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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往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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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馨坐火车匆匆赶回来,她妈妈抬手就是一耳光。任桥馨怎么解释,始终就是不相信,也不原谅她。
“妈……”桥馨跪下痛哭:“我真的没有男朋友,也没和人不清不楚,到底是谁跟您说的?他是我的恩人,我上大学一直都是他帮我。我对他,就像……”
“你有手有脚干什么要别人帮你!!!我跟你在家说了多少次,去了外面,万事都要靠自己,不要靠别人!”
“大城市诱惑多,你刚去了一年就把根忘了?女人的脸面,尊严,全都不要了??你这样让我在镇上怎么活?让别人怎么说我这个寡妇?让别人怎么说你?”
“妈!”
“你别叫我妈!”中年妇女执拗起来,大手一挥:“你要是认我,就别跟那人有来往,给我回家老老实实学习。”
后来,桥馨为了躲宁小诚,离开了北京,再无音信。
这事儿在小诚心里是个包袱,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是个包袱,他觉得自己耽误了这姑娘,也把她给毁了。
几年前机缘巧合,知道她已经结婚。可是再见面,小诚心里还是过不去。
可能是当初的傲气,也可能是心里的愧疚,总之今天砸了这一顿,忽然就想开了。
也算彻底放下了。
跟吴井告别,一上车,宁小诚才发现手腕上的表碎了。
戴了很多年的百达翡丽,还是 calatrava老款,表带都磨旧了,表盘碎了一角蜘蛛网。拇指在上面蹭了蹭,小诚摘下来随手扔在前风挡玻璃上,打开收音机,绝尘而去。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
寂静车厢中放着一把低沉忧伤的男声。
“忘了她……
就像忘了一朵花
就像忘了哭过的青春
笑过的年华
忘了她……
就像忘了一幅画
就像忘了依偎的清晨
醉过的晚霞
忘了她……”
……
一家人声鼎沸的火锅店里。
蒋晓鲁往锅里下着豆皮,额头一层薄汗,厚厚一把头发倔强扎在脑后,脸颊热成了粉红。
“快点快点,再放把粉丝。”
常佳拿着小篮子往鸳鸯锅里下粉丝,还是对之前的事儿念念不忘。
“哎你说那男的是不是有病?”
“真是的,要是没他,今天砂锅粥就吃上了。”
晓鲁小口咬住鱿鱼,用纸巾垫在下巴上,吃的又急又香。
“哎,跟你说话呢。”常佳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盘子:“你手坏了没有?真严重了咱找他赔钱去,别回头破伤风都找不着人。”
“没事儿没事儿。”蒋晓鲁大咧咧拂开常佳的筷子,垂眼捞着锅里的东西,实则有点心虚。
和宁小诚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上次撞车的事情不了了之,她一直也没找个合适的机会还这个人情,这回被玻璃崩了指甲缝儿大的一个口子,哪还敢再去惹他。
蒋晓鲁这人要说胆儿大吧,是真大,像个男孩子,什么事儿都敢干,可要说怂呢,骨子里还有点软,其实挺怕事。
常佳是个话唠,嘴里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去沈阳?”
蒋晓鲁捞了一块海带:“明天。”
“什么时候回来。”
又捞了两个牛肉丸:“不知道。”
“谁跟你去。”
再捞一片蘑菇:“自己。”
“蒋晓鲁。”
蘸点芝麻酱,塞进嘴里一大口:“唔?”
“你夹的是姜。”
蒋晓鲁顿了顿,面不改色心不跳把姜嚼了两口咽下去。
常佳放下筷子,一锤定音:“说吧,你心里有事儿。”
第六章
蒋晓鲁这趟去沈阳,不单单是出差,更主要的目的是相亲。
她今年二十六眼看奔着二十七就去了,一直没谈对象,虽然平常忙工作说是没时间,可总不能一直不考虑。
蒋晓鲁不在意,可她妈一直惦记在心里。
谁都知道,蒋晓鲁是重组家庭,妈妈带着她改嫁到北京跟着继父一起生活。郑和文待晓鲁一直很好,比亲爹一点不差,当年为了让她念个离家近一点的好学校,跑户籍,托人情找关系,无不鞍前马后,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所以晓鲁她妈近期无意跟郑和文念叨了几次,郑和文也一直留心着。
原来郑和文手下有个兵,他很器重,后来因为工作调动,一晃好多年没见,前阵子开大会,那个兵作为代表来参加大会,已经成了沈阳某区的正营级干部。
年纪比晓鲁大了几岁,也算般配。
郑和文跟她说这事儿的时候带着商量口吻,戴着老花镜:“晓鲁,你去看看,反正也是顺路,我让他去机场或者车站接你。要是感觉好,就留个联系方式多谈一谈,要是感觉不好,就当多个朋友,小伙子我看着长大的,行的端坐得正,人品有保障。”
这件事情要是蒋晓鲁她妈跟她说,她一准儿不乐意,可换成了郑和文,就让晓鲁没法拒绝了。
蒋晓鲁对郑和文这个继父很尊重,听完,应了。
蒋晓鲁走了以后,杜蕙心夸他:“老郑,你别说,这么多年,晓鲁还真就听你的话。”
郑和文不咸不淡翻了页书,推推老花镜:“晓鲁就是嘴不饶人,跟你挺像,但实际上其实心里软,也懂事,你总是对她没什么耐心。”
杜蕙心在厨房洗洗涮涮,脱口而出:“嗨,这孩子心里软,跟他爸一个毛病。”
说完,杜蕙心忽然意识到自己口误,脸上红了一阵儿,没再说话。
郑和文安静看完一页书,才悠悠叹气:“这孩子啊,还是拿我当个外人。”
要是自己的亲闺女,哪有跟当爹的这么生分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耍点小脾气,不遮不掩,那才是真贴心。
杜蕙心低头忙着自己手上的家务,半天才移开话题:“昕昕这周从学校回来,明儿你休息,起早咱俩去给她买点海鲜?她爱吃虾。”
郑和文语气缓和很多:“行。起早就去。让晓鲁也回来吃中午饭吧,她们姐俩好长时间没见着面了。”
杜蕙心心里一松,明显愉悦起来:“不用管她,她爱在外面就让她忙,姐俩一见面,嘴上总拌蒜。”
……
蒋晓鲁作为客户经理,出差是可以报销来回航班的,但是最近这阵儿不行,蒋晓鲁所在部门老大,跟人事总监是恋人关系,前阵子不知道什么原因闹僵了,蒋晓鲁老大一气之下主动去上海述职,留下蒋晓鲁之流备受荼毒叫苦不迭。
蒋晓鲁拿着快递上门的高铁票闯进沈科办公室,手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对他虎视眈眈。
沈科习以为常,垂了垂眼,一推眼镜:“新美甲?很好看,哪里做的?”
“少来!”蒋晓鲁高跟鞋勾住椅子,腿一屈,威风凛凛坐在沈科对面:“高铁就算了,二等座?二等座??”
沈南似乎每天都在面临这样的问题,如山稳坐在办公桌后面,任你天打雷劈,老子就是一动不动。
“一等座都卖完了,没抢上。”
蒋晓鲁深吸口气,两只手轻轻搭在一起,和沈南摆出长谈的架势:“上个月,二部李副总去长沙,头等舱,这个月,采办何总去三亚,商务舱,上周星期二,宋总那小蜜去成都旅游,你们上赶着抢航班买机票,到我们三部,火车硬卧,高铁软座,沈科,你不能学着你们总监这么欺负人。”
沈科绷不住了,干咳一声:“奶奶,不是我不给你买,不信你问问,昨天我连航班信息都要发给你了,谁知道赶得不巧让我们老大抓我个现行,就这一回,一回,我求求你给我个面子。”
“三十八岁还没结婚的妇女,跟老周谈了这么多年没个结果,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纯属借题发挥,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我保证。”沈科信誓旦旦伸出三根手指来发誓。
蒋晓鲁如同老僧入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科认栽,很是头疼:“那你还想怎么着啊?要不我自己掏钱给你重新订。”
蒋晓鲁指着公差单,伸出一只手比划个五:“加五十。”
沈科:“啊?”
蒋晓鲁气呼呼站起来,妥协:“坐高铁你不吃午饭吗!!!!”
沈科痛快一拍桌子:“晓鲁姐,讲究!”
第二天,蒋晓鲁在咣当咣当的高铁上捧着四十五块钱盒饭大快朵颐的时候,手机朋友圈里显示最新一条消息,是郑昕发的。
“今天回家,老妈给我做了超多好吃的。(星星眼)(星星眼)”
蒋晓鲁点开照片看了看,冷笑,关了随手扔在一边。
火车下午三点到达沈阳,一下车,十分准时进来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
“晓鲁你好,我是姜孟,在出站口等你,我穿着黑色夹克,如果没找到我不要急,按照号码及时联系,我去找你。”
姜孟。
郑和文之前说好给她介绍的那位军人。
蒋晓鲁出了车站,心想满大街都是穿黑衣服,我上哪儿找你啊?正低头翻号码,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
她一回头。
姜孟站在她身后,略显拘谨,个子很高,笔挺地像一棵树,朝她腼腆微笑:“蒋晓鲁?”
蒋晓鲁愣了两秒,点点头:“啊。”
姜孟的车是一辆大众款家庭SUV,今年三十四岁,老家在山东,当兵十六年,因为没结婚,部队家属楼紧张,所以迟迟没申请住房。家里老爸老妈健在,身体都很好,他有个姐姐,一直在山东帮忙照顾。
这些,都是两个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聊起来的。
军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姜孟这个人又实在,我今天见你,就是来相亲的,所以不耍花架子,情况简明扼要介绍一遍,同不同意,完全在你。
到最后,姜孟对蒋晓鲁憨厚地说,咱可能过不了那种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普通老百姓的小康生活,一定没问题。
这边,郑和文从晚上六点等到七点,七点等到八点,心里始终记挂着姜孟那头跟蒋晓鲁的情况,终于等到八点一刻,家里电话响了。
郑和文接起来:“喂?小姜吗?”
蒋晓鲁她妈赶紧擦擦手端着水果出来,紧张坐在身边,静静听着。
电话那端的人一直在说,偶尔郑和文会问上几句。
“你送她回去的?”
“感觉怎么样?”
“是的,晓鲁有的时候是这样。”
最后。
“嗯,好,我和她妈妈希望你能常来家里坐坐。”
伴随着一声很有底气的“首长再见”,结束了这通电话。
“怎么样?谈的怎么样?”
郑和文放下电话,一叹气:“谈的……倒是不错,晓鲁也去了,也没说什么,就说以后会常联系。我估计,是没看上?”
杜蕙心有点不满:“我们晓鲁也不差什么,他还没看上?”
屋里躺在床上玩手机的郑昕听见对话,一跃而起,蹬蹬蹬跑到门口:“妈,爸,你俩给蒋晓鲁介绍男朋友啦?”
杜蕙心嗔怪瞪了小女儿一眼:“怎么说话,没大没小。”
郑昕一脸八卦坐到杜蕙心身边,啃了口苹果:“我姐今年都二十六了,也该找了。怎么,是介绍的男方没相中吗?”
杜蕙心也愁:“现在年轻人都挑,我们当老的看着合适,你说偏偏他们就觉得不行。”
郑和文摇摇头:“孩子们心气儿都高,不合适也不能硬往一块儿拉。”
电话里姜孟说的原话是:“老领导,晓鲁人很好,但是我不敢高攀,居家过日子就想找个朴实本分的媳妇,要是晓鲁真跟了我,委屈她了。”
所以压根不是蒋晓鲁没看上姜孟,是姜孟见了蒋晓鲁一面,就知道俩人压根不合适。
郑昕若有所思:“我们学校有好多单身男生,要不给我姐介绍一个?”
杜蕙心点了点郑昕的脑瓜:“越说越不上道。”
郑昕幸灾乐祸,忽地想到自己,偷偷跟杜蕙心道:“妈,上回我跟您说的事儿,你别忘了。”
杜蕙心神色一滞,郑和文机警察觉到母女二人之间有秘密,鹰眼瞥向女儿:“什么事非得跟你妈说?”
郑昕支支吾吾:“那个……就是我跟我妈之间的秘密,你别打听。”
说完,又去果盘里捞了一串葡萄,蹬蹬蹬跑回了自己房间。
……
郑昕是个八卦传播爱好者,尤其是她姐姐蒋晓鲁的八卦。
姐妹俩同母不同父,年龄隔着俩代沟,关系十分微妙,说是一家人,郑昕是郑和文独女,从小娇生惯养,母亲杜蕙心指着这个女儿在郑家能抬起头,更是宠爱。
所以郑昕总是有种优越感。
小时候跟蒋晓鲁大架小架无数,最常说的是,你又不是我姐姐。你又不是跟我一个爸爸的。要说不是一家人,蒋晓鲁对郑昕也还挺好,以前上学兜里有一块钱零花钱能给郑昕花八毛买冰棍。
后来长大了,郑昕在自己的姐妹圈偶尔抱怨,别人要是应和着说蒋晓鲁坏话,郑昕还不爱听,说翻脸就翻脸。
郑昕先是把蒋晓鲁去沈阳相亲的事儿说给了自己男朋友,男朋友又无意说给了自己那帮富二代的朋友,人传人,最后传到宁小诚这儿,事情已经从蒋晓鲁去沈阳出差家里安排着去相了男朋友演变成蒋晓鲁恨嫁自己不远千里坐火车去沈阳相亲的戏码。
跟宁小诚说这事的人叫陈泓,待嫁男青年一枚,遍地撒网,消息灵通,方圆几里但凡是个看得上眼且还没嫁人的姑娘,就没有他不惦记的。
当然在场的,也没几个人把这事当真,聊天无意提起,就接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
大下午的,茶馆里落地窗暖洋洋洒进来一屋子太阳,一帮闲来无事的祖宗们寻着舒服的地方窝着,抽烟,喝茶。
“晓鲁那丫头不错,盘儿亮条儿顺,打那年咱们一起洗澡回来看见她那回,我就知道她肯定错不了。”陈泓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玩儿着茶杯。
有人忘事:“哪回?”
陈泓也回忆了一下:“前年还是大前年,你,我,小诚,斯亮,咱一共四个人去前头澡堂子洗澡,回来路过她家门口,晓鲁在那儿等人,我眼神不好没看出来,咱跟她关系也不熟,那么多年没见哪还认得清,斯亮怂恿我上去问电话号码,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是她,面子都丢没了。”
那天的画面,陈泓印象深刻。四月份刚开春,春风料峭,万物复苏。
那天,蒋晓鲁倚在家门口的石墩墩上,正低头玩手机。
那天北京湛蓝蓝的天,她穿了件亮堂堂的姜黄色高领毛衫,低腰牛仔喇叭裤,紧身的毛衫裹着她盈盈细腰,衬着她高高的胸脯,牛仔裤的低腰卡在胯上,双腿修长。小脸上卡着一副琥珀色的圆墨镜,蛮有九十年代舞厅画报里摩登女郎的风格。
虽然夸张,但是有味儿。不着调,又透着随性。
陈泓后悔啊,那时候怎么就没把握住机会呢,凑上去发现是她,自己讪的话都不会说了,二了吧唧上去摸摸人家头,说了句“晓鲁都长这么大了”,然后转身就跑。剩下斯亮和小诚他们勾肩搭背捡乐子。
有人将他:“你那么后悔,怎么不接着啊。”
“说是这么说,其实蒋晓鲁那条件不太好找。”陈泓弹了弹烟灰,闲来无事,分析情况:“她家里为什么想给她介绍个沈阳的对象,我估计啊,是想让她嫁出去,要是真看对眼了,晓鲁肯定随军,搬到外地。”
“将来把女婿弄到北京来也说不定啊,怎么偏偏就晓鲁去沈阳呢?”
陈泓嗤笑一声:“不可能。”
“这两年她爸不如从前了,从沈阳往这调个官儿,别说得过多少人的手,就是他亲女婿也且费功夫着。而且我听说这阵儿曹小飞跟郑昕闹着要结婚,晓鲁当姐姐的没嫁,哪有当妹妹先出门的道理,俩人差着好几岁呢。”
“郑昕今年才多大?有二十吗?”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这些孩子还真敢作,他们这些老光棍还没说上媳妇,一个一个的,毛都没长齐就敢嚷嚷着要成家。
陈泓惋惜地摇摇头:“不知道,别人家的官司,多大咱也管不着。”
转眼,陈泓就换了话题:“小诚,我跟你说那事儿,你好好考虑考虑。”
宁小诚坐在陈泓对面,穿着随意的灰色圆领衫,稍一点头,应下:“行。”
“我看你换车了,之前那个呢?”
小诚拿起壶添了杯茶:“上个月在家门口让人碰了一下,修完一直没拿,先扔着吧。”
这就是男人,视觉动物,甭管那是多漂亮多勾人魂魄的姑娘,谈起来的时候津津可说过了,真正谈起他们自己事儿,转眼就云淡风轻地忘了。
“晚上一起打牌?”有人提议道。
小诚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你们玩,别等我,一会儿有事。”
“能有多大的事儿,你一天除了睡觉没大事儿。”
宁小诚拍了拍陈泓肩膀:“上回吴井牵线介绍了两个信托公司的人,结果饭没吃成,让我搅合了,这回人家又约我去他公司看看,总躲着,怎么说也说不过去。不能驳了吴井的面子。”
“我先去搂一眼,尽量早回。”
宁小诚砸人家饭店这事儿早就人尽皆知,彼此心照不宣的坏笑着。
小诚也跟着笑,按了一下遥控器,停在外面的跑车车灯应声亮了两下,他手一挥,跟他们招呼了一声。
“走了啊。”
第七章
宁小诚到了韦达写字楼楼下,泊好车,楼下站着俩人来接,其中一个就是今天约他来的韦达信托老总,姓何,之前见过一面,小诚对他有点印象。
一下来,何总带着秘书笑着迎了两步,和宁小诚握手:“宁总,上回见面没好好说上话,这回可算是抓着您了。”
老何是个阅人无数混迹江湖的老滑头,抓着宁小诚的手一搭,眼睛低低打量,就知道这厮是个有点本事的人。
老话讲,男人的手不在生的多漂亮,手指不蓄指甲,手掌绵软温厚,握着有力,一准儿是富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能扛事;肩宽个儿高,看人不斜眼,不偷着打量,说明这人为人坦荡,心里磊落。
宁小诚也跟人假客气:“上回怪我,让您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说哪儿的话,走,上我办公室,茶都已经沏好了。”
小诚跟老何身后的秘书也点了点头,三人一行上了电梯。
下午两三点钟,都是消极怠工的时候,茶水间站了几个人,有在椅子上坐累的,借机出来直直腰。
走廊上的人也比平常多。
蒋晓鲁正靠墙跟助手核算这个月的交易额,耳朵上别着一支笔,端着报表一条一条看,看的昏昏欲睡,神游天外。
“牛头马面这个月多少?”
助理邵溪翻了一页:“两万三,新跟的0724这个月涨停。”
“嗯。”
牛头马面谐音油头粉面,是蒋晓鲁接的一个客户,还是个大客户,在她这儿投了不少钱,一个年轻小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顶个涂了至少两斤发胶的头型,要请蒋晓鲁吃饭,连握个手都得在手心揩一把油那种。
拿着老子钱在外面四处做人情泡姑娘的熊孩子。蒋晓鲁心疼这笔佣金,又不好直接拒绝,在小开又一次开着那辆二手法拉利来骚扰她的时候,蒋晓鲁不知道从哪儿抱了个孩子。
小开脸色一下就变了:“你的?”
蒋晓鲁温柔摸着自己从同事手里借来的闺女,充满慈母光环:“啊,我女儿。今年三岁了,叫叔叔。”
小姑娘乖巧听话:“叔叔好!”
小开顿时觉得很没意思:“之前也没听说你结婚了。”
蒋晓鲁笑的很不好意思,眼睛躲躲闪闪,全都是戏:“孩子爸爸……嗯,忙。”
小开心里骂了句当婊子还立牌坊,客客气气找了个理由走了,从此再也没来找过蒋晓鲁。
“跟他签的半年约下个月到期了,你记得通知他来销户。”
别的经理跟客户合约期到了都想方设法求着人家续约,蒋晓鲁倒好,主动求着人走。
邵溪小声跟她开玩笑:“晓鲁姐,那个小开其实挺好,有钱又不难看,要不你跟他处着试试?”
蒋晓鲁嘶了一声,用笔去捅邵溪腰上的痒痒肉:“调戏经理,胆大滔天!”戳了两下,蒋晓鲁挠挠下巴:“你又胖了吧?”
“腰上长肉的速度堪比孕妇孕育胚胎的速度。”
邵溪不敢跟上司动手动脚,两个人嘻嘻哈哈哈扯了几句别的,她跟了蒋晓鲁一年,算是同批来应聘助理职位中待遇不错的。
蒋晓鲁就比她大了三岁,很好说话也没什么架子,要求就一个,我让你干的事别拖,什么时候交代什么时候办。
相比隔壁几个部门助理动不动就被骂的狗血喷头,她这种能跟老板一个屋里分享外卖的生活不要太好。
忽然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响起几声不约而同明显严肃起来的:“何总。”
电梯出来三个人,何总跟宁小诚走在前面,助理跟在后面。
何总笑眯眯地逢人就应,看出来心情不错,跟身边人说:“一部分析,二部三部做客户,都是我们客户经理。”
宁小诚蛮有涵养,背着手,手指上勾着车钥匙,跟在他旁边只听不答。
蒋晓鲁扭头探了眼,没看见正脸,三个人已经拐弯进了老何的办公室。
走廊不断有人用无声口型相互问:“这谁啊?”
A:“最近有大动作?”
B:“不知道。”
C:“不认识。”
A:“新同事?”
B:“老何亲自接待,又是哪个大客户吧。”
C:“要发财了。”
蒋晓鲁回到自己办公室,邵溪也跟她八卦:“蒋姐,听说咱最近要新来个客户经理,你说能不能是刚才看见那人。”
蒋晓鲁收拾着办公桌,乒乒乓乓:“不能吧,你听说哪个客户经理来报道挑下午的。”
邵溪撇撇嘴:“要真是就好了。”
蒋晓鲁眯着眼睛:“好像还很遗憾?”
邵溪瞅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蒋姐。”
“干嘛?”蒋晓鲁一头雾水。
用手一摸,才发现耳朵上还别了支笔。
今天天儿灰蒙蒙的,让人犯懒无心工作,就想耗完这一个多小时,赶紧下班。
宁小诚在老何办公室坐着,也这么想,赶紧把这壶茶喝完,赶紧撤退。跟这儿耗着,实在没意思。
刚开始见面,不聊正题,先铺垫感情,互相打了半个多小时太极,你父亲好不好母亲好不好,家住哪儿,城市交通堵,雾霾重,可得保重身体啊,有的没的都说够了,外面下班铃也响了。
老何这才表明自己的意思。
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多来我这坐坐,常联系,我这还缺个执行经理人。要是感兴趣,您随时随地。
吴井介绍的人,他就是没这个打算也不能把话说死,只能模棱两可,以后有机会吧。
老何也知道宁小诚在圈里的口碑,他今天能坐在这儿已经很给面子了。便笑着握了握手,和助手一起给他送到了电梯门口。
宁小诚憋的够呛,到了一楼大堂,赶紧先找个厕所放水。
一下午喝了三壶茶,谁能受得了?
放完水,他洗了手,晃晃悠悠往外走,看着前面那姑娘有点眼熟。
蒋晓鲁耷拉着脑袋,想着一会儿吃什么,身后有人不咸不淡的叫了她一声:“晓鲁?”
一回头。
蒋晓鲁惊喜起来,眼里一下就亮了。
“小诚哥。”
“你怎么在这里呢?”
俩人面对面,小诚语气熟稔:“认识个朋友,他在这上班。”
这栋写字楼不单单韦达一家公司,蒋晓鲁也没想那么多。
宁小诚问她:“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蒋晓鲁很大方:“我也上班,韦达信托,十二楼。”
以前宁小诚一直知道晓鲁是干这个的,但从来不知道她在哪工作,也没谁去打听,今天能碰见,很意外。
蒋晓鲁心里一直记挂着自己上回撞他车那事,正好是个机会,便真心邀请道:“小诚哥,你晚上有事儿吗?要没事儿我请你吃饭吧。”
“上回把你车撞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我特不好意思。”
“嗨!”宁小诚笑了:“都多长时间了,别惦记了。”
蒋晓鲁歪着头,很俏皮:“给我个机会呗。”
姑娘家脸皮薄,他要是不答应,蒋晓鲁心里得一直记着,以后万一再见面她该更不好意思了。
小诚背着手,一寻思,答应了。
晓鲁的车停在地下车库里,干脆搭着宁小诚的一道去了,俩人在路上商量着吃什么,宁小诚去哪儿都行,全都依她。
“随你。”
别看宁小诚三十多岁还年轻,其实过的完全是退休的日子,吃东西念旧,不太爱赶时髦,他以为蒋晓鲁这种天天出入写字楼的姑娘怎么也得搞个西餐,弄个红酒牛排之类的。
谁知道他今天棋逢对手,偏偏蒋晓鲁是个实在货,她说请你吃饭,就真请你吃饭。
她带他找了家他都没去过的鲁菜馆子。门脸不大,人挺多,玻璃上贴着老式红胶纸刻的菜单。
屋里人满为患,他俩进去的时候正好走了一桌,腾出窗边一块地方,服务员手脚利索的撤了桌布擦好桌子,摆上干净碗筷。
蒋晓鲁把菜单递给宁小诚,让他点菜,他很随意:“你来,点什么我吃什么。”
能看出来晓鲁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席间老板看见她,还专门送了两瓶酸奶。
蒋晓鲁也不忸怩,捧着菜谱大大方方点了四个菜,葱烧海参,干烧肥肠,炸丸子,油爆肚仁,一锅龙骨粉丝汤。最后她下巴磕在菜谱上,想了想。
“还要两碗米饭,大碗的。”
小诚摸了摸鼻子。
菜一样样摆上来,蒋晓鲁脱了外面穿的西装外套,把头发拢起来,搓搓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我太饿了,中午开会没来得及吃饭,下午去食堂饭口都关了,吃了几包零食也不管用。”蒋晓鲁目光炯炯有神地夹着着盘子里的肥肠,不忘谦让:“小诚哥,你吃你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宁小诚温和看着蒋晓鲁,也抽出一双筷子吃起来,不自觉挂着笑意。
他喜欢和这样的姑娘一起吃饭。
以前也和漂亮女孩约过会,那时候吃法式焗蜗牛,吃鱼子酱,吃和牛,女孩端坐在他对面,吃饭之前会轻轻摇一摇红酒杯,每次切牛排必须三厘米,轻轻张开嘴。牛排切两块就饱,鱼子酱挖一勺就作罢。
那样的饭吃着赏心悦目,但是忒累。
反观蒋晓鲁。
一身黑色正装,旁边搭着她价格不菲的外套和拎包,平常怎么说也算混入所谓的社会精英阶层,现在坐在你对面,袖子微卷起一截,一张脸快扎进饭碗里,满身的烟火气。
“你挺会找地方的。”小诚吃饭的时候蛮有教养,哪个离自己近就夹哪个。
“唔?”蒋晓鲁浅抿了口茶,很熟络:“家乡菜啊,有时候馋了就来这儿打打牙祭。”
“哦。”宁小诚想起来了,晓鲁是山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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