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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问情[6册完结]-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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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初春少见的暴风雨,一直下得半个多时辰才停住。等到风歇雨散,云开日出,刚陷于昏暗云雨中的马蹄山麓便重新容光焕发。蓝天下大大小小的山峰,刚被暴雨洗过,显得格外鲜翠欲流;山涧间原本涓涓的细流,等到雨停风住,已奔腾成一条条阔大的山瀑溪流,从高处冲下,发出轰隆隆的水声。形形色色的山鸟则被水声惊起,从丛林中兴奋地飞出,在碧云空上时聚时散,叽喳歌唱。似乎经过刚才一场暴风雨地洗礼,这阔大无言的山场忽然间活了过来,换发出无比的生机!
  云消雨霁,天空放光,刚摄于风雨之威避于屋中的醒言父亲老张头也来到屋外。这时他才发现,刚才狂风暴雨之时,似乎自己那孩儿并没有躲在其他屋中。等此刻看到儿子,发现他正和那位琼肜义妹站在离这边很远的一块突出山石上,一起朝东山外天空中那道好看的虹彩怔怔观看。而这时那灵漪仙女并不在他们身边,又去屋前屋后留意一遍,都没有发现,似乎已经离去。
  肉眼凡胎的老张头并不知道,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其实是四渎龙族的神辇来到,接他们珍宝一样的公主,去浩瀚神秘的东海祖族中养护神体。离别之际,自然难分难舍;而纵有万语千言,许多人面前一时并不知从何说起。栉风沐雨里,只有互道珍重,殷殷话别,暂订下来日相见之期。而当香车回转之际,灵漪儿又袖出书信一笺,信封上言明“雪宜亲启”,托付醒言,嘱咐将来若是那冰峰之上芳魂回转,雪魄重期,便将此信与她;其中心意,她一读便知。如此难舍难离,万怅千愁,唯幸那风雨如晦,即使泪水肆溢,也隐在雨水之中,不虞失了态仪。
  送别灵漪,到了晚间,看罢夕阳如画,宿鸟归林,醒言琼肜便陪双亲用了晚膳。其后这二人又去东边突兀山岩上,望新月如钩,眼见那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自东天大地次第升起,如一条娇娆的玉龙飞舞于东边天际。冷月星光下,这时再看东边那方圆千里的鄱阳大湖,正是云水苍茫,渺无涯际,其中岛屿罗布如棋,浮沉于星水之间,就如心间那许多记忆一样,飘飘渺妙,如在天际……
  而这晚回到家中卧榻安歇,还未入眠,外面又下起淅沥春雨。春雨如愁,落在屋外瓜架草叶上,淅淅沥沥地响个不停,一声声如同敲在心底;在这样本来就难入睡的夜晚,更显得添人愁绪。而辗转反侧,万难将息之际,那聪锐过人的耳力又仿佛能从潺潺绵绵的春雨中,听见远处山林间竹笋树苗拔节的声音,这样便更加使人不能入眠。迷迷糊糊之时,醒言突然好像自己披衣而起,推开木扉,走过篱门,穿过那帘幕一样缠绵的雨丝风线,在一片烟雨飘摇中行行走走,停停歇歇,不一会儿便回到当年那土丘一样的马蹄山巅。
  “咦?”
  穿过连绵的春雨,再回到这低矮的马蹄山顶,醒言见着眼前的情景,却忽然觉得有些惊奇。
  “那块白石……不是已经炸碎了么?”
  “还有那位是……”
  春山夜雨里,那块多少回梦中的月下白石,正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视线中;而那层如织的烟雨里,静静白石上还端坐着一位窈窕娇娜的女子,背对着自己,周围浮动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迷离星光,和这春山雨夜和谐成一幅无比静美的图景。
  “奇怪,下着雨,哪来的星光……”
  空山,春雨,白石,美人,见着这样风情暗蕴的情景,血气方刚的四海堂主倒没和常人那样浮想联翩,反倒对眼前这样违反常理的景色颇为狐疑。
  “是了,一定是梦了。”
  思想了一会儿,少年忽然恍然大悟。是了,一定又是小琼肜调皮,或是那小魔女捣蛋,夜里无聊便经营了一个梦境只等跟自己顽皮。说不定,那背影妩媚妖娆的女子一转过身来,便是琼肜那小丫头正跟自己挤眉弄眼扮鬼脸;又或是耿耿于怀的小魔女莹惑满脸嘲讽,持着魔王神鞭一记打来,惩罚自己这不懂“非礼勿视”的淫贼……
  “冤枉!”
  刚懵懵懂懂想到这里,醒言便猛然惊悟,觉得不能上当,便待赶紧从梦境中醒来!
  只是正在这时,却见那白石清光中的美人儿忽然有了举动,长裾波动,盈盈立起,如飞羽般轻盈一旋身,朝自己笑吟吟呼道:“张家小郎君,忒个负心;讨得奴家便宜,却欲不认故人。”
  醒言其时拔足欲奔,闻声回头一看,见得那女子,却是大吃一惊!
  正是:
  醒眼浓如梦,
  春怀淡似秋。
  洛神何处赋,
  新月一弯流!
  
  第四章 月缺花飞,肝胆谁怜形影
  
  “你是……”
  梦回马蹄,清夜烟雨中遇见白石边的女子,听她口气似乎与自己十分稔熟。只是等她回过头来,醒言却见这美人螓首边一片清光迷离,无论是青丝还是俏靥,全都陷在一片迷蒙的烟雨里,又有淡云悠岚环绕,只瞧见大致轮廓,具体音容并不十分清晰。而对这女子,他又发现,若淡淡看时,那秀靥娇躯仿佛近在眼前,被雨中犹挂的一轮新月一照,妩媚玲珑,袅娜端雅;只是若想睁眼仔细看清,那伊人却又翛然远去,如藏云雾,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不过,虽然似近还远,如真如幻,有一点醒言倒可肯定,那便是眼前这袅娜如仙、若往若还的女子,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而在这烟云梦里,似乎什么都心口如一;心中这般想时,那面上便已流露迷惑神色。见得醒言这样,那位美貌女子低低说了句:“原以为学得这样说话,便能熟络。”
  自言自语说完,她便一改神色,清了音容,在雨丝烟云中朝这边裣衽道了一个万福,端庄说道:“妾身瑶光,今日特来与主人道别。”
  “……瑶光?!”
  “请问你如何识我,又怎么称我为主人?”
  虽知是梦中,醒言这时却未着忙醒来。此际他已察觉,眼前所经之事似梦非梦,道假还真,与往日梦境大不相同。因此,他也与那女子认真对答。
  再说瑶光,听醒言脱口说出的惊讶话语,知他困惑,便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微微又福了一福,就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主人不必惊恐。妾身正是封神剑灵。自那夜马蹄山露出峥嵘面目,我也自山中惊醒,和剑托付主人。说来自那日算起,到今天正是三年。”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醒言忽有些哓悟;低头一算,正想起自己十七岁时家中祖产荒山突然崛起,好像也正是那年二月初六的凌晨!想到这点,醒言心下有些骇然,却听那瑶光剑灵还在诉说:“若论前身,妾本灵母劫后一缕神魂。灵母,宇内众善之本,自太初时与诸邪之源淆紊恶战,封其灵魂于蛮荒海外鬼灵渊中。灵母亦受重创,忽忽去后,惟留妾魂识一道,千万年来依形于大地荒川,随时变化,守那淆紊不出。自号瑶光,只因偶尔遨游上天,附形于北斗第七星,喜其民间称呼,便自名瑶光,沿用至今。”
  “约在一千年前,妾身感知南海灵渊之物蠢蠢欲动,便早作准备,化身灵剑,缚仙山福地为荒丘,积蓄灵机,因缘守时,冀遇福缘光泽之人,一朝出世,斩御邪魔!”
  说到这里,面目朦胧的神剑灵女对醒言嫣然一笑,飘飘又是一个万福,语若莺声般谢道:“幸如今,主人那一式托形于『天地往生劫』的巨斩宏击,果然截断恶神命机,重封它于荒星之上!”
  “……原来这样!”
  听得剑灵瑶光话语,对于三日前之事,醒言终于略有些明白。正要逊谢一番,却见那灵女音容愈加缥缈,悦耳的声音如从千里外云端飘来:“嗯……瑶光应幸识人之明。以你今日能力,放眼宇内鲜有能敌。于此我亦略有忧心,故日夜傍影随行,明察内心,却见主人依旧如少时般淡泊随世。争其必争,弃其可弃,表里如一,蒙蒙然浩浩然混沌于世——如此,瑶光千年之梦既至,亦可安心眠去……”
  “嗯?”
  醒言闻言,略有些讶异:
  “你要离去?”
  想他在一侧专心听得这么多时,一直在对照瑶光话语和心间一些往事印证。此刻忽听得她离别之语,自然好生诧异。细数前情,他和这位神剑仙灵,三年来前后对答者不过二三;但期间她与自己亦师亦友,今日忽闻别离之辞,竟是十分伤感。不知不觉,一股眷恋之情油然而生,那挽留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嘻……”
  见醒言如此,那天地灵母余下的一缕仙魂忽然展颜而笑,神光摇动,略带些俏皮地说道:“醒言君,仙路旖施,自不缺瑶光一人。前日大战拼得,瑶光精神损耗,也该小憩了。”
  一言说罢,不待少年答话,瑶光纤指飞弹,以漫天的雨珠为响磐,敲起一首玲珑的乐调;漫天雨乐中,缥缈的神女轻启歌喉,在雨雾月光中唱起一首别致的歌谣:“……
  伫立山峦,
  黄昏红染,
  独自看自己的影子渐长,
  每日这样。
  真实又虚幻,
  身影变成实体,
  关注世界的视线,
  收回到你我的身上,
  日和月和星的光芒,
  连结成永远的牵绊,
  归于永恒寂静前,
  惟一的心愿……”
  前所未闻的古怪唱句,传递出典丽词调无法表达的心愿;舒缓轻柔的歌唱,如小溪般在耳边悠悠流淌,似是春夜月色中母亲的催眠歌儿,不知不觉便让人沉醉。
  清梦半沉,残月在树;流音宛转,万念若消。于是忽然之间,醒言便沉入这歌唱的河流,随波荡漾,眼前的水光月光星光渐渐连成一片,又慢慢黯淡;当抹去这段沉迷的记忆,终于睡入那黑甜无觉的梦乡……
  初六这天早上,醒言一家人起得都很早,包括那位一向贪睡的小妹妹。清晨起来,醒言发现那淅淅沥沥响了一夜的山雨早已停住;去附近山泉边打水时在山路上走走,看到昨晚下了一夜的春雨只是稍稍湿了土皮。当拎着满满两木桶泉水回来时,朝四处随便看看,想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晨景,却只是见得无论高低远近,所有山丘仿若都陷在白茫茫一片云雾中,几乎看不清一丈外任何的景物。沿着蜿蜒的山路朝回走,偶尔那倏忽变幻的山间晨雾迎面扑来,便忽让自己遍体生凉,水淋淋如在细雨中一样。
  清晨打水时,那琼肜也跟在身旁;眼见这大雾对面都不见人,一路走时她便赞不绝口,说这样大好天气,正宜捉迷藏。
  此后如何打水净面,洗手漱口,一家人团坐享用早食,共叙天伦,自不必提。到了卯时之中,醒言便和爹娘告别,带着琼肜御剑飞离马蹄,一路直往南海而行。初上路时,几番回头观看,便见炊烟渐远,茫茫白雾上马蹄诸峰突兀其上,如同海中岛礁一样;东升的红日一照,那峰岛杂彩斑斓,披金带紫,又如神游云海一般。
  一路无话。等到了南海之滨,飞临到浩渺无涯的万顷海波之上时,也不过辰时之中,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的辰光。这时这无比熟悉的南海大洋中也正是旭日初升,霞波万里,如染胭脂。
  到了南海,醒言和琼肜也不去别处留连,径直往三日前羲和女神约定之地奔去。只是急匆匆赶到那里,不知是否时光尚早,浩瀚海面上只见风浪滔天,并见不到女神丝毫踪影。
  见得如此,醒言有些着急;只是烟波路迷,往来逡巡,找了半天还是不见女神踪迹。这时正当醒言还要细找,却忽在风浪涛声中听一声嘤嘤的哭泣。
  “嗯?!”
  听得异响,醒言便跟琼肜招招手,兄妹二人各持刀剑,无比娴熟地从两边循声包抄而去。一路蹑踪潜行,等绕过一个高扬的波峰,这警惕万端的兄妹俩便忽见水浪波涛中跪着一位女子,看样子姿容姣好,只是衣裙褴褛不堪,正低着头对着波浪不停地哭泣。
  见得这样,醒言便收了刀剑,好心开口问她:“不知这位姑娘,因何事啼哭?”
  听得有人说话,那女子着忙停住哭泣,略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看向这说话之人——
  这一瞧不要紧,那女子见了醒言模样打扮,却忽然大惊失色,霎时如见毒蛇的小白兔,又似被毒虫蛰了一下,忽的弹身而起,仓皇想要逃去。谁知慌乱之间,她却被水浪一绊,“扑通”一声摔在海波之中!
  “呃!”
  见得这样,醒言倒有些莫名其妙。扬袖定住眼前波涛,对着光滑的波镜照了照,却见自己今日悉心打扮下,正是仪态庄严;虽然英风扑面,却是一团和气,和平时也差不多,并不吓人。
  见得如此,醒言更加疑惑。正待开口再问,却见那位刚刚还惊恐万端唯恐避之不及的奇怪女子,不知是否缓过神来,突然间又像疯了一样,穿过海涛扑了过来,一跤摔在醒言面前,直挣扎了几下才终于勉强摆出跪拜的姿势,却又不能保持,五体投地,只得探手抓住醒言的裤脚,口中还未说话,却已是嚎啕大哭!
  只是,今日正是大事当前,南海中又刚刚发生这么多风波,醒言正是机警异常,如何能让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扯住裤脚?当即,那女子刚一抓住他裤脚,他立时抬起右脚,“啪”一声腿起脚落,等旁边琼肜转着脸儿看清时,那清秀女子已被醒言踢在三丈之外!
  “咄!”
  平日的温和少年,这时候却大喝一声,高声叫道:“这位姑娘,有什么话请说,再勿近前!”
  “……呜呜呜!”
  听他这一声断喝,那面容憔悴的姣丽女子忽然一愣,也有些清醒过来;只是这时纵有满腹话儿,还没开口却又呜呜啼哭起来,想停也停不住。
  见得这样,醒言终于判明这女子应该无甚恶意,当即便在旁边耐心等着,准备弄清这啼哭女子刚才为何见到自己这般激动。
  耐心等过一时,那女子终于止住哭泣,稍能正常说话。从她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话语中,醒言知道她原来叫“月娘”,是那孟章生前的侍奉丫环。
  得知来人姓名,又听了半天,醒言才从那夹夹缠缠、谦卑无比的话语中,得知这月娘丫环用意其实很简单。听她说,虽然旧主人恶贯满盈,该当被龙婿仙君杀掉;只是她顾念主仆旧情,看张醒言能不能大发慈悲,准许她将旧主人尸体收敛,不受风吹日晒浪打鸟啄之厄。
  刚听月娘这般说时,醒言倒有些奇怪;为什么孟章尸体收敛还要来问他?不过转念一想,他立即明白其中关窍。
  原来那孟章恶贯满盈,惹下天大祸害,也给南海带来空前绝后的浩劫,死后自然是不得顺利下葬。听过月娘的陈情,醒言倒觉得现在战后诸人还算仁慈,只留孟章尸身在海中漂流,没将他碎尸万段。再听月娘诉说几句,有些奇怪的少年才找到南海四渎之人为何如此仁善:那横扫千军的孟章乃醒言亲手所杀,为了表示感激和敬意,无论海内海外天上天下,只有张醒言一人有权处置那孟章遗体。
  听明白这关节,醒言当即笑笑,根本不作多言,便袖出纸笔写下谕令一道,交予月娘。醒言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她拿着这道谕令,可随时去将孟章尸体舁归安葬。
  见得醒言这么好说话,月娘又惊又喜,迟疑了半天才接过谕令,又反复看了几遍,才千恩万谢而去。
  暂不说月娘如何处置孟章遗体,再说醒言身边那小女娃。刚才眼见月娘求情,琼肜忽然想起一事,这几天事忙,都差点忘了问;此时想起来,她便赶紧问醒言:“哥哥,为什么上次在那坏蛋耳边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杀死?”
  未等醒言回答,她先歪着脑袋猜道:
  “是不是哥哥说了什么可怕话儿,就把他吓死了?”
  “……哈哈!”
  其时醒言正目送月娘远去,忽听琼肜这话,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过笑声方歇,转脸瞅瞅晨光中这如同敷了一层烟霞胭脂的粉玉娃儿,他心中倒想到:“是了,气死孟章这事,大抵也只有琼肜与羲和能看出!”
  原来,上回除了琼肜和羲和,其他人都离得太远。大多数人只见得醒言靠近孟章,只稍一俯身,那不可一世的绝世恶侯就立时绝气身亡。目睹那情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孟章能够毙命,又是神威卓绝的四渎龙婿施了什么不世法术。所以这事情,除了羲和、琼肜看清,其他人都不知道真正发生何事。
  现在终于听得琼肜疑问,醒言便告诉她:
  “琼肜,上回哥哥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孟章坏蛋毁掉南海龙宫、杀死千万南海龙族的事情告诉他!”
  “嗯……嗯?!”
  琼肜听了却更加迷糊,眨了眨眼问道:
  “哥哥,那孟章不是坏人么?坏人听了这话怎么会吓死?”
  “呵~”
  醒言也猜到琼肜会有此一问,便跟她认真解释道:“琼肜,你不知那孟章先前作恶,只是差了念头,被那恶灵蛊惑。为非作歹之时,孟章、恶灵实为一体;但等我施出『天地往生劫』、将那恶灵斩离,孟章己回复了正常的神智。所以,即使他那时依然很坏,也只要我告诉他先前他对自己族人做了什么,便足够让他悔恨得心脉尽碎!”
  “啊!这样啊!”
  听得醒言解释,琼肜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只是转念又一想,她却还有些想不通:“哥哥,那既然坏人已经后悔,为什么不让他保证以后不做坏事,一定要杀他呢?”
  “呵……”
  醒言耐心解释:
  “琼肜,有一句话说得好,『树德欲滋,除恶务尽』;这话意思就是,像这样坏了心肠干下不可饶恕之事的坏人,他必须得到报应。所以哥哥才杀了他!”
  “噢,原来是这样啊!”
  听醒言这一解释,琼肜终于恍然大悟,只觉得她自己已经全部明白。当即,她便欢欣鼓舞,一心陪着哥哥再往神女姐姐约定之地行去。不过,她却不知道,对她刚才疑问,醒言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藏在心底。
  “唉,那孟章害了这么多亲族,又恢复了正常神智,即使我不杀他,他又如何能活在这世间!”
  只是这答案颇为深刻,若是说与琼肜听,不惟解释不清,还会让她更迷糊。
  且按下他们这边不提,再说刚才离去的那位龙宫侍女月娘。自得了张醒言大人的准许,这已十分憔悴的女子鼓起全身气力,一口气赶到孟章尸体漂流处,跟守卫的兵将说过,便背起那僵硬的尸体往大海深处行去。
  一路彳亍而行,感受到背后之人冰凉的身躯,这忠贞的侍女便心潮起伏,不能平静。她怎么也不能想到,这前后不过数天,便风云巨变,天人永离。
  这几天中每回想起所有这些事,试图理清其中的脉络,这曾受孟章恩宠的侍女便感觉天晕地旋,一团迷糊。
  是啊,她月娘一个小小的侍女,如何能想清这所有变故?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好人。孟章是好人,四渎龙君是好人,这张醒言更是好人。可是为什么这些好人之间会变得这般仇恨,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安享这美好的晨昏雨露,一起好好地过活?
  当然,她月娘虽然是个小女子,不懂得这些大英雄大人物的世界,但这回发生的所有一切,从结果来看,她也知是自己的爱人行恶。所以,这几天想取回爱人的遗躯,她也觉得十分理亏;虽然也练得一身好剑法,却除了啼哭哀求,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就这样走走停停,哭哭叹叹,半晌后,终于行到一处小小的沙洲。到了此处,月娘一时再也走不动,便将背后的爱人放在泛着白光的沙滩上。晴空下,白沙中,月娘见这熟悉的身躯依旧威猛长大,只是现在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浑没了令人心醉的勃勃英气。
  现在,四处只剩下他俩,她终于能轻轻地将他嘴边已经凝固的血迹抹去。也只有到了这时候,苦命的女子才终于敢将那个盘恒心底已久的想法,面对着自己的爱人说出口。
  “孟郎……有来世么?若是有,来世我们依旧在一起。那时不要你为我建功立业,只想在每天清晨醒来时,能见到窗台边你为我折的花儿一朵……呵……”
  这时眼前日照沙滩,海潮阵阵;说完这句话之后,在月娘那迷蒙的眼眸中,似乎见到躺倒的爱郎,竟突然站起,一双灼灼虎目中充满柔情,一如往昔地深情望着自己。
  忽然面对这梦幻一样的情景,年轻的侍女忍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孟郎,你活了么?没事了么?!”
  叫到这儿,女子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一直看着的那英俊威猛的爱郎面庞忽然消逝,视线中只剩下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空阔得可怕。
  “嗯……”
  轻轻地吐了口气,心力交瘁的女子终于倒下;脸上带着安详满足的笑容,在海浪潮声中溘然逝去……
  
  第五章 桃摘玄圃,故家五色云边
  
  轰轰烈烈的南海之战终于结束了。谁都不曾想到,旧水候孟章临终一击,竟让大捷变成惨胜;四渎、玄灵固然折损良多,那南海龙族更是损失惨重。经过战后点检,发现二月初三这场战役中,南海龙域的战殁人数,竟远超他们在这场连绵数月的攻伐争战中死难的总数。
  不过,本来那“兵战之场”便是“立尸之所”;这般惊天动地的大战,如此伤亡也算在情理之中。追忆逝者,固然悲戚;若着眼来日,却未必惨淡。旧有的格局渐近腐朽,不经历这一场野火燎原般摧枯拉朽,那些腐旧的人事未必会自行消逝。
  细细点检这番大战的功过得失,若说南海大战后得利最多的,却不是那挑头的四渎。玄灵教,或曰玄灵妖族,成了这场战争最大的得益者。
  对这些妖族而言,虽然近年自号“灵族”,仿效人间势力成立教门,抱成团励精图治,看起来颇有起色,但实际上,这几千年来形成的“妖孽”形象始终难以改变。
  别的不说,这个为兴复妖族而成立的玄灵教,有关教主的人选,便哪怕妖族中再是精英倍出,从不乏智勇双全之辈,结果斟酌到最后,谁也没好意思锐身自任,反是碰上个机缘,遇上那千年难得一遇、向妖族大规模布道的道家堂主,便立即众望所归,在本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已将他安上教主的名号,被千万个妖灵顶礼膜拜,指引着他们兴复族类的一言一行。
  这样颇有些荒诞的情形,若深究起来,其实十分正常。千百年的磕磕碰碰,历经失败挫折,妖族之中的有识之士已经发现,他们最缺乏的,其实并不是那些绝对的力量,而是那些能彻底扭转观念,使妖族能名正言顺的东西。
  当然,本来他们对这些虚无飘渺的虚名不以为然,于是在他方势力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再加上本族中确有许多不争气的子民,结果便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在许多地方,妖类几已成了恶势力的代名词!
  不过,这样尴尬情形,经南海一役,已经彻底扭转过来!
  与南海龙神作战,不论胜败,本身就是对长期低迷的妖族一个巨大的鼓舞。更何况,在这场神幻大战中许多决胜场面,全是出自他们教主之手!这样鼓舞人心的事迹,已胜过所有中气不足的自吹自擂!
  而他们得到的还不止这些。当南海大战彻底结束后,由四渎龙君主持赏罚,要选出十三位战功最着之人,颁以宝物赏赐;最后千挑万选的结果,他们妖族中居然有三人入选!
  原来,正如前面所言,大战之中四渎龙君便曾命其子洞庭君督促龙族神匠铸剑,于大虞泽畔增城之山立铸剑炉,以龙宫秘法采霞铁之精,引神风升离火,淬金砺玉铸剑十二口,预以“出云”为号,饰以美玉霞缨,一俟大功告成便由云中君亲将神剑赐给战功最着的十二人。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大战即将结束的一月末,某一天那神剑终于出炉。这样神剑,几若天成,裂鼎出炉时结果如何,神鬼莫测,只知当时剑山崩裂,霞风万里,十数把神兵光莹满天,飞腾于九天之上,风华阵阵,如霞中落雪。等神剑归位,细细点数,发现比预计多出一把,共计十三口。而当这十三把出云剑现于世间,寒气迫人,即使放在日中,或是靠近炉火,那剑刃上依然满覆霜雪,稍一挥动,便是冷气千条,种种雪气彩光射人心魄,十分神异。于是等大事安定,经过认真遴选考量,剔去身份特殊的张醒言,云中君便将这十三口出云剑分颁给十三功臣,他们是:四渎黄河水神冰夷;四渎汶川水神奇相;
  四渎谋臣罔象;
  四渎彭泽主楚怀玉;
  四渎静浪神银霜;
  四渎阳澄湖令应劭;
  四渎巴陵湖神莱公;
  南海伏波岛主孔涂不武;
  中土上清宫灵虚真人;
  中土上清宫神女张琼肜;
  玄灵族麟灵堂主坤象;
  玄灵族羽灵堂主殷铁崖;
  玄灵族漠北黑水狼王秬吉。
  显然,这十三把出云剑虽然本身已是神异,但作为功勋赐剑,意义更不比寻常。对这些得剑之人来说,大抵已不在乎赏赐之物本身的价值;若是宝剑本身,不过装饰洞府,光耀数里,哪及得这般夸耀同侪、千载留名?从此这十三口出云剑的主人名号,便流传于湖海江河,受众人景仰;因着这南海妖神之战的前事,后来这十三人便被称为“出云十三将”。
  说起这“出云十三将”,又因赐剑之人云中君曾对张醒言有“我辖云中,君辖云外”之语,于是当传说渐渐久远,这出云十三将也渐被传说成是四读公主的夫君麾下最杰出的十三位将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对于玄灵妖族而言,除了这些荣耀,妖族还跟其他灵族结下更实际的盟誓。当南海大战落幕,一切尘埃落定,玄灵妖族便和四渎水族、南海龙族、焦侥魔族,以及以上清宫为代表的中土人世,在南海中距离大陆较近的一块海洲上订下盟誓,宣布五族从此结盟,互相敬重,世代永息兵戈。
  妖神人魔之间的盟誓,除签下盟书各自收藏之外,还将誓文篆刻于不坏之物,希望世代永存于世间。时至今日,在那烟波之中的海南岛尖峰岭下,游人还能从青梅等树的年轮之间,辨认出一些此地植株特有的花纹,形类古篆。据当地人说,那便是当年四方的神仙妖怪在草木中刻下的结盟誓文。
  略去闲言,再说醒言;他那日依羲和神女之约,与琼肜二人来到南海之上,几番徘徊,除了那位孟章旧婢月娘,并没见到许诺之人。当日头不知不觉转到头顶正中央,快到晌午时,他们还没见到羲和任何踪影。
  时近中午,正当他们往来徘徊快有些焦躁时,却忽然遇到些异象。
  当时,醒言刚听了琼肜建议,两人一起潜入海中寻找,半晌无功后钻出海面,倚在大浪中,还没等定下神来,便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原本晴天的晌午,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灿烂明媚,一览无遗的海面上奔涌起伏的海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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