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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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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堂燕第一次翻看钱包里的东西; 除了身份证、银行…卡; 几张零钱和票据,钱包最秘密所在无外乎相片夹层。那里塞了张美发优惠卡; 蔡堂燕把它拉出来,一张大头贴随之掉出。
……藏得真深。
大头贴从印刷质量看应该是好几年前,两个人脑袋凑一块,左边一个的确是钱冬薇; 不过比现在青涩许多,甚至有点土气; 而右边一个戴着眼镜; 五官不错,看着有点眼熟……
灵光闪过,蔡堂燕把东西搁置沙发上,翻出那本《蝴蝶梦》——咦; 原来夹这的照片呢——她确认后来没动过,就连当书签也是背面向上。
苦苦思索好一会,方想起常鸣曾经嫌用照片当书签太膈应,换了一张他打印的废纸。
想起缘由,自然而然就想问这个人把照片放哪里了。
而那个“常”字也不经意溜出口,才反应过来人早没了。她抿紧嘴,像要把心事锁肚子里,又想到那人曾叫她不许抿嘴,难看,登时心烦意乱,好似一盘好棋被一只突然蹦出的猫搅乱了,她明明可以控制局面。
索性也不再去找相片,把手机钱包连着常鸣经常给她读的《蝴蝶梦》用塑料袋套了一块塞沙发底。
钱冬薇依旧不知所踪。民警以配合调查为由,再次将储向晨和蔡堂燕分别请进派出所。
民警拿出一张监控相片,指着上面一对人的背影中男的那个,“这个人你有印象不?经常出现在钱冬薇公寓的。”男人带着帽子,监控前低了头,拍不到正面,女人从背影判断是钱冬薇无误。
储向晨捏着相片盯了好一会,扔回桌面,不屑道:“不认识,脸都看不到。”
“再仔细看看,身高、体格,有没有和谁比较相像?”
储向晨又研究一会,铅笔般细直的腿在桌底下猛地抖动。
“不认识。”
“真不认识?”
不耐烦,“嗯——”
“那能说一下2月27号晚上7点到10间你在哪里做什么吗?”
“你们不是问过了吗?又问一次啊。”
“上次你的回答是和老乡喝酒,但我们问过你的老乡,你恰好7点左右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储向晨靠向椅背,嘬着嘴,仍在抖腿。
“你们怀疑我。但是老大,她的失踪真的跟我没关系。”
询问的民警用指节警告地敲了一下桌子,“我们不是怀疑谁,是请你配合调查,让我们快点找到钱冬薇下落,好跟她家人交代。”
“还是那句话,我跟她不熟,那晚没见过她。”
此后民警一再循循善诱,也套不出有用线索,这也侧面表明,这人肯定隐藏了什么,至于是否与案件有关,还得进一步确认。
这边针对蔡堂燕的询问也在进行。女人心理防线相对脆弱,这第二次一上来,便让案子有所进展。
照旧问她是否熟悉监控里的人,她凑近一下,马上说:“蔡江豪。”
民警没想到她认得那么快,“谁?”
蔡堂燕说:“我哥。”如同上次一样,她两只拳头依然藏在衣袋里。
“你哥认识钱冬薇?”
“嗯。”
又问了怎么认识,蔡堂燕对无关自己的部分一一相告,只到被问及那晚七点到十点在做何事,她便三缄其口,回避刻意。
民警无奈只好把蔡江豪请来,这位听到钱冬薇失踪,脸上先是吃惊,接着松了一口气,丝毫不掩饰。
早就知道这位赖皮的德性,民警揶揄,“她失踪了好像你很开心啊。”
蔡江豪口是心非,“没有没有。我也着急呢。”心里却无比舒坦,这下没人逼他出打胎的钱了,这位比不得蔡堂燕那只软柿子,泼辣得很。
民警同问了27号当天晚上动向,蔡江豪心情飘忽着,随口答:“跟我妹在一起。”
“在哪里,在一起做什么?”
这下敲响脑子里的警钟,蔡江豪又翻盘道:“不是,和一个哥们在一块,储向晨,嗯,储向晨。”
通常撒谎的人需要记忆包括伪造在内的多个“事实”,高压之下容易造成混乱,往往不经意抖出的便是那个真相。
民警逼近他,口吻严峻:“到底跟你妹还是跟储向晨?”
蔡江豪不自在地左右晃着身体,说:“唔,他们两个在一起……”本想逃脱干系,这下怎么撇也撇不清了。
“说实话!”仿佛无形的惊堂木拍了一下。
蔡江豪眼皮跳了下,“他俩在一起,我本来是找储向晨的。”他把责任一并推开,死不认自己拉皮条。
民警举起一根手指警告,“你要胡说八道影响调查回头有你好看啊!”
“老大,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俩在干什么?”
“嘿,成年男女能有干什么。”
询问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负责记录的那位叹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前脚刚放人走,又得请佛回来。
他把笔记拢了拢,无奈地敲了敲桌沿。
第三次进派出所,蔡堂燕表情跟面具般一成不变,白得发青,毫无朝气。
既然能来第三回,说明调查步步深入,上一次停留在表层的问题,应该是时候掀开遮掩的外衣了。
“你哥蔡江豪告诉我们,当晚七点到十点你和储向晨在一起?”
蔡堂燕佝着背兜着手,埋头看桌面的纹路。
“是不是?”
她仿佛没听到。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对面人说,“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依旧沉默。
“储向晨已经说了……”
一直耷拉脑袋的女人豁然抬头,“不是……”
“‘不是’什么……”
双唇颤抖,“是他……是他强/奸我……”
民警吃了一惊,“蔡女士,强/奸可是一项很严重的指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强迫你,据我们调查,当天并没有接到类似的报案……”
那两个字在他们口中不过是冰冷的专业用语,就像老法医眼里的尸体一般,太过寻常,于她却不啻于利刃,每重复一次都在划开行将溃烂的伤口。
“没有……”她声音比往日要低,沉成一种奇怪的嗡嗡声,“我没有证据……”
民警烦恼地挠着脑袋,头皮屑飞落几片。本以为这两人有嫌疑,现在看来三人连串供也算不上,案子陷入一筹莫展的局面。
这边也通过蔡堂燕小区门口出入的监控找到疑似与她同居的男人,但蔡堂燕拒绝提供联系方式,但这难不倒他们,去她以前工作过的“混合夜色”一问便知。
常鸣被民警敲开家门,还以为自己的案子有了进展,没想对方第一句问的便是:“常先生,请问你认识一个叫蔡堂燕的吗?”
“她怎么了?”
“那看来是认识了。”
常鸣让他们进来,两人打量着屋里崭新的装修,跟蔡堂燕那个小区截然不同的面貌,两人关系让人深思。
两人便开始例行询问,问认识一个叫钱冬薇的吗,常鸣直接否认,反问:“蔡堂燕出什么事了?”
这急切的反应是自然而然的,即便她对他再不堪,当她跟警察挂上钩时,他第一反应便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倒无关担心与否,纯粹好奇。
“常先生你跟蔡堂燕属于什么关系?”
常鸣像识大体的人,极为配合,“朋友。”
“这钱冬薇失踪前见过蔡堂燕,我们特意来问一下,2月27日晚上——”
常鸣说:“不在场证据?”
“也可以这么说——”
“2月27日晚上十点左右她跟在她家里,大约十点半我打车离开回到这里,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对方为他干脆的回答愣了一下,记下要点后问:“那你知不知道她回来之前去了哪里?”
常鸣说:“不知道。”
民警又问几个问题,常鸣一一作答,没有再反问,过程相当顺利,最后忍不住跟常鸣握了握手,谢谢他的大力配合。
两个蓝色身影走后,常鸣找出王琢的电话。
“王琢,是我,有要事。——以前你在公安局说得上话的朋友,还有联系么,想托他打听个消息。——不是我的案子,是另外的。——好。回头谢你。”
王琢的朋友说要先打听一下。
这一下就是半天,常鸣开会走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干脆交代好秘书,自己回办公室抽根烟。
烟盒在手里不知转了多少轮,那人的电话来了——
“常总,哎,我给你问了一下,不过这信息按理说是要保密的……”这人办事聪明,既然常鸣是王琢的朋友,也不多问他与要打听的人什么关系,避免尴尬。
常鸣说:“嗯,我懂,您说,这事就你知我知。”
那人把钱冬薇失踪案大体说了一遍。常鸣问的也是钱冬薇的案子,没有直接问蔡堂燕的,侧面打探往往让对方松懈,不经意吐露不属于重点的细枝末节,方便他顺势追问。
常鸣果然道:“钱冬薇那个好姐妹什么情况?怎么不怀疑她了?”
“说到这点,有个比较耐人寻味的事。钱冬薇的这位好姐妹在她离开公寓后,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位好姐妹宣称对方……强/奸了她……”
后面的话如变成耳鸣,失去了实质内容。常鸣甚至怀疑他听觉出问题。
“哎,常总,你还在听吗?”
“你说她被……了?”
那个词跑进他脑海,到了唇边像触犯禁忌般咽下。哪怕作为旁观者,这样的词眼也很伤人。
“她说是这么说,但是指控也需要证据,这类指控取证非常艰难,况且已经过了大半个月。男人那边宣称你情我愿。不过这个女人以前也在市里有名的夜场上过班,同事以为两人是男女朋友,所以是你情我愿还是强迫,这还很难说……不过两人的关系在这案子里关系不大,暂时就没往下追究……”
烟盒在常鸣手里变成圆实的一团。
他语气森寒,“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赶着更新忘了说。非常感谢看了25章没有弃文的各位。
那就再来个预警,此文开放性HE……
第二十八章
时隔大半年; 常鸣来到混合夜色。整顿之后的混合夜色应该称之为“简单月色”更合适。
常鸣没带手杖,一个人来到吧台边; 掰开西服的扣子坐高脚凳上。
沈代蜜很快迎上来,熟稔地朝他微笑; 替他叫了杯酒,“常先生,好久不见了。”
常鸣点过头; “阿柏跟你说了。”
沈代蜜下巴往吧台另一头一抬,压低声:“那个就是。”
小年轻,发型时髦; 本就瘦削; 又裹着黑马甲、黑西裤,细长得跟条铅笔似的。
“我最近还听说了一些八卦; 拿不准常先生有没有兴趣……”
常鸣示意她继续。
“据说他跟以前在这上过班的一个女孩……好上了,我回想了下,好像常先生也认识的。”
常鸣手指轻点着吧台,那杯酒没有动; 人出奇的冷静,好像当真不假的旁观者。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好像很自豪; 背后吹得很厉害,跟很多人都说了。还有——”
常鸣本来还盯着那个小酒保,沈代蜜一卖关子,他便转回眼; 说明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说只花了两百块,一摸那腰反应就特别大……”
常鸣本握着杯,手滑似的撴落杯垫上,酒水洒出一泼。沈代蜜忙举手,让人拿来一盒纸巾,她小心给擦干了。
常鸣心里亮堂着,这八卦经女人之口说出,已是极尽委婉,要追溯到源头,那个洋洋自得的男人也许用词粗犷百倍——
“记得以前在这上班那个话很少的女孩么?最近搞了下,才两百块,一摸那腰就扭啊扭的,特别带劲,紧巴巴的。”
“哎哟我操,我还以为你早上过了,不都说是你马子吗。”
常鸣让沈代蜜凑过来,与她耳语:“你帮我找个他身边的人,传个消息……”
沈代蜜听着,中途嘴巴倏地微张,眼神诧异。
“听明白了吗?”常鸣后退,回到原来姿势。
“……嗯。”沈代蜜难得神色犹疑。
“出了事我负责。”常鸣自若地说,仿佛方才之言不过一句晨间问候。
“好的,我会照您的吩咐去做,常先生。”
常鸣又往那个小酒保方向觑了一眼,像在提防,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从高脚凳上下来,边扣上扣子边说:“回头把你银行卡号发我。”
沈代蜜会意,“谢谢常先生。”
离午夜两点还很久,小区停车位供不应求,常鸣的车停在马路边,斜对着小区大门。
“钟叔,你先回去吧。”
钟叔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诚恳:“常先生,我还是留在这等你吧。”
常鸣说:“我今晚没喝醉。”
钟叔默然。
推门下车,三月尾巴的微寒灌进鼻腔,有点痒痒的。
常鸣站在楼下还有些迟疑,想起她把他推下楼,辱骂他,还有些迟疑。究竟是一时气话,还是憋在心头的愤懑终于寻到发泄口,常鸣拿捏不准。
可某种意义上讲,她确实骂得没错……
每踏上一级,心底想法似乎又变一遭,等重新站到被赶出的门口,一切又似乎尘埃落定。
门底缝隙依旧是一条黑线,她应该还没回来。同住近两月,他甚至不曾关心过她在哪里打工。
犹豫再三,他叩了叩门。
“蔡小……蔡堂燕。”
无人应答。
常鸣掏出手机拨下她的电话,凑耳边,关机。
上班还不给开机?没电了?
收好手机,没了拉杆箱依靠,常鸣就那么格格不入杵在门口,随着走道灯的熄灭渐渐融入暗色里。
午夜三点,往常这个时候常鸣已熟睡,今晚等待的兴奋感吊着他,眼虽然累了,人却还清醒。
黑暗中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但过于大声,不像轻手轻脚的蔡堂燕的。等声音和灯光近到眼前,他抬眼,果然不是。
五楼就两户人,这人大概是对面的,常鸣从来没见过。
那人盯着他,常鸣也迎上男人的目光。他点头为礼,男人脑袋也梗一下。
曹达此时穿着便衣,看上去像个普通人。手里拎着一袋炒粉,浑身味道油腻。
他低头开门,可以感觉到对面的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
曹达扭开门,转回头说:“你找住里面那女孩吗?”
突然的对话让常鸣愣了下,嘴里含糊应声。
“她不在。”
“……”
“嗯,回老家了,她跟我说的。”
常鸣眉头皱了下,却又被阴影遮盖了。曹达关门前他出声:“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曹达摇头,“没说。”
“谢了。”
曹达伸了伸下巴表示回复。
楼梯灯随着关上的门熄灭,常鸣想了会觉得对方没有隐瞒他的理由,只好离开。
出到小区门口发现自己的车还在,感到贴心之外也颇为无奈,幸而钟叔并未说什么,只问他要去哪儿。
蔡堂燕的确回了老家。
白日里接到胡新雪的电话让她回去一趟,问出了什么事,只说电话里不方便,回到家再说。
蔡堂燕匆匆收了东西告假回家。
风尘仆仆到得家门口,已经暮色四合,蔡江豪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百无聊赖看着疯狂戏耍的小孩。
蔡堂燕感觉不妙,放慢了脚步。
蔡江豪也发现了她,站起拍拍裤子,转身进屋。
跟上蔡江豪进里屋,蔡光远端着一簸箕晒干的鸭毛,说了声“燕子回来了”。
“我妈呢?”
说话间,胡新雪从自己房间出来,神色间有种异样的精神气,甚至可称为斗志,但因为她毫无表情,显得拒人千里。
“把门关上。”胡新雪说。
蔡堂燕瞬时明白她妈这副表情的由来,两手握拳,站着没动。
“让你关门没听见吗?”
依旧一言不发,这逆来顺受的反应太蔡堂燕了。
蔡江豪自告奋勇去把门关上,几乎在落锁的一瞬,胡新雪爆喝:“跪下!”
胡新雪身体状况不佳,吼完整个人剧烈喘息,但整个人仍然撑着一口气在那。
蔡堂燕说:“妈,有什么事你说。”
“我让你跪下没听见吗!”
她依然站得笔直笔直的。
“好,你硬气,我问你,你在外面做鸡是不是?”
蔡堂燕心头一惊,神情出卖了她的回答,她看向蔡江豪,他无辜又无聊地转开眼。
下一秒,胡新雪抄起屋角的扁担,一杆子破空有声,甩在蔡堂燕后膝盖上,她吃疼呻…吟一声跪倒在水泥地上。
“你、你还真的……”
胡新雪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那是空穴来风,但蔡堂燕这藏不住事的反应她太熟悉了。胡新雪带上哭腔,手上却不停,这一杆子要将二十几年的失意全数挥出般,落在蔡堂燕的后背,她几乎趴到地上。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寄那么多钱回家,过年还穿那么贵的衣服回来,还骗我是别人穿剩的!”胡新雪浑身颤抖,“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败类!”
胡新雪又要动手,被蔡光远拦腰抱住。
“别打——!哎,别打——!打伤了怎么办?”
胡新雪疯了似的,手被拦住,脚却抽空要踹她,挣扎得披头散发,一脸愤恨又颓唐。
这不是蔡堂燕第一次挨打,小时候被打都是因为孩子脾性不懂事,上了初中学乖后基本没了这现象。以前她会躲,但这一次她哑口无言。
反抗还能表示她有理有据,但蔡堂燕就静静蹲着被打,胡新雪更是气不从一处来。
“你让开一边!”胡新雪怒斥蔡光远,后者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妻子如此火爆的怒气,愣了一下,就这一空档,胡新雪又抡棍砸在她脑袋上,蔡堂燕有片刻的眩晕。
“你还想着上大学以后当老师,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还想当老师你恶不恶心!”
“新雪,你冷静,你冷静下——!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这边闹腾成一团,那边蔡江豪却倚在墙边,好似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只偶尔苍蝇飞到他脸边时伸手赶一下。
“够了——!”蔡堂燕伸手接住迎面打来的扁担,震得虎口生疼生疼的。“我挣的钱是给谁用的!”
许是没料到她会反抗,胡新雪怔住。
刚才那一吼,像在一袋沙子上划开一道口,起初只是短短的裂缝,后来沙子流出来,越流越多,越流越快,嘶啦一声袋子裂了,整袋沙子再也兜不住。
“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我大学早差不多读完了!你以为挣钱很容易吗!你养不起我为什么要生下我!我真的宁愿你当时把我给打了——”
啪的一声,蔡堂燕脸颊火辣辣地疼。打人不打脸,这是她教她的,即便以前吃再多皮肉之苦,胡新雪也给她避开了这张不像她的脸。
蔡堂燕嘴唇也颤抖起来,“你就会打我!你自己嫁了个懦弱的老公,带了个烂赌的继子,有气没处撒就来打我!你有本事打他们去啊——!”
“你、你——”
胡新雪双目瞪圆,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颤动,愣是吐不出下一个字,忽地双眼翻白,两腿一软,晕了过去。
蔡光远不停呼唤她的名字,又拍她脸蛋、掐人中,全然无反应。
蔡堂燕后怕起来……
蔡光远几乎哭着说:“找、找车来啊……送医院……”
第二十九章
家里离县医院路程远; 叫救护车来不实际。蔡江豪还算良心未泯,立马说:“我去找车。”
蔡堂燕忍着浑身的痛过去; 失措地喊了几声,当然毫无反应。
没多久; 蔡江豪一边嚷嚷“车来了”,一边在蔡光远的帮忙下背起胡新雪。蔡堂燕也跟着出去,门外停了一辆轿车; 驾驶座开着窗,司机是石凯旋他爸。以往两家人走得并不近,石父的热心之举实为意外; 但事发突然; 蔡堂燕也来不及深思。
胡新雪被推进抢救室,蔡堂燕缴费忙前忙后。
石父和蔡江豪低语几句; 安慰性地拍拍他肩头,先行离开。不知蔡江豪何时成了家长代表,蔡光远倒缩在一旁像被冷落了。
费用缴好,蔡堂燕在门外焦心着; 蔡江豪送走石父回来了。
他沉声数落道:“你说你,讲什么不好; 明知道她身体不好还专门挑气话讲。你这不是找罪受吗; 还浪费钱。”
蔡堂燕哑然,嘴巴张了又合上。就在刚才她还觉得自己错了,不应该顶撞母亲,可现在蔡江豪把所有责任都推她身上;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又心有不甘。
“妈是我的,钱也是我的,关你什么事。”
“哎,你这人——”蔡江豪又惯性地挥起手要打人,蔡堂燕躲开了,蔡光远终于发挥点家长作用,起来拦住他,“这是医院,打什么打,也不怕丢人吗。”
好歹有人撑腰,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蔡堂燕还嘴,“要不是你多嘴,能有现在那么多事吗。你瞎吹什么牛皮不行,跟她说我干什么,她要真气死了,你也是凶手。”
蔡江豪没想到软柿子也有硬骨头的一天,敢顶撞他了,登时气得横眉竖目,又想打人。
“好了——!”蔡光远喝道,“人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兄妹俩能等她转过气来再吵吗。”
蔡江豪哪理会他的规劝,撇开他的手就要去提蔡堂燕的耳朵。后者尖叫一声,终于惹来了旁人的注意。
一个保安过来警告,“这医院啊,你们安静点,要吵架到外面去吵,不要影响别人。”
蔡江豪这才畏势消停。
抢救室的灯两个时后才熄灭掉,结果不如人意,医生告知他们癌细胞已经转移,让家属有心理准备。
这对蔡堂燕不啻于晴天霹雳,“怎么、怎么可能,去年底还说有好转了呢……怎么突然……”
三人里反应最平静莫过于蔡光远,蔡江豪只是震惊,并未表现关心。
蔡堂燕直觉应该问蔡光远,医生也看向他,把解释权妥当地留给他。
只见蔡光远缓缓开口,“哪有好转的事,查出的时候已经中期了。吃药就控制得好一点,但是要钱哎,你妈怕你太累了……”
事实残忍,偏离蔡堂燕的预设,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样的解释,执迷于自己认定的假象里。
“过年回来的时候……她精神还挺好的……”
“你回来过年,也就那么几天,能精神不好吗,撑撑就过了……”
蔡堂燕脑子依然嗡嗡。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瞒着我?”
医生比出暂停的手势,和事佬般说:“哎,你们要讨论一会再讨论,我们先把治疗方案给定了。保守治疗就是继续吃药控制,但效果你们也看到,还有就是化疗,需要根据病人身体状况……”
蔡堂燕抢着说:“哪个可以支撑久一些?”
医生喜欢这么直接的家属,说:“当然是化疗更彻底,但也要看病人身体是否能承受。”
蔡江豪在旁边冷不丁提醒,“你有钱吗?”
蔡堂燕瞪着他,蔡江豪自觉在理,给了她一记白眼。
医生劝说道:“病人有知情权,要不你们还是等她醒来后来作定夺吧。”
回到病房胡新雪已悠悠转醒,蔡光远传达医生的意思,话还没说完,胡新雪截过话头,“回家。”
蔡堂燕在边上提醒,“妈……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回家,还是继续住院观察吧。”
“回家。”
胡新雪重复,说罢要掀被下床,看到手背的针管,伸手要去拔。蔡光远和蔡堂燕同时摁住她的胳膊。胡新雪甩开她的手。
她还在生气。蔡堂燕讪讪收回手。
蔡光远向来对她言听计从,也许胡新雪就爱他这份温柔体贴吧。他好言好语道:“我们吊完这一瓶就回家,你先好好躺着。”
胡新雪果然躺回去,愣愣看着被面,视线不曾落在蔡堂燕身上,好似当没她这个人。
蔡光远把蔡堂燕拉到走廊,劝道:“燕子,别跟你妈抬杠,顺着她点,也没多久了。”
蔡堂燕气道:“你说什么话呢!”
“她跟我说了很多次了,如果到最后关头,她要回家,不住院。”蔡光远说,“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开始我也是的,但好歹尊重她一下,让她自己做选择。”
蔡堂燕没再听他说下去,匆匆跑出大楼。外面风有点急,她大口呼吸,想平定下来却适得其反,越喘越厉害,忘了一身的疼。
天已入夜,已没回去的车,蔡光远好说歹说,胡新雪才同意留到第二日早上。蔡堂燕看得出她不想理会她,也不再费口舌,只是这女病房还是她留夜合适,胡新雪默许了。
从护工那租来行军床,蔡堂燕在病床边躺下,隔帘内的空间缩小了一半。
后背还有点疼,蔡堂燕侧躺着,听见胡新雪偶尔带着叹息的喘气声。
“妈,睡吧。都是我的错……你别气着自己……”
胡新雪没接话,蔡堂燕等了很久,叹息声不见了,她支起上半身,胡新雪已经闭着眼,再仔细看,胸膛依然起伏着。
她又躺回去,为自己的观察愣了一下,难道她已经接受母亲是个垂危之人了?
剩下的一个月,蔡堂燕记得很清楚,每天都重复一个样子,却又每天都不一样了。
胡新雪依旧沉默,开始会继续喂鸡扫院子做饭,蔡堂燕抢着来,她也由她去,端一把小凳坐墙脚边看着。
蔡堂燕也不是话多的人,翻来覆去找不到话题,索性读书给她听。
四月初店里老板娘来电,问她还回不回来上班,蔡堂燕应说回,又问几时回,她便答不出来了。
蔡堂燕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妈妈原谅她,还是……她不敢往下想,便告诉老板娘短期回不去了。那边也干脆,说工资打卡里问她要了卡号。
胡新雪起来溜达的时间越来越短,日常行动变得吃力,不得不依赖蔡堂燕的帮忙。看着一个人渐渐垮掉,如在强风中护一盏碎了灯罩的风灯般无能为力,生命之前蔡堂燕自己的困扰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四月二十八日这日早上,胡新雪喊了一声“燕子”,声线微弱,蔡堂燕在院子里好一会才听见。
蔡堂燕到了窗前,胡新雪坐了起来,说:“燕子,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别插话,我可能没力气听你说那么多。”
“妈……”
“燕子,我不怪你,没有哪个当妈的会跟自己儿女过不去。你说得对,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走了——”
“妈,不是——”
“但你听妈一句话,像我们这种没钱没势家庭出来的孩子,读书是改变命运最有效的方式,没有其他捷径。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糊涂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蔡堂燕原来坐在床沿,这时忍不住搂住胡新雪的肩头,只是她太瘦了,她不敢用力。
“等我走了,就不会拖累你了——”
蔡堂燕辩解着,“不是,妈,你没有……”
“你哥是个吸血鬼,你爸……”胡新雪抽噎一下,“你爸真的是个好人,就是弱了点,希望你不要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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