,“靖郎,你快去请大夫来。”

“大夫有些远,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帮她接生吧,上次……”林靖点头,又嘱咐道。

桑落落冷汗出得像在水里泡过一样, 半是清醒半是昏沉,身上的伤和肚子里的孩子齐齐在撕裂着她的身体,早睁不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于混沌中听到一句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很多血……你们……”

桑落落伸手,死死地抓住谁的胳膊:“……不用管我……要留住……孩子……”

赶了一头汗的大夫抹了把脸,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响起,几人重重地舒了口气。桑落落勉强睁开眼睛,阿月把裹起来的婴儿抱到她面前。

小孩皱巴巴的,连五官都看不清楚,桑落落又想哭又想笑:“怎么……真丑……”她想伸手抱抱那个孩子,还没抬手就落了下去。

“姑娘!”阿月惊叫。

“唉……”大夫摇了摇头,对着夫妻俩摆了摆手。

夜晚的烛火在泥墙上晃,小孩哇哇地啼哭,阿月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在屋子里来回走,不停地轻轻晃着,又小声哄。

“娘,那个姐姐怎么一直在睡呀?”林遇鸿拉了拉阿月的衣袖,指着床上已经一天一夜没动过的桑落落。

“睡觉去哈,”阿月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看着他出了这屋子,才转身忧心忡忡地对林靖道:“靖郎,你看这怎么办呢,我瞧着……是不成了……”

林靖叹了口气:“明天我去打听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

天上圆月静悬,皎如玉盘。一个男子出现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他顺手拉了一条花架上垂下来的葡萄藤,又撇下眼睛松开,一步一步向着屋门走去,竟似踏月而来的狐仙。

屋门自发打开,他抱起嘴唇苍白的桑落落,轻轻在她耳边唤了声:“小师姐。”

顾寒已经下山二十余日,祁越发觉桑落落竟也好几日不在。他还没来得及提醒下唐昭,唐昭收到一纸传信,急匆匆地下了山。只留下祁越一个人在山上,他呆得难受,每日里去大门前晃悠,试图说服那几个道童打打瞌睡。可想而知没什么效果。

三四天像三四年一样长,顾寒与吕英回来时,祁越像久在深山没见过人的猿猴,站在门口掐了自己一把,才没去抱顾寒。

“唐师兄跟师姐都下山了,”祁越抱着小猫,慢吞吞地道。

多少有些卖乖的意思,顺道控诉下自己的委屈。

顾寒一听便听出来了,他竟觉得祁越跟他怀里的那只猫重叠到了一起,关键是一人一猫都巴巴地望着他,难道要挨着去摸一摸脑袋么?顾寒按了按眉心:“下山去做什么?”

“不知道,”祁越趁机又道:“往后下山有事,我跟你一起去吧?已经完全没事了,我用剑的时候也与从前无异。”

顾寒没回应他,次日照常给祁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黑乎乎的药汤。

“……还要喝啊,”祁越头疼不已。

“过两个月,就可以下山,”顾寒递过去,总算许给他一个条件。

再拿剑时,祁越又力不从心。他不知是哪里不对,这几日练的剑招没变过,睡觉起床的时间都没变过,怎会出现修为忽高忽低的情况?

百思不得其解,祁越找顾寒时,唐昭回来了。他风尘仆仆,面露疲色,低声道:“师妹……不见了。六日前接到百川柳公子的来信,说师妹在南乡被魔修打伤不知所踪。我下山去找,一无所获。与她传信也无回应。”

祁越一惊,咽下了疑问。


………………………………………………………………………………………………………………………………………………………

据百川的人所说,何少兴已经一命呼呜。唐昭匆忙找了一遍桑落落,并未找南乡当地的人家问过。顾寒回来不及半日,也跟唐昭一起再去南乡,顺道再看一看之前苟延残喘的几条根脉。

祁越被晾在了一边,他自始至终没插什么话,气氛悄无声息地微妙起来。唐昭闻到一丝不对劲,先与顾寒说了声要准备些东西,一边暗自摇头一边溜之大吉。

余下顾寒与祁越。顾寒没说话,看样子竟要直接撇开祁越走开。祁越不得不开口,他把声音放得很低,不想再闹得不痛快:“师兄,我也去吧……”

顾寒像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又道:“不行。”

“为什么?”祁越站到顾寒跟前,“不是去除魔,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能预料到的就不是危险,”顾寒斩钉截铁,“我说了,身体还没好,就好好养伤,别添乱。”

“我真的好了,师兄要试一下吗?”祁越脾气实在比以前好了许多,即便听到添乱二字,也只停顿片刻,放平了语气。

“你留在山上,”顾寒也不想吵架。

“我不明白,”这种双方都在竭力出言谨慎的境地让祁越浑身难受,就像拿着一层纸想去挡火,等待纸被火焰舔嗜的过程,其实只是没有意义的煎熬。

顾寒只能当那个把纸撕开的人,他默了一瞬握住祁越的右手腕,那一刻一股奇异的酸疼自腕骨传到了肩肘,让祁越稍稍弯了身子。祁越不可置信,他提起修为去反击,但如蜉蝣撼树,身体竟维持不住平衡,向前倾了一步,顾寒握住了他的左肩。

“听话,阿越,”顾寒轻声道。

祁越慢慢地抽开了右手,他不言不语转身,忽又停住:“师兄,你一点都不意外。如果我一直都是这副没用样子呢?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顾寒骤惊,他盯着祁越的背影,没看到祁越转身。祁越也没有等到什么回答,便接着离去。

“师兄,”唐昭见顾寒一路心事重重,试探地道,“阿越不能帮忙做什么,只能呆在山上,应该会不开心。”

“你想说什么?”顾寒道。

“……没什么,”祁越没醒来那段时间,顾寒的样子唐昭都看在眼里,他涌到嘴边一句话,想说这即便是保护,也已超出寻常的认知了。但又觉得时机不适,唐昭便闭了嘴。

南乡山另一边的人家不多,头一家便是林靖家。

小男孩开了门,喊了声娘,阿月出门,“谁”字刚出口,便又惊又喜地捂住了嘴巴:“是你……”

“阿月,谁啊?”林靖喊了声。

唐昭惊讶,但看顾寒淡然,又收敛了神情。

“是那时候送我回来的那位公子,”阿月笑道,“两位是来……”

“打扰了,我师妹多日前在附近不慎受伤,至今未归,想请问是否有见到她,”顾寒颔首。

“那位姑娘可是穿着一身白衣,还拿着剑,有了孩子?”阿月立时道。

“正是,”唐昭忙道,“可有见到?”

“有啊,”阿月把怀里的孩子给顾寒看,“我见到那位姑娘的时候,她要生孩子了,我跟靖郎带她回家,……这是孩子。但那位姑娘生下孩子后,在这里一天,次日早上起来便不见了。唉,生孩子时候情况很吓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顾寒跟唐昭抱了一个小小的婴孩回去,没来得及想桑落落能去哪,先因为哄孩子搞得鸡飞狗跳。门派里女修不多,有也是没成过亲的姑娘,没什么经验的哄了半天,孩子才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睡过去了。

几个人大松一口气,唐昭疲惫地道:“我觉得,他其实是哭得太累睡过去的。”

顾寒撑着额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后面的几天,三个男人因为要哄孩子睡觉严肃地聚在一起,唐昭鞠躬尽瘁,承担了活跃气氛的主要责任。顾寒好不容易说一句话,唐昭一时不接,气氛便会瞬间尴尬。祁越虽凑在一起,但从来不接顾寒的话,轻易不说话。

顾寒一开始还强制性地问两句让祁越开口,后来也索性放弃,不看祁越一眼,也不跟祁越说一句话。

孩子在胳膊弯里大哭,师兄跟师弟在闹别扭,唐昭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要么,我们请人来帮忙带吧,”唐昭垂眼看着从自己衣襟湿到腰带的有味水渍,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顾寒与祁越没有回应,孩子因为尿了一裤子,安静了半个呼吸的时候,开始咧着嗓子嚎啕大哭。

唐昭忍无可忍,重重地顿了下杯子。师兄跟师弟又同时抬头,唐昭面带微笑地哼哼着不知调的曲子哄孩子,“我可能要走火入魔了。”

“不能交给别人,”顾寒皱着眉,唐昭怀疑那是因为孩子撒尿对空气的加味,而不是在仔细考虑他这提议。

“不是没人要,也不是要丢掉,不能交给别人,”顾寒目光中闪过一丝失神,但很快又恢复沉静。

“我不会带孩子……”唐昭仰天叹气,“阿越,再往后退要被凳子绊倒了。今天晚上你来带,明天晚上师兄带,后天我再来。不要说话,我真的会走火入魔的……”

度日如年,一轮过去人人沉默,交流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应该不是因为太过于得心应手。

第四日早上,唐昭提心吊胆地敲开了祁越的屋门。

祁越一手歪歪扭扭艰难地抱着孩子,一手拎着越昼剑,表情空白,宛如被人夺了魂魄。

“阿越……”唐昭小心翼翼,伸手要接孩子。

祁越把剑挡在了唐昭面前。唐昭这才看见,光洁的剑刃上,某种黏糊的黄色物体正顺着剑刃往下滴。唐昭哆嗦了一下。

“我的剑可能已经入魔了,”祁越冷静地道。

唐昭去接孩子,安慰道:“不会的,洗一洗就好,……不要甩,阿越!……别扔,那是井!阿越!不能扔进去!”

越昼剑羞愤地一头扎到了银杏树上,吓得叶子簌簌落了一阵。

祁越沉默了一会儿,脱下外衣扔到了地上:“……我去找祁从云。”

祁越去树旁拔剑,扭头刚要对唐昭说什么,见顾寒又至,又闭嘴把剑薅了出来。唐昭走至他身边:“你方才说去找祁前辈,是有什么打算?”

“我不会带,你也不会吧,还是让我娘来带比较靠谱,”祁越道。

唐昭思虑了一会儿:“会不会太麻烦两位前辈?”

“没关系。”祁越道,他又补了一句,“但是我不能下山,所以就只能你去找祁从云了。”

“……这样不太好吧……”唐昭心道果然是因为这件事,祁越还留着一股孩子脾气,有抱怨不对着顾寒说,偏要赌气给旁人听。

祁越一脸事不关己,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剑花,唯恐不能惹到顾寒。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唐昭只能再把怀里孩子换只手抱着,又去跟顾寒商量。

“我这几日累,就不去见两位前辈了,”唐昭受够了在两人中间周旋,打定主意不管自己的师兄师弟。以前也不是没闹过,最后能怎么样呢,至多就是祁越惹得顾寒真怒了,挨一顿教训生几天闷气,隔两天还不是得张口喊师兄。

祁越瞥见顾寒与唐昭说了两句走了,心中好奇痒痒,又要忍住杵在原地。唐昭来回转得有些头晕,扶了扶额头:“阿越,麻烦祁前辈了,师兄跟你一起去吧。”

“哦,我可以下山?”祁越没事找事,“算是当囚犯也有放风的日子么?”

唐昭一指顾寒:“跟师兄说去。我看你们可以挑个黄道吉日好好吵一架,打一架也行,净是祸害旁人。”

老好人有了脾气,可见真是被惹怒了。

黄道吉日多半是用来成亲的,吵架哪用得着挑日子,祁越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从万山峰到祁越家用不了一个时辰,祁越跟顾寒各自御剑,半句话没说过,十分奇怪又和谐地到了祁越家门前。

董胧雨开门见是祁越,先带了三分喜色,又见顾寒,便笑开了。第三眼瞧见祁越怀里的孩子,笑容僵在了脸上。

“……越儿,这是……”董胧雨一脸吃惊,亏得见识匪浅,很快做好了自己儿子说您当奶奶了的准备。

孩子忽然大哭,祁越忙不迭地递给董胧雨抱着,“进去再说。”

董胧雨轻轻拍着孩子后背哄着,腾不开手,支使祁越:“去给小寒倒茶。”

“不必了,”顾寒并不是在客气。祁越眼观鼻鼻观心地拎着茶壶倒了一杯,眼神纹丝不动地给顾寒端过去,模样装得滴水不漏:“师兄,喝茶。”

顾寒不由得看了祁越一眼。在人前卖乖,人后尾巴翘上天,跟那只猫一样就差拿爪子挠人。真是惯坏了,顾寒想。

“是你们俩的孩子?……”董胧雨哄了一会儿,孩子不哭了,还冲她笑起来。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沉默。

“是师姐的,”祁越三言两语说了下。

“你师姐的孩子,”董胧雨若有所思。

顾寒只当董胧雨在思虑,便道:“实在不得已,才来麻烦前辈。门派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

“不妨事,我闲得很,想来你跟越儿也都不会带孩子,”董胧雨抬头笑道。

祁越被说得生出一丝别扭来。这又不是我跟师兄的孩子,他脑子里冒出一句,又觉得不妥,只得默不作声。

“越儿的师姐多大年纪了,”董胧雨道。

“比我大一岁,”祁越想了想道。

董胧雨点了点头,又看着顾寒与祁越笑了。祁越忍不住:“怎么了?”

“我是在想啊,与你们一般年纪的姑娘都成家了,你却没操心过似的,”董胧雨转身落座。祁越乍然听到这话,只觉得当着顾寒的面说这些,有些羞恼。他不自禁地偷瞄了一眼,顾寒低头在啜饮茶水,看不清神情。

董胧雨时不时逗着孩子笑,把两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她心里微沉,脸上却没表现出什么。

回去的路上祁越有些憋不住,想找话来说。他想跟顾寒说他娘好开玩笑,但又觉得太过莫名其妙,毕竟董胧雨也没开顾寒的玩笑,难不成他要向顾寒保证自己不会看上哪个姑娘吗?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可要命的是,他就是这么想的。

眼见到了万山峰的大门,祁越力图和解:“……师兄,你别介意我娘开玩笑……”他本来是想笑两声的,但看到顾寒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开口。

“上次你那么危险……两位前辈知道的话,会有多难过,”顾寒道。

“那是意外,我自己不小心大意,”祁越有不好的预感,又道,“你不要多想,以后我下山跟着你就好了。”

“那几次我都在,”顾寒反道,“可是又怎么样呢?我不想也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第二次。”

云缕稀薄,祁越跳下来,把越昼剑握在手里,他眉宇沉静,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师兄给我喝压制修为的药,是为了让我自认没用乖乖留在山上?”

两人一边吵,也没影响走路,祁越说完这句,顾寒久久地不出声。祁越停住,以下犯上地把顾寒按在了初霁院的门框上。

“如果你说不是,我就信,”祁越真发脾气时,竟是跟顾寒如出一辙的冷静。他们挨得极近,外表看来,他们下一句互相问个好甚至拥抱下都有可能。

顾寒后背被门框硌得发疼,他面沉如水,让祁越怒气更甚的是,他默认的同时没流露出一丝愧疚或者解释。

“师兄煞费苦心,就为了让我在山上当个摆设,”祁越低笑了一声,他看着顾寒如坚冰般不曾松动的表情,多了些咬牙切齿,“我有那么金贵吗?你明明知道,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了,却还要这样把我推开……”祁越没注意自己吐露得太多,他吸口气冷静了下,又道,“门派里的事,我们都是一样的,没有谁该比谁承担更多。”

“不,”顾寒冰雕似的面孔终于有了活气,他一字一顿,“我们不一样。”顾寒离开门边,“你不能出什么事。但是我没有关系,死了还是活着,都没有关系。”

祁越拳头攥得骨节嘎啦作响。

他一拳砸在了门框上,又稍稍退开,下巴紧绷着:“在你心里,谁都是没有关系的人,对吗?就算怎么样想靠近你都没有用。我现在信了,你的心是冷的。早知如此,我不该从黄泉路上爬回来,应该留下来,那样你是不是还能因为我死了愧疚一辈子?”

“阿越!”顾寒拉开祁越,“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若有一日万山峰交付到你手上,你……”

“我不要!”祁越一下子甩开顾寒的手,“师兄一个人想担就担着,跟我有什么关系?药我喝,都如你所愿。或者师兄还可以直接废了我的修为,比药省事得多!”

顾寒浑身都在冒寒气,祁越甚至觉得他要挨一巴掌。

“等一些时候,很短……”顾寒最终道。

祁越转身而去,把自己的屋门摔得震天响。

顾寒在原地立了很久,迈进门槛,把院门关上。他又反应过来不该关门,把门打开时,脸上那层冰雪骤然分离崩析,眼瞳中蔓延开伤色。他缓缓地挽上去右手臂的衣袖,白皙到可见青筋的小臂上,延伸了一段细细的红线,刚到手肘下端。

那条赤色的印记在手心出现时,“是入魔之时,再也无可挽回,”孟诗禅在他心口封下九道封禁,也只能延续百日。

真的很短,大概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三枚颜色不同的石头摆在地上,看起来平淡无奇,却牵系着万山峰最后一点风雨飘摇的命脉。顾寒手里捏着几根占卜用的课签,攥紧松开,又轻轻扔在了地上。他从没卜过卦,即便少年时看着宁惜骨占卜,已经把步骤烂熟于心。宁惜骨曾问他为什么不愿占卜,“求一些心安,也顺便匍匐下天意,叫它手下留情。”宁惜骨每每说至此便带着嘲弄的大笑,顾寒便愈发不热衷。

“若是占卜便能改变事情,那怎么还会有生离死别?”顾寒说。宁惜骨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遇上无能为力之事,大概就会明白占卜究竟有何用了。”

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想求一点安慰。到自己头上,原来才真的能明白这不过就是占卜的用处。

“卦象是什么?”唐昭迈进大殿。他本来以为,左右顾寒跟祁越都是要吵的,先吵先安生。但没想到这次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些久,已过了半个月,还不见和解的迹象。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闹脾气过家家呢,唐昭想。

“没卜,”顾寒起身。

“师兄,”唐昭喊住顾寒,“三师叔下山去了,说是四五日便回来。”

“嗯,”顾寒顿一顿。

唐昭走到他身边:“阿越许久不见出门了,也不知会不会闷出病来。你们因为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清楚。”

“不想出门就不用出门了,吩咐守门的道童一声。”顾寒道。

唐昭哭笑不得:“你还真与他计较上了……阿越本来是孩子脾气,又很固执,你言语软两句,他也就顺过毛来了。”

“跟我说自己死了的好,也是孩子脾气么?”顾寒道。

唐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祁越并不是会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人。唐昭打小就觉得他这师弟天赋异禀,撇开修为不说,忍着被钉子穿透关节也要装没事人,这一点也不是寻死觅活的人能做到的。由此可见,能惹得祁越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师兄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是么,倒没瞧出来,”唐昭干笑了两声,“喝药喝得很老实,一滴都没剩,次次喝得干干净净。那药确然有几分苦味,你记得么,他一开始还嫌苦……”

哪知顾寒并不欣慰,反而道:“让他喝,最好不剩,若是剩了门规处置。”

唐昭捡起来地上的几根签,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爱之深责之切,是这道理?”顾寒一时没动静,唐昭来回翻看了几下课签,感觉自己是歪打正着了。“若说是关爱,我也没见过关爱至此的。”

顾寒没躲闪,也没出口反驳。他自己也有些吃惊,没对唐昭说的话有抗拒,也不害怕唐昭会说的更明白一些。都已经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说他荒唐也好,大逆不道也好,都抵不过一句事已至此。

“心魔,多少也有他的关系吧,”唐昭也把话挑明了,“阿越不知道,你难道一直这样下去么?”

“我会给万山峰一个交代,禁地的事也会解决,之后心魔除不除,都是我自己的事,”顾寒一口拦下。

“……”唐昭沉默了一会儿,“师兄,你知道你总是有些……自以为是么?”唐昭一时说得严重,有些找不到话来说,“……告诉阿越又怎么样呢?”

说来容易,可实际上呢,这哪里是经得起试炼的东西。他冒不起一点险,本来就是违背伦常的。“我确实不知道心魔能否根除,但不久就会有结果,我找到最后的玄武石,或者……”顾寒道。

唐昭打断了他:“阿越对你是不一样的,你怎么注意不到?至少他不会夜里要跑到我那里去,也不会跟我吵架,你懂了吗?他要是不想理谁,即使是厌恶至极的仇人,架也吵不起来。就算强迫他,他也不见得买账,况且你也没有主动拉扯过他。”

一根课签轻轻地摔在地上,顾寒声音带着千年难得的青涩犹豫:“……你……”

唐昭觉得自己实在是操心过分,做了山下红娘的日常活。他虽然不多说什么激烈言语,但好在每次都能说到七寸上,尽管自己并不知道:“师兄,有什么好犹豫的,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让你犹豫?”

“你别告诉他,”顾寒总算开了窍,“这几日封印又溃散了,我先去修复。”

那一点又喜又忐忑的猜测在心里萌芽,像是隐秘的欢愉。即便溃散得飞快的封印让人头疼,顾寒也没因此更加忧心忡忡。从未有这样的时候,能让他一个人因为一个还未得知的答案,期待得无以复加,又搀着三分近乡情怯,足以让顾寒把宁惜骨的失望与手臂上的红线暂时搁置一旁。

顾寒没觉得他在禁地呆了多久,但牢牢地把封印压制上,已过了近十日。出来后,吕英告诉他,此次下山与几位旧识相见,有人说至南的苍梧有玄武石,可以马上去找,若是找到就安生了。

“好,”顾寒应下,“我去跟阿越说。”

也许祁越还在生气,但哄他高兴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吕英说的似乎是另一个好消息。顾寒轻轻敲了祁越的门,没人回应。他又敲了三声:“阿越?”

顾寒下了台阶,祁越正从院门进来。他手里揉着一团纸,走到顾寒跟前,竟不计前嫌似乎地开口了:“师兄。”

先告诉他去苍梧的事么,还是……顾寒没想好,祁越便道:“云思邀我去寻雪蚕丝。之前蒙他多次相救,那一把琴弦是我欠他的,许了他承诺。”

一池春水在数九天,被风稍稍一刮,也就结冰了。顾寒之前心里的不安未来得及凝成什么形状,就被冻进了冰层里,成了死物。他站了很久,也许没多久,只是自己感觉不真实。

“所以呢?”顾寒道。

祁越看顾寒此时的眉目自然是冷的,连话也没温度。他不想欠慕云思,见着顾寒的态度也不痛快:“所以我这就来请问掌门师兄,能否允我下山,若是不允,我……”

“我说不允你就会不去吗?”顾寒道,狼狈时人会生出怒气来,好遮掩住不叫人看出来。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高兴得太早,活该被打回原形。

顾寒从没讽刺过谁,祁越也被激怒了,冷笑道:“说不定啊。”

顾寒定定地看着祁越,把之前藏掖着的心思摔了个粉碎。没什么好说的,看着这张脸对他冷嘲热讽,想必不会比被心魔折腾好到哪里去。别的事情不计后果都可以,唯独此事,是碰不得了。也许本来情之一字便是他的死穴,小时候他得不到,长大了自己想给别人的时候,被抛弃的幼年回忆在灵魂深处不肯消散,让他宁肯作茧自缚画地为牢,也要把半点无法把握的可能扼死在幼芽中。

“那你就去吧,”顾寒扔下一句。

往北草木渐稀,往南则愈发繁盛。顾寒往南,祁越往北,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慕云思走得慢,也并不着急,更像是去游山玩水。祁越因为顾寒无所谓的态度耿耿于怀,置气不已。他不知道顾寒在他下山的那日去了苍梧,只与慕云思闲庭信步似的,从草木丰润的上庸到黄沙纷纷的朔方,便用了三日。

这三日里,顾寒与唐昭日夜兼程赶到了苍梧,潮湿的白雾弥漫,手臂粗细的青藤从遮天蔽日的树林中垂下,缠绕在厚重不辨年纪的断壁残垣上。来路分明,前路错杂丛生。

“照这般走法,到极北的月庭,大约要用九日,”慕云思道。

祁越对着路边的景色看得着迷,随意地点头应了。

“你不着急?”慕云思笑道,“我早先约你来,你可是几次都忙得没空。”

祁越没在心里把顾寒的样貌想全,只想了个白虹的剑尖,便把它赶出了脑海:“云思不着急,我当然也不着急。左右要那雪蚕丝的不是我。”

“那我若是说想在那里住上一段时候呢,你也陪着我?”慕云思又道。

“要是住上一段才能找到那雪蚕丝,我也没得选,”祁越不假思索。

走过一段风沙路,慕云思才道:“你只想还了我那一把雪蚕丝的琴弦,好不欠我什么,是么?”他问出去,却又不待祁越说话,便道:“别回答。”

祁越微微侧目,但没放在心上。他走得离上庸越远,赌气消得越多,此时在心中也只剩下一把琴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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