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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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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堂燕细听一会,“还是那本?”
常鸣停顿,“要不你想听别的?说个书名我搜一下。”
“继续吧。”
于是那道低沉的男声又回到饱满流畅的英文发音上。
胡嫂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门上小窗里常鸣揽着半躺的蔡堂燕,一只手拿着手机嘴唇一张一翕,蔡堂燕也斜眼瞅着手机屏幕。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好像在讨论什么。
晚上胡嫂陪夜比较方便,常鸣自个先离开,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上次和谢雨柏他们见面那家店。正巧谢雨柏在群里喊周末无聊,常鸣便告诉了地址。
谢雨柏问:哪个包厢?
而常鸣不再回复。
谢雨柏刚步入前厅,吧台边一个背影吸走他的注意力。这个时间点还未到夜高峰,店里客人稀少,在吧台边更只有常鸣一个。
“不是吧……”谢雨柏自言自语过去,手搭他肩膀上拍了拍,“还真坐这里啊你。”
常鸣头也不回,“你不是说要看妞吗。”
谢雨柏环顾全场,笑道:“这个时间点别说妞了,男的都没几个。”
“王琢没来?”
谢雨柏故作失望,“我来你还不开心了?”
“我找他有事。”
谢雨柏大言不惭,“跟阿柏我说还不是一样。”
常鸣扫了他一眼,他的确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王琢最佳,谢雨柏……只要他不出声还算凑合。
“我们今天去医院了。”
话说出口,压力并没有被分摊出去零星半点,依然还在,依然压在他肩头和心上。连倾诉也无法消遣的愁闷,也只有让之继续埋在心里,溃败,腐烂。
“……”谢雨柏这回不知脑筋没转过弯还是突然体贴了,没有发话,自个打理自己叫了酒,又让人替他满上。他去碰常鸣的杯子,说:“干。”
谢雨柏也尴尬,如果是意外或者不得不拿掉,他还可以安慰一句:没事,你来还年轻,以后可以生个足球队再捎上替补。但常鸣显然不属于这样的情况。
“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好像一下子没话说了。”
谢雨柏也词穷,又去碰碰杯口,“一醉解千愁。”
常鸣说:“我明儿还要去看她,不能喝太多。”
“那就尽量喝,来。”
常鸣主动去碰杯,“她酒量比我好,上回跟她喝过一次,到现在还没第二回……”
谢雨柏说:“谁让你藏那么深,多带弟妹出来走动走动。”全然忘记上回对蔡堂燕的不满,如今只为先稳住眼前人。
谢雨柏等待长篇故事,可常鸣只抛出个楔子便再无下文。谢雨柏怕他变成怨妇喋喋不休,但沉默下来气场森冷,还不如当怨妇。
常鸣握着酒杯呆呆看着前方,然而对面墙上的装饰并无特别之处。谢雨柏不敢打扰,盯着他的侧颜,才不过一杯酒的时间,常鸣的眼睛变得有点奇怪。谢雨柏慌忙摸索身上口袋,除了手机钱包一无他物,有看向吧台,纸巾盒在另外一头,他滑下高脚凳走过去取,回来时常鸣位子已经空了。
“哎,鸣子?”谢雨柏四下张望,常鸣身影已经混进店里的昏淡光线中,朝着门口走去。
谢雨柏鬼使神差没有追上去,坐回自己位子,顺便用手里纸巾抹了抹嘴角,喃喃一声:“哎哟我的妈……”
蔡堂燕在医院住了一晚便回去了。常鸣帮她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她还在试用期没有假期,请的全是无薪假,本以为她有异议,他还准备抬出“你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段说辞。但蔡堂燕只表示知道了,再无其他疑问。
常鸣周一也请了一天假陪她,哪怕她说不用。这几天他们做得最频繁的事不是交谈,而是一个念书一个听书,明明与他们日常差之千里的故事、与中文迥然不同的语言,却微妙地盛了他们交流的工具。
周二一大早离开家,常鸣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如今他更宁愿和工作呆一块。
到了公司秘书告诉他有位客人等着,常鸣问是谁,秘书说那人自称教授,但是没有预约,离开会还有十来分钟,问他是否要见一下。
常鸣愣了一下,想起王琢的话,情绪一转,这工作似乎也变得不愉快起来,周遭像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我看看吧。”常鸣说道。
第四十五章
几日不见; 唐翰飞似乎也成了常鸣的同类,两眼血丝; 只不过眼镜替他隐藏住一些颓落。他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腋下夹了个公文袋; 的确是有备而来。
“唐教授,久等了,刚路上堵车来公司晚了。”常鸣对他来访目的心知肚明; 但仍然维持主人的礼仪。
“没打扰到你吧……”唐翰飞也站起来,常鸣只好客气地让他坐下。
“昭颖情况好点了吗,一直有事抽不出时间去看她。”
“没大事; 早出院回家歇着了; 她妈妈陪着呢。”
“那就好。”常鸣说,“那您今天来……”
“我还是第一次来; 还怕找不对地方,”唐翰飞环顾一周,玻璃门外可见陆续赶来打卡上班的员工,“没想到碰运气就见到你了; 你这还挺气派的。”
常鸣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他周旋,谦虚又恭维道:“哪里哪里; 怎么也比不过唐教授一校之长的风光啊。”
此话正戳唐翰飞的痛处; 也是暗里催他开门见山。唐翰飞讪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蓝壳文件夹,经过茶几推到他眼前。
“实不相瞒,我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唐翰飞翻开文件夹; 一张招生简章被夹在一沓文件上方。还未来得及开口,被常鸣以打趣的口吻截过话头,“唐教授,我年龄好像超出招生范围了啊。”
明明中规中矩的调笑,却也让有求于人的唐翰飞羞恼起来,心一横,豁出去般说:“哎我当然知道你海龟的高材生不用上我们这种民办学校,我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拓展拓展业务范围。如今考生一年比一年多,不瞒你说,这几年积累下来我们学校也有了不小规模,目前正打算扩大范围,今年宿舍数量会比去年多一倍,前景开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唐翰飞的学校刚起步几年,没有固定的校园,教室与宿舍全靠租赁,对外宣传的大学教师也属外聘。而如今全城谁人不晓封泽已被通缉,学校内部管理结构混乱,这些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只凭唐翰飞一人之力实在难以维系。
连常鸣也忍不住嘲笑他虚伪,但面子还是要维持,说:“唐教授,我这做建筑的,隔行如隔山,对办学一窍不通,您找我怕是找错了吧?”
唐翰飞这几日接连被拒,已总结出经验,对于这样的拒绝自然稔熟于心,一时也不慌不忙。
“教育局那边我来打关系,只要教室和宿舍租下来,其他都是小菜一碟。我现在相当于拜访卧龙请你出山啊。”
常鸣一下被抬到尴尬的高度,登时啼笑皆非,“唐教授言重了,我要有那孔明之才,早像您一样为祖国的花朵指路引航,哪还用得着出来为五斗米折腰呢。”
秘书在玻璃门外敲了敲门,探半个身进来,“常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会议要开始了。”
常鸣站起来,依然笑如春风,“这样吧唐教授,资料您先留这里,回头有空我仔细看看,要有兴趣,一定第一时间回电给您。好吧?”
话到这份上,拒绝意味已经暗示明显。唐翰飞心有不甘又无处派遣。只得拎起公文包站起来,维持风度地说:“那不打扰常老板了。”
“唐教授慢走,我让人送送您。”
“对了,”唐翰飞到门边回头,“昭颖这几日在家经常提到你,她一个人也无聊,你有空……也去看看她。”
这张感情牌要是打早两年,常鸣说不定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可惜现在来得太勉强也太晚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许家人的陪伴对她帮助更大。”
常鸣虽未提及封泽,但所指何事两人心中有数。唐翰飞脸颊立时泛白,双目瞠圆将怒未怒。他矮人一截,没有在客场发作的道理。他夹紧公文包,灰头土脸由秘书送了出去。
中午王琢来附近办事,那天约酒没去到,这会特地过来找常鸣吃饭。席间,常鸣说起唐翰飞的事。
王琢停下筷子,“你答应了?”
常鸣说:“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王琢点头,“封泽能白手起家撑起来,不见得会亏本,可谁也说不清这趟浑水有多深,关键他还把名声搞臭了。”
“我要是又闲钱还可以赌一把,现在还是稳点妥当。”
各自夹了会菜,对话停顿得有点久,但两人太熟了,并未觉得尴尬。
王琢犹豫开口,“你女朋友还好吧……我听阿柏说了……”
常鸣脸色果然霉了,回答得似是而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王琢比谢雨柏多了几分细腻和敏感,察言观色猜出两人关系紧张,难得多管闲事当一会和事老。
“鸣子,作为朋友说句可能你不太爱听的,”王琢说,“女性在这件事上承受的痛苦远不是男人能想象,起码她们是在拿自己的健康去冒险。”
嘴上不愿承认,常鸣的确有时会觉得蔡堂燕过于冷血,也觉得自己比她更煎熬。
常鸣故意玩笑,想戏谑着转移话语对他的冲击力,说:“你以前是不是对不起过谁?”
他们三人同穿一条裤子长大,青春期的糊涂事瞒不过彼此。
王琢表情不露破绽,“我要是要的话,现在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呵呵。
王琢说:“还记得大三暑假我找你借钱?”
“我把刷盘子的钱都掏光给你了。”
王琢做了个对头的动作。
“可你不是在赌城连机票也输光了吗?”
王琢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常鸣彻底明了,无奈地笑:“这故事还是让阿柏来编可信度比较高。”
“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王琢给他的茶杯斟茶,“不过我开头说的是真心话。小蔡这人给我总体印象不错,不浮夸,性格可能内向了些,但心地应该不错的吧。我挺人事的反应,做事挺仔细认真的。”
此般夸赞常鸣并不意外,这些闪光点早已刻进他脑海,只是被友人夸起,心里也是禁不住欢喜,稍稍冲淡了她冷漠的印象。
昨日积了一天的工作,常鸣这晚回家已深夜,蔡堂燕早睡着了。他洗漱完轻手轻脚摸黑钻进被窝,身旁一阵窸窣,一条温暖的手臂揽上他的肩膀,另一条扣住他的胳膊。
常鸣一时没动,眼睛适应黑暗后看清了天花板的高度。这样的触感太陌生,蔡堂燕几乎不会主动亲热,放以前他会飘飘然,此时却像亡羊补牢,他心里感到悲哀。
她的手臂犹犹豫豫开始松动,没等到他的回应,她缩回了手,转回自己那边。
“你干什么呢?”常鸣失落之中夹着一丝怒气。
“你生气了……”她依旧用细细小小的声音,让常鸣更为窝火。
“生气你不会哄吗?”
蔡堂燕在黑暗里咬了咬嘴唇,“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上哪去。”
“我以为你讨厌我……”
不对调的交流加深各自的怨念,也许他们适合彼此冷静。常鸣最后说:“你的确做了我讨厌的事,但对你我真的讨厌不起来,要是我能讨厌你,这事就好办多了。我只是、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那我搬走好了……”
常鸣气得要从床上跳起来,“你给我乖乖呆这里养身体,哪都不许去。”
屋里倏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弱的吸鼻子声音,像一支孤独的小夜曲。许久之后,熟悉的触感回到身上,常鸣的腰肢被抱住,胸膛前有一块湿润的温热:“这几天晚上我一直梦到它睡不着,如果条件允许,没有谁比我更想让它自然长大。如果你也不能理解我,那就没有人可以了。我们把这一页翻过去可以吗?只要你不赶我,我不想走的,我不想走的……”
她越箍越紧,要陷进他怀里似的。
“你以后也别随便说要走这种话,你很少表达自己,你一说,我就当你认真了。”
常鸣僵硬的双手搭上她的后腰,不带踟蹰地揽住她。
那根刺梗在两人心端拔不掉,就让它陷入彼此心脏里,一人一半的痛苦,让心跳磨平尖锐,血液腐蚀坚硬,时间淡化存在。
次日清晨,常鸣被接连不断的信息声吵醒。谢雨柏给他发了很多微信,每一条后面都带了七八个感叹号,表达他的万万想不到。
常鸣滑到新消息顶部,是一张图片,点开来看是一个帖子的结构,标题赫然显示在顶端:荒唐!外语学院**级女学生休学期间当坐台小姐,真实身份竟是法学院教授唐翰飞之私生女。
如此社会版的标题,常鸣第一反应也是荒唐,却也忍不住往下看。正文开头用图形罗列了唐翰飞和蔡堂燕的关系,附带一寸证件照和详细个人信息,连蔡堂燕母亲胡新雪的也不放过,只不过缺了照片。里面用有理有据的语调称,胡新雪多年前从本校辍学是被唐翰飞诱/奸怀孕所致,蔡堂燕在休学期间在叫“混合夜色”的酒店当公主和坐台小姐。
荒唐!这世上没有两张相同的树叶,但两颗相似的树木他还是见过不少,明星里就可以拎出几对。常鸣从未敢往如此狗血的方向设想,这消息与他无异于巨震,将他震离正常的思维轨道。
“你在看什么?”
后头冷不丁的声音刺了常鸣一个激灵,手机屏幕盖在被面上。但他侧躺着,蔡堂燕不知几时已经坐起来,从她的角度可以把手机屏幕一览无遗。
“没什么,什么时候醒的,不声不响。”
“我看到我的名字了。”
“……都瞎扯的,别信。”
“都是真的。”常鸣愣住,然而蔡堂燕怕他没听清似的,又指指手机屏幕,用一种很机械的语调,“上面说的,除了我妈妈那一段,都是真的。”
常鸣被迫坐起,直视她,“你一直知道?”
蔡堂燕却低下头,对抵在一起的双脚说话:“我不知道唐昭颖是他女儿,认识你之前我没见过她。我妈跟他在一起时他说他离婚了,我出生前查B超是男孩,他很高兴,哄得我妈退学……出生后就没来过几次了……离婚,是假的吧,他就想要个儿子……”
常鸣如鲠在喉,“那你休学他知不知道?”
她的脑袋越沉越低,点头看上去像磕头,“问过他借钱,他不借……你也不要可怜我,我现在跟他没关系,我不可怜了……”
常鸣不敢看她的表情,紧紧拥住她,比昨夜更为用力。
“我没在可怜你,从来没有。我只是、心疼你啊……”
常鸣也许永远无法体会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苛刻,但这一刻他似乎懵懵懂懂理解了她的选择。蔡堂燕植入骨血的自卑与不安,源于出身与成长的坎坷,甚至是天生性别上的差异,她所希求的安全感他只能给予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她渴望的是自我强大,不依附于任何人。
他贴在她耳边,像要把心声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燕子,别工作了,趁还年轻,回去继续读书吧。”
第四十六章
趁蔡堂燕洗漱常鸣回头把截图看完整; 最后面连他也被无辜地咬出来了,身份是蔡堂燕的金主。
嘴上骂了一句脏话; 忍着看蔡堂燕吃了早饭,又嘱咐她好好休息才出门。还没钻进车里; 胡嫂追出来了。
“小二哥。”她眼里常鸣永远长不大似的。
常鸣一副“什么事”的架势在车门边等着她。
胡嫂起头稍有嗫嚅,“我多嘴一句,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 当耳旁风就是。蔡小姐现在坐着小月子,情绪敏感脆弱,要是起了什么口角你多让着她些; 她现在最气不得哭不得; 太伤身了。”
常鸣揣摩片刻,听明了了; 连相识多年的阿姨也倒戈,当下哭笑不得,“胡嫂,我没欺负她。”
“我看她眼睛哭得红红的……”
“那你要问她。”常鸣自顾摇摇头; 拉开车门坐进去,回想片刻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又笑着晃晃脑袋。
常鸣到了公司; 关紧门打电话给谢雨柏问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他一个在那所大学念书的女伴看到常鸣名字才发给他的,这样的八卦放到网上如石投海,猎奇程度激不起多少浪花,但放到她们学校内部论坛; 轰动效应不可小觑。只是八月初学生还在假期中,论坛浏览人数不多,效果打了折扣,帖子不久被删除,但早有看热闹的截屏下来在微信群间传播。
“你知道发帖人账号是谁吗?”谢雨柏故意问。
一把内部交流论坛只有师生有登陆账号,常鸣只想到两个符合条件的人,但这两人与此事有关联,理应不会自曝家丑。
常鸣说:“你直接说吧。”
“唐昭颖的。”谢雨柏说,“家丑不外扬,她自己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那背后是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我猜封泽好歹也是学校校董级别人物,平常会借用老婆账号查查资料?这猜测看上去合情合理啊,但封泽不是忙着跑路吗?有这闲情逸致干这些事?”
“他跟唐教授早有嫌隙,穷途末路了能咬出一个是一个,大家一块身败名裂。”常鸣说,“估计他手上还有大料,自己暴露前能抖几个是几个。”
谢雨柏在那头咂舌,“你说这封泽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杀人又掀人老底的,他目的何在?”
常鸣说:“男人的钱权声色,要不就是血海深仇吧。”
“唐昭颖好呆他未婚妻吧,他对老丈人都能那么狠?”谢雨柏难得叹气,“我现在觉得唐昭颖挺可怜的了。”
“他现在是亡命之徒,不能以常人眼光判断。”
常鸣再无别话,到底还是谢雨柏一颗好奇的心先忍不住,“对唐昭颖,你就没什么看法啊之类的?”
常鸣禁不住无奈扯扯嘴角,但整件事并无滑稽之处,笑容显得冒犯,便敛神道:“我能有什么看法,谁碰见这种事谁倒霉。虽然我跟封泽一向不对头,但也是没想到能作恶到这种地步。”常鸣顿了一下,“再说我也有自己的烦心事,没空理那么多。对了,你认识有靠谱的留学中介吗?要靠谱的。”他又强调一遍。
谢雨柏脑筋不迟钝,略一转弯,哟了一声:“你要送你的小女朋友出去呀?”
常鸣不正面回答,“说正经的,有没有?没有我可问王琢去了。”
“哎等等,着什么急呀,我这不是在想吗。”谢雨柏说,“你要问我别的我可能不懂,问这个老王还不一定有我了解多。好歹我当年也是那么出去的,哪能像你们俩啊。回头我给你问问那人现在还做不做。”
常鸣口头上谢过他,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先挂了电话。
没多久,胡嫂的电话打进来,常鸣第一反应家里出事了,接起电话那头果然心急如焚。
“常先生,你在忙吗?”胡嫂礼貌不失,正经事的时候总称他一声“先生”。
“胡嫂,你直说。”
胡嫂果然省去拐弯抹角的打探,开门见山道:“刚才来了两个警察,说是要找蔡小姐的,我怕她情绪受什么波动,没让他们见面,只说蔡小姐身体不适,如果要询问什么事得你回来陪同再说。”
常鸣手指在桌面上点起来,节奏烦躁,“你问他们具体什么事吗?”
“问了,他们还先给我看了张女人的照片问认不认识这人,我当然是没见过。”
常鸣心头浮起不好的联想,“他们走了吗?”
胡嫂回答令他失望,“没有,他们说可以等到你回来,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常鸣再次挂掉一条电话,上午在这两桩电话里过了大半,他拎起手杖搭上回去的车。
这边胡嫂给客厅沙发上的两位警察同志斟了茶,又给楼上的蔡堂燕端了一晚汤,瞒过警察来让她配合调查的事,让她在房间里安生休息,胡嫂以她要打扫客厅、灰尘很多为由阻止她下楼。一方面她的确对这个女孩印象不错,另一方面也想把工作做好。
蔡堂燕腰酸,也懒得下床,又拿起常鸣床头的书随便看,感概常鸣这习惯好,心境与当挡箭牌的胡嫂、心急火燎往回赶的常鸣截然不同。
趁胡嫂上楼,并肩坐的两位警察交流开了。
“费那么多劲,终于找到人在哪了。之前不是去她租房那蹲点吗,另外两个兄弟蹲了快一周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回那。”
“可不是吗,要不是昨晚有人发帖爆料,恐怕也不会顺藤摸瓜找上这里了。”说着环顾四周,秘密地压低声,“这房子挺气派的,是我也不会回自己那破窝住了。没想到一个小情人还护得挺好的,还得经过他才能见面。”
“不先教育过,万一把金主的底都漏光光怎么办?”
“你这说得也有道理,情人毕竟离亲信还差了一大段距离,说穿了这些人也跟她们从商的主人一样,薄情寡义,难保不为了自身安全出卖金主——”
“嘘——听到汽车声了,大概回来了。”
两人噤声,齐齐望向门口方向。
不久,发动机声停歇下来,一个拄着手杖的男人走了进来,步姿难以称得上优雅,脸上却是从容不迫。
两人站起来迎上他,客套地自我介绍并握手一番,常鸣才切入正题问他们有何贵干。
“我们是负责一桩命案的调查员,想要来向蔡小姐了解一下情况。”
常鸣也不与他们打哑谜,“轰动全城的冰箱碎尸案?”意料外的直白让两个警察俱是一愣,常鸣继续说道:“你们同事前些天拿照片来问过我,我不认识死者,我女朋友也跟这件事无关,她身体不适,怕是要两位白跑一趟了。”
逐客令碰撞上先入为主的和善印象,常鸣此刻显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拿不定注意是走是留,一时犹豫不决。
好巧不巧,此时楼梯传来的女声替他们做了定夺——
“常先生,你回来了?”
蔡堂燕听见熟悉的汽车声便下楼,没想常鸣是见着了,也遇上了一直想避开的制服压力。
“这位就是蔡堂燕,蔡小姐吧?”
蔡堂燕走到常鸣身旁,看到蓝制服的陌生人不自觉缩了缩脑袋,有意无意躲到常鸣身侧,拿不准是否要回答。
还是那位警察,换上商量的语气:“常先生,你看你也回来了,我们就问蔡小姐几个问题,问完马上走,绝不耽误你们多少时间。麻烦你们也配合一下,我们也想早日把凶手绳之以法,免得他在外头也是个祸害”
常鸣侧头看向蔡堂燕,小声问:“你要是不想,我们就拒绝他们。”
纵然胆怯,蔡堂燕心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也不想拂了常鸣面子,踟蹰地点点头。
四人来到餐桌边,警察把一张照片以两指推到蔡堂燕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吧?”
肯定的语气,且跟常鸣上一次看的是同一张照片,上面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大波浪黄卷发女人。
蔡堂燕瞥了常鸣一早,点了下脑袋。
“钱冬薇。”
“那这张呢?”
给的是一张双目紧闭的大头像,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白,即使警察没有特别说明,她依然感觉到上面人不同寻常的“睡态”。她令人满意地又点头,“还是她。她怎么了?”
“她死了,被人分尸,目前只发现这部分,”一根指头敲敲照片,“其他的还没找到。”
蔡堂燕煞白了脸,“怎么……怎么可能?”
常鸣眼神带着惊异地看着她,他从未想过蔡堂燕会认识这个女人。
“事实就是如此。你再看看这张?”
一张封泽的照片被递上来,蔡堂燕摇头,“不知道名字。”
“见过但不知道名字?”
蔡堂燕眼神示意常鸣,“他的朋友。”
警察点头表示肯定,“钱冬薇是在这个人家里发现的,你应该是她生前走得最近的朋友,往常有没有听她提过这个人或者见过?”
蔡堂燕再次摇头,但这会变犹豫起来,她听钱冬薇提起过一个男朋友,但是具体姓甚名谁、做什么工作,她一无所知,这就罢了,她不知道不代表钱冬薇的手机不知道,当初抢来的手机还在她租房里,也许里面有钱冬薇和这个男人之间的蛛丝马迹。蔡堂燕拿不住是否坦白、如何坦白,那毕竟是她抢来的……尤其是常鸣也在场听着,他会如何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做法卑鄙不堪。尤其她和常鸣的关系刚有缓和,她已经可以预想常鸣的反应。她以为她远离那些人就可以和过去告别,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一条肮脏的小尾巴缀着她。蔡堂燕陷入两难境地。
第四十七章
“她失踪前、怀孕了; 但是不知道是谁的。后来、又说是我哥的,我不知道。”
蔡堂燕回答得语无伦次; 警察显然有备而来,看了一眼笔记说:“钱冬薇失踪的时候我们同事曾经请你配合询问; 你那时候怎么没有提到这个消息?”
蔡堂燕自觉失言,犹如爬上树躲避时被抓住一只脚踝,对方只要一使力把她头朝下倒吊; 她口袋私藏的零零碎碎便会叮叮咚咚掉下来。
蔡堂燕怯懦地说:“你们又没问……”上一回他们重点挖出她的不在场证明,那个她不肯回忆的夜晚她躲得左支右绌心生抗拒,自然不肯好好配合。此时她更不敢看常鸣的眼神; 怕比警察的还要陌生。
“我们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请你们配合调查; 这默认你们需要把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而不是等着我们一个个去问。”
陡然升高的语调让蔡堂燕的指尖颤了颤; 声音更低迷,“我知道的、基本都说了。没别的了。”
她的下巴几乎要贴到衣领上,常鸣测过脸咬了下嘴唇,她明明没做错什么; 甚至还只是配合警察调查,却表现如嫌犯似的胆战心惊; 即便有他在身后撑腰也无济于事。常鸣心头有恨铁不成钢的复杂。
“没有了; ”蔡堂燕嗫嚅,“没有其他了。”
警察离开后,常鸣又嘱咐几句注意休息,也准备回公司。蔡堂燕看着他离开欲言又止; 常鸣问:“有话想说?”
蔡堂燕抿抿嘴,“没有。”
“好歹说个‘路上注意安全’。”
他给她伸出橄榄枝,给她坦白的机会。蔡堂燕再三纠结,只说出:“路上注意安全。”
常鸣目光停了几秒,自顾点点头。蔡堂燕眼看着一片光亮慢慢变成狭窄又晦暗的缝隙,她就要抱着卑鄙的秘密腐烂而去,内心残存的良心推了她一把,“常先生,我、我刚才还有话没有说。”
常鸣也松了一口气,回来在沙发坐下,把她拉到旁边,“说吧我听着。”
蔡堂燕盯了她的手掌很久,久到怕要记住纹路走向,“我还有、钱冬薇的手机……”
常鸣面露诧异,他没想过蔡堂燕和这个案子渊源那么深,他知道她有着不可言说的难堪过去,潜意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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