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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问情[6册完结]-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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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这些刀头舔血的悍勇军卒而言,他刚才这道骨仙风的法术实在太过含蓄,若是蠢钝点的,还只当方才听过一段小曲。
  因此,当醒言说出这番良善之言,听在那些骄横跋扈惯了的昌宜侯府骑兵耳里,不免显得可笑之极。在这时,即便那少数清楚知道刚才发生何事的叛军,也只觉得这穿着漂亮雪青道袍的后生只不过是施了点小小障眼邪术。这等旁门左道的勾当,遇上他们这些久经训练的士兵,实在不足为惧。还在京师时,他们就曾反复听过新封的护国神教净世教法师开坛讲过,若战场上遇到这样让人神情恍惚的法咒,只要往自己脑门上抹一点别人的新鲜人血,那法术便自然失效——呵!新鲜人血,眼前手头还不有的是吗?
  于是,这漫山遍野的追兵忽然间不约而同地纵声大笑,那笑声越响越大,越传越响,直到后来竟震得山谷轰轰作响。
  在这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那脱力昏迷的少女也被惊醒。虽然不知那些叛军在笑什么,女孩儿却觉得,眼前这情形,和当年那烟波浩淼的鄱阳湖浏览画船中是何等相似。于是,居盈的鼻子一酸,恍惚间那家国血海深仇也一时忘了,满心里只为这因为自己又遭到嘲讽围攻的少年难过。
  只不过,有一点昔日的公主良友还不十分清楚,那便是今时今日,眼前这身前极力维护自己的人,早已是今非昔比!喧闹声中,还听得那跋扈将军在高声叫喝:“儿郎们,给我冲!谁将这无知小子斩成肉糜,本将军今晚要下酒!”
  于是,狂呼乱喝声中,上千人的马队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红着眼,舞着刀,仿佛转瞬之后就要将中间这块狭小的天地踏平!而所有攻击之人,脸色通红,兴奋得发光,如同醉酒,虚劈着战刀,用刀锋反射着白亮的阳光,将那一小撮愚忠之人的脸色映得更加惨白!
  “唉……”
  听着轰轰的马蹄,看着那些扭曲得变形的面孔,四海堂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浑身无力的少女暂时安置地上,扶着坐稳,他便合手朝四方拜了一拜——
  这一拜,突然那天地风云变色,春光灿烂的日子忽然黑暗得如同夜色降临,本来微风和煦的碧野草原上毫无征兆地刮起骇人的飓风!
  “咻!——”
  难以想象的风速,让原野上的风暴带着尖锐的啸音;还没等那些杀红了眼的叛军反应过来,他们便连人带马被愤怒的风暴离地卷起,如同稻草扎的纸人纸马,被轻易地吹上高高的天空,如风车般乱转,如柳絮飞翔,再像断了线的风筝“啪啪”落下——这前坠后继,响成一片,如不停扑火又不停粉碎的蛾蝇,纷落了一地。
  到最后,只听得“轰隆”一声,远处一座山峰,也在这横扫千军的狂暴飓风中轰然塌下。当峰头轰然滚落之时,这落云山下青青的草原,已被鲜血染得如同遍地残阳。
  而这看似自然灾难的可怕飓风,那千横万纵锋锐如刀的风飙却如有灵性。
  不管周围如何一片狼籍,哭爹叫娘之声遍地,居盈周围两丈里的草叶儿却纹丝不动。平静的风眼里,精疲力竭的忠勇将士们看着四外满天飞舞的敌军,阴沉四塞的浮云,还有动荡不安的天地,只看得张口结舌,如在梦里。这时又如在看皮影戏,台上人物道具闹得昏天黑地,自己身周却丝毫无异。这,已超出他们想象,他们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情景。他们中有许多人只觉得应该是自己太累太饿,以致出现了幻觉。或者,大概自己已经死了吧?要不怎么仿佛魂灵儿出窍,看到了地狱阴间的风景。
  “我可怜的公主陛下啊……不知脱险没有!”
  不少觉着到了“阴曹地府”的侍卫将士,头晕眼花看着可怕风景的同时,还惦记着公主的安危。正在这时——
  “哼……”
  这声沉静的冷哼,是阎罗王的声音吗?
  “勿谓言之不预也!”
  “阎罗王”恨恨地扔下一句,然后声音还变得有些沉痛:“看来,还要死更多的人……”
  至此,在这声听起来比阴曹阎罗王还冰冷的声音中,永昌公主复国战争的第一战便告结束。
  前后只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千名骁勇善战的战骑便永远沉睡在这片碧野山谷里。经过了鲜血的浇灌,本就烂漫的牧良野鲜花今后将开得更加灿烂,风景更加秀丽。作为这皇师还朝的初战役,今后这人迹罕至的落云山牧良野,注定将成为百姓官员们浏览的热地。
  而事实上,这位以后被尊为“中兴国母”的永昌公主的复国战争,并没花多少时间,前后算算,总共才花了不到两天时间,因此这次还朝战争又被称为“二日之战”。
  此后,当时间流逝,历史的长河被笼罩在一层层烟云迷雾中时,许多当时的真实便渐渐失去最初的形迹。多少年过去,当快如一瞬的历史片段再被提起,看到那“河上三军合,神京一战收”的夸张史迹,许多重视实据的历史学家便心生怀疑,在通过严谨地考证终于发现,原来当年那位令仪天下的护国公主,能够夺回皇位,其实是拜了老天爷恩赐!
  在最新的系统研究理论指导下,他们将天文、地理、生物、气候等种种看似不相干的学说引入历史事件之中,经过综合交叉后发现,原来那所谓“天神护佑、圣灵襄助”的王朝复辟,只不过是一系列骇人听闻的自然灾害密集发生在两天而已。他们相信,出于某种概率,这些自然灾难全部的恶果,都不幸地落在那位篡位侯爷的军团身上。这样,才让那时迷信的人们相信了天命的指引,通过群众的力量,最终扭转了历史的进程——这些当然都是后话。
  回到此时此刻。
  当剿灭了追兵,大伙儿还惊魂未定之时,便听得那位忠心的年轻堂主竟提起了复国反攻大计——虽然,到了此时,公主身边这些残存的将士个个都是忠勇无比,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国,但刚刚脱险,忽听到这样浩大的建议,还是不免有些面面相觑。虽然,眼前这年轻道人似乎会使很强的法术,但想想这些天来的遭遇,不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想想京城那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净世教妖人法师,所有将士都神色黯然。
  只不过,即使觉得这年轻人太过冒进,但他刚刚救了自己,可以说,现在自己这条命就是他的,莫说是今后的反攻复国,就是现在面前挖个火坑让自己跳,也只能睁着眼睛跳下去,不能有丝毫的怨言!
  当然,这只是当时的想法,后来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们意料。那火坑是没有,冰块砌成的屋子却有一大间!
  自从这神采出尘的年轻人说了一句:
  “诸位军爷已太辛劳,此后之事小弟一人承担。今日且送诸位去一处纳凉,休养生息,将来也好一起重建社稷。”
  才刚刚听罢,这些心力交瘁的将士便忽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冰光闪烁的水晶宫殿里。还没等适应这清寒逼人的环境,便有许多美婢妖鬟四下奔出,替他们宽衣解带,沐浴更衣,换上从未见过的滑软绸服,请去一间晶莹剔透的大厅中入席。席中,吃着奇珍奇馔,啜着佳酿美酒时,那席前竟还有妖妖娆娆的歌舞替他们解闷!
  “这……”
  “刚刚是阴曹地府,难道转眼又来了天国?”
  如痴如醉里,有胆大的将军问了问席边娇美如花的侍女,却得知原来这不是天国,而是什么“寒冰城”,还说是什么四渎主公外孙将来纳凉避暑的夏宫——虽然现在他还没出世。
  “……”
  “什么乱七八糟!”
  听了这样的回答,有聪明的将士想道:
  “吓!什么寒冰城,外孙的夏宫!别唬俺们这些粗人!俺们虽然是武夫,却也不是不读书——这不就是道爷们常使的『袖里乾坤』把戏么?却编出这许多话儿吓我!”
  正是:
  生当离乱世,莫说艳阳天。
  地冷易寒食,烽多难禁烟。
  战场花是血,歧路冰为筵。
  一障关山隔,凭谁问人间!
  
  第二章 凤笛鸾鸣,邀月宿山深处
  
  当所有人死的死、走的走,这偌大的牧良野上一下子便静穆下来。茫茫旷野中,只剩下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风声猎猎,又过了一小会儿,等心力交瘁的公主稍稍平静下来,那张醒言便对她说:“居盈,我们也走吧。这儿血腥太浓,你久处了该不惯。”
  说这话时,方才抬手间横扫千军的堂主,这时却格外地温柔。听了他的话,禀性刚强的公主鼻子一酸,忍着泪轻轻答言:“嗯。醒言,都听你的……”
  “好的。”
  听得居盈相允,张醒言一声唿哨,那远在高山坡上的白马便如闪电般奔到近前。只因居盈疲敝,醒言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嫌,直探过手去,一把将女孩儿绵软的身躯抱在怀里,脚一点地,便飘然上了战马。此后只听得张醒言喝了一声:“驾!”那骕驦风神马便朝北方原野方向奔驰了几步,四蹄悄然离地,姿态优美地飘然而起,朝那北方浩阔的大地飞行而去。
  本来,这已是午后,但不知不觉已到了夕阳西下时候。逃难这许多天的皇家公主,终于能安详地倚在心上人的胸前,歪着脸,睁着明眸,美丽的睫毛微微抖动,静静看那落日的风景。今日的黄昏夕阳,并没有什么出奇;透过那一片淡淡的微寒的薄雾天风,居盈看到那发黄的日头,只在西边山峦上挣了一挣,便落到山那边去。满天的夕云似乎也没什么好看,因为没有红彤的落日相照,它们也算不上晚霞。满天的流云只在天空中微微泛着黄光,随着日落西山一阵光影变换。
  这样寻常的黄昏暮色,女孩儿却看得出神。渐渐的,那一团团的夕云在眼前发暗,慢慢地搅作一团,混沌了颜色。她渐渐分不清这片那片……
  “居盈?”
  醒言忽然开口唤她:
  “你要睡了?”
  “嗯……”
  居盈慵懒地答道:
  “困了……”
  “嗯,这样。”
  醒言说道,
  “你身子这样折在我身前,若睡久了,醒了就浑身疼。你坐到我身后来吧,伏在我背上睡,会好些。”
  “嗯。好的!”
  在醒言有力的臂膀把握下,居盈很快挪到后面。等她坐稳,侧着脸儿在醒言背上倚下,那纵横交错的天风中便倏然飘来一道风息,如一道弹性十足的无形绳缆自腰后将她揽住。此后无论踏破虚空的神马如何颠簸,她也不虞疏离跌落。觉出这道无形的风索柔然牢固,如同将自己和醒言牢牢绑在一起,居盈许多天来终于“嗤”地笑出声,轻轻道了声“谢谢”,便倚靠在醒言的身后,安然入睡。
  自此之后,除了那横身而过的天风发出“呼呼”风声,其他再无声息。
  神异的坐骑踏碎虚空,在一片夜云中朝北方无尽的大地倏然飞去,天马行空之极。那马背上的骑士偶尔向两边看看,便见得两侧夜空中的星星都流动成短短的一线,朝身后不断地逝去。东方天边的那轮明月,也渐渐在一片流云中放出皎洁的光彩,又有些泛黄,如同一只镀金的银盘泛着金黄的光辉,让人在清冷的月色银辉中还感觉出一丝温暖。
  月如轮,星无语。就这般寂寞赶路,大约入夜时分,醒言和居盈终于赶到河洛东南的嵩山上空。
  虽然此时离京城洛阳还不到二百多里,即使这骕驦马悠悠慢行,也不过半个多时辰功夫,但醒言并没急着赶路。这位道法大成的上清堂主,此前已跟落难的公主夸下海口,说要以他一人之力,再加上公主相助,便能很快剿灭那些叛党。能这样大言,这心思素来致密的年轻堂主,心中已有了一整套缜密的计划,所以现在不急。
  等他们二人来到这洛东南的嵩山上空时,在一片月华光影中,醒言小心地按下丝缰,那银鬃赛雪的骕驦马便如一朵轻云落在一个地势平缓的山坳里。
  落到地上,举目四顾,见这片小山坳中,有一条蜿蜒流淌的山间小溪;小溪的两边都生着大片的松林。虽然已是春季,这片背阴的松树林边还有不少枯草,枯草中落满了焦枯的松针。跳下马来,踩在上面,只觉得柔柔软软,如同天然的床榻一般。于是醒言便在这溪边的空地上选了一块软滑的草地,然后微念咒语,便从袖中滑落一条阔大轻薄的绒毯,将来时准备的绒毯小心地铺在地上。等一切准备妥当,便将那还在马上风索中沉睡的女孩儿抱下,来到这片野外简易床榻前,将她轻轻地放下。
  “……嗯?”
  正当醒言将少女妖娆的身躯和衣摆好,刚要将绒毯对折盖上,那女孩儿却嘤咛一声醒了。
  “醒言~”
  见得眼前情景,少女一时有些不明白,只觉得脸儿红红,心儿砰砰跳动,好生定了定神才能开口说话,幽幽说道:“醒言……”
  “嗯?”
  “我……我想先洗个澡……”
  “好啊!”
  听了居盈请求,醒言拍了拍脑袋,自责道:
  “倒是我疏忽!”
  说着话他赶紧上前,将浑身瘫软无力的少女扶到溪边,将她倚靠在一只青石上,然后双手一振,那波光粼粼的山溪上便顿时起了一阵洁白雾帐,朦胧缭绕。如此安排好后,温文守礼的堂主便避去一边,坐到林边一株黑松旁,背靠着树干开始闭目养神。如此之后那居盈便开始滑入溪中开始沐浴起来。
  当然了,虽然张醒言这四海堂主似乎道法大成,神术通天,但在其他方面,似乎修为还很浅显。等得无聊时,他竟也好几回睁眼偷看,看看远处那边溪中的光景。正好今日也不知是十五还是十六,月亮正圆,那东南边平缓的山脉挡不住明月皓白的光华。当如银的月华泻下,醒言自己亲手布下的雾帐已被照得如若轻纱。此时要是他凝起神来,自然其中事无巨细靡不分明。不过,这张醒言张大堂主虽然向来不拘小节,却还是天良未泯,因此当他倚松忍不住觑眼偷看时,倒也只用了二三分道术……
  那一处,月华山中,雾幔中的少女曲线玲珑,在月光中,在波光粼粼的空明背景中,勾勒出无比曼妙的倩影。在偷看的人儿心目中,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和这水月自然相衬托,都成了绝美的图画。撩水时,是一幅少女嬉水图;侧首时,是一幅仙子沉思图;俛着俏靥用纤纤玉指梳理如瀑长发时,是天女浴发图;靠着溪边滑石略略搓洗裙裾时,是西子浣纱图;而后来朝这边看看,似乎发觉什么,俯下螓首去,却又不逃开,则又是倾城公主含羞图……
  无论如何,醒言是一个刚刚冠礼的男子,而溪中那浣纱少女正是天下闻名的倾城公主。因此这从他刚开始的秉持圣人礼法之心,非礼勿视,到后来非礼略视,非礼再视,渐渐目不转睛盯视,却也十分正常。
  闲言少叙。话说当居盈梳洗完毕,终于从溪中走出,原来的战甲裙裾晾在青石上,浑身不着一缕飞快钻到那简易毯床中,那四海堂主便又东张西望装着欣赏了一阵月色,才从松树林边慢慢走过来。
  “沙沙,沙沙……”
  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中,那绒毯中香脂滑腻的女孩儿,身子突突突直颤抖,心儿跳得越来越快。冰清玉洁的女孩儿,本能地很想逃开;可是转念又一想,想起这几月来的遭遇,这渐渐走近的男子刚刚的承诺,还有那种种刻骨铭心的往事,她又硬生生按下自己胆怯的娇躯,努力让它柔软。她这样的努力起了作用;等待时,那完美无瑕的身躯儿渐渐放松,只有那眸中却流下泪来。
  正泪眼朦胧、心旌摇动之时,那模模糊糊的脚步音终于消失。刹那间,居盈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绷直,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僵硬,刚才半天的努力,毁于一夕。
  “……”
  在那令人窒息的平静之中,居盈却忽然感觉到,颈边的绒毯紧了紧。
  “居盈——”
  只听那张堂主帮居盈掖好绒毯,正唠叨说道:“居盈,你先睡吧,不知怎么我不困了,睡不着。你先睡。”
  “……”
  “好的……”
  少女咬着嘴唇,声音还有些微颤,说道:
  “那……你也别太晚睡了。小心着凉。”
  “嗯!”
  近在咫尺之人答应一声,便转过脸去,沿着小溪向前走去。到这时,辛苦躺卧的公主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在绒被中无声地大哭。
  “呜呜……却是我错疑了他……”
  就在这样肆意的泪水里,还有心中那无数遍“谢谢”声中,奔波劳苦多日的少女,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略过少女心事,再说醒言。当安排居盈睡着,他便在溪边寻了一块山石,坐在那儿,手支着脸,想起心事。
  “吾皇驾崩了……”
  自今日居盈传信起,每当想起这件事情,醒言仍忍不住头晕目眩,如欲昏厥!
  说起来,虽然这当年的饶州小厮,得了奇缘上了罗浮山,拜三清祖师,后来又有那许多神幻奇遇,但事实上,他还和这人间尘世中许多人一样,心目中以皇帝为天为地。毕竟方入道途没几年,即使再是洒脱不羁,上了山入了道门,但自小熏陶的皇权观念仍是蒂固根深。也许后人不太理解,当时如果皇帝薨毙,对很多老百姓而言,真比死了自己亲族还悲伤。
  这样情形下,如果再知道这皇帝驾崩,还是由于奸臣为了谋权篡位引起,那便悲愤交加,更加不能容忍。
  原来,就在今年二月初时,差不多正当醒言在南海中翻天覆地之时,那中原京师,也发生一场大事。洛阳帝京中,那当今天子的兄弟、倾城公主的叔叔昌宜侯,野心勃勃,到这时觉得时机已到,便突然发难,联合朝中死党府中死士,施用绸缪多年的计谋,一举将自己皇兄谋害,又囚禁了包括永昌公主在内的诸位皇子。
  如此作为之后,因为顾忌朝中颇有几位贤明大臣,特别是几位不肯从逆的将领掌握着兵权,昌宜侯便听了谋士谏言,准备徐图缓进,跟诸位朝臣谎称皇上重病,暂由他摄理政事。而此时他的党羽已密布宫中,所有忠心皇室的宫女太监都已杀害,因此这弥天大谎撒下来,两月间竟安然无事。当然,在这期间,也颇有不少大臣心生疑虑,但因那昌宜侯所行之事太过骇人听闻,便即使流言四起,也没人敢想到宫中已经天翻覆地,这摄政王爷昌宜侯,竟已将陛下杀害,皇子囚禁!
  而在这两个多月中,昌宜侯紧锣密鼓着手篡位之事。此时他那得力义子,原先据说被鬼迷了心窍的郁林郡守白世俊,现在也在净世教高人的全力施救下恢复了正常,又成了昌宜侯左膀右臂。白世俊现在任虎贲中郎将,统领洛阳城最精锐的五万虎贲军,负责宫城防卫。
  而那张醒言曾经交过手的邪教净世教,竟早就和昌宜侯暗中勾结。现在侯爷一旦举事,他们也大模大样变成护国神教。一时间,净世教徒从全国各地赶来,遍布京师各处。朝廷专门为他们征了教府建了法坛,自此那些净世教众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直把京师搅得乌烟瘴气。此时的净世教众,早已不把那上清、妙华、天师等名重一时的传统道门放在眼里。
  所有这些变故,林林总总不得一一繁叙,总之和那历朝历代谋权篡位差不多。自逆事发动起,昌宜侯麾下全都沐猴而冠,只等五月初昌宜侯、净世教联手导演的“禅让大位”仪式上演,到时候再裂土分茅、弹冠相庆。
  当朝中官员要职渐渐按自己的意思调换得差不多之后,觉得大事已定的昌宜侯便凶相毕露,开始大肆屠戮皇兄遗下的诸位皇子。对昌宜侯而言,虽然这些天璜贵胄是自己侄子,但斩草宜除根,这样夺取天下的大事绝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于是这些往日养尊处优的皇子,便一个个相继惨死!
  如果说,真按照昌宜侯这样布置摆布,恐怕这天下还真要落在他手里。很可惜,这昌宜侯不妇人之仁,他那比亲生儿子还亲的义子白世俊却是。说起这白世俊,虽然曾因居盈,差点丧命,可还是死性不改;等痊愈后,那梦里魂里都还是这个倾绝天下的丽影。
  于是,当一个个皇子凋零,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昌宜侯居然网开一面,暂且留下了居盈性命。而居盈当然是聪慧无比,一看便知白世俊此人很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于是虽然怀揣着血海深仇,也要豁出些矜持,与这奸贼仇敌虚与委蛇。当然,这只是外柔内刚的居盈一时策略而已。若这厮真要犯她清白,自然宁可一死!
  不过,公主这想法却多虑了。可笑那白世俊,根本用不到居盈牺牲色相。他痴迷如此之深,以致于居盈板着脸,他却当笑脸如花;居盈没好声气,他却觉得是天籁神音;而转过身只留背影给他,他竟也能流着口水看半天!
  就这样,居盈行动一日日自由,终有一天,让她觑得机会,和那早就怀疑事变的前羽林军中郎将严楚毅联系上,将自己的情况和盘告知。这严楚毅,虽在昌宜侯的清洗中被革职,但作为皇家卫士统领,毕竟消息灵通,早就发觉种种异常。因此,即使革职之后他仍派着心腹在京城各处要害暗中查探。当接得公主传出的讯息之后,他大哭一场,抹完眼泪便召集旧部,歃血为盟,觑好时机,带着这帮死士冲入软禁公主的帝苑,救出公主,然后亡命天涯。
  这便是所有前情。可以说,在遇上醒言之前,他们这一路只能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折损,人数越逃越少。其中万苦千辛,自不必细言。
  略去这些内情,再说醒言。
  在嵩山东麓山坳中苦思一夜,不知不觉那东方便晓星明亮。当山林中到处鸟声响成一片,一夜未眠的年轻堂主便负手立定,站在这山谷小溪边,仰望着东边山峦上浩大的天空,少有地神情肃穆。
  此时在醒言眼中,那东天边的晨光起处,鱼肚白的天空到处布满细小的云片,如鱼鳞般整齐地排列。鳞状云片之间,又有许多肉眼难以察觉的紫色雾气氤氲缭绕,游移不定,给这灰色的云朵镶上淡淡的紫边。
  “这……”
  观察着清晨云气,半晌无语的年轻堂主忽然间喃喃自语:“晨星迸现,紫气东来,主天命转移,回归大统。这倒是大吉……”
  “只是这云鳞如甲,浩然纷繁。恐怕今日有好大一场杀劫!”
  “……醒言?”
  正当醒言神色变得肃然如铁之时,忽然听得身边一声温婉的呼唤。
  “嗯?”
  醒言转过脸去:
  “居盈你醒了?”
  晨光中,醒言正看到居盈头束金环,一头乌亮的长发瀑布般垂撒在那袭华光湛然的嫩黄长裙上。
  原来在醒言沉思自语之时,居盈已经醒来,穿好昨晚醒言放在绒毯上给她特地准备的裙服,又去溪边略梳洗了洗,便信步走近,已注目看了他半天。此刻见醒言终于回过神来看她,这宛如杏花烟润般的少女便莞然一笑,凝目看着他朗若晨星般的眼睛,吐气如兰说道:“醒言?”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居盈真有些不习惯呢……”
  “呵呵,是吗?”
  听居盈这么说,醒言刚刚那严肃冷峻的脸色也融化缓和下来。看着这如花似玉的帝女,他又同往日那样嘻嘻笑了笑,然后停了停,按着腰间的封神古剑跟她说道:“居盈,我本不该如此。”
  “只是这杀人总是大事。今日我这三尺青锋,恐怕要饮足鲜血!”
  正是:
  男儿试手补天裂,
  剑似寒霜心赛铁!
  
  第三章 三山神阙,轻身一剑知心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兵。
  ——佚名
  神州天下,中土京师,无人不知那恢恢洛阳城城池壮丽,市井豪奢。
  此时天下的政令军事中心洛阳,开城于河南郡内黄河南岸,地处河洛盆地,地略偏西。因城池在洛水之北,自古名之“洛阳”。京洛所在,北依邙山,南瞰嵩岳,西倚小秦岭,东对着伊洛河冲积平原,若由云空俯瞰,则洛阳京畿之地三面环山,向东敞开,便如一只朝东放置的斗箕。而河洛盆地地势西高东低,南北高中间低,因此地理偏西的洛阳城居高临下,巍峨壮丽的城池凛然俯瞰着整个伊洛河平原,正有万千王者气象。
  话说这一日,位于京师洛阳东城外的伊洛河原皇家校军场上,一大早,占地广阔的校军平野上便尘土飞扬,喊杀震天!成千上万的步兵骑士披坚执锐,借着蒙蒙亮的天光认真进行着操练;虽然只是日常演习,这些士兵仍然一丝不苟,随着校官的旗号往来冲锋厮杀,若不是那几个一旁观看的闲汉知道这是校军场,真要以为这是真的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些发狠操练的虎狼之师,正是居盈口中谋逆之臣昌宜侯一手培养操控的虎贲军。自从昌宜侯两月前暗中举事,这负责京畿重地城防的虎贲军中郎将职位,便明目张胆地委任给自己最信任的义子白世俊。本来,政变后这京畿之地风平浪静,本用不得虎贲军如此搏命,但最近事情起了变化。自从永昌公主意外出逃,这天下局势便起了变数。在公主一路逃亡的路线上,有不少王爷将领得了内情,虽然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暗地里却蠢蠢欲动,迟早便要生事。
  这样情形下,作为现在朝廷最强大的军队,虎贲军这些天来便没得停歇,刻苦操练,准备一旦有事,侯爷一声令下,便如雷霆磙石般杀过去!
  再说这热火朝天的校军场。这天早上,就在虎贲将士旗号鲜明的冲突演练里,那朝阳慢慢地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静默柔和的红日,先是给东边地平线上低矮连绵的山丘镶上一条红彤的光边,渐渐又点亮草叶灌木中无数的露水。当璀丽灿烂的晨露缀满整个野泽草原,草窠旁的露珠如宝石一样耀眼,无数的鸟雀便从梦中惊醒,成群结队地在林间跳跃鸣唱。到这时,四月春深的伊洛河平原便正式从春梦中苏醒,向普天下焕发出无穷的生机!
  这样生机盎然的河洛春晨,不知是否因今日那东方朝日出奇的如血嫣红,满天上刚被某位远道来的道家堂主认作杀气盎然的鳞甲云阵,此时却幻成漫天最红艳的彩霞。流丽满天的云霞,如鲜绸,如花缎,份外艳丽鲜明地飘浮在万里长空。而在这少有的亮丽朝霞映照下,本来绿茵成片的河洛盆地已变得殷红如血。所有的景物被涂上一层殷殷的红光,望去如同血海。
  在这样艳丽得有些让人窒息的春晨霞光里,已有些鸟雀虫蛙感应出些端倪。自晨光初现短暂的欢唱之后,虫鸟们已变得惶躁不安,成千上百的蛤蟆从草原的一个水泽跋涉到另一个水泽,无数的鸟雀从栖息的丛林中飞起,顺着朝阳霞光的方向拼命飞翔,直掠过洛阳城巍峨的城郭,迅速消失在茫茫远山。
  相比蛙雀的敏感,那些万物灵长却有些迟缓。比如,在尘土飞扬的皇家校军场东侧,那位叫陈林的哨官校尉,看着天边那红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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