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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耕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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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这雨下得真好!”段氏和瞎婆婆也一叠声地跟着说道。

所以买耕牛的事已经是刻不容缓。

下午裴二就带着银子去了附近的几个村子看牛。但是走了几处卖耕牛的人家,都没有让他满意。不是那耕牛的牙口过大,不再适宜在田间常年劳作,就是那牛看起来体弱多病。不能负担有强度的劳力。几经权衡。裴二还是决定放弃。因为以西山的劳作强度来说。非得买两头壮年的耕牛才行,于是他什么都没买,空手回了家中,决定明日到牲口集市上瞧一瞧有没有合适的。

裴二前脚刚入了家门。后脚裴大的儿子裴子桥就跑来了。

“二叔,二婶,你们快去看看吧,我爹要把我娘给休了!”裴子桥跑得气喘连连,连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了。

“啥?”段氏最先瞪了眼睛,她实没想到平时号称“软柿子“的裴大,这回还真的就刚强了一把。不过虽然那肖氏不值得可怜,但事情终究是因为裴二去借耕牛引起的,若是真因为此事肖氏被休。那在肖氏的娘家那里,裴二不是要背一辈子的骂名了。

想到此处,段氏赶紧停了正在挑玉米种子的手,起身就说:“子桥,走。我跟你看看去!”

“我也去!”扛起顿刀准备上山切树根的裴二,也将工具从肩上放了下来,随着段氏和裴子桥的身后,一溜小跑地就跑回了裴家二老家。

裴家二老的院中此刻正在热闹着。

肖氏扯着一条小手帕正坐在院中啼哭不止,小女儿裴子蓉也跟着她一起哭。离她不远处的裴大绷着一张死紧的、泛着铁青色的脸蹲在那里一声不吭。裴玉正在园子里给那些小菜锄草,叶氏含着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裴三夫妻二人则站在一侧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声也不吭。院外已经有几个好事的村妇在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由于大门紧闭,她们恨不得急得直想扒着墙头翻进去看看这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二夫妻推开大门,随着裴子桥跑进院子,看着眼前的一幕,小心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人没有开言,肖氏却是搂住段氏的大腿就放开了哭腔,“他二婶,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我十六岁就嫁给子桥他爹,不但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孝敬咱爹咱娘,还有这家里外面的活计,我也是顶个男人一样地干,我怎么就对不起他了,他一没做官,二没发财,我都没有嫌弃他,他却要休了我,我都这么个岁数了,要是被休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肖氏越哭越伤心,这眼泪还真就双双对对地往下落。

“娘,娘……”裴子蓉一边哭,还一边给肖氏抹着眼泪。

段氏蹲下身子安慰肖氏,裴二则上前去劝裴大:“大哥,都这么个岁数了,你把大嫂休了,让她去哪?何况她娘家除了两个哥哥,爹娘都不在堂了。娘家的哥哥和嫂子留不留她还说不定,就算你不考虑这些,也得为几个孩子想一想。子芙出嫁就不说了,子桥还没娶亲,子蓉还这样小,你不看大人还得看孩子呢!”他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道:“孩子还是有个亲娘在身边的好!”

裴二的意思自是:肖氏再不好,为了孩子身边有个亲娘,也要忍耐一下。不要像他们小时候一样,早早就没有了亲娘,而是在继母身边过日子,那又是何等滋味。

只是有叶氏在一边,裴二不便将这些话说出来罢了。

不过就算他不说明白,想必裴大也听明白了。

“唉!”裴大重重叹了一声,一脸愤然地说道:“我的脸都被她给丢光了,我还怎就不休她,我就不信我带着几个孩子就没法过这个日子了。今天我就学那朱买臣上演一回‘马前泼水’了。”

“马前泼水”是一经典曲目,也寓意夫妻分开,无法复合的意思。

“能过是能过,但总不能让孩子没娘吧?”裴二继续劝道:“大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个时候你该多想一想大嫂的好处。别的不说,就说咱这十里八村的妇人,有几个像大嫂这样能干活的?不论是在家里还是下了田,人家都不比你少干一点,别不知足了。”

“我是受不了她那脾气。”裴大一扭头,瞪了肖氏一眼,叹着气说道:“人活着不能只认钱是不?她这活得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二弟。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脸都被她丢光了。子芙自打嫁给兰金柱。这也有半年的光景了,她是逮到就说,见人就说,一直吵着没花到闺女的聘礼。咱是嫁闺女,可不是卖闺女,是吧?”

“是,是。”裴二点头。

裴大又说道:“还有今儿去你那,你瞧瞧把她能的。那耕牛在家放着也是干吃草料,用一用又怎么了?可她偏偏就是小心眼不给你们用,不但不给你们用,还跑去找你们要我帮忙圈地的那几天的工钱,有她这样做人的吗?咱们可是亲兄弟。我要是拿了你们的工钱,我在这兰家沟里还能抬起脑袋做人吗?”

“啥?你们给了老大工钱?”本来一言不发的叶氏突然来了精神,赶紧对着鞋底子磕掉烟灰,嘴巴一歪就说道:“老二,你这可就不对了。都是一样的兄弟,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养大的,一样的兄弟都姓裴,你不能因为隔了一层肚皮,就薄待遇了咱家老三,你圈地的时候他可是也去帮忙的了。”

裴二夫妻本以为叶氏会批评肖氏几句,没想到她张嘴却是为裴三要工钱,这不是和肖氏如出一辙了吗?两个人同时都怔了,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好了。

宋玉梅一见,赶紧笑道:“娘,我们可不要二哥的工钱。钱不常花人常在,何况还是亲兄弟,帮帮忙是应该的。”

“可是他们都给老大了,若是不给老三,那不是显得一样的兄弟不一样亲厚了。”叶氏还不死心。

宋玉梅直摇头,“二哥和二嫂爱给谁就给谁,我们一点不眼气,总之是这钱我们不能要。”

叶氏气得一扭脑袋,就剜了宋玉梅一眼,恰巧被提着锄头走出菜园子的裴玉看到了,他咳了一声瞪着叶氏道:“咋的?你还嫌这事儿不够丢人,还想再闹一出?”

叶氏撇了撇嘴没说话,从腰间扯出装烟丝的袋子,一点点地装着烟丝。

段氏见事情有转机,赶紧给裴子蓉擦了擦泪,又扶着肖氏站了起来,笑道:“大嫂,快擦擦泪别哭了,哭多伤身子。这也快到做晚饭的时辰了,快去做饭吧。大哥不是那绝情的人。”说罢又给肖氏使了个眼色。

肖氏这会儿子倒是机灵了起来,抹了抹未干的泪痕,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厨房内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裴二和段氏对视了一眼,微笑着离开了。回到自己家之后,他们一边做饭,一边和瞎婆婆讲着事情的经过,瞎婆婆感慨万千:“别以为蔫巴人就没脾气,这要是发起脾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希望这个事儿以后,大嫂她能改一改那个性子。”裴二说道。

一旁听着的裴子慧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她心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若是想让肖氏改性子,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ps:

感谢tq68的小粉红,谢谢!

第109节:小小发明家

第二天一早,裴二早早便带着楚牧去了镇上的牲口集市,他们经过一阵仔细分辨,又协商价格后,最终买回了两头比较满意,而且价格也不是很贵的耕牛。买完了耕牛,又买了全套的耕田用具,还有一些耕种需要的种子,这才赶着牛车,载着牛车上满满的东西回了兰家沟。

有了耕牛,有了农具,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开始种地了。

但是这新开荒的土地和那些种了很多年的熟地不尽相同。这刚挖完树根的地方,总先要把土地泛土,一些比较大的土疙瘩也要敲成比较松软的泥土,然后再用新买回来的耕犁犁一遍,最后才能将种子入土,等待生根发芽。

裴二丈量了一下开垦好的土地,大约是八亩的样子,因为种小麦在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好种了大豆。先种完这八亩,然后再进行伐树,送货,挖树根,平整土地,犁地,耕种……这一系列的过程,总之就是抓紧时间,能开垦多少就种多少。

在种地的这几天,裴子慧除了和楚牧送货、记账之外,其它事情什么也不做,连她钟爱的绣花大业也放弃了。每天只知道往山上跑,细心观察裴二带着几个孩子种大豆的过程。

据她观察,他们是先将平整好的土地用深耕犁犁成一垄一垄的,然后再到垄的中间用浅耕犁犁出一条沟,这小沟的中间是播种的地方。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播种机,但是也不能否认古代人在农耕方面的智慧,也确实让她大开了眼界。

这里的“播种机”其实就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盒子的一头是没有盖子的,在没有盖子的一头绑上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大豆种子。而盒子的另一端则有一个抽板,抽板拿开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几个如大豆粒大小的洞,这样人们将装满豆种的袋子背在肩上,豆种就会顺势流到木盒子里。而播种的人则肩上背着袋子。左手托着盒子,右手拿着棍子。一边沿着垄沟向前走,一边用棍子敲打着木盒子,这样一来,那豆种就像细细的水流一样缓缓流了下来,直接落到了犁好的浅沟里。待前面播种的人将种子播好,后面的人再将种子用土层覆盖上,最后再用耕犁犁一遍深沟,也就静待生根发芽了。

这个简易的“播种机”可谓是浓缩了几代耕田人的智慧,节约了种子。节省了人力。但是这只适合小面积的耕种需要。像裴家这么大一个山头。若是到了全都开荒成功的那一天再种地时,用这样的“播种机”一行一行的种。而且还先要深犁,再浅犁,播种之后又要覆盖和深犁。用这样一系列繁琐的程序种下来几百亩地。那么等将整个荒山都种好了,恐怕好多庄稼都会延误了最佳的耕种时间吧!

所以裴子慧开始在这个简易的“播种机”上动起了脑筋。

一开始她只是将“播种机”拿在手里琢磨,待琢磨出了它播种的原理后,又闭着眼睛想象在现代时见过的播种机的大概样子。然后就开始无数遍地在纸上画草稿。

平时练字都舍不得用纸张的裴子慧,这下子却无端地浪费了那么多,真是让裴子墨瞠目结舌了起来。好在裴二和段氏知道自己的女儿常常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涌现出来,所以也不阻止,也不询问,任由她自己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待裴子慧将播种机的大体框架设计出来以后。便开始天天向裴二请教问题了,比如:两条垄之间的间距离大约是多少,一百米大约需要几斤豆种之类的事。待她将这些事问清楚了,她自己设计的“播种机”草图也就算完成了。

然后她和楚牧便脱离了“群众”,两个人日日开始单独行动。不是出去买材料。就是往铁匠铺跑,简单的木工问题楚牧虽然可以做,但是遇到精细的还要麻烦裴二。

从画草图,到将第一台“播种机”做好,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待她将一台崭新的播种机摆在裴二面前时,裴二那种惊呆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见到鬼了一般来形容。

其实这个“播种机”就是一台可以在田间行走的车子,因为两边各有一个车轱辘。

用一个比较恰当的比较是类似于现代腿不方便的人坐的那种轮椅,后面都有两个把手,人可以推,可以扶。但是与轮椅不同的是,这个“播种机”是用耕牛来拉的,而且要比轮椅宽上了许多。

“播种机”宽两米,正是五条垄的距离,前面是五个开浅沟的犁箭,中间是五个装种子的大箱子,后面是用来复土的六个深犁箭。这样前面套上耕牛,拉上装满种子的“播种机”,后面用一个人扶着。抽掉木箱的挡板,耕牛一走,前面五个浅犁箭开沟,“播种机”自然摇动,箱子里的种子便随着摇动缓缓而落,后面的六个深犁箭随之跟上复土,所以这播种机不但一次可以种植五条垄,还一次完成了开沟、下种、和复土这三道重要的工序,且还行距一致,下种均匀,大大提高了播种的效率和质量。

接下来裴二又开垦好的六亩地种了玉米,就完全是用裴子慧研究的播种机种的,唯一不一样的是,将木箱子的抽板型号由大豆的,换成了玉米的。六亩地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全部播完。若是放在以前,定要三到四天,而且还不算最后的深犁耕作。

裴子慧这一项小小的发明,又给整个裴家人鼓舞了开垦荒山的士气,裴二望着妥妥播好的玉米,竟激动不已地说:“家有此女,何事不成?”

也许鼓舞这个事儿,是互相的。裴子慧一次次地鼓舞了家人,家里人也一次次地鼓舞了她。由此她对研究农耕用具这个事儿还倒真是用上了心思。紧接着,她不但接二连三地研究出了几样农耕中的小用具,还改良了耕犁。

这里的耕犁要比播种机先进了许多,虽然也是用牛拉用手扶,却已经算是比较成熟的农业用具了。但这只是对于熟地而言,那么对于这种新开垦起来的土地,却发现了其中若干个不足之处。

第一就是遇到地面上干枝杂草较多的情况下,难免就把犁箭缠住了。犁箭上一旦缠满杂草,就失去了锋利,不但耕牛拉起来吃力,而且耕出的地面也是七零八乱,不够顺畅和整洁,所以不得不让耕牛停下,清理好犁箭之后再继续耕田。

第二就是新开垦的荒山土质不够松软,犁起的土质往往都不是土面,而是土疙瘩。这样的话长出的幼苗容易被土疙瘩压断,没有长出幼苗的土地,也严重影响土质的松软程度。

所以她根据这两个比较明显的缺点,又研究了耕犁的构造。这里的耕犁并不复杂,主要有犁辕、犁梢、犁底、犁箭、犁横等部件组成。看似什么也不缺,而且构造也比较完善,但是用什么办法才能阻止那些杂草不缠到犁箭上面呢?

经过了三天的苦思琢磨,裴子慧终于想出来了。

那就是她在犁箭的前面加了两块重一点的铁板,在犁箭的后面加了两个小石滚。

铁板是在铁匠铺安上去的,而且是活页的,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拿下来。有了这两块铁板,再有树枝杂草纠缠,都会被铁板挡在了前面,而使它们无法靠近犁箭。这样下来,既省了时间又容易清理,最后杂草还都被铁板拖到了地头,可谓是一次性彻底解决荒地上杂草树枝较多的问题。

而后面那两个二十厘米的小石滚,是针对土疙瘩的问题自己在家安上去的。当然这两个石滚是在天气晴好,土质干爽的情况下才可以用。把它挂在耕犁的后面,这样一来犁起的土疙瘩就在垄沟里被石滚压碎了,不但防止了土疙瘩碾压幼苗的问题,表面土层的松软度也解决了,这样一来,可谓是一举数得。

这样一来,西山上入了土的种子就越来越多了。

先是大豆,再是玉米,后来又种了云豆,待云豆也来不及的时候,就开始种青菜。

于是裴子慧又开始琢磨:到最后什么都来不及种的时候,只能种马铃薯了。因为只有马铃薯差不多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成熟,其它适合北方的农作物大多都不可以。

裴子慧知道,在这里是有马铃薯的,但是在这京城附近大家种的都是红薯,红薯没有马铃薯产量高不说,对地质的要求也高。裴子慧在后山的时候见过马铃薯的秧苗,但是下面却只有几个小小的几个果实。所以她决定再开垦出来荒地,就买些马铃薯回来大量地栽种。

待马铃薯成熟之后,如果卖不掉就做成粉条。

不过正在一家人满心欢喜地将一颗心都扑在开荒种地上时,小六子却来了。

裴子慧和裴二这才恍然大悟,说好了一个月去向顾青城汇报工作,结果去凤阳几次送木材,也没有去县衙,这下时间可是大大的超过了一个月了。

第110节:这是表白吗

不待小六子开口,裴二赶紧用道歉的语气说道:“怪我,怪我!这一阵都忙的给浑忘了,明儿就让慧儿去县衙给知县大人汇述这段时日的开荒情况。”

小六子扬着笑脸嘻嘻一笑:“裴二叔,不急不急。”

“哎哟!不能不急。果真是我疏忽了,错在我,错在我!”

在裴二的一迭声赔不是中,小六子倒也没说什么,只笑着将车上的几袋粮食种子给卸了下来,说是县太爷给的,其它事情一句没提,而后便匆匆离开了。

当天夜里,天空中又扬扬洒洒地下了一夜的小雨,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算放了晴。

裴二早早起来喂马、套车。然后将车赶到山上装满了一车松木,又对楚牧和裴子慧叮嘱了一阵,方才将车交给楚牧,让他带着裴子慧去凤阳县城。

此去有两个任务,第一是给木材行送货,算账;第二则是去县衙找顾青城汇报情况。

雨后初晴,旭日东升,空气清新湿润,很是宜人。

楚牧扬鞭赶着马车,特意拿了一个小垫放在车板尾处,留待裴子慧坐的位置。

她摇晃着两个小辫子,耷拉着两条小细腿,坐在车板上哼着她自上一辈子记忆中的流行歌曲,一路走得很是欢快舒畅。

楚牧也不说话,耳中听着她哼唱着歌曲,不时地回头望上一眼,嘴角便挂满了笑意。

哼着哼着,裴子慧突然停了,眼前入目的东西让她不由得眼神一亮。

在一片阴暗潮湿的天然水洼子旁边,一片盛满水的湿地里,她惊喜地发现了一簇簇茂盛丛生着的嫩绿色的菠菜。

“菠菜?这里居然有菠菜!”裴子慧惊喜地喊叫出声,人也一下子便兴奋起来:“牧子哥,停车。停车!”

楚牧闻声赶紧扯住缰绳,回头问她:“妹妹怎么了?”

人一旦激动起来,似乎四肢也变得比以往灵活了许多。待马车还没有停稳之时,裴子慧就已经双臂用力撑着车板,双脚灵巧地蹦下马车,直奔那片绿油油的菠菜而去。

她已经顾不得湿地里泥水掺杂,大踏步地就踩了上去。然后一边手忙脚乱的采摘着嫩绿色的菠菜叶子,一边高兴的大喊,“牧子哥,你快来看啊。这里居然有一大片菠菜。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吃果仁菠菜了。真是新鲜哪!今天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听了裴子慧地呼喊,楚牧停好马车,也不顾眼前的水渍和泥污,踩着水洼子探身凑了过来。

“菠菜?”他喃喃地疑了一句。接着瞥了一眼裴子慧手里捧着的鲜嫩嫩绿油油的青菜。刹时间,整个人如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突然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并且一迭声地说道:“妹妹,快扔了,快把手里的菜扔了!”说着话,她见裴子慧无动于衷,只眨着眼睛瞪着他,于是他有些粗鲁地抢过她手里的青菜。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奋力一扔,就将菜全部扔进了水洼子里,顿时绿绿的菜叶上沾满了黑黑的污泥。

不仅如此,他似乎是抢了她手里的青菜还不罢休,还一把扯过呆愣着的她。拉着她向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那些丛生的青菜,才放心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裴子慧望着泥洼里的青菜,有些不悦地一把推开他,嚷道:“牧子哥,那是菠菜。多么好的东西,就被你这么糟塌了!我还想采回去晚上给你们做菜吃呢!”

说完,她又转身踏过水洼子,继续去采那些剩余的青菜。一边采还一边想着:楚牧怎么会知道她上一辈子生活在化工污染十分严重现代都市里,根本没有机会能采摘到这么新鲜的无污染的青菜,更不用说是她十分钟爱的菠菜了。可是,这个鲁莽的憨小子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好东西给全扔掉了,她怎能不又气又心疼呢!

可是,这傻小子偏偏不领她的情。

在平日里,他可从来都是对裴子慧百依百顺的,几乎是裴子慧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很少持反对意见。今儿却像吃错了药一般,不但一反常态不听她的,反而面对裴子慧有些发怒的指责不但丝毫不示弱,相反还又一次将裴子慧拉到了一边,再次将她手中的青菜奋力一扔,再次全部扔到水洼子里去了。

这下裴子慧终于有些急了,顾不得脚下又是泥又是水,跺着脚瞪着眼睛就对楚牧喊道:“你干什么呀?我说了那是菠菜,是可以做菜吃的,那么好的东西你干嘛老是给我扔掉?”

“好东西?”楚牧瞠目结舌后,脸上的表情异常激动,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妹妹,你认为这是好东西吗?它能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几年前,我爹就是因为没有菜吃,而采了这种野菜。可是吃完之后他就浑身发胀,肚子搅疼,喘不上气来,然后就活活被憋死的!”

“啥?”裴子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菠菜怎么会有毒?而且你爹不是,不是……”

她是想说你爹不是其它原因死的吗?可是她终是因为怕提起楚牧的伤心事,而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但是,即便如此,楚牧的眼中依然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这可是在裴子慧的记忆中鲜少有的记忆,她只记得楚牧事事都会依着她,谦让她,而且他从来不哭,任何时候他都表现得异常坚强和淡定。

可是今天,他却完全不一样了,似乎双眼中那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已经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终于他皱着小脸,一把松开了裴子慧的袖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呜呜噎噎的小声哭了起来。

这可把裴子慧吓坏了。一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楚牧这么伤心过,二是因为她一向对自己辨认植物的能力很是自负。就连那些极不好辨认的蘑菇,她都可以很快分辨出哪个有毒,哪个无毒,怎么会对菠菜这么极易分辨的植物而有所误差呢!

看着楚牧那悲伤的样子,不像有假。何况即便是有假,他又怎会以父亲的死来说这事。

于是她仔细想了一遍楚牧的话,又看了看那些青菜,突然一个想法钻进脑海,吓得她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她突然想起这么一段话:石龙芮,别名黄花菜。野芹菜。鬼见愁。有大毒。不能食用。石龙芮处处有之,多生近水下湿地,高者尺许,其根如荠。三月生苗,丛生,圆茎,分枝,一枝三叶,叶青而光滑,有三尖,多细缺。幼苗时像菠菜,大许像芹菜。毛茛科毛茛属植物。全棵有度,是治疗痈疔肿痛,蛇咬的中药。如果误食可致口腔灼热,随后肿胀,咀嚼困难。剧烈腹泻,脉搏缓慢,呼吸困难,瞳孔散大,严重者可致死亡。

当然,她能清楚地记得这种植物,还是因为大学时的一堂选修课。课上老师讲了邻居家因为在野外采了石龙芮回来当菠菜幼苗吃,所以全家中毒的事,也是因为听着别人家惨痛的经历,所以印象深刻了许多。

回忆渐渐浮上海脑,裴子慧便开始渐渐认同了楚牧的说法。认同的同时禁不住又后怕的倒退了几步,今天若不是楚牧有着惨痛的亲身经历,及时地提醒她,自己就真的把这些只能入药的石龙芮当作菠菜带回去了,若真地做了菜肴分给大家吃了,在古代这种缺医少药的状况下,就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了。

冷汗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再看抱头蹲在一侧的楚牧,虽然那哭声已经在他竭力地压制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但是那肩膀却还在一阵阵地抽搐着。可想而知他想到自己的父亲该有多伤心。

可是为什么她以前听到的楚牧父亲的死因和现在听到的有所不同呢?仔细一想,那或许是裴二的良苦用心,因为他不想让人家知道楚牧的父亲过得有多清苦,随便采了野菜就往嘴里塞。特别是大伯母那张多事的嘴巴,若是被她知道了,还不是要整天拿这个事儿取笑楚牧。

不过这也不去想它了。现在是如何安慰一下他才是。

裴子慧迈出几步,走到楚牧身边,试探地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道:“牧子哥,是我不好,我还以为那是菠菜,做事太不小心了,若不是有你提醒,我就差点闯了大祸。还有……我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对不起啊!”

楚牧抱着脑袋,肩膀又抽动两下,没有说话。

裴子慧继续说道:“不过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伤心了。虽然你爹不在了,可是我爹还在,我爹就是你爹。我们家人都愿意你在我们家呆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

“照顾我一辈子?”听到这话,楚牧有些发愣,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呆呆地问道:“你说你们会照顾我一辈子?”

“是呀!”裴子慧甜甜一笑,“难道你不知?以后爹和娘还要帮你娶个媳妇的。”

“我不要!”楚牧当即皱着脸扭头看向别处,似乎很是气愤地说道:“我不要娶亲!叔和婶将我收留,将我养大不容易,我要向他们报恩的。”

“娶亲了一样报恩。”裴子慧扯着他的衣袖往车边走,“到时候牧子哥和牧子嫂一块好好孝敬爹娘就是。”

“妹妹,我不想娶亲,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楚牧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涨红着小脸,很是认真地对裴子慧说道。

她也顿时一愣,回头看着楚牧的神情,不由也明白了几分。心想:难道这就是情窦初开的表白吗?

第111节:小姐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非常正常的。

在古代本来男女成亲的年龄就过早,而且在楚牧的生活圈子中,他几乎就不去接触别的女孩子,似乎睁眼闭眼都是裴子慧,在他小小的心灵里面一直认为裴子慧就是最好的,所以他这样想也算无可厚非。而且楚牧一直抱着向裴二夫妻报恩的心态,能将他们的女儿照顾好,这自然也是一种报恩的途径。还有就是前段时间裴二夫妻一直张罗着给裴子慧退亲的事,种种原因结合到一起,恐怕就让他对裴子慧有了抛开妹妹之外的感情。

然而裴子慧想到这些,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她觉得楚牧还小,还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等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观念和立场,再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想法也自然而然地会跟着改变的。

她笑盈盈地依旧拉着楚牧的衣袖继续向前走,直到爬上了马车,楚牧也开始收敛起脸上的悲伤神色,赶着马车扬鞭前行。裴子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也缓了缓神色。

她歪头看着楚牧的后脑勺,用又轻又柔,又很怕他伤心的语气说道:“牧子哥,以后大哥,二哥还有你都要娶亲的,我这一辈子不但有爹和娘照顾着,还有三位哥哥,日后还会有三位嫂嫂。所以娶亲和照顾我并不冲突。咱们家日后人丁会越来越多,你们娶了嫂嫂,还会添了侄儿。”她顿了顿,有些伤感地说道:“恐怕要离开的只有我一个人。”

楚牧身子僵了一下,没有回头。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坚定地说道:“你也可以不走,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怎么行?”裴子慧笑了笑,“就算我愿意,爹娘也不会同意的,娘不是常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出愁。’所以爹娘到时候恐怕早早就会把我嫁了。”

楚牧不再说话,只是闷着头赶车,扬鞭不急不缓地前行。

待马车赶进了县城,二人直奔三河街的“富平木材行”。

裴子唐见到他们来了很是高兴,先是拉着楚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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