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基督山伯爵-第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二天早晨,阿尔贝一见到他的朋友,就要求他陪他去拜访伯爵。不错,前一天晚上,他已经恳切有力地谢过他一次了,但他帮了这么大的忙,是值得再去谢第二次的。弗兰兹觉得伯爵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吸引着他,而且其间还奇怪地夹杂着一种害怕的感觉,他极不愿意让他的朋友单独去这个人那里,于是便答应陪他去了。他们被引入客厅,五分钟之后,伯爵出现了。
“伯爵阁下,”阿尔贝迎向他说道,“请允许我今天上午向您重述一遍,昨天晚上我表达的谢意太笨劣了,我向您保证,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您给予我的所有帮助。我将永远记住您的恩德,甚至我的生命可以说也是您赐予的。”
“亲爱的邻居,”伯爵微笑着回答说,“您把您欠我的情意未免太夸大了些吧。我除了为您在旅费里省下了约莫两万法郎以外,并没做什么别的事值得您如此感激。请接受我的祝贺,您昨天是那样的安闲自在。听天由命,我很敬佩。”
“老实说,”阿尔贝说,“我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是从不去枉费心机的,也就是说,随遇而安吧,我是要让那些强盗看看,虽然全世界各地都有人会遭遇到棘手的困境,却只有法兰西民族既便在狰狞的死神面前还能微笑。但那一切,与我所欠您的恩情毫无关系,我这次来是想来问问您,不论我个人,我的家庭,或我的其它方面的关系,能否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家父马尔塞夫伯爵,虽然原籍是西班牙人,但在法国和马德里两个宫廷里都有相当的势力,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所有那些爱我的人,都愿意尽力为您效劳。
“马尔塞夫先生,”伯爵答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真心实意地接受了,您既然提出这样真诚恳切的请求,我倒是真的决定要请您帮一个大忙呢。”
“什么事?”
“我从未到过巴黎,我到现在还很不熟悉这个都市。”
“这怎么可能呢?”阿尔贝惊叫道,“您生活到现在居然从未去过巴黎?我简直难以相信。”
“可是这的确是真的,我同意您的想法,我到现在还不曾去见识一下这个欧洲的第一大都市,确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只是我和那个社会毫无关系,要是以前我能认识一个可以给我引荐的人,我或许早就作一次重要的旅行了。”
“噢!象您这样的人!”阿尔贝大声说道。
“您太过奖了,但我觉得自己除了能和阿加多先生或罗斯希尔德先生这些百万富翁一争高低以外,别无所长,我到巴黎又不是去做投机生意的,所以迟迟未去。现在您的好意使我下了决心。这样吧,我亲爱的马尔塞夫先生(这几个字是带着一个极古怪的微笑说的),我一到法国,就由您负责为我打开那个时髦社会的大门,因为我对于那个地方,象对印第安人或印度支那人一样知之甚少。”
“噢,那一点我完全可以办得到,而且非常高兴!”阿尔贝回答说,“更巧的是,今天早晨我接到家父的一封信,召我回巴黎,是关于我与一个可爱的家庭结合的事情(我亲爱的弗兰兹,请你别笑),而那个家庭也是地位很高,是那种所谓巴黎社会的精华。”
“婚姻关系吗?”弗兰兹大笑着说。
“上帝保佑,是的!”阿尔贝回答说,“所以当你回到巴黎的时候,你会发觉我已经安顿下来,或许已成了一家之主了。那很符合我严肃的天性,是不是?但无论如何,伯爵,我再说一遍,我和我的家人都会全身心地为您效劳的。”
“我接受了,”伯爵说道,“因为我可以向您发誓,我早就想好了几个计划,就等这样一个机会的到来使之实现了。”
“弗兰兹怀疑这些计划是否和他在基督山的岩洞里所透露出的那一点口风有关,所以当伯爵说话的时候,这位青年仔细地观察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点蛛丝马迹,究竟是什么计划促使他到巴黎去。但要看透那个人的心是非常困难的,尤其当他用一个微笑来掩饰着的时候。
“请告诉我,伯爵,”阿尔贝大声说道,他想到能介绍一位象基督山伯爵这样出色的人物,心里高兴,“请实话告诉我,您访问巴黎的这个计划,究竟是出于真心呢,还是那种我们在人生旅途中逢场作戏常许的空愿,象一座建筑在沙堆上的房屋一样,被风一吹就倒了?”
“我以人格向您担保,”伯爵答道,“我说过的话的确是要实行的。我到巴黎去,一方面是出于心愿,一方面也是由于绝对的必要,所以不得不去。”
“您有没有决定您自己什么时候回到那儿?”
“我当然决定了,两三个星期之内。就是说,能多快就多快回到那儿!”
“好的,”伯爵说道,“我给您三个月的时间。您瞧,我给您的期限是很宽的。”
“三个月之内,”阿尔贝说道,“您就可以到我的家里?”
“我们要不要确确实实地来定一个日子和时间呢?”伯爵问道,“只是我得先警告您,我是极其遵守时间的哪。”
“妙极了,妙极了!“阿尔贝大声说道,“准时守约那最合我的胃口了。”
“那么,就这么一言为定了,”伯爵答道,然后他用手指着挂在壁炉架旁边的一个日历,说道,“今天是二月二十一日,”又掏出他的表来,说道,“恰巧十点半钟。现在,请答应我记着这一点:请在五月二十日上午十点半钟等着我。”
“太好了!”阿尔贝说道,“我到时一定准备好早餐恭候您。”
“您住在什么地方?”
“海尔达路二十七号。”
“您在那儿住单身吗?我希望我的到来不会妨碍您。”
“我住在家父的府邸里,独占庭园侧边一座楼,和正屋是完全隔离的。”
“很好,”伯爵回答,一面摸出他怀中的记事册来,写下了“五月二十一日早晨十点半,海尔达路二十七号”。“现在,”他一边把记事册放回到口袋里,一边说道,“您只管放心吧,您的挂钟的针是不会比我更加准时的。”
“我离开之前还能再见到您吗?”阿尔贝问道。
“那得看情形而定,您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傍晚五点钟。”
“那样,我必须跟您告别了,因为我不得不到那不勒斯去一趟,星期六晚上或星期天早晨以前不会回来。您呢,男爵阁下,”伯爵又向弗兰兹说道,“您也明天离开吗?”
“是的。”
“到法国去?”
“不,去威尼斯,我在意大利还得呆一两年。”
“那么我们不能在巴黎相会了?”
“恐怕我不能有那个荣幸了。”
“好吧,既然我们必须分离了,”伯爵伸手和两个青年每人握了一次,“请允许我祝愿你们二位旅途平安愉快。”
弗兰兹的手是第一次和这个神秘的人接触,当两手相触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因为他觉得那只手冰冷冰冷的,象是一具尸身上的手似的。
“我们把话已讲明了,”阿尔贝说道,“说定了,是不是?您在五月二十一日早晨十点半钟到海尔达路,而且您是以人格担保一定守时的?”
“讲定的这一切都以人格担保,”伯爵回答说,“放心好了,您一定可以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看到我的。”
两个青年于是站起身来,向伯爵鞠了一躬,离开了那个房间。
“怎么啦?”当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以后,阿尔贝问弗兰兹,“你似乎心事重重的。”
“我坦白地告诉你吧,阿尔贝,”弗兰兹答道,“我正在费尽心机地想搞清楚这位古怪的伯爵的真正来历,而你和他订期在巴黎相见的那个约会真使我非常担忧。”
“我亲爱的,”阿尔贝惊道,“那件事有什么使你不安呢?咦,你疯啦!”
“随便你怎么说吧,”弗兰兹说道,“疯不疯,事实如此。”
“听我说,弗兰兹,”阿尔贝说道,“我很高兴借这个机会来告诉你,我注意到了,你对伯爵的态度显然很冷淡,但从另一方面讲,他对我们的态度可说是十全十美的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这必有原因的。”
“你在到这儿来以前,曾遇到过他吗?”
“遇到过。”
“在什么地方?”
“你能不能答应我,我讲给你听的事,一个字都不要传出去?”
“我答应。”
“以人格担保?”
“以人格担保。”
“那我就满意了,那么听着。”
弗兰兹于是向他的朋友叙述了那次到基督山岛去游历的经过,以及如何在那儿发现了一群走私贩子,如何有两个科西嘉强盗和他们在一起等等。他很卖力地叙述了如何得到伯爵那次几乎象变魔术似的款待,如何在那《一千零一夜》的岩洞里受到他富丽堂皇的房宅里的招待。他毫无保留地详述了那一次晚餐——大麻,石像,梦和现实;如何在他醒来的时候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留下一丝痕迹,而只见那艘小游艇在远远的地平线上向韦基奥港驶去。接着他又详述了他在斗兽场里偷听到伯爵和万帕的那一席谈话,伯爵如何在那次谈话里许诺为庇皮诺那个强盗设法弄到赦罪令。这个协定,读者当然明白,他是最忠实地完成了的。最后,他讲到前一天晚上的那个奇遇,他为了六七百毕阿士特,如何感到为难,如何想起请伯爵帮忙的那个念兴所带来的圆满结果。
阿尔贝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嗯,”他等弗兰兹讲完后说道,“就从你所讲的这种种事情上来看,他又有什么可讨厌的地方呢?伯爵喜欢旅行,因为有钱,所以自己买了条船。你到朴茨茅斯或索斯安普敦瞧瞧去吧,你会发现港口里挤满了游艇,都是属于这种有同样癖好的英国富翁的。而为了在他旅行的途中有一个休息的地方,为了逃避那种毒害我们的可怕的饭菜——我吃了四个月,你吃了四年,这了避免睡这种谁都无法入睡的讨厌的床铺,他在基督山安置了一个窝。然后,当他把地方安排好以后,他又怕托斯卡纳政府会把他赶走,使他白白损失那一笔安置费,所以他买下了那个岛,并袭用了小岛的名字。你且自问一下,亲爱的人,在我们相识的人里面,不是也有用地名或产业的名字命名的吗?而那些地方或产业,他们生平不是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吗?”
“但是,”弗兰兹说道,“科西喜强盗和他的船员混在一起,这件事你又怎么解释呢?”
“哎,那件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谁都没有你知道得更清楚啦,科西嘉强盗并不是流氓或贼,而纯粹是为亲友复仇才被本乡赶出来的亡命者,和他们交朋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因为以我自己而论,我可以明目张胆地说,假如我一旦去访问科西嘉,那么我在拜访总督或县长之前,一定先去拜访一下哥伦白的强盗,当然要是我能设法和他们相会的话。我觉得他们是很有趣的。”
“可是,”弗兰兹坚持说,“我想你大概也承认,象万帕和他的喽罗们这种人,可都是些流氓恶棍,当他们把你抢去的时候,除了绑票勒索以外,该没有别的动机了吧。而伯爵竟能有力量左右那些暴徒,这一点你又怎么解释啊?”
“我的好朋友,我现在的平安多半得归功于那种力量,这件事我不应该太刨根问底。所以,你不能要求我来责备他和不法之徒之间的这种密切关系,而应该让我原谅他在这种关系上越礼的细节,这倒决非是因为他保全了我的性命,而因为依我看,我的性命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倒是给我省下了四千毕阿士特,四千毕阿特,换成我国的钱,要相当于两万四千里弗。这笔数目,要是我在法国被绑票是肯定不会被估的这么高的,这完全证实了那句俗话,”阿尔贝大笑着说,“没有一个预言家能在他的本国受到尊崇。”
“谈到国籍,”弗兰兹答道,“伯爵究竟是哪国人呢?他的本族语又是哪一种语言呢?他靠什么生活?他这种庞大的财产是从哪儿得来的呢?他的生活是这样的神秘莫测,在他的前期生活中,曾发生过什么大事,以致使他在后来岁月中抱有这样黑暗阴郁的一种厌世观呢?假如我处在你的位置,这些问题我当然是希望能得到解答的。”
“我亲爱的弗兰兹,”阿尔贝回答说,“当你收到我那封信,觉得必须请伯爵帮忙的时候,你就立刻到他那儿去了,说,‘我的朋友阿尔贝·马尔塞夫遇险了,请帮助我去救他出来吧。’你是否是这样说的?”
“是的。”
“好了,那么,他有没有问你,‘阿尔贝·马尔塞夫先生是谁,他的爵位,他的财产是从哪儿来的,他靠什么生活,他的出生地点在什么地方,他是哪国人?’请告诉我,他有没有问你这种种问题?”
“我承认他一点都没有问我。”
“不,他只是把我从万帕先生的手里救了出来,我老实告诉你,虽然当时我在表面上极其安闲自在,但我实在是很不愿意久留在那种地方。现在,弗兰兹,他既然这样毫不犹豫迅速地为我效劳,而他所求的报酬,只是要我尽一种很平常的义务,象我对经过巴黎的任何俄国亲王或意大利贵族所效的微劳一样,只要我介绍他进入社交界就行了,你能忍心让我拒绝他吗?我的老朋友,要是你以为我可能实行这种冷血动物的政策,你一定是神经有问题啦。”这一次,我必须承认,竟一反往常,有力的论据都在阿尔贝这一边。
“好吧,”弗兰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随便吧,我亲爱的子爵,因为我无力反驳你的论据,但无论如何,这位基督山伯爵总是一个怪人。”
“他是一个博爱主义者,”对方答道,“他访问巴黎的动机无疑是要去争取蒙松奖章。假如我有投票权而且能左右选举的话,我一定投他一票,并答应替他活动其他的选票。现在,亲爱的弗兰兹,我们来谈些别的吧。来,我们先吃了午餐,然后到圣·彼得教堂去做最后一次的访问好不好?”弗兰兹默默地点头答应了;第二天下午五点半,两个青年分手了。阿尔贝·马尔塞夫回巴黎,而弗兰兹·伊皮奈则到威尼斯去,准备到那儿去住两个星期。但阿尔贝在钻进他的旅行马车之前,由于怕那位客人忘记了他的约定,又递了一张名片给旅馆的侍从,托他转交给基督山伯爵,在那张名片上,他在阿尔贝·马尔塞夫的名字底下用铅笔写着:“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十时半,海尔达路二十七号。”
(第三十八章完)
————————————————————
第三十九章 来宾
五月二十一日早晨,在海尔达那座阿尔贝邀请基督山伯爵光临的大厦里,一切都已准备好了,以便为这个青年的邀请增光。阿尔贝·马尔塞夫所住的那座楼房位于一个大庭园的一角,正对面另有一座建筑物,那是仆人们住的地方。那座楼房只有两扇窗朝街,三扇窗朝着前庭院,背后的两扇窗朝着花园。在前庭院和花园之间,有一座宫殿式的大建筑物,那就是马尔塞夫伯爵夫妇富丽堂皇的住宅。一圈高墙环绕着整座大厦,墙头上间隔地排列着开满花的花盆,中央开着一座镀金的大铁门,这是马车的入口。门房左近有一扇小门,那是供仆人或步行出入的主人用的。
从选择这座房屋归阿尔贝居住这一点上,很容易看出一个母亲对儿子是多么的体贴入微,同时还可以看出她既不愿儿子离开她,但也明白他很需要有自己自由的空间,当然我们也必须承认,另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这青年本人的聪明自负,情愿过一种自由而怠惰的生活。透过朝街的这两个窗子,阿尔贝可以看到经过的一切。街上形形色色的景象,青年人是非看不可的,他们总是希望地平线能在他们的面前旋转,那样就可以坐观世界上的各种景色,即使那个地平线只是街道也好。如果碰到出现了什么值得他仔细考察的事,阿尔贝·马尔塞夫就会从一扇小门里出去,去从事他的研究工作。那扇小门和门房左边靠近的那扇门相同,有必要详细描写一番。它是一个小入口,门上灰尘满布,象是自从房屋建成以来,从来不曾用过似的,但那油膏涂满的合叶和锁却显示出它常常要被派上神秘的用途。这扇门向门房嘲笑,因为虽有门房警卫,它却逃过了他的管辖;开门的方法,象《一千零一夜》里的阿里巴巴喊一声“芝麻开门”一样,只要由世界上最甜蜜的声音说一个魔字,或由世界上最白嫩的手叩一个暗号就得了。这扇门和一条长廊的尽头相通,长廊也就是候见室,它的右面是朝向前庭的餐室,左面是朝向花园的客厅。灌木和爬墙类植物覆盖住了这两个房间的窗子,从花园或前庭望过来,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形。
这两个房间,是那些好奇的眼睛能从楼下窥视到的惟一的房间。楼上的房间和楼下的是对称的,只在候见室那个地位多出了一间;这三个房间是一间客厅,一间密室,一间卧室。楼下的那间客厅是一种阿尔及尔式的吸烟室,是备抽烟者用的。楼上的那间密室和卧室之间有一个暗门相通,暗门就在楼梯口,由此可见布置的是很周密的。在这一层楼上,有一间宽大的艺术工作室,由于是一个统间,中间无隔栏,所以面积显得非常大,这可以说是一间群芳楼,在这里,艺术家和花花公子们互相争雄。这儿堆积着阿尔贝随兴陆续收集来的各种东西:号角,低音四弦琴,大大小小的笛子和一整套管弦乐队的乐器,因为阿尔贝曾对乐队有过某种狂想(不是嗜好),此外还有画架,调色板,画笔,铅笔。因为他在音乐的狂想以后,又对绘画产生了一阵兴趣;还有衬胸软垫,拳击用的手套,阔剑和练习击剑时用的木棍。因为,象当时那些时代的青年一样,阿尔贝·马尔塞夫除了音乐和绘画以外,还以坚忍得多的精神学习了三门武艺,以完成一个花花公子的所受教育,那三门武艺是击剑,拳击和斗棍;就在这个房间里,他接待了格里塞,考克和却尔斯·勒布歇。在这个倍受宠幸的房间里,还有别的家具,其中包括法兰西一世时代的旧柜子,里面摆满了中国和日本的花瓶,卢加或罗比亚的陶器,巴立赛的餐碟;此外还有古色古香的圈椅,大概是亨利四世或萨立公爵,路易十三或红衣主教黎赛留曾坐过的,因为在两三张圈椅上,都雕刻着一个盾牌,盾牌是淡青色的,上面雕有百合花花纹的法国国徽,显然是卢浮宫的藏物,至少也是皇亲国戚府里的东西。在这些黯黑的椅子上,乱堆着许多华丽的绫罗绸缎,是在波斯的太阳光底下染成的或由加尔各答和昌德纳戈尔女人的手织成的。这些织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却很难说。它们在等着被派上用场,以便使看了赏心悦目,但究竟作什么用,连它们的主人也不知道。房子的中央,有一架花梨木的钢琴,体积虽小,但在它那狭小而响亮的琴腔里,却包含着整个管弦乐队,它正在贝多芬,韦伯,莫扎特,海顿,格雷特里和波尔拉的杰伯的重压之下呻吟着。在墙上,门上,天花板上,挂着宝剑,匕首,马来人的短剑,长锤,战斧,镀金嵌银的盔甲,枯萎的植物,矿石标本,以及肚子里塞满草、正展开火红的翅膀、嘴巴永远闭不拢的鸟。这就是阿尔贝心爱的起居室。
但是,在约定见面的那一天,这个青年人却坐在楼下的小客厅里。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四周是一圈宽大豪华的靠背长椅,桌子上放着各种著名的烟草,马里兰的,波多黎哥的,拉塔基亚的,总之,从彼得堡的黄烟草到西奈半岛的黑烟草无不具备,都装在荷兰人最喜欢的那种表面有裂纹的瓦罐里。在这些瓦罐旁边,有一排香木盒子,这些盒子,按里面所装的雪茄的大小和品质,依次排列着的是蒲鲁斯雪茄,古巴雪茄,哈瓦那雪茄和马尼拉雪茄;在一只打开着的碗柜里,放着一套德国烟斗,有的是旱烟斗,烟斗是镶珊瑚的琥珀制的,有的是水烟斗,带有很长的皮管子,吸烟者可任意选用。这种顺序是阿尔贝亲自安排的,也可以说是存心要乱顺序,因为当时不象现代,宾客们在早餐席上有过咖啡以后,都朝着天花板吞云吐雾的。差一刻十点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他和一个名叫约翰的只会讲英语的马夫,是阿尔贝的全部侍从,当然府里的厨子是永远为他服务的,遇到大场面,还可以借用一下伯爵的武装侍从。这个仆人名叫杰曼,他深得他这位青年主人的信任,他一手拿着几份报纸,一手拿着一叠信,先把信交给了阿尔贝。阿尔贝对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信札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挑出了两封笔迹妩媚,洒过香水的信,拆开信封,用心仔细地看了一遍信的内容。“这两封信是怎么送来的!”
“一封是邮差送来的,一封是腾格拉尔夫人的听差送来的。”
“回报腾格拉尔夫人,说我接受她在她的包厢里给我留的那个位置。等一等,今天抽空去告诉露茜一声,说我离开戏院以后就应邀到她那儿去吃晚餐。给她带六瓶酒去,要花色不同的,塞浦路斯酒,白葡萄酒,马拉加酒,再带一些奥斯坦德牡蛎去。牡蛎要到鲍莱尔的店里去买,可别忘了说是我买的。”
“少爷什么时候用早餐?”
“现在是几点了?”
“差一刻十点。”
“好极了,到十点半吃吧。德布雷或许不得不去办公”阿尔贝看了看他怀中的记事册,“这是我和伯爵约定的时间,即五月二十一日十点半,虽然我并不十分肯定他一定能守约,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按时到达。伯爵夫人起来了没有?”
“要是子爵少爷想知道,我可以去问一问。”
“是的,向她要一箱开胃酒来,我那一箱已经不多了。告诉她,我想在三点钟左右去看她,并请她允许我介绍一个人见她。”
跟班的退出了房间。阿尔贝往长椅上一靠,翻了几张纸的前面几页,然后仔细读了一下戏目,当他看到上演的是一个正歌剧而不是歌舞剧的时候,就做了个鬼脸,他想在广告栏中找到一种新出的牙粉,这是他听别人谈到过的,但却没能找到,于是,他把巴黎的三大流行报纸一份接一份地甩开,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些报纸真是一天比一天地乏味。”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仆人通报吕西安·德布雷先生到。来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浅色的头发,明亮的灰色眼睛,紧绷着的薄嘴唇,穿着一件蓝色的上装,上装上钉着雕刻得很美很精致的金纽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围巾,胸前用一条丝带挂着一只玳瑁边的单片眼境,他进来的时候,随着眼神经和颧骨神经的一齐用力,把那只单片眼镜架到了眼睛上,脸上带着半官方的神气,既不笑,也不说话。
“早上好,吕西安!早上好!”阿尔贝说道,“你这样守时真太令我吃惊了。我说什么来着,守时!你,我最没想到会来的人,竟会在差五分十点的时候到来,而所定的时间是十点半!真是怪事!部长倒台了吗?”
“不,我最最亲爱的,”那青年一边回答,一边在靠背长椅上坐了下来,“你放心吧。我们虽然总是不稳定,但我们决不会倒台的;我开始相信:我们大概可以舒舒服服地进入一种不变状态了,何况又发生了那件会极大地巩固我们的地位的半岛事件。”
“啊,不错!你们把卡罗斯先生赶出西班牙了!”
“不,不,我最亲爱的人,别误会我们的计划。我们把他带到了法国的边镜,请他在布尔日享清福呢。”
“布尔日?”
“是的,他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布尔日是查理王世时的首府。什么!你不知道那件事吗?全巴黎的人昨天都知道啦,交易所在前天就已得到了风声,腾格拉尔先生投机做空头,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象我们一样快地得到消息的,总之他赚了一百万呢!”
“那么你显然又赚了一个勋章,因为我看到你的纽孔上有一条蓝缎带。”
“是的,他们给了我一个查理三世的勋章。”德布雷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喂,别假装毫不在乎了,坦白承认你心里一定高兴得很吧。”
“噢,拿它来作装饰品倒满不错的。配上密扣子的黑衣服,看来倒非常清爽悦目。”
“简直可以使你象加勒亲王或立斯达德大公了。”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你才会这么早看见我。”
“这么说正是因为你得了查理三世勋章,所以才来向我报告这个好消息的吗?”
“不,是因为我整夜都在写信,总共写二十五封快信。我到天亮才回家,我拼命想睡觉,但头痛的很,于是我起来骑了一个钟头的马。跑到布洛涅大道时,疲倦和饥饿同时向我发起了进攻。要知道这两个敌人可是很少在一起的,可是它们竟联合起来进攻我,简直就象卡罗斯跟共和派订了联盟似的。于是我想起了你今天早晨请吃早餐的事,所以我就来了。我饿极了,给点东西吃吧。我也疲倦极了想法让我兴奋起来吧。”
“这是我做主人的责任,”阿尔贝一边回答一边拉铃,而吕西安则用他的金头手杖翻动着那些躺在桌子上的报纸。“杰曼,拿一杯白葡萄酒和一块饼干来。现在,我亲爱的吕西安,这儿有雪茄烟,当然是违禁品喽,试试看,能否劝劝部长,请他答应卖这种货给我们吧,别再拿椰果叶来毒害我们了。”
“呸!这种事我可不干,只要是政府运来的东西,总是要挨你骂的。而且,那也不关内政部的事,是财政部的事。你自己去跟荷曼先生说吧,他在间接税管理区,第一弄二十六号房间。”
“说真的!”阿尔贝说道,“你的交际之广,实在令我吃惊。抽一支雪茄哪。”—“真的,我亲爱的子爵,”吕西安一边回答,一边凑近一只涂着五彩瓷釉的烛台,在一支玫瑰色的小蜡烛上点燃了一支马尼拉雪茄,“象你这样整天在无所事事多快乐,你还不知道你自己是多么有福气啊!”
“要是你也什么事都不做,我亲爱的保国大臣,”阿尔贝用一种略带讥讽的口吻答道,“那可怎么得了呀?嘿!一位部长的私人秘书,即要过问欧洲的纵横捭阖,又要参与巴黎的阴谋;要保护国王,而更妙的是保护王后;要联络各党派,又要操纵选举;你在你的办公室里用笔和急报所取得的业绩,比拿破仑在战场上用他的剑和他的大小胜仗所取得的更多。除了你的薪俸之外,每年还有二万五千里弗的收入,有一匹夏多·勒诺出四百路易你都不肯卖的马,有一个永远不使你失望的裁缝,你可以自由出入戏院、骑士俱乐部和游戏场,这一切,还不够使你高兴吗?好,我来使你高兴一下吧。”
“怎么个高兴法?”
“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我认识的男人已经够多的啦。”
“但你不认识这个男人。”
“他从哪儿来的,世界的尽头吗?”
“或许更远。”
“见鬼!我希望我们的早餐该不是托他带来的吧。”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