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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盛开的春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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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算个什么事儿啊?这回的扫黄打非报告都交了,他还要再去看看,看什么?这不是存心要我难看吗?”
  李栋是个年轻小伙子,剃一个寸头,圆脸圆眼睛,看上去特别精神,见方大祥一边说一边夹着烟在桌上摸来摸去,就从裤兜里摸出个一次性打火机来给他把烟点上了,开口说:
  “没事,我看他那样大概是个新来的,就想摸摸情况,我陪他跑一趟呗,该打招呼的我先打一个,影响不了我们这片儿的警民关系。”
  “真是个新来的我就懒得应付了,你不知道,方远是汪副局的准女婿,他这么突然地说要来看看情况,你说是不是上头对我有意见?”方大祥干了几十年基层工作,现在快六十了,一心想在城东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太太平平混到退休,遇上不明来意的方远,心里一阵阵七上八下,烦恼之下没剩下几根的头发都要抓没了。
  李栋“哦”了一声,一听还是个有裙带关系的,心里就更是不耐烦了,直接把打火机往所长桌上一放:“不会吧?那他来了我先小心伺候着,有事及时汇报。”
  方远来得很快,半个小时就到了,李栋得到消息迎出去,人家已经站在派出所等候区里了,身边几个都是来调解邻里纠纷的老头老太,无比的鹤立鸡群。
  李栋脸上堆笑,肚子里直接又给他下了个台阶。想原来是这小模样,怪不得人家能混上副局长的准女婿呢,靠脸吃饭的就是有前途。
  川唐街在城东老城区的角落里,两边全是游戏房桌球屋和灯光暧昧的按摩店洗脚店,最近几年又新开了几家夜总会,白天街上行人稀稀拉拉,连狗都只躺着晒太阳不溜达,到夜里就热闹了,灯红酒绿到处是热闹。
  李栋与方远是下午到的,正是川唐街最懒洋洋的时候,整条街都像是在睡觉,家家店关着门,李栋带着他走了半条街,然后说:“就是这儿,之前我们所长指挥扫黄打非组冲了两次,都是半夜里,一星期关了好几家店,其余的都开了罚单,现在这儿干净多了,要说我们所长吧……”
  李栋滔滔不绝刚开了个头,一直安静的方远开口了:“蓝天夜总会在哪儿?”
  李栋停下,多看了方远一眼,心想:怎么?你还是做好功课来的?手抬起来往前一指:“那儿呢,才开半年,送到拘留所的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现在正停业整顿呢。”
  方远又问:“负责人呢?”
  “不在本市。”
  方远想一想,问:“里头还有人吗?”
  李栋咳嗽一声:“我说大哥,这都停业整顿了,里头除了看门的还能有谁啊?”
  方远看着他,也不接这句话,只说:“我有个同事叫郑回,他是从城东调到刑警大队的。”
  李栋做出一脸受教的样子:“是吗?我才进所里一年多,没遇上过郑大哥,不过我们所长倒是常提他的,那可是优秀警员,立过功的,所长老要我们好好跟人家学习学习。”
  方远等他说完,又道:“郑回说川唐街上有个叫老雷的,有事找他问情况就行,你能把我带过去吗?”
  李栋愣住,接着就求饶了:“大哥,我明白了大哥,我这就带您找他去还不行吗?你可别再站在这街上提点我了,回头我都没脸回所里见人。”
  方远笑了一下:“谢谢你,我就是有件事想搞清楚,没别的意思,是我麻烦方所长和你了。”
  李栋只管点头,老老实实带着方远从狭窄的小巷子里穿到老楼后头,然后在垃圾箱与杂物的间隙中踩着地上的污水找到目的地,也不敲门,先摸手机打电话。
  “不知道老雷在不在,我先问问啊。”
  方远说:“不用打了,郑回跟他联系过了,我进去就行,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一推门。
  门居然是开着的,根本没上锁,方远走进去,又将门在身后关上了。
  李栋傻站了一会儿,最后掏出一根烟来,往旁边墙上一靠,又摸了半天的裤兜,最后想起来了,打火机还留在所长办公桌上呢。
  犯了烟瘾的李栋心浮气躁地在门前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绕来绕去,心里想他要不要跟进去保护副局长的准女婿呢?但方远的背影带着一股子狠劲,跟他那张脸完全不搭,不像是去问事的,倒像是去寻仇的。李栋挠挠头,又想,这要是太久没动静,他要不要进去保护他们这片儿警民协调的重要人物老雷呢?
  老雷很配合,方远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知道了他想要的,首先蓝天夜总会的老板就在本市,没去任何地方,就是有消息,躲得快、藏得深。至于小姐的来源,之前蓝天夜总会用招舞蹈演员的名头得了新人,整条街都传开了,不过还没怎么地就遇上严打。
  “那得意的。”老雷抽一口烟,“到处嚷嚷说跳芭蕾的就是高雅,足尖上的性感,一面试连他都给迷倒了。”
  方远重复:“芭蕾?”
  “芭蕾啊,踮着脚跳的,我没见过,听他吹的。”
  “能知道他是从哪儿把她给招来的吗?”
  老雷弹掉烟灰:“黑中介送过来的,他还能在舞蹈学院找?”
  方远点头:“谢谢,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先走了。”
  老雷把他送到门口,临走还要他带话给郑回,让那个傻大个儿有空过来喝酒,方远表示他一定会把原话带到,这才推门走了。
  4
  闻喜在拘留所待了半个月,这期间川唐街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蓝天夜总会的幕后老板被单独立案重新实施抓捕,二是该老板在被捕的时候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又说不出是谁打的,吵着闹着要寻求警方保护。
  闻喜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只是在等待这半个月的过去,然后继续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在这短短数月中所遇到的人间险恶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范围。每一次她都安慰自己,不会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了,但命运的冷笑总会在下一刻响起。就像她还以为职业介绍所里那个满脸微笑的中年女人会是她新生活的开始,但现实却是她再一次被推入了命运的深渊。
  在拘留所的最后一天,闻喜又遇见了方远。
  她被叫出来的时候他正在与管理员说话,管理员看看她,又对方远道:“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通过收容所交接的。”
  方远简单地说:“我知道她的情况,暂时不需要。”
  管理员说:“好吧,那签个名就可以走了。”
  闻喜过去签字,拿回的东西并不多,可怜的一个小包,她放下笔,看着方远。
  他转身,说:“跟我来。”
  她就跟他走出去了。
  他们走到拘留所外的阳光里,方远开的是警车,上车的时候闻喜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虽然她发誓再也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他是方远。
  方远带她去了一家干净的小饭馆,要了一个包间,叫了饭菜,第一碗端上来的是猪脚米线,他朝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给你点的。”
  她大概知道猪脚米线的意思,心里感动,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拿起勺子只说出一句:“谢谢。”
  他看她吃下第一口,才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她抬起头,突然间鼓足勇气。
  “我不想再回到大街上。”
  方远没说话。
  闻喜听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发抖的声音:“请你帮帮我。”
  她也知道羞耻,也知道他为难,但她更知道,除了方远,不会再有别人愿意帮助她了。
  流浪的生活太可怕了,她闭上眼睛就能在黑暗里看到自己又成了一个幼儿,惊恐万状地蹲在角落里哭泣,张开眼睛再看双手,明明已经成年,没有一点退化的迹象。
  她的哀求之色是那么明显,方远只觉胸口又酸又疼,让他很想用手去揉一揉,这感觉并不好受。对面的女孩子还在等他的回答,湿意在她的眼膜上发抖。他问自己,这样好吗?值得吗?但他的回答早在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就有了。
  方远说:“如果你已经成年,我可以帮你找一份工作,但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
  她愣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能明白他所说的话。
  他又说:“蓝天夜总会的老板已经批捕了,过段日子可能需要你上法庭作证,你明白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重复他的前一句话:“你说可以帮我找一份工作。”
  方远“嗯”了一声:“是一家小面馆,我朋友开的,会有些辛苦,不过提供食宿,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如果你不愿意……”
  闻喜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愿意,我愿意!”
  老板端着热菜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方远的脸也是一红,对闻喜道:“快坐下。”
  闻喜应声而坐,老板明显是误会了,放下菜说了句:“你们吃,你们吃。”然后一脸笑嘻嘻地退出去了。
  方远咳嗽一声,拿起筷子道:“快吃吧,吃完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终于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好像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立刻就觉得饿了,低下头开始扒饭,一下子下去半碗,闻喜没动,方远吃了几口,仿佛感觉到她的目光,一抬头正对上她的脸。
  他想,她真瘦,又那么小,好像团一团就能揣在手里带走似的,让她再回到大街上,一定就死了,他不能当没看见。
  小时候他妈常说,没什么比一条命更重要了,他得帮她,就是这样。
  方远想到这里,心里就更踏实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举起筷子,指了指她的饭碗,在闻喜那双因为太瘦而显得过大的眼睛前开口。
  “吃饭,对,全都吃掉,不许剩下。”
  5
  闻乐回到家,很有些恍惚。
  她满脑子都是昨天在警队门口的十几分钟,方远的拒绝太明确了,她不敢再去,又放不下。
  苏菲与里子都不在,她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觉得自己不该一个人待着。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脑子涨痛,她想找个人聊聊,一个与这些事都无关的人。
  闻乐给李焕然电话,拨号码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周没见过李焕然了,上一次他们在一起的早晨,还是她发觉袁振东连打她数个电话的那天。
  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没人接,闻乐收起电话,拿了包出门,到大鹏家去。
  大鹏家是李焕然和闻乐常去的地方,老城区的一间底层老公房,院子很大,做了小花园和阳光房。大鹏夫妻俩没有孩子,养了几条狗,又喜欢招待朋友在家喝酒聊天,所以成了大伙儿常去的据点,闻乐是李焕然带去的,跟大鹏老婆聊得好,后来都成了朋友。
  闻乐不和同事做亲密朋友,在公司里维持笑脸已经很累了,休息日还要小心祸从口出,做人实在太辛苦。闻乐相信只有没有利益冲突的人之间才能产生真正的友谊。至于同学,闻乐高中就去了国外,辗转两个国家念完大学,大部分同学都在四海飘零,远水解不了近渴。
  闻乐到大鹏家正是傍晚,难得没有其他朋友在,大鹏夫妻正在院子里下棋,闻乐往藤椅上一倒,伸长腿叹口气:“神仙姐姐,给我一杯茶。”
  大鹏是个光头汉子,偏偏爱戴一副黑框文艺眼镜,又爱时不时引用几句诗词,李焕然常笑他斯文败类,这时搂住老婆道:“不要去,你看她眼里都没有你老公。”
  尹余踹了他一脚,笑道:“没有你就对了,还不去倒茶。”
  大鹏哀叫一声:“没人权啊。”然后连滚带爬地进厨房去了,惹得院子里的两个女人一起笑。
  尹余起身,坐到闻乐身边:“乐乐,你有心事。”
  闻乐热爱尹余,这个温柔可亲的女人简直是她的灵魂导师。她也曾想让姐姐夫妇与他们认识,但袁振东来过一次就评价:“这些有趣的波西米亚人。”
  袁振东说起话来总有一种世家子弟的刻薄,他当然不觉得,还觉得自己三教九流应付自如,但在“三教九流”眼里,真是敬谢不敏。
  袁振东有自己的朋友圈,冬天去瑞士滑雪,夏天到塞浦路斯潜水,闻喜运动不佳,跟着也只是旁观,十年都没能融入,他又不乐意看到她与其他人深交。
  闻乐曾抱怨:“我姐姐都没有社交。”
  袁振东说:“小喜头脑简单,我不放心。”又笑,“再说不是有你,乐乐最可爱,多来陪你姐姐。”
  闻乐过去不觉得,现在深刻体会,袁振东待妻子简直如同豢养爱宠。
  偏偏还做不到她是唯一。
  尹余又道:“是不是小李子欺负你?”
  闻乐叹口气,先把家事放在一边:“谁管他,连人影都不见。”
  尹余笑:“让他来,开批斗会。”
  闻乐喷笑:“不用了,他一定满嘴理由。”说完学李焕然,“你看那光线,光线!值得我等八个小时。”
  尹余笑得肚子疼:“哎哟乐乐,你真是我们的宝贝。”然后她收住笑容,碰一碰闻乐的头发,轻声道,“你要是不那么着急他,我就放心了。”
  大鹏端着茶具进来,摆到茶几上直起身:“叽叽喳喳说男人坏话呢?”
  尹余瞪他一眼:“是啊,说你们男人呢,出去当丢掉,回来当捡到。”
  大鹏苦下脸:“乐乐你看到没有?这就是家有贤妻。”
  惹得闻乐又是一阵笑。
  闻乐在大鹏家待到七八点李焕然的电话才来,第一句就是:“你打过我电话?”
  闻乐想,他要是问“有事吗?”我就立刻回一句“打错了。”幸好李焕然第二句就解释:“我在摄影棚呢,拍一张封面,该死的模特脸上不知道打过多少针,他妈嘴都不会动了,折腾到现在。”
  闻乐“嗯”了一声:“拍完了?”
  “拍完了,你在哪儿呢?晚上没事吧?我去接你。”
  闻乐一只手转着茶杯,回答:“我在大鹏家呢,你来吧。”
  结束电话闻乐抬头,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院子里都坐满了,大鹏正跟几个男人聊紫砂壶呢,尹余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闻乐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想肉体关系也得讲究个一对一,齐人之福?李焕然我骟了你。

第六章 求之不得
  他是她落在废墟里的旧物,再见只能提醒她过去的不堪,所以必须远远抛开,他居然还自以为是地要人送她回家。
  1
  李焕然到的时候,闻乐已经喝得有点多了,看到李焕然也不作声,直勾勾地盯着他,微微晃着头。
  李焕然心里一凛,想这是要糟啊。闻乐酒量不错,但分情况,心情愉快时怎么喝怎么高兴,喝醉了也只是乖乖睡觉,呼噜都不打一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两杯就醉,还不承认,拉她都不回家,脾气上来拳打脚踢都有。
  大鹏勾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没关系,王大炮从云南带了瓶土酒过来,大家都试了试,人云南姑娘自己酿的,没啥度数,喝不醉。”
  李焕然两条眉毛都绞在一起:“骗谁呢大哥,没啥度数?你吐个长气试试,划根火柴就能喷火了。”
  闻乐走过来,把手放在李焕然的肩膀上:“走吧,还等什么呢?”
  熟悉的温香软玉,居然让李焕然前胸后背透过一股凉风。
  尹余把李焕然与闻乐送到门口,临走对他说了句:“乐乐是个好姑娘。”
  李焕然有些心虚,点头道:“我知道。”
  李焕然开一辆二手摩托车,只配着一个头盔,是给闻乐准备的。尹余看着他为闻乐戴上头盔,还替她调整了一下系带,这才自己跨上车,大概还是不放心,一定要把闻乐的手拉过来抱住自己的腰,这才开走了。
  临走时两人一起对尹余招手告别,李焕然穿黑色皮夹克,宽肩细腰一双长腿,闻乐则戴着头盔都遮不住脸上的红粉霏霏,怎么看都是花开正好。
  尹余想,这就够了,再好的组合都会有问题,能解决就解决,不能就算了,都是漂亮人物,不怕孤老一生。
  深夜街上车流渐少,方远坐在巡逻警车里,听这片儿的派出所民警絮絮叨叨地介绍情况。前段日子市局开展新一轮下基层活动,要求每个中层以上干部熟悉各区情况,其实就是没任务的时候到各片区派出所跟着巡街,还有指标,有时候碰上忙的时候,休息日也得占用。郑回最不耐烦这档子事儿,说这就是明着不让人休息了,方远倒是无所谓,他孤家寡人一个,休息日也没地方去,不如工作。而且今天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了,再不出来走走,他觉得自己会整个人都锈成一块铁。
  方远这个无所事事的一天是意外得来的。昨天他还在队里待到最后一个离开。闻乐走后他就去了警队电脑室,一个真实的姓名可以查出太多信息,闻乐的出现几乎填补了所有空白。
  他在电脑上查阅这个家庭的所有情况,每多知道一点,他就在心里轻声说,真坏,小喜,原来你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但他并不真的生气,他从来都不能真的生她的气。
  他在屏幕上看到闻喜的身份证照片,还有已婚记录,她的配偶有一个挺不错的名字,叫袁振东,年龄也合适。
  那个匆匆一瞥,苍白的对视,他至此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吓到她了。
  他是她落在废墟里的旧物,再见只能提醒她过去的不堪,所以必须远远抛开,他居然还自以为是地要人送她回家,真是太缺心眼了。
  天早已黑了,电脑室里空无一人,他伸出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按了一下,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说:“别怕,看到你过得挺好,我就放心了。”
  很晚方远才回到住处,进门先摸了摸挂在门后钉子上的那个长生木牌,木牌背后刻着字,因为太多年的摩挲已经有些模糊了。方远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连说给他听的姓氏都是假的,他还认认真真地相信了许多年。
  他把长生牌摘下来,丢到垃圾桶里去。开始做饭,两菜一汤,还有刚才在路上买的熟食,一只烤鸡,非常香。
  他一个人开了瓶啤酒,吃得很快,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筷子和咀嚼的声音。吃完他收拾桌子,把盘子里的骨头倒掉,在这之前,他把垃圾桶里的长生牌捡了起来。
  反正没用了,留作纪念也好。
  这天夜里,方远拉肚子了,他坐在马桶上,抱着一个塑料盆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胆汁,跟自己说,这不行,要是被人知道自己被一只烤鸡干倒了还虚脱在家里,以后就没法指挥队伍了。
  方远给郑回电话,郑回没在家,跟新认识的小警花出去吃夜宵了,挂了电话连闯十几个红灯冲过来,吓得小警花花容失色,半路就要求下车,说什么都要自己回家。
  在医院里输液的时候方远半躺在躺椅上说:“买两颗药就行,我说了没事。”
  郑回还喘呢,一脸惊魂未定:“方队,你都十年不咳嗽一声了,我一推门整个趴在地上,你摸摸,我这颗心到现在还没回原位呢。”
  第二天早上方远就觉得自己真没事了,浑身都是力量,神清气爽,但郑回已经给他请了假,连局长都惊动了,亲自打电话过来,要他好好休息,工作不要太拼。方远无奈,只好回家,躺了一天无所事事,到了夜里更是两眼比电灯泡都亮,最后想起这下基层的硬指标,索性自己找上门去了。
  派出所深夜里意外接待了这么一位不请自来的特警队长,也不好往外推,最后召了辆巡逻警车回来,又带着他出去逛了。开车的警员是个新人,一进派出所就呵欠连天,被留在所里值班的副所长狠瞪了两眼,总算明白了情况,打起精神要方远上车,也不敢再偷懒了,带着他来来去去地绕圈子,心里祈祷今晚上别出什么乱子,太太平平绕完了就回去交班。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车子一拐弯就遇见一堆人在酒吧门口闹事。
  警员一边在肚子里怒骂一边停车:“方队长,我去看看,你就别下车了。”
  方远已经把门推开了:“一起去吧。”
  酒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全是起哄的,也不知是谁看到亮着灯的警车就叫了一声:“警察来了!”
  围观的人“哗”一下就分开了,露出里头的核心人物,分明是两女一男在吵架,其中一个女人正努力想挣脱男人的手,另一个则在一边拽住男人的另一只手大骂不休。
  警员没好气:“都散开都散开,再不散算你们聚众闹事了啊,老板呢?哪儿去了!你们三个,都过来。”
  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一同定住,其中一个在看到方远的一刹那立刻露出羞愧无比的表情,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酒吧门口霓虹灯闪亮,方远看得清楚,顿时心中长叹。
  那头发都被抓乱了的高挑女人,分明是闻乐。
  2
  闻乐坐在派出所里,无地自容。
  半夜三更的,派出所里就他们这几个人,值班室里没那么多情调,只有顶上那几根长条白灯管亮着。警员打开电脑敲着桌面打算做笔录,开口前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方远,心里默默地叹了好几口气,想副所长太不够义气,居然以接到110报警为由说走就走,把他一个人留给这位板着脸的大队长,然后又开始埋怨方远,想这位领导你下基层的任务也完成了,还坐在这儿不走,这是要全程监督他的夜间值班工作吗?
  方远看到这位警员悲凉的眼神了,但他实在想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想一想,伸手拿起桌上卷着的一份过期报纸,又拍了拍警员的肩膀。
  “你随便,别管我,我就是失眠,实在没地方去,坐一会儿。”
  派出所警员被噎得两眼直翻,心里叫失眠你跑这儿消遣我?嘴上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赔笑:“没事没事,那我就做笔录了。”说毕转个身,拿眼睛轮流在桌前三个人脸上扫,一肚子气都撒在他们身上。
  “可以啊,大街上,争风吃醋,闹到半夜里堵上半条街,还能有比你们更风光的不?”
  闻乐没说话,李焕然已经急了:“我们没打架,就是喝多了。”
  坐在旁边的孙小晨同时开口:“是她先动手的!”
  警员拍桌子:“安静!”
  值班室里立刻安静下来,警员满意地看他们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想还行,都不是老油条,还要脸,要脸就好办。
  “我这儿做笔录呢,一个一个来,不懂规矩啊。”
  三个人一起低头,都是第一次来,谁知道规矩?又谁都不敢再开口。闻乐一直都没怎么把头抬起来过,这时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方远。
  方远坐在他们侧前方,两手举着报纸,就是半天不翻过一页,但也不看他们,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嘴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的。
  闻乐没脸叫他帮忙,她的酒已经在之前的那顿拉扯中差不多醒完了,现在只剩下羞愧,但她不相信他没有把她认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但仍是在心里沮丧着,就算方远只是站出来说一句这个人我认识也好啊,又或者索性直接走人,当没看到。现在这样,既不帮她还要留下来看热闹,太伤人了。
  警员见她一声不响的,先把身子转向她的方向,顿顿笔:“你先说吧,姓名,年龄,职业,身份证号码。”
  闻乐一样样回答了,警员“哟”了一声:“高级白领啊。”
  方远动了一下,闻乐敏感,总觉得他在笑她,脸涨得更红了。
  “把事情经过说一下,到底怎么打起来的?”
  闻乐双唇紧闭,她实在是羞于启齿。
  旁边孙小晨没好气地:“是她先动手打人的。”
  李焕然狼狈:“你不说话能怎么样?”
  孙小晨委屈:“我是帮你啊!”
  警员又大力拍了一下桌子:“有完没完!”说完往李焕然脸上多看了一眼,那上面隐隐约约,之前看不真切,现在有了提示再看,分明是一座五指山。
  他顿时笑了:“哟,下手挺狠啊。”
  方远抬了抬眉毛。
  派出所警员又问闻乐:“你跟他什么关系?”
  闻乐思考都没有:“没有关系。”
  李焕然沮丧至极:“乐乐,你不要这样。”
  事情经过很简单,闻乐与李焕然离开大鹏家之后,并没有回家,她在半路叫停他,跨下摩托,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说:“我要进去看一看。”
  尹余是不会说到这个地步的,但是在大鹏家,喝醉酒以后胡乱说话的人很多。
  李焕然脸色变了:“一个酒吧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晚了,乐乐,有什么事回去说。”
  以李焕然的性格,这样的低声下气已经算难得,但闻乐趁着醉意,已经想好了速战速决。
  她知道那种过程,互相吸引,逐渐亲密,习惯对方,然后被他伤害,这一次她要掌握主动权。
  “不。”
  李焕然的脸立刻白了。
  “乐乐,你不要理睬流言。”
  因为酒精的原因,闻乐眼角微红,配合她认真的表情,有一种奇怪的震慑力。
  她重复:“不。”说完就自己走过去了。李焕然见她步伐坚定,不得不跟上,他们一进酒吧,就被在台上唱歌的孙小晨看到了。
  她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也不顾一首歌唱到一半,在台上就对李焕然招了招手。
  闻乐想,我只是来看一看,然后就走,而那也是她醉意之下的决定,走进来的第一步她就后悔了。
  她停住脚步,对欲言又止的李焕然说:“够了,我自己回家。”
  闻乐走得太快,李焕然追了几步才一把抓住了她,他们在酒吧门外停住,李焕然着急。
  “你听我说。”
  孙小晨追出来,愣怔一下,然后拉住李焕然的另一只手,一脸敌意地看着闻乐:“她是谁?”
  闻乐想,这场面真糟糕,因为是自找的,所以加倍觉得羞耻。
  她说:“放手。”
  李焕然气急败坏地:“你这是吃醋?乐乐,你想清楚我们的关系,我也从没要求你对我守身如玉。”
  闻乐只觉一股邪火烧透天灵盖,一挥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而后她头顶便一阵剧痛,是孙小晨尖叫着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攻击,天旋地转中根本没听清她在叫喊什么。
  这场面在一瞬间就引起了围观,整个酒吧的人几乎都出来了,身边一片混乱,至于结果,结果就是这深夜里的派出所值班室。
  派出所警员看着闻乐:“所以是你先动手的,是吗?”
  闻乐只恨没有地洞钻,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她咬住牙,想一想,也不推脱,抬头说:“对,是我一时冲动。”
  方远在心里默默点头,虽然做的是蠢事,但回答干脆利落,有担当,也算不错了。
  派出所警员把事情经过刷刷写完,又要他们一一确认签字,最后对表情各异的三个人道:“打电话吧,找人来签字领你们回去。”
  闻乐震惊:“什么?还要人来领?”
  警员瞪她:“你以为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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