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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往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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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听声儿你就知道人家长得漂亮?”
蒋晓鲁“嘶”一声,抬起左脚踢他:“你怎么那么讨厌呢。”
小诚呵笑,笑够了,窗外霓虹灯在车窗内明灭闪烁,换挡间隙,他低说了一句:“以后别走了。”
吵架讲究的是怎么收尾。
两口子都是聪明人。要是总揪着一件事不放,不大气,蒋晓鲁也不是那个脾气,可你要不示弱,难免心里有结,一句话点到为止,让你知道对方的心,就足够了。
她打着游戏,目光始终没从屏幕转开,咕哝着:“那你以后也别动不动就让我滚。”
那天她掐着腰,张牙舞爪,对他连推带打:“你滚!滚!滚!”
宁小诚包容笑笑,手指搭在车档上:“好,我保证。”
第29章
到家楼下; 宁小诚下车; 扶着车门; 弯腰低头:“下来,背你上去。”
蒋晓鲁矫情病犯了,心想自己也算个半残疾; 便伸出胳膊虚拢在空中,妄图也学人家撒个娇。
“抱。”
小诚冷笑:“我再给你举个高行不行?毛病; 赶紧,要不自己腿儿着就上去了。”
被毫不留情拒绝; 蒋晓鲁没尴尬,哎呦一声光着脚丫子乖乖趴在小诚背上; 说:“还第一次有人背我呢。”
小诚掂了掂她:“你爸小时候没背过你?”
“你问哪个爸?”
“俩。”
“小时候骑过亲爸爸脖子,跟我妈来郑叔这边,我有点大了,忌讳着这层关系,从来不敢像亲近爸爸那么亲近他; 顶多拍拍头,给个一块八毛的当零花。”
蒋晓鲁不轻; 小诚背着她上了两层,叹气:“蒋晓鲁,你可挺沉的。”
晓鲁枕在小诚脖子上,一歪头,软软的脸蛋儿蹭着他皮肤,没了精神:“沉吗?我还瘦了四斤呢。”
蒋晓鲁是属于看着不胖; 但是挺有分量的姑娘。一米七的身高,一百零八斤,都说好女不过百,蒋晓鲁觉得这个理由行不通。人一天需要的能量是必须的,不吃就饿,骨骼也是天生的,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方式行不通,着实行不通。
晚上吃饭,小诚下厨,蒋晓鲁吃了满满一大碗。
两面金黄煎虾用茄汁烧一下,又炒了份牛仔骨,火候恰到好处。
呼噜呼噜地——
“你以前也自己做饭?”
小诚筷子就没动,“以前不做,外头吃。”
家里少开伙,以前他一个人住,三顿饭合成一顿,俩人住,蒋晓鲁就没下过厨房,不会,也懒得。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俩人在外面各吃各的,谁也不管谁。
但这也不是过日子的办法。
蒋晓鲁捧着空碗,一只脚隔着餐桌搭在宁小诚腿上,吃人家嘴短:“那你很有天赋啊。”
宁小诚这才拿起筷子,简单吃了两口:“上学时候练的,二十多岁那时候在国外给人家刷盘子,天天后厨泡着,一闻牛肉和洋葱味儿都恶心,你不吃怎么办?就得自己做。”
蒋晓鲁从碗里抬起头,不可置信:“你还给人家刷过盘子呢?”
她端详起他那双手,怎么看也不像干苦活儿的。
“干了俩月就不干了。”
蒋晓鲁思维跳跃的很快:“你英语应该挺好吧?”
碗筷轻微碰撞,小诚吃饭斯文:“也忘差不多了。”
“在什么环境说什么话,你在那儿,一句不会待时间长了也能说两句,回来了,也用不上那个,自然而然就忘了。”
“语感单词忘了,可是本能和逻辑是不会忘的。”蒋晓鲁思考了一下 :“你信不信,如果现在还把你放到那个环境,你还是能生存。”
“嗯。”他点点头,在餐桌对面陪着她。
“我今天在医院碰见一个女人,大夫说是家庭暴力,胳膊都被老公打断了,特惨。”蒋晓鲁是属于吃饭时不聊天能憋死的,她觉得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坐着,实在太尴尬了。
小诚也是个能接话的,万事不冷场:“多大岁数啊。”
“跟我差不多?反正很年轻。”
“什么样的人都有。”
蒋晓鲁想不通:“你说她为什么不报警呢?”
宁小诚随意道,“还是能将就着过,心里总是怀有一丝希望呗,要是真绝望了,早拍屁股走了。”
蒋晓鲁轻啜着筷子,看着他。
“嘛啊,怕我打你啊。”宁小诚看出她的心思。
蒋晓鲁一挑眉:“你敢?”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就什么?蒋晓鲁没想出后文,但是恶狠狠补了一句:“我肯定不跟你在一起了。”
这句话她说的很郑重。
“我小时候跟我爸一起出去玩,回来的时候碰上邻居打架,那叔叔平常看着特别和蔼,有时候还洗了新鲜春桃分给我吃,然后那天他就拉着那阿姨头发,一直打,变得跟另一个人似的。”蒋晓鲁想起那副画面就不寒而栗,说完,她若有所思。“所以我总觉得郑昕和曹小飞要结婚特别不踏实,郑昕说话不过脑子,脾气娇惯,以后肯定有吵架的时候。”
小诚听了,说:“郑昕被你妈和郑叔惯坏了,怎么选择那是她自己决定的,谁也帮不了。”
打女人这事儿忒没操行,跟家教和从小受到的影响有关。现代人压力大,总想找个发泄出口,这些压力多来自工作和生活上的不如意,你不敢跟外人撒气,怎么办,回家拿老婆孩子撒。
小诚顶看不上这样的。他们这些孩子在纪律严明的环境下长大,从娘胎里出来听的第一声是起床号,学会的第一句话是严于律己,艰苦做人。
他小时候在背后和人说哪个女同学好看不好看让老宁听了都要呵斥。
蒋晓鲁觉得宁小诚给人的舒适感就在于此,他不说话,但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动作,就能表明他的态度。
话从不说满,给你留余地,但又会让你明白。
一时两人虽默默无言,但是心里都对彼此了解更深了一步。
吃完饭,蒋晓鲁十分虚伪地要洗碗,小诚冷笑,拄着拐刷,回头你再告状说我虐待你,别,屋里躺。
因为伤了脚,很多事情不方便,单位给了一个星期的假,蒋晓鲁且过了段祖宗似的日子。
“喝水。”
一只水壶,一只杯,水得是温的,不烫嘴,不能凉。
“洗澡。”
小诚无声从屋里出来,形成默契,蹲下,蒋晓鲁趴上去。再给背到浴室里。
关门前还得嘱咐:“滑,你看准了再踩。”
过一会儿,小诚操心哪,还得站在门口:“用不用我帮你。”
蒋晓鲁躺在浴缸里,唱着歌,玩着水:“不要!”
小诚又回去,再等一会儿。
她扯着脖子喊:“宁——小——诚——”
他骂骂咧咧出来:“又干什么?”
瓮声瓮气地:“擦背。”
麻烦精,洗完澡涂润肤霜,从脖子抹到脚后跟,转不过身来,就嚷。
他开门进去,蒋晓鲁坐在洗手台前的小板凳上,浴袍罩在前头,已经老老实实露出后背。
擦两下,她还不满意,怒敲洗手台:“你涂匀了!!!”
小诚也不乐意:“你那东西呛人,洗手都洗不掉,擦两下得了。”
蒋晓鲁振振有词:“正好给你滋润滋润嘛。”
“你见过哪个男人天天手上香喷喷?”
蒋晓鲁出卖队友:“沈科啊,他还擦唇膏呢,特注意保护自己。”
小诚拿起她那些瓶瓶罐罐按了两下,接着涂:“上回吃饭穿条反光裤子那个?”
“上次在厕所,他跟陈泓挨着撒尿,就站陈泓旁边,喝大了,陈泓一回头吓一跳,还以为旁边立了个镜子呢。”
蒋晓鲁哈哈笑:“那是种很贵的真丝,他攒了好几个月奖金买的。”
他手温厚,蒋晓鲁皮肤软嫩,聊着天,涂着涂着,浴室静谧,灯光一晃,水声哗啦啦地,总容易变了意思。
不一会儿,你就在外面听,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蒋晓鲁小声不满,准是宁小诚在里面耍流氓。
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等到蒋晓鲁躲来躲去哪儿也护不住的时候,再逗弄地低头亲一下。宠溺,但不色情。
舌沿着唇温润的试探,手抚在她后脑勺,搂着,也不乱动,让你知道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吻你,疼着你。
闹够了,面红耳赤地蒋晓鲁被裹紧扛出来,小诚又得拿新纱布给她换,用冰敷。
脚踝疼的钻心,一到了晚上睡觉,四下寂静,肿胀细密的刺痛感会被放大,难忍啊,蒋晓鲁就在被窝里蠕动,翻来覆去的不吭声。
宁小诚动作细致,蒋晓鲁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转移注意力,不经意碰了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他低头的认真侧脸,也不知道碰了蒋晓鲁哪根神经,她喉间一哽,忽然问道。
“我要是这么瘫了,以后都得这样,老了,不能动了,你还能这么对我吗?十年如一日,反反复复。”
宁小诚正在用剪刀剪绷带,敛眉,手上动作没停:“能。”
蒋晓鲁用手机挡住眼睛:“那因为爱还是责任?”
小诚笑一笑,没说话。
认真给纱布打好结,他叹气,收拾着药箱和她贫嘴:“我肯定拿出对待同志像春天般温暖的态度伺候你,不喊苦不喊累。你要七老八十,我就伺候你到七老八十,我比你岁数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要真走到你前头,一准儿把家产给你置办足了,后头的事儿给你办了,留着给你养老。”
够了,够了。
这对蒋晓鲁来说,足够了。
至少当初一句话,他不是冲动,至少他是想过和她过一辈子的。
至于是爱
还是责任——
蒋晓鲁感动的眼泪缓慢滑入半干的头发里。
一辈子太长了。
爱是衰老,是垂死,是壮烈,是在尽可能折磨两个人迸发出无限的激情。
责任是绵长,是沉重,是日复一日,是在无限长的岁月里磨出忍耐和难舍。
生死犹远。
青春难得。
当下可贵。
……
青岛。
一户普通住宅区里,灯光昏黄,老旧的窗口映出女人来来去去地忙碌身影。
蒋怀远依旧坐在沙发里,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妻子抱着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袋里叠,不难看出心事重重:“你联系你女儿了吗?”
“没有,咱们自己去,先看看是什么情况。”手机屏幕上反复就是那一张照片,蒋怀远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照片里,蒋晓鲁穿着婚纱,站在喜堂门口,是一张背影。很长一段时间前她主动发给他的。
说的也很少。
“爸,我今天结婚了。”
“就那么张图,你还得看多少遍?”妻子不满抱怨,“是,你女儿长大了,结婚了,你骄傲,你高兴,可跟你有什么关系?喜堂里人家小两口敬酒的时候可没管你叫爸。”
“现在你该用的时候不用,还等什么时候?”
蒋怀远有自己的苦衷:“她是我女儿不假!我该尽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现在有难处了拎着包去找她,你让晓鲁多为难?”
蒋怀远被查出肾病到现在确认已经两个多月了,化验里有一项指数很低,治疗情况一直不见好,人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最近甚至频繁出现尿血现象。医院大夫出于慎重,说北京一个附属医院有肾脏方面的专家,在这方面是权威,建议他再去看看,有什么更合适的治疗方案。
两个多月,花了家里七八万的存款,就是不见好,夫妇俩商量了又商量,决定去北京看病。
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妻子是真心实意的对待蒋怀远,联系了过去的老同学帮着在医院附近租了个简陋房子,又是买车票又是咨询排队挂号,眼见着下周就动身了,蒋怀远就是迟迟不表态。
妻子心有不甘:“我也不是让你去找她伺候你,也不是让她出钱,好歹该帮的忙能帮一帮吧。她在那边生活了那么多年,不说别的,咱俩下了火车,出站总能接一下?”
“路总认得吧?”
“不接!”蒋怀远倔劲犯了,怎么劝都劝不动。“咱俩活了五六十年,找个医院还用人来接?人活一张脸,我不想让我闺女一看见我,就让她觉得是来给她添麻烦的!”
就是真见面,也得精精神神,穿的干干净净,站在当年一家三口来北京游玩的城楼下给女儿打电话。
晓鲁,爸爸在北京,想见见你。
而不是,晓鲁,爸爸病了,你能来医院看一看,帮个忙吗。
爱面子啊。
试问哪个父亲不想在孩子心里留下一个好形象,哪怕我过的没你好,至少我活的从容,不狼狈。
妻子知道蒋怀远主意已定,多说也挽回不了什么,只能抹着眼泪蹒跚坐在床头,默默哭泣。
一块风风雨雨二十多年,她知道他的难处和尊严,除了陪伴,再无其他。
第30章
蒋晓鲁养了一个星期; 今天要出差; 去香港; 公派的任务,和一个融资商谈合作,可以带着她; 也可以不带着她。老周在出差名单上想了想,来来回回几个小时的飞机; 少了蒋晓鲁,多没意思。
“蒋经理休假; 也不知道养没养好。我去问问吧。”
“不没骨折吗,什么病也该养好了; 不用问,直接报给港方订机票吧。”
老周大笔一挥,替她决定。
每次出门必须带的哼哈二将。
沈科,掌管出差经费,打着出差名义带他出门免费旅游; 吃喝拉撒有人包。
蒋晓鲁,活跃气氛用; 一路上总能时不时给你搞出点事情让你啼笑皆非。
两个人一唱一和,路上不寂寞。
另外,蒋晓鲁大学曾经在香港当交流生待了半年,能胡说八道几句粤语,晚上真想出去看一看走一走,带着她好歹能认路买个地铁卡。
蒋晓鲁还在家快活呢; 翘着二郎腿,抱着一盆樱桃优哉游哉,转眼接到电话,蹭地一下坐起来,捶胸顿足。
宁小诚从衣帽间换了衣服出来,要走,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不吃了?”
哭天抢地要吃樱桃,从昨天晚上絮叨到今天早上,实在烦的要命,小诚早上五点出门去果蔬批发市场拎了一箱回来。
他走的时候,她还蒙在被里,眼巴巴地,假惺惺地:“……你能找到吗?”
小诚穿着袜子冷笑:“能,怎么不能啊,以前骑自行车来回倒腾土豆的时候你还上初中呢。”
打着呵欠跑了个来回,她可倒好,吃了几个就不动了。
蒋晓鲁磨磨蹭蹭站起来:“出差,去香港。”
小诚问:“现在就走?”
“嗯。”蒋晓鲁没了精神,“机票都订好了。”
“去几天啊。”
“两三天吧。”
宁小诚都走到玄关了,又走回来:“那正好,你收拾吧,收拾好了我送你去机场。”
蒋晓鲁一件一件往行李袋里塞着衣服,脑子里有条不紊地列出清单,笔记本电脑,手机,充电器,洗漱用品,钱包,都装好了,她又蹭蹭蹭跑进厨房,拿了个大袋子,哗啦啦把泡沫箱的樱桃装了一半进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留着路上吃,要不可惜了。”
宁小诚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收拾。
送她到机场,他还扶着方向盘问:“脚能行吗?”
“没事儿。”蒋晓鲁是个钱串子,出差按天计算补助,轻伤不下火线的主儿。
去香港少不了购物,她又是个败家货,小诚考虑的细:“卡拿了吗?我有张汇丰银行的,好几年前办的,从来没用过,你带上试试,能用就用,不能用正好销户。”说着就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划出一张来给她:“别回头买东西不够。”
蒋晓鲁向来在经济上独立。
可偏偏他说的让你没法拒绝。
“拿着吧。”小诚直接递到她手里,把车停在航站楼边上。“到了发个短信。”
“喏——”蒋晓鲁撅起嘴,娇气道:“我要走了,给亲一下。”
宁小诚装傻,把脸递过去,挺为难:“亲吧。”
“哎呀!!”蒋晓鲁拉过他脖子纠正,疯狂摇晃:“你亲我!亲我!!”
小诚转过头装作看窗外,故意不搭理她,蒋晓鲁见不得逞,也佯装低落。
“行吧,不亲算了,我走了。”
“哎——”一把拽回来,在她脑门上啄了一下,手始终抚在她后脑。
停顿几秒。
“一路平安。”
“嗯。”蒋晓鲁乖乖点头。
片刻温情。
蒋晓鲁下车在外面和他挥手:“拜拜。”
小诚按了下喇叭,走了。
这也就是年轻人,心大,走了就走了,走了一个人还能过,我不惦记你晚上在哪儿睡,吃什么,我也不问你在外面忙什么。能乐呵一天是一天。
蒋晓鲁对机场一点也不陌生,熟门熟路,以前出差密集的时候,能一天飞三个城市。刚开始跟着老板出门,紧张啊,兴奋啊,在飞机上从来不睡,连坐都是标准的谈判坐姿,为了彰显自己好学求知,膝盖上必须摊着文件。
老周在旁边阖眼假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就,手握十几个亿的谈判,一天飞来飞去,充满为祖国经济建设添砖加瓦的光荣感。”
蒋晓鲁初入职场的菜鸟,很诚实:“是——”
老周笑了笑,侧个头:“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淡,珍惜吧。”
起初蒋晓鲁想不明白,后来就慢慢理解了。
谈十几个亿的买卖有一分钱是你的?
候机楼里捧着桶方便面,因为一个卤蛋跟同事抢来抢去。
打出租车跟人家合乘还要冒雨砍价,师傅,便宜点,八十吧,我们就两个人。
……
蒋晓鲁换了登机牌,百无聊赖地等着,一双贼眼不断打量着行色匆匆的人们。
她这人有点多愁善感,喜欢看热闹,吃饭时看餐馆的食客,在路上的时候看乘客,看完,心里还要给个判断。
哦,这一拨,都是大妈,满面春风,是组团出去旅行的。
视线一转。
哦,这两位,跟自己一样,西装革履,被差使的没精打采,肯定也出差。
再一回头。
哦,她,全副武装严丝合缝,身后跟着几个人,嘴里还说着“不要拍照”,蒋晓鲁扭过头,不感兴趣,肯定是电视上哪个女明星。
眼前不远处就站着两个老人,手挽着手,男人穿着卡其色的老式夹克衫,女人穿着红色外套,拎着批发市场常见的廉价行李箱,正在向一楼的安保人员打听着什么。
“小伙子,我问一下,去X大附属医院怎么走?”
蒋晓鲁叹息一声,百感交集。
在机场见多了这样的画面,两个互相搀扶的老人,问着路,不远千里从外地来看病,佝偻地背影,对谁都讨好地笑容。
这时候她就想啊,他们家人在哪儿呢?
安保人员给他们指了指,两个老人又互相搀扶着走了。
对话依稀入耳。
“不打车了,坐大巴吧,能省就省省。”女人很责备自己:“怪我,车票错了时间,可惜了……”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来都来了。”男人安慰着她,手往前指了指:“是这边儿吧?”
唉。
“蒋姐!蒋姐!”
蒋晓鲁回头。
沈科跟着老周还有一个随行同事站在门口,在远处比了比:“走,安检去啊。”
蒋晓鲁拎起行李袋,小跑过去。
……
飞机上都是训练有素的乘务员,以前看了,不觉其他,现在看了,蒋晓鲁总会想起郑昕,偶尔空姐来送东西,她会笑一笑道谢。
沈科坐在她旁边:“蒋姐,日子过的不错嘛。”
蒋晓鲁啪地一下打掉他试图伸过来拿樱桃的手:“别抢。”
“别那么抠,你看,还有那么多呢。”沈科一努嘴,两手捧了一大把,品尝着,点点头给予肯定:“挺甜。”
老周也回头,递过去一个纸袋:“分享一下。”
蒋晓鲁接过来,勤勤恳恳碰了一把塞进去:“这回什么事儿?”
老周说:“香港信托和内地行业晚餐交流会,还有和美荣集团碰头,他们有个融资计划,看看有没有能合作的项目。”
递给蒋晓鲁一个档案袋:“看看。”
蒋晓鲁接过来,翻开,交流会邀请函封面写着被邀请人的名字,第二页印着发起人和参会人的基本资料,都是繁体字。
香港人做事态度认真,周至行,沈科,蒋晓鲁,还有同事的名字全部黑色钢笔手写。
笔体很特殊。
翻开第二页,页首是一张男人白底两寸照。
穿白衬衫,黑西装,深蓝底色的领带,一副无框眼镜。
照片旁边的小字印着:華康
蒋晓鲁倏地蹙起眉,低念:“华康?”
沈科翘着二郎腿:“华康?谁啊,我知道杨康和华筝,哪本小说里的?”
蒋晓鲁合上,很意外。
老周意味深长:“你认识吧?”
蒋晓鲁不隐瞒:“在港科大的时候,他是环球金融的客座教授,我听了他三个月的课。”
蒋晓鲁是经贸大学毕业的,大四上学期学校有去香港交流的名额,当时决定从学期期末考专业课前八名里抽,除了学校内定的两个学生外,还有三个名额,蒋晓鲁走运,被抽中了。
老周也知道,当初面试蒋晓鲁,在同等高校本科毕业生里选择很多,不一定非得是她,但就因为履历里有这一条,才脱颖而出。
华康那年三十六岁,在当地金融界里很出名,名校毕业,知识渊博,谈吐风雅有度,算是青年才俊。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成了美荣集团的高层,还有机会再见。
但至于其中细节。
蒋晓鲁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下午两点,飞机轰鸣着落地,一行人清一色职业装,极有素养的站在候机楼外,等待会议方提前安排好的车来接。
晚上在柏宁酒店有准备好的晚餐,还有一场交流会的开场发言。
沈科平常在公司柔柔弱弱,关键时刻很负责,主动出头和会议方派来的助手洽谈入住房间,打听会议流程和时间。
蒋晓鲁坐在后排,轻轻换掉平底鞋装进包里,给宁小诚发短信:“落地,一会要开会。”
几秒之后:“收到。”
车沿铜锣湾行驶,周遭街景是和北京完全迥异的风貌,蒋晓鲁抿了抿唇,悄无声息打字。
“想你。”
这次过了时间长一点。
宁小诚回复:“回来去接你。”
蒋晓鲁偷笑,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看街景,唇角背对着老周翘起来。
行驶至酒店目的地,沈科率先开门下车,站在侧面等候老板,到了蒋晓鲁的时候他还伸手扶了她一把:“蒋姐,小心。”
蒋晓鲁老佛爷似的走下来,夸赞:“很有眼力见嘛。”
沈科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带我出来为什么,花钱呗,古代老爷上街都带几个小厮,显得有身份,掏银子都不用亲自动手的。我前任老板可说了,干我们这行的,出门在外务必配合,得服务到位。”
蒋晓鲁哼哼,不动嘴就能说话:“是让你看紧老周别招花惹草吧。要不你干嘛跟人家说房间要和他挨着。”
“你身兼两家,小心饭碗不保。”
沈科露出两颗虎牙:“看透别说破,还能做朋友,回去给你订的可是商务舱。”
“成交。”
远处交流会负责人已经迎面而来,笑着和老周握手,蒋晓鲁迅速昂首挺胸的走过去。
推开晚餐会的大门。
掌声一片。
致辞人站在铺满红色地毯的致辞台上,微笑发言,标准粤语:“欢迎各位同行——”
台上的人目光有意无意环顾一周,最后落在台下右侧蒋晓鲁的脸上。
蒋晓鲁假意翻开记事本,迅速低头,其行为像极了念书时期为了躲避老师提问的学生。
致辞只用了十分钟,发言稿中主要围绕着两地信托业务的差异和共同点开展,欢迎合作云云。散场过后,即为自助晚餐。
蒋晓鲁始终和沈科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吃东西,偶尔望着窗外交谈。
窗外能看到著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片繁华。
浑然不觉时,忽然迎面而来两个男人,沈科面朝外,最先发现端倪,随即和蒋晓鲁说了句什么。
蒋晓鲁懵懂回头。
只见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微笑走近,他依然戴着那副无框眼镜,眼角有了几道沧桑皱纹,声音清越和蔼,这次见面说的是普通话,说的很慢。
一字一句。
“晓鲁,还记得我吗。”
人到中年,最一言难尽的三件事。
逢恩师,会老友,还有——
遇见曾在你满身疲惫时,来过你身边的姑娘。
第31章
一段尚处萌芽中就无疾而终的感情。
彼时的蒋晓鲁是个只知道穿运动球鞋和牛仔裤的姑娘; 背着灰色双肩包; 每天于人群中穿梭在宿舍和教学楼之间。
她不是个非常认真的学生; 甚至有时还有点心不在焉。
上课永远坐在小教室的后三排,喜欢用左手拄着头,右手转着笔; 他站在台上讲课的时候,她有兴趣时会抬起眼皮看两眼; 大多数时间,是目光往下; 盯着笔记本的。
只有他在课堂上放一些纪录片,或是新闻资讯的时候; 她才会微微坐直身体,拿出点态度来。
那时的华康,是从英国留学归来的高级精英,满身风度,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只系三个扣子的马甲,锃亮的皮鞋; 进出教室前,永远会先为同学拉开门的绅士做派。
他的课堂,永远都会隔壁教室的人来旁听。
试问这样的老师,哪个同学不喜欢,不崇拜。他的态度也向来宽容,你来听课; 我欢迎,不喜欢,笑笑作罢。
但在课堂上被一个学生如此不重视,也实在想知道原因。第一次为人师,知道哪里做的不好,才会更容易被接受。
于是在一次下课间隙,他缓步走到蒋晓鲁身边,微笑询问,你好像不太喜欢这门课。
蒋晓鲁先错愕,然后是局促,迅速用手盖住笔记本上的乱涂乱画。憋了半天,才低头老老实实说,我听不懂。
全英授课,大量专业名词,华康讲话的速度又很快,这让只有一个大学英文六级水平的蒋晓鲁很吃不消。
华康讶然,从那以后,他讲课的速度明显变慢,说到发音复杂的词汇时会重复两遍,还会在黑板上用中文标注。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蒋晓鲁,还含笑,意思就是,这下你总能听懂了吧?
被人如此提点,蒋晓鲁不敢再找借口,那段时间,也是她英语水平最突飞猛进的一个月。
久而久之,华康发现蒋晓鲁虽不好学,但是很有态度,也有几分小聪明。
她和同学交谈的时候,笑起来很爽朗,像一把阳光照进你心里。
她很认真,所有的作业上,她的名字永远是中文一笔一划的蒋晓鲁。
她很诚实,偶尔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不会的地方从来不胡说八道,只是看着你摇摇头,说,老师,抱歉。
他的课每周只有两次,神龙见首不见尾。
临近交流结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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