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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问情[6册完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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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在回来之前,便已在那山涧溪水之中,预先濯洗过了。
  看来,这琼肜小女娃在摘寻野果方面,还真有一番不俗的本事。待醒言随手拈起一枚果实,放在嘴里轻轻一咬,便立时觉着一股香甜醇美的汁液,破皮而出,瞬间便布满自己整个舌端。而在那甜美的滋味之外,更有一番清新凉爽之气,随着这果实汁水的下咽,辗转流过全身,端的让人惬意无比!
  在品着如此佳味的同时,醒言还不忘在那吮食间隙,口齿不清的赞美她们几声。
  看到哥哥如此喜欢自己摘来的水果,这个正在贪吃年纪的小琼肜,却似是比自己嘴里吃着,还要高兴,只管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少年哥哥。在看着他咽下舌间最后一口果液后,琼肜便满含期待的问他这果实味道如何。
  很显然,听她相问,醒言自是赞不绝口。在得到他肯定答复之后,小琼肜才心满意足的拿起一串果实,倚到一旁享用去了。
  而那位寇雪宜寇姑娘,经得方才那一番赶路,那白皙的脸上也现出一丝血色;看在醒言眼里,便觉她现在的样子,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只不过,她脸上的那副神情,却还是那漠不经心的模样。
  见她只是垂手侍立在一旁,醒言便笑着让她也尝尝这些果实的滋味。
  听得堂主相邀,这寇姑娘便应了一声:
  “是。”
  淡淡说完这个简单的字儿,便随便捡出一个橙色野果,开始轻轻啖食起来。
  看着寇雪宜还是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醒言禁不住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他自己双亲俱在,却完全能够理解,这位妙龄女子失去父母之后的凄怆痛楚。怪不得常有那“如丧考妣”的说法,现在看她整日里这副恹恹的神态,便知这位寇姑娘,虽然在这千鸟崖上不虞衣食,自己和琼肜平日里也和她笑谈无忌,但自始至终,她都好像没能从那丧失亲人的痛楚中完全恢复过来。
  也许,这些刻骨铭心的痛苦,需要更长的时光,来慢慢消磨、冲淡。
  心中这么思忖着,少年倒有些庆幸当日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若是那天不管不顾,那眼前这位弱女子,还不知道要在那风尘之中,怎样的颠沛流离呢!
  想到这儿,醒言不免又想起那位千里来寻自己的琼肜来,当即便转过头去,看看这个小女娃儿——这一瞧不要紧,倒让少年哑然失笑!
  原来,与寇雪宜那般庄娴的吃法不同,这个琼肜小女娃,吃相却很有些饕餮之态。现在这小姑娘,正倚在亭边栏柱上,将那果实咬得汁水横流,溢出唇角,涂满在那红扑扑的脸蛋儿上。
  看着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女,醒言倒没准备将自己习得那“旭耀煊华诀”的事儿告诉她。毕竟琼肜还小,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知道后若是无意间将这事说给别人听,那自己这遮掩法儿就不灵了。到了那时,若要自己再想其他法子,倒也大为头痛。
  至于这位寇姑娘,虽然对自己一直恭恭敬敬,但似乎常常是神思不属,那心思儿也不知游离在何方。因此,更是不必将此事跟她赘言。
  少年张醒言,跟他这位娇憨可爱的琼肜小妹妹,还有这个有着冰清玉冷之气的寇雪宜,在这午后的千鸟崖上,便这样乐融融的啖着这些清凉香甜的野果,任山风拂面,任日光西移,一时间倒也是无比的陶然适意。
  许是习得那旭耀煊华之术,解了心头一大隐忧的缘故,这日傍晚,在那夕阳西下,云霞满天之时,醒言觉着兴致颇高,便取出自己那玉笛神雪,开始吹奏起婉转悠扬的笛曲来。
  在这夕鸟归巢之时,醒言吹奏的自然又是那并无确切曲谱的自创曲儿:“百鸟引”。
  在他那清逸爽滑的笛音中,间或跳动着串串清泠的音符,在那空灵之处轻盈闪动,若有若无,便似那天上仙禽的鸣唱一般。
  闻得少年玉笛中流淌而出的曲意,那些正在结群盘旋于附近山峦林木上空的鸟雀,又呼朋引伴一般,飞集到这千鸟崖上,随着醒言玉笛曲调间的高低婉转,在他身周追翎衔尾,翩翩翔翥。
  眼前这鸟雀翔集的场面,那小琼肜早已是见怪不怪。见哥哥又吹起这引鸟的笛儿,这小女娃儿便闻声而至,颠颠的跑来,只管在少年的身周,与这些鸟雀一起追逐翔舞。而在那追跑雀跃之间,这琼肜小女娃,竟也能身轻如燕,常常仿着那鸟雀翔舞的姿态,也在那半空中转折滑翔,便似肋间生了双翅一般。
  此时,她那束发的丝带,也曳在身后荡荡悠悠,随风流动,就像那飘逸的凤凰尾羽——琼肜这番凌空浮转的姿态,倒颇像那游侠列传中所描摹的技击之舞。
  千鸟崖上这般千鸟翔集的景象,对那位入山不久的寇雪宜来说,却是她头一回瞧见。因此,当她立在旁边听笛,见着这一幅人与鸟共存共舞的和谐景象时,脸上便现出无比惊奇的神色。
  现在,在寇雪宜那双向来都似静澜止水的明眸之中,也开始漾动起一丝迷惑不解的光芒。
  待醒言一曲吹毕,琼肜便跟那些鸟儿雀儿,咕喃着只有她们之间才能理解的话儿,似乎正在那里依依不舍的道别。
  醒言瞧得有趣,便一本正经的问她:
  “妹妹啊,你在跟你的鸟儿朋友说什么呢?”
  “嘻~我在嘱咐她们呢!”
  “哦?嘱咐什么呀?”
  “我刚告诉她们,等下次哥哥再吹曲儿时,一定要记得再来和琼肜一起听!~”
  说这话时,小女孩儿的语气郑重其事。
  瞧着小琼肜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一股怜爱之情,自醒言心中油然而生。
  正想接着跟这小丫头打趣之时,却忽听得那素来较少说话的寇雪宜,正用略显生涩的语调问道:“这些鸟……为何不怕人捉?”
  言语之间,颇有些迟疑之态。
  寇雪宜这句问询,传到醒言的耳中,倒让他颇有些惊讶——倒不是她的问话匪夷所思;而是因为自从那次求自己收留她之后,在平常的日子里,这位寇雪宜寇姑娘,便几乎没怎么主动跟他说过话。
  “是啊!醒言哥哥,为什么呀?”
  听雪宜姐姐这么问,旁边的小琼肜,也附和着发言,一脸专注的期待着醒言哥哥的回答。其实,这小丫头跟这些鸟儿,不知道沟通得有多好!
  既然这平时难得主动说话的寇雪宜开口问询,醒言便也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字斟句酌,将这“百鸟引”之术个中涵义,用她们较能理解的方式,认真的解答起来:“我所吹的这笛曲儿里,含有与那些禽鸟交接之意。吹出这个曲儿,只不过是为了将这意思告诉那些鸟雀。”
  “这首笛曲,其实并没有确定的谱调。因为若要得那鸟雀信任,最重要的便是要消歇机心,敞开胸怀,告诉那山中的归鸟,我要与她们同忧同喜,同栖同飞,同沐这漫天的夕霞,同享她们那归林的喜悦。那些鸟雀,虽非人类,但自有其通灵之处。听得俺这首笛曲,她们自会知道,我这里并没有张开的罗网,而只有与她们一同欣喜这天地造化的诚挚之意。”
  “那什么是机心呢?”
  在那寇雪宜似懂非懂之时,这琼肜口快,听不懂“机心”二字,便立即开口询问。
  “说到这机心,可有一个故事哦!”
  “有故事呀!那哥哥快讲给我们听!~”
  “嗯!在从前,有个人住在海边,非常喜欢海上的鸥鸟。每天早上,他都要去海边,和那些鸥鸟一起玩。这人非常讨那些鸥鸟的喜欢,常常有上百只海鸟簇围在他的身边。”
  “咦?这人和哥哥好像哦!”
  “呵~是嘛!再说这人,有一天,他父亲对他说道:『我听说那些海鸟,都喜欢随你一起游玩;那你就帮我捉一只来,让我也来玩耍一下。』儿子听了父亲的话,觉得从自己身边那上百只海鸟里,要捉得一只鸟儿来,非常容易,于是便满口答应,第二天很有信心的去那海边引鸟。”
  “那他捉到鸟儿了吗?”
  小琼肜一脸担忧之色。显然,她是在替那可怜的鸥鸟担心。旁边,那位寇雪宜寇姑娘,也在认真的倾听。
  “没有!等这人到了海边,却奇怪的发现,那些平时总愿意和他一起玩耍的鸥鸟,只肯在天上盘旋,一只都不肯飞下来!”
  “这是为什么呀?”
  琼肜不解的问。
  这个心直口快的小丫头,间插着发问,倒将他这故事的叙述,衬托得恰到好处:“这就是因为那人有了机心啊!他心里想着要给老父捉一只海鸟回去,存了对那些鸟儿不好的心思;那些聪明的海鸟,就再也不肯飞下来和他一起玩了!”
  “这不好的心思,就是机心!”
  这两个女孩儿,听完醒言这番话之后,反应各有不同:寇雪宜若有所思,小琼肜则拍着掌儿赞道:“故事真好听!”
  这天真的小姑娘,却完全没想到,当初她因为醒言的符箓,现出自己不喜欢被人看到的真身,但却还是一心只想和哥哥在一起,这里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她直觉着,这个有着好闻气息的大哥哥,对她毫无“机心”。
  不过,这琼肜却不懂得如此归纳,只在那儿一脸崇敬的望着她的醒言哥哥,问道:“这故事是哥哥做的吗?”
  “呃……不是哥哥写的。我也是从书里看来的。”
  “那写这书的人一定也很了不起哦!”
  “是啊,讲这故事的书,叫作《列子》。写它的人叫列御寇,据说还是我们道家的仙人呢!所以,也有人把这书叫成《冲虚道经》。我房里就放着一卷!”
  “哥哥能看懂,也很了不起哦!琼肜便笨笨的,只会画自己的名字~”
  看起来,琼肜对那列子,似乎并没啥特别的反应。
  “呃~其实这也不难,如果妹妹愿意,哥哥可以叫你认字啊。只要识了字,以后你自己就可以看懂很多故事了!”
  “好啊好啊~我要认字!”
  一听自己以后也能读懂哥哥才能看的书,这琼肜小丫头便兴奋起来,在那里雀跃欢呼不已。
  “雪宜姐姐,你认识字吗?”
  小姑娘兴奋之余,也没忘旁边她的雪宜姐姐。
  “我却不识字。”
  听得琼肜相问,寇雪宜略有羞赧的答道。而说完这句话,她那双似乎永远沉静的眼眸中,却突然燃起热切的神色,似乎她对这识字之事,也非常感兴趣。但许是囿于她自己给自己赋加的奴婢身份,虽然心中期盼,但口角嗫嚅,似乎并不好意思出声相求。
  寇雪宜这番欲语还羞的情形,自是全然落在醒言眼里。
  “原不知这寇姑娘也是如此好学。这倒是件好事;也许可以借着习字,来冲淡她心中那番抑郁之情。不过瞧她的脾性,俺这出言相邀时,倒不能太着于痕迹。”
  于是,少年便似乎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寇姑娘,你也一起来学字么?”
  “我……也可以吗?”
  果不其然,听得少年相邀,这寇雪宜还是有些迟疑。
  “当然。”
  云淡风清的语气,却饱含嘉许之意。
  “那就多谢恩公!”
  ——让醒言、琼肜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听得醒言出言应允,这位平素皆称他为“堂主”的寇雪宜寇姑娘,现在又口称“恩公”;而她那纤妍袅娜的身姿,更是盈盈一拜,竟向少年行起那跪地膝拜的大礼来。
  “寇姑娘快快请起!”
  见此情形,这位受她礼拜之人,赶紧趋前一步,将她双臂搀起——在触及寇姑娘双臂之时,醒言发觉她浑身微微颤动,竟似是激动万分。
  看到她如此郑重,醒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便温言说道:“寇姑娘,我只是在闲暇无事之时,教你和琼肜妹妹读文写字而已,不计较师徒的名份。你也不用行如此大礼。”
  在醒言看来,这寇姑娘方才大概是尊他为师长了,才会行如此隆重的拜礼。若是奉他为师的话,这般礼仪倒也不算过分。
  “以后还请寇姑娘不要如此拘礼,否则我倒不好坦然教你。”
  “是。”
  随着这一声应诺,那已然立起的寇雪宜,似又回复到往常的模样。
  于是,第二天醒言便去那擅事堂,领来足够的纸墨,开始教琼肜二人读书习字。待开始教授之时,醒言才知道,这寇雪宜与那琼肜一样,可以算是只字不识。这也不奇怪,那时一般人家的儿女,即使那男子也不一定有习文的机会,更何况是女儿之身。
  因此,醒言便回忆着当初季老学究对他的启蒙之法,开始有板有眼的教这两位女孩儿习字起来。在这习字开始之时,对这两位毫无基础的女弟子,光是教她们拿捏那三寸毫管,便费得醒言老大功夫。
  头几日,这两个女弟子的最大成果,便是略略会得那握管之法。而这几日顺带教授的文字,虽然是那些笔画最少、平时又最易碰到的字儿,但被这两位姿容娇美的姑娘笔底写出来,却还是殊为难看,歪歪扭扭便似那蚯蚓爬过雨后泥地一般!
  虽然这习字入门甚难,但那平常似乎总是神思不属的寇雪宜,在这此事上却是异常的坚韧专注,毫无气馁之言。见雪宜姐姐这般用心,那位正在贪玩年纪的琼肜小女娃,在自己哥哥面前,自然也是绝不甘心落后。
  于是,自这一天起,便可见到这四海堂里的石屋窗前,又或那临崖而立的袖云亭中,常有两位少龄女子,身前卷本横陈,手中柔毫轻捏,在一位清俊少年的导引下,细致认真的描摹着文字。
  也许无须计较她们书写的内容;就这般临几拈管的端娴姿态,本身便已是一幅曼妙清雅的画图——
  身处清幽之境,教习婉转娥眉,人间至乐,亦不过如此哉!
  
  第十章 枕柳高眠,莲歌飞入梦魂
  
  没想到,偶尔一次吹笛戏鸟,便让这四海堂所有成员,又找到一个颇能消磨时光的事体。
  让醒言有些诧异的是,那位平时总有些神思缥缈的寇姑娘,一到那把笔练字之时,便立即一扫恹恹之情,神思变得无比的清明。
  并且,只有在醒言充当这塾师角色之时,寇雪宜与他的言语交谈,才会变得自然起来。或曰,变得正常起来。
  说起来,平日里这寇雪宜,在她那不多的言语之间,对醒言都是极为恭敬,便真似那奴仆面对主人一样。只不过,就是这样客气非常的言谈,却总让这位四海堂主,感觉出一丝清冷淡然。
  借着几分少年心性,醒言为了印证这点,还曾仿照那往日市井中的惫懒之徒,故意凝神注目,只管紧盯着寇雪宜的粉靥观看——
  照理说,若按那世间妙龄少女的正常反应,在醒言如此肆无忌惮的注目之下,这寇雪宜正常的举动,则应该先是满面飞红,接着低头垂首,继而拈衣无语,然后局促不安——若是那面皮儿再薄上几分,甚至还会轻轻一跺脚,低嗔一声“无礼”,就此转身逃去!
  而按醒言心中预先的构想,在他如此无礼的盯看之下,且不提少女居盈,就是那鄱阳龙宫里的刁蛮公主灵漪儿,往日若被自己这么一瞅,也自信能让她羞到那拈衣无语的地步!
  很可惜的是,这预想中女儿家的种种忸怩情态,却全都没在寇雪宜身上发生!
  瞧这印证的结果,只能说,这位入山不久的寇姑娘,应该还没那丧亲痛楚之中解脱出来。
  正因如此,这寇雪宜对于读书练字的认真态度,才让少年觉着有些讶异。看来这寇姑娘可真算得上是好学非常;这文字教习,竟能将她那丧亲的痛楚,暂时从她心中驱离。
  与寇雪宜相比,那位好玩爱动的小琼肜,能够静下来听讲练字,倒反不会让少年太过惊奇。因为,从往日里的诸般事体来看,醒言深深的感觉到,这琼肜小女娃儿,对自己总有种非同一般的孺慕之情。
  不过,虽然那寇雪宜求学心重,小琼肜也是乐此不疲,醒言却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特别是在这刚开始之时,若是加诸过重的课业,往往会让这俩女弟子产生厌倦之情。
  因此,每日之中,若无其他事体,醒言总会带二女去那罗浮山野中嬉游息憩。
  现在正是盛夏之时。与山外不同,这夏日的罗浮山,满山苍翠,遍野草木葱茏。在山野之间,那百年千年的古木,随处可见。这些年岁久远的古木,往往生得十分巨大,树冠蓬蓬如盖,葳蕤茂密,绿荫交翳掩映。若是行走其间,几乎觉不出那炎炎的暑气。
  而在这罗浮洞天的夏日碧野之中,上清宫四海堂诸人最常去的地方,便是那小琼肜某次无意间发现的一湾莲湖。
  原来,某次小女娃儿在山中游荡,偶然发现,在离开这抱霞峰大约五六个山头之外的某处山脚下,竟有一处方园不小的水荡。
  在这连绵山脉中,能有如此面积的湖泊,也算得上是一件异事;当琼肜把这发现当成一件新鲜事告诉醒言之后,这处水泊,便成了四海堂众人纳凉避暑的惯常去处。
  山间这一池清波潋滟的碧水,就犹如一轮圆月一般,被静静的拥在四围青山的怀里。
  而在这水泊之中,生长着不少野莲荷。现在正是荷叶茂盛的时节;一眼看去,湖中那田田的荷叶,或漂覆水面,或撑举如盖,上下错落,挨挨叠叠,遮住了大半个湖面。
  虽然现在已是盛夏,但因为山中的清凉,这湖中的荷花还未盛开;放眼望去,便可看到在这满湖的青碧之间,星星点点缀布着许多含苞待放的粉色荷箭。
  这一池幽谷深藏的碧水,再加上这满湖的清绿莲荷,自然更让那暑气消逝无踪。而醒言三人在这莲池的休憩之所,也可称得上是一个颇为奇特之处。
  就在这莲湖东南岸边,有一株年岁甚老的杨柳,根须深深扎入岸堤泥里。而它那蓬蓬的树冠,则斜斜的伸入湖中。与其他古木一样,这株柳树伸入湖中的枝桠,有两个分枝竟是生得极为宽大,便似是两只木船一般,凌空悬在这湖水之上。
  而醒言几人的莲湖消暑之地,正是选在这船形的柳枝之上。柳树气清,不惹虫蚁,正可以放心的倚靠。小琼肜还给这两个船样的柳树枝取了名字,叫“树床”。
  现在,醒言便舒舒服服的躺在这“树床”之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山中难得的湖风。
  就在这拂水而来的清风中,若有若无之间,还可以嗅到那水边特有的微微腥气。就是这样的湖水气息,常常让少年觉着彷佛又回到那饶州的鄱阳湖畔。
  这样安详的午后,这样清郁的湖风,不知不觉便让人有种慵懒的感觉;再伴上那断续传来的夏蝉之声,这位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卧在宽大柳干上的少年,神思便逐渐模糊起来,似乎便要如此沉沉睡去。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醒言忽觉着,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酥痒之感。睁眼一瞧,原来是那琼肜小女娃,正爬到自己身旁,拿她那毛茸茸的发辫,在自己手臂上不住的拂蹭。见少年开眼瞧她,这小姑娘便嘻嘻笑个不止。
  现在,琼肜发辫末端的毛发,在醒言手臂上轻轻的拂蹭,还真让他觉得酥痒难忍。正待少年要抬手将小姑娘那泛着金泽的螓首,从自己手边推开,却见这个小丫头,见自己磨蹭之人已经醒来,便坐起身子,轻轻挥动起那两只小小的粉拳,竟替醒言轻轻捶起腰腿来——
  虽然,这小女娃儿对此事并不十分熟练,偶尔那节奏还稍稍有些紊乱。但在那一捶一扣之间,琼肜脸上的神色却是无比的认真。
  而在那轻捶的间隙,小姑娘偶尔还侧过脸来,看看自己捶摩之人的反应。若是见到醒言正在看着自己,小琼肜便眉弯如月,嘻然一笑。
  而这位受她恩泽的少年堂主,却在小琼肜这略显生涩的举动之中,感受到一番“讨好”之情。
  但是,她这这一番“讨好”之情,却显得是那么的纯洁无暇;随着琼肜那轻击曼扣的节奏,醒言便不可抑止的感动起来。这种感动之情,暖暖的,麻麻的,便有若实质一般,瞬间便充盈了少年全身,让他整个的身心都荡漾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之中——
  想来,身旁这位心地单纯的琼肜小女娃,因了她那“妖怪”的身份,内心里早已将自己当成她最大的倚靠。而这份倚赖之情,从这位如美玉般洁净无瑕的小小少女心中迸发出来,便化作对自己的诸般“讨好”举动。
  只是,小小少女这样的故意“讨好”之举,却让人兴不起丝毫烦恶之情,反倒会强烈的感觉到,这种“讨好”,正是那世间最纯净、最真诚的感情。
  而此刻,那位寇雪宜寇姑娘,则凌空坐在另一个阔大柳枝上,隐在那头顶笼罩的柳树阴影之中,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融洽无比的二人,淡定的眼眸中平静如昔,看不出心中有何感想。
  处在这样安谧祥和的夏日午后,身上任小小少女粉拳轻落,这位静卧在柳干上的少年突然觉着,世人常常追慕的那所谓神仙岁月,也大概不过如此吧?
  想到“神仙”二字,醒言不免便想起那鄱阳湖中的四渎龙神云中君,还有他那位宜嗔宜喜的孙女灵漪儿。
  想到这个龙宫公主,醒言脸上不自觉便现出一丝笑意:现在回想起来,在与那灵漪初识之时,尽见着她刁蛮之处。但后来熟稔之后,却发现这灵漪的刁蛮,更多时候其实只是一种可爱的憨直。
  心中这么想着,不自觉便探手入怀,取出灵漪儿临别相赠的那朵白玉莲花,开始在手指间把玩起来。
  眼前这朵白玉雕成的莲花,也不知是谁人雕就,真可以算得上是巧夺天工;线条婉转之间,竟将莲荷那含苞欲放的娇柔情态,在这块石性坚硬的雪色玉髓上,惟妙惟肖的表现出来。
  若不是那莲瓣上晶润琅然的光泽,醒言还真看不出这朵白玉莲花,与身下湖中那些个真正的含苞芙蕖,倒底有啥区别。
  见醒言把玩着这朵洁白可爱的玉莲,那琼肜小女娃儿便忘了手中的捶扣,一脸好奇的问道:“哥哥,你在什么时候摘了这朵莲花?”
  “呵~”
  醒言有心要逗逗这个娇憨的小女娃:
  “这却不是摘的,是它自己刚才飞过来的。”
  于是,小丫头一脸惊奇:
  “咦?莲花也和鸟儿一样飞吗?”
  顿了顿,略一思量,便不免疑惑起来:
  “奇怪哦~哥哥晚上吹笛的时候,这些花儿怎么不飞过来和我一起玩?——是她们不喜欢听哥哥好听的笛声吗?”
  “哈~”
  见这小女孩儿竟要信以为真,醒言不禁哈哈一笑,正经说道:“刚才哥哥逗你呢。这可不是真的莲花;这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的。你看,它是不是和真的一样?”
  “呀!这怎么会是石头做的呢?哥哥你可不要哄琼肜哦~”
  许是这玉莲雕得实在太过逼真,小琼肜现在反倒有些迟疑。
  “呵,当然没骗你;你自己来摸摸看~”
  说着,醒言便将手中的玉莲,递给身前的琼肜——
  却不防,就在小姑娘从他手中接过这龙宫玉莲之时,两人交接之间微有错落,一个不注意,竟让这朵白玉莲花,一下子滑出手中,往身下莲湖中落去!
  “呀!”
  见玉莲脱手,醒言吃了一惊,赶紧一侧身,转脸朝树下看去,好瞧清楚那玉莲掉落之处,待会儿也好去下水打捞——
  就在此时,少年看到无比神奇的一幕:
  那朵灵漪相赠的玉石莲花,在空中落下之时,竟有几分飘飘荡荡,就像一朵真正的莲花一样,朝那柳荫笼罩下的湖水中悠悠飘去。更奇的是,待它触水之后,也没像寻常的玉石那样就此沉落,而竟然稳稳的浮在水面之上,就和那真正的覆水芙蕖一样!
  就在醒言心中如此想时,却发现那朵玉莲,便似要印证他心中所想一般,那原本翕拢的玉石莲瓣,现在竟正在慢慢绽放。
  过不多时,这朵自少年手中滑落的玉莲,便在这树上三人惊异的目光中,盛开成一朵蕊瓣宛然的雪色芙蕖!
  这朵须臾盛开的莲花,正安然浮动在这柳荫笼罩下如丝绸般柔滑的湖水上,恬静娇洁;而在那荷蕊莲心之处,却似乎聚拢起原先玉莲身上所有的晶润,正漾动着一片明亮的光泽,似水镜,又似月华。
  而在这莲心皞洁的空明之处,踞在树上的少年,却似乎从中看到一个人影,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便似一道轻烟一般,如梦如幻……
  
  第十一章 漪漾荷心,涤花容于水镜
  
  莲分二朵,花开并蒂。
  ——管平潮
  就在醒言俯身探看那坠水玉莲之时,却无比诧异的看到,这朵雪玉莲苞,在那悠然飘落、触水之后,竟在须臾之间,绽放成一朵娇美的水莲。
  见了这等异事,醒言赶紧翻身从柳枝上跳下湖岸,蹬掉脚上芒鞋,涉水去察看那朵正自盛开的白玉水莲。
  而琼肜与寇雪宜,也立在少年身后的岸上,看着他去打捞那朵落水莲花。
  立在这朵玉莲跟前,醒言发现,在这朵盛开水莲的蕊心,正积出一面晶莹玉润的镜鉴,烟泽潋滟,光可照人。只是,在这面莲蕊镜鉴之中,现在映照出来的却不是少年的面容,而是一位长发少女的娇柔背影。
  而这位少女,虽然正背对着俯首察看的醒言;但她的身影,少年早已是无比的熟悉:这位莲中少女,正是那鄱阳龙宫中的四渎公主,灵漪儿。
  现在,灵漪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色绢衫,坐在珊瑚石桌之前,正自以手托腮,支颐凝想;满头的乌丝,如瀑布般随意的披散下来,显得无比的柔顺安然。
  瞧灵漪儿这般少有的恬静情态,估计现在这女孩儿正是神思缥缈吧。
  当隔了两三个月后,再次看到灵漪儿,醒言忽觉得这眼前的小龙女,前所未有的亲切起来。瞧着她这副娴静的样子,醒言脸上不禁现出一丝微笑,忖道:“以前倒不知道,这灵漪竟也有发呆的时候。”
  “没准儿,说不定已是睡着了吧。”
  而灵漪现在身下坐着的这腰鼓样镂空白玉凳,还有身前那海玉珊瑚石桌,对醒言来说颇为熟悉:“呣,这儿应该便是俺上次去过的灵漪闺房吧。看来这龙宫的宝贝真个神奇,竟能传来千里之外的景象!”
  “也不知灵漪知不知道我在看她;也许真是睡着了吧……”
  正自少年心中胡思乱想之时,却见那一直悄然不动的出神少女,似乎突然觉察出什么,蓦然转过脸来,正与这凝目注视她的少年四目相对:这一刻,醒言清楚的看到,那镜中人儿的眼眸中,正闪动着一丝惊喜的光芒,然后便对他舒展开那深锁的娇颜,嫣然一笑……
  这朵并未杂糅太多情感的笑颜,映在少年的眼中,却让他觉得是那么的自然亲切。
  此时的灵漪,似乎再也不是那高不可及的龙宫公主。对醒言来说,眼前这位莲心少女,便像一位久违的老朋友一般,正在对自己展露着发自内心的笑颜。
  见灵漪巧笑嫣然,醒言便也自然的报之一笑。
  “这莲花能不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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