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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盛开的春天-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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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立刻慌乱地扭开头,闻乐也不自在,下意识地朝门外走了一步,只想跑到车边上去。
  方远把车开到保安室门口,闻乐逃一样走过来,方远看了那小保安一眼,问她:“怎么了?”
  小保安哆嗦了一下,闻乐立刻回答他:“没事,我想回家了。”
  方远就对那小保安点了点头,车头一转走了,留小保安一个人站在原地,车子开走好一会儿还在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方远开着车,问:“你家地址是?”
  闻乐到了这个时候也是真心想回家了,闻言立刻报了地址。方远话少,一路沉默地开车,一直开到小区门口,其间两人交谈不超过三句,也都是闻乐先开的口。
  “这条路?”
  “对,右转。”
  “需要开进去吗?”
  “不用,这条小路是单行道,我走过去就是小区后门了,谢谢。”
  方远说好,然后停车,拉手刹,却没有熄火,只下车给她开了门。
  闻乐拖着裙子下车,又说了声谢谢。
  方远回答:“不用。”就差再加一句为人民服务了。
  闻乐目送方远离开,一只手扶在行道树上,等那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就连额头都抵了上去,只想砰砰地把自己撞晕。
  在餐厅出丑,醉酒呕吐,胡言乱语,还有主动示好被人坚定拒绝,还有比这再狼狈的一天吗?
  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下一秒钟,闻乐被人抢了包。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灯光刺眼的摩托车伴随轰鸣声从天而降那样出现,闻乐被一股大力带得向前扑倒,无比狼狈地跌在地上。
  闻乐整个地呆住了,几秒钟里完全失去反应,大脑一片空白。等她意识到自己被抢的时候,那辆摩托车早已没了踪影。
  地面粗糙,她跌得太没有章法,手肘膝盖都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低头一抬手,掌心里都流了血。
  包已经没有了,手里只剩一只手机,闻乐今天穿得正式,手里拿一只手拿包,手机握在另一只手里,总算逃过一劫。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110拨出去,女声记录了时间地点事件经过,最后问她:“你受伤了吗?”
  闻乐声音都抖了:“没有,不过……”
  “那就先回去,报案已经成功,调查如果有结果会通知你。”
  闻乐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闻乐对着电话呆愣半晌,然后想起来,她根本是回不去的。
  钥匙在包里,苏菲已经调离中国,里子正在常州出差,闻乐打电话给闻喜,但闻喜手机已经关了。
  闻乐也可以再打姐姐家的座机,但她不愿让姐姐看到自己这么可怕的样子。
  这么狼狈的时候,她当然希望得到家人的安慰和关心,但闻喜最近状态那么差,她觉得自己不该雪上加霜。至于父母,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不想要他们为自己白白担心。
  但她真的需要帮助,她到现在仍旧怕得发抖。
  闻乐没再迟疑,她把电话打给了方远。
  方远在车里接到电话,立刻掉头把车开回了闻乐所住的公寓。
  他在公寓楼下见到闻乐,闻乐住市中心小区,全是高层,夜里很安静,她一个人坐在大堂外的阶梯上,夜里风凉,两只手抱着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方远下车,几步就到了她面前,闻乐已经看到他了,想站起来,但是浑身僵硬,实在站不起来。
  她不敢再待在路边,最后还是拖着腿打着哆嗦勉强回到小区里,没有钥匙不能上楼,又怕方远找不到她,最后只好坐在外头等。
  方远几步走到她身边,见状就伸手扶了她一把。
  闻乐只觉自己是被那强壮手臂提起来的,受伤的手脚一起抗议,让她忍不住哀叫一声。
  方远立刻停手,双手改扶为托,放她回原地,蹲下身来检查她的手脚。
  “伤到哪里了?”
  闻乐揪住自己破碎的裙子,眼眶泛红:“膝盖破了,还有手……”
  他皱眉沉默的表情充满了压迫感,闻乐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是喃喃:“其实只是破皮而已……”
  方远仔细检查闻乐的手脚,确实只是破皮,但她皮肤白嫩,看上去实在触目惊心。
  他应该将她送到楼下的,摩托车抢劫针对的就是单身夜归的女子,而他竟然将她一个人丢在路边,方远为自己的疏失感到自责。
  他抬头:“你报警了吗?”
  闻乐点头:“报了。”
  “我送你去医院?”
  闻乐有些惊讶:“这点小伤?不用了吧。”
  他也觉得不用,放在队里,这点破口都不好意思给人看,不过他觉得闻乐这样的年轻女子明显不能跟他身边那些糙老爷们儿相提并论,重视一点没有错。
  他想一想:“那我送你上去,家里有急救箱吗?”
  闻乐低头:“我的钥匙在包里。”
  “没有备用的?”
  “没有,这是公司宿舍,室友出差了,明天才能回来。”
  他抬起头开始研究地形:“几楼?我上去看一下,试试看能不能从外面进去。”
  闻乐被吓住:“不行,我住二十七楼,外墙是玻璃钢的,开窗的那一面物业连空调都不让我们装,你别爬,太危险了!”
  她说得对,其实要爬也是可以的,但他没带那么专业的装备,况且现在是半夜了,贸贸然敲邻居的门说我要替这位小姐爬一下窗,他也不想明天在网上看到自己蜘蛛人的照片。
  他顿一顿,终于问她:“通知你姐姐了吗?”
  闻乐摇头:“我打过我姐的电话,她关机。”
  闻喜关机……
  方远没有再说话,他想起一个小时前那个被突然挂断的电话,他想他知道闻喜为什么关机,但正是这个“知道”,刺痛了他的心。
  他没再问下去,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方远开口:“走吧,到我车上去。”
  闻乐点头,他伸出手,她顺从地配合他站了起来,那条漂亮的紫色裙子破了,她苍白的面孔看上去真脆弱,像是一个一碰就要碎的瓷娃娃。
  他有一秒钟的愣怔,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终于在闻乐身上看到闻喜的影子,但他随即别过脸去,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就算是那个模糊的影子,都是他应该忘记的。
  5
  闻乐坐在布置简单的客厅里,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裙角。
  她也不是第一次到男性家里,她还没忘记李焕然那个三十平方米的单身小屋。
  但方远和李焕然明显是两种风格。
  方远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什么高级地段,公房,三楼,没有电梯。
  屋子里十分整洁,家具也不多,闻乐觉得自己如果在他的床上看到叠得跟豆腐干一样的军队风格的被子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至于颜色,只有黑白棕,就连窗帘都是黑白条纹的。
  方远拿出急救箱来,给闻乐上药。
  闻乐说谢谢你收留我,他只摇了摇头。
  其实他并不想把她带回家里,但闻乐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无法入住酒店。当然也可以用他的身份证替她开房,但他的证件号码在系统里基本是公开状态,闻乐还牵涉到他过手的某个案子,他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最应该的是他把她送到闻喜那里去,但方远知道,闻喜不会想见到他。
  他耳里仍有那个被挂断的电话中传出的嘟嘟声,尖锐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方远低头打开急救箱,那里面一应俱全,酒精棉都是用剩了一半的。闻乐想问这些是不是你自己用掉的?但那棉花棒一碰到伤口,她的眼泪就疼出来了,方远没有停手,只说:“忍一忍就好了。”
  她忍得实在辛苦,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方远手上动作就继续不下去了,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么疼?”
  闻乐自小娇生惯养,打预防针都要哭十分钟,哪吃过这种苦头,自己也知道自己娇气,揉揉眼睛强作笑颜:“没呢,我就是胆小,我姐比我强多了,她小时候跳舞常受伤,都是自己上药,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连看都不敢看。”
  方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闻乐也就说不下去了,几秒钟以后,他开口道:“最近市里针对单身夜归女性的摩托车抢劫案出了好几起,我们正全力追查,但之前案子都集中在北区,西区是第一起,幸好你没事,是我疏忽了,我应该送你到楼下的,对不起。”
  闻乐没想到方远会对自己道歉,但他说得如此认真,说得她都有歉意了。
  “是我倒霉,跟你没关系,没有你我现在还坐在外头呢。”
  方远有些惊讶,这刚刚被抢劫了的女孩子对他居然只有感谢。
  他因为这惊讶,就不知不觉与她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发觉他们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应该是闻乐低了头的关系。
  他向后直了一下背,闻乐的脸立刻就红了,之后就没再抬过头,只默默地等他替自己上完药。
  方远没再说话,娴熟而迅速地结束消毒和上药的程序,因为实在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地方,也就没有包扎。
  再接着,方远就收起急救箱,走进房间去了。
  闻乐一个人坐在小厅的沙发上,等那阵羞愧过去,就开始觉得冷了。
  晚餐早就被她在太平湖边上吐掉了,至于方远的家,跟他的人一样,简洁硬朗,一点软装饰都没有,沙发就是沙发,靠垫都不多一个。
  她摸着肚子,终于明白什么叫饥寒交迫。
  方远从房间里走出来,递过一块大毛巾给她。
  “去洗澡吧,小心伤口,小房间的床铺好了,浴室里有干净的T恤。”
  闻乐说了声谢谢,然后听到一串不和谐的声音。
  是她的肚子在叫,她现在饿得发慌,已经没法控制。
  闻乐抚住肚子,面红耳赤。
  闻乐发誓,她可以听到方远内心的叹息声。
  幸好方远永远不多话,闻乐逃一样进了浴室,花花水流倾泻下来,她捂住脸,在热水里自暴自弃地呻吟了一声。
  太丢脸,她只想把自己从下水道里冲走。
  等闻乐从浴室里出来,就闻到热的食物的香气。
  不能怪她敏感,她实在是太饿了,一个饥饿的人鼻子上会有雷达,一点点食物的味道就足够牵引她整个人往那里走去。
  香气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闻乐走过去,看到方远灶台前低头的背影。
  厨房不大,亮着暖色的灯,锅里煮沸的汤水冒出的蒸汽弥漫开来,他高大而挺拔的后背像一座带着暖意的山。
  闻乐突然鼻酸,她无比渴望靠近这个男人,那渴望令她身体都发了疼。
  方远端着面碗回头,就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闻乐。
  她穿着他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运动裤裤脚卷起来许多道,但还是拖在她的脚背上,而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一只许久没吃食的小狗看到了一块排骨。
  他应该可怜她,但他一下子就觉得好笑了。
  警队里不缺警犬,方远最知道它们,平日里当然威武,到吃饭的时候,叼着饭盆也记得守纪律排队,可一双眼睛水滴一样,就看着那桶饭,拿手在它们前头晃都不眨眼,真是逗死人。
  看来闻乐这一次真是饿得太狠了。
  他把面碗放在厨房里的小桌子上,因为要隐藏那不合时宜的笑意,声音就温和了许多。
  “吃吧,我知道你饿了。”
  闻乐在那碗面条前头坐下来,一只手拿起筷子。
  面条内容也很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青菜汤面,上面放了两个荷包蛋。
  刚才她闻到的那阵香气,应该就是荷包蛋的味道。
  闻乐吃了一口,然后又定定地看住了方远。
  他就坐在她对面,为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她笑开来,真心实意地说:“烫,不过好吃!”
  他松口气,目光离开她的脸,站起来说:“那你慢慢吃,我去休息了。”
  闻乐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了门,这才能够用手揉了揉眼睛。
  怎么办?她也羞于承认,但她对这个男人,真是不能自拔了。

第十二章 不可挽回
  袁振东愣在那里,数秒以后,突然握拳砸向桌面。
  烟灰散了满桌,她要说什么?她一定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那秘密有多可怕?可怕到让她日渐苍白,甚至落荒而逃!
  1
  闻喜醒来,意外地发现身边是空的。
  她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袁振东是个生活有规律的男人,每天八点起床,八点半早餐,九点出门,十点到公司,而她则习惯了比他早起半小时准备早餐,然后叫醒还在床上的丈夫。
  袁振东去哪里了?
  她下床推开浴室门,里面空无一人。
  闻喜愣一下,又转身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她在楼梯上就闻到烟味,那味道令她作呕。
  袁振东很少抽烟,在家根本不点火,最近他的反常太多了,闻喜不能不担忧。
  袁振东在书房里,桌上有一本打开的书。
  他失眠,第一道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闻喜脸上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看了她一整夜。
  失眠是令人狂躁的,她安静的面孔让他有狠狠摇醒她的冲动。
  但他要自己克制,任何冲动都是魔鬼,他愿意给她机会,最后一次。所以他在清晨下楼,走进书房,抽烟。
  书架上有太多的书,他随手抽出一本就是闻喜看过的。
  波伏娃,她在其中一页留了折角,这是她看书的习惯。
  他翻开来,就看到那句话。
  ——我不该幻想你会重新爱上我,即使你不得不和我同床共枕。
  他差一点就把烟头按在那行字上。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闻喜走进来。
  “振东,你在书房做什么?”
  袁振东猛地抬头,看到自己的妻子。
  她一定是刚起床就下来找他了,头发都披散着,赤着双脚。
  闻喜担忧地望着腾腾烟雾里的丈夫,那张脸上的阴霾是她前所未见的,发生了什么?他一定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袁振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是那么苍白,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隔着烟雾,看上去遥远而不真实。
  屋里打着冷气,他也看到她蜷起的脚趾头,还有颜色浅淡的嘴唇。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伸手的距离,他也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暖一暖她,然后要她回答那几乎要绞杀他全部神经的问题,但那白色雾气仿佛是有实体的、水泥砌的墙那样死死困住了他。
  燃尽的烟灰烫到他的手指,袁振东手一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闻喜张开嘴。
  他渴望地看着她,来,说出来,向我解释一切。
  但下一秒闻喜就脸色丕变,转身走了。
  她走得那么匆忙,脚步凌乱,他站在书房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她上楼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袁振东愣在那里,数秒以后,突然握拳砸向桌面。
  那本波伏娃应声落地,烟灰散了满桌,她要说什么?她一定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那秘密有多可怕?可怕到让她日渐苍白,甚至落荒而逃!
  同一时刻,闻喜在楼上的浴室里,两手撑着大理石台,整个人被折断那样弯曲在水斗前,发出可怕的干呕声。
  她仍旧能够闻到那烟雾的味道,它们无孔不入,如影随形,她在搜肠刮肚地想要吐出些什么的时候,甚至觉得它们已经渗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最近食欲惊人地消退,这两天尤其严重,算上这个早晨,她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真正进食了。袁振东并不知情,他连着数日晚归,至于昨天晚上,那一盒海鲜根本就没有被拆开。
  她说乐乐不来,她也不太想吃,袁振东就说那算了,放冰箱就好,等乐乐来了再说。
  然后他们两人就吃了一顿十分家常的饭菜,闻喜几乎没有动筷子,而袁振东一直在接电话。
  这太奇怪了,过去袁振东在饭桌上最是喜欢与她闲聊,而现在他都不太正视她,闻喜怀疑,以他最近的怪异反应,就算他白天黑夜都不走出家门也不会注意到她的异常。
  闻喜开水,摸索着拿过杯子接水漱口,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冷得刺骨,她匆匆上下,到现在都没来得及穿上拖鞋。
  但她无法动弹,她有几秒钟觉得自己就要坐倒在地上了,自后是一声车响惊醒了她,她转头望向窗外,正看到袁振东的车飞快地驶出车道。
  闻喜半晌才转过脸来,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那张白得如同死人一样的脸也对她动了动嘴角,那表情异常嘲讽,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问她。
  你在等什么呢?等他上来抱你回到床上去吗?
  再不愿承认都要面对现实,因为某个她所不知道的原因,袁振东又不愿看她了。
  但她做错了什么呢?闻喜站在镜子前,长久沉默。
  她不再认为这变化与袁振东的工作有关了,她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就是——孙小芸。
  程兰走进厕所,担心地敲门板。
  “闻喜,你没事吧?”
  闻喜停止干呕,抽水,盖上盖子,虚弱地坐在上头,两手捂住脸。
  “我这两天肠胃不太好,让我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去教室。”
  “没事没事,我已经让其他老师代课了,你不舒服就回家休息。”
  闻喜推开门,程兰后退一步,然后极度担心地又迎了上去。
  那张惨白的面孔令她触目惊心。
  “我给你先生打电话吧。”
  闻喜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程兰不放心地看着她:“要不我陪你去医院?”
  闻喜再次摇头:“这都要去医院,医生一定会把我赶出来。”
  程兰忍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
  “闻喜,你是不是……怀孕了啊。”
  “……”闻喜木木地看着她,足有十秒钟没有反应。
  程兰被吓到了,一只手在嘴巴前挥了几下:“我乱猜的,其实我也没怀孕过。”
  闻喜回神,勉强笑了一下。
  “应该不是的,我先回去了,这节课先让其他老师代着吧,过几天我再补上。”
  程兰目送闻喜离开,惴惴不安地,她向来没什么直觉,可这一次看着闻喜离开的背影,却总有一种将要发生些什么的感觉。
  2
  闻喜离开中心,走到十字路口叫车。她觉得自己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没有一点真实感。
  程兰说她怀孕了,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仍旧记得那个陌生小城里的冰冷病房,表情冷漠的医生站在她床前对护士说:“撕裂伤,缝合。”
  她还能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道,听到自己的呻吟。
  她差一点就死了,再次遇到方远的时候,闻喜曾对自己发誓,无论发生什么,她永不再让自己流浪街头。
  但命运没有放过她,那根本不是苦难的尽头。
  当她再一次流落街头的时候,已经绝望到不想再与命运挣扎。
  但她又一次得救了,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妈妈。
  不过半年,林红仿佛苍老了数十岁,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两只手不停地发抖。
  她听到妈妈说:“小喜,小喜,都是妈妈不好,你吃苦了。”
  闻喜在手术后的虚弱里接受久违的母亲的怀抱与安慰,但那熟悉的声音如同带着锯齿的手术刀,反复地割裂她的心。
  闻其山也在病房里,不忍多看床上骨瘦如柴的大女儿。
  失去消息半年以后,他们终于找到她。医生说得很简单,病人怀孕了,但在他们来之前突然大出血,医院进行了抢救性手术,孩子已经没了,手术对病人今后的受孕有一定影响,简单点说,就是她以后多半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医生离开,闻其山与林红在医院走廊里对坐沉默。
  抱头痛哭吗?不,这地狱一般的半年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悲恸起伏,苦难是会让人麻木的,更何况这是个已经被他们放弃的孩子。
  但正因为他们曾有过的放弃,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惨痛结局才更加猛烈地冲击了他们的心防。
  他们不敢问那个流掉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甚至暗暗庆幸,闻喜说自己把一切都忘了。
  只有他们的小女儿反应激烈,那姐妹情深是发自内心的,纯粹到让他们不敢直视。
  林红说:“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了,医生说还是有可能再怀上孩子的。”
  闻喜只说:“不要让乐乐知道这些。”
  闻其山立刻回答:“当然。”
  闻喜看他们,父母的脸是熟悉又陌生的,他们也没有错,人都该有取舍,天下太平的时候,如何行善都是可以的,兼济天下都没问题。可危难关头,谁不先顾惜自己的亲生血肉。那是他们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
  她比任何时候都理解他们,她永远记得自己躺在血泊中,抓住医生的手,恳求他救救她的孩子的那一刻,她曾经那么渴望生下他,他是她生命延续的意义,只要孩子可以活下来,她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但老天再次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她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然后又失去他。
  一次又一次。
  她认输了,不再反抗。她终于认识到自己在命运的巨轮面前是一个如此渺小的存在,无论怎样反抗都逃脱不了被无情地碾过。
  然后闻乐回来了,妹妹瘦了,也黑了,澳洲的阳光仿佛令她变成另一个人,但闻喜又是另一种模样,闻喜在短短的半年里被扒皮去骨。
  闻乐难过得在病房里连哭了两天。
  还要闻喜安慰她。
  她珍而重之地望着自己的妹妹,只有她知道,这是这世上她唯一剩下的,从没有放弃过她的亲人了。
  她被父母在舍与留的天平上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那根本是个生与死的天平,但她仍感谢他们在情况稍微好转以后寻找了她,至于那个关乎血缘的秘密,既然他们不说,她也决定永远沉默下去。
  不是所有秘密都值得说出来的,她宁愿相信他们的隐瞒是善意的,带着愧疚的,为了她好的。
  她仍想要一个家,在失去那么多以后。
  她没有了方远,没有了孩子,怀着不可触碰的秘密,她需要他们,需要一个叫作“家”的地方,让她可以自欺欺人。
  所有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都是好的,无论它们是不是真的。
  她慢慢好起来了,回到学校,顺利毕业,进入芭蕾舞团,还遇到了袁振东。
  她清楚记得他与她初见时的样子。
  高大、结实、大笑的时候胸腔仿佛能够产生共鸣,到处都有回声。
  她从没见过这么快乐的人,从不知道烦恼那样,他看着她,双目发亮,谁都知道他爱上她。
  父母对此事百分之三百地乐见其成,袁振东出手大方,在他们第三次约会的时候,他已经与他父亲谈好了入股协议。
  这样豪爽,说一掷千金都不过分。
  她已经不可能再与方远在一起,不是方远,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她没有不喜欢袁振东的理由,他满含诚意,又把自己的快乐表达得那么明显,好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他令她的生活充满阳光。而且他爱她,答应求婚的时候,她清楚看到他突然湿润的眼睛。
  但他们一直都没有孩子。
  闻喜觉得不能不说的事情,在闻其山与林红眼里就是绝对不能说的,非但不能说,连记得都是一种错误。
  林红说:“又不是百分之一百,多少医院是误诊的。”
  闻其山说:“我们与袁家的合作才开了一个头,要是再突然生变怎么了得?小喜,你忘了那时候家里的困难?”
  她怎么忘得了?说困难真是太轻巧了,她差一点就活不过来了。
  闻喜嫁给袁振东,怀着一颗抱歉的心。
  抱歉自己不能回报他百分之一百的爱情,抱歉自己充满罪恶感的隐瞒。
  他们十年无子。
  她知道妈妈在她婚后第三年的时候偷偷去找过袁振东,说她受孕的确是有些困难。她做好了夫家勃然大怒的准备,她甚至想过离开袁振东以后该如何生活。
  但袁振东对她一如既往。
  单凭这一点,闻喜就感念自己的丈夫。
  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闻喜开门上车。
  司机回过头来,问她去哪里。
  闻喜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起步,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一片片掠过脸上的斑驳树影里突然开口。
  “等一下师傅,还是先去一次华山路上的妇产科医院吧。”
  闻喜坐在医生面前,无法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妊娠?”
  医生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奇怪地反问:“是啊,有问题吗?”
  闻喜喘了口气,她仍旧没有真实感。
  “确定吗?我是说,要不要再复查一次?”
  电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候诊号码让医生的口气充满了不耐烦。
  “你自己不知道吗?这要是没一点心理准备,你跑到妇产科医院来检查什么?”
  闻喜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不不,我有过一次流产,当时医生说会影响受孕,我以为,我还以为……”
  “哪有百分之一百的事情?避孕套还有百分之二的怀孕几率呢。你就直接说要不要吧?要的话回去准备户口本来建档,不要就再出去挂个号。”
  “……”
  “还是你要再考虑考虑?我提醒你啊,你年龄偏大了,又有过流产史,各项指标都不太好,要的话自己注意点。”
  “……”
  “喂?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让下一个病人进来了啊。”
  闻喜“啊”了一声,终于站了起来。
  她转身,离开候诊室。妇产科医院,走廊里贴满了孩子的照片,许多抱着新生儿的男女与她擦身而过,孩子的哭声与大人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医院门口停满了等客的出租车,她拉开其中一辆的车门坐了上去,机械地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出租车里挥之不去的汽油味与人的味道冲鼻而来,她把车窗开到底,仍是觉得不舒服,胸口发闷,阵阵作呕,眼前间歇地模糊发黑。
  她在那反反复复的黑暗片段里看到许多人的脸,仍然亲密或者久已逝去的,失而复得或者永不再来的,她看到海潮,郑回,小武,李栋,看到爸妈,闻乐,方远,最后是袁振东。
  他的脸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闻喜低下头,把两只手交合在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是老天给她的最大的明示了,一个人不该怀疑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3
  闻喜回家,迎接她的只有顺顺。
  七八岁的金毛明显感觉到了近段时间家里的低气压,成天待在花园里,叫都不肯进屋,仰头用那双棕色的眼睛水滴一样看她,充满了不安全感。
  闻喜摸摸它的头,又弯下腰,搂住它的脖子,顺顺得到安慰,一颗大头蹭了又蹭,还讨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闻喜想,如果这是一个孩子,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有罪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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