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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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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你已经讲得很全面了,太好了!” 

我有点委屈。 

可我立刻就明白了,我是在不停地重复! 

“噢,你不能总是重复!这不是最好的记忆资料!” 

类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常常让我记上一生。 

我跟他讲了我的故人克留会尼可夫,这是个大脑袋的孩子,是个打架能手。我打不过他,谁也打不过他。 

“好事情”听了,说: 

“这是小事儿,都是些笨力气,真正的功夫在于动作的速度,懂吗?” 

从此我就更重视“好事情”的话了。 

“任何东西都要会拿,这可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啊!” 

我一点也不明白,可其中的神秘感让我永远记住了。 

家里人越来越不喜欢“好事情”,连猫也不往他膝盖上爬了,而别人有膝盖它都上。 

我因此打过这只猫,为了让它别怕“好事情”,我差点气哭了。 

“可能是我身上的酸味儿吧,它不喜欢!” 

姥爷知道我常去“好事情”那儿,狠狠地揍了我一顿。 

这事儿我没有告诉“好事情”,不过我说了别人对他的看法: 

“姥姥说你在搞“邪门歪道”!姥爷也说你是上帝的敌人,。” 

他淡淡地一笑: 

“这我早知道!” 

“真的?” 

“是啊……” 

他最终被赶走了。 

有一天,我一早跑他那儿,看见他在唱《沙朗的玫瑰》,手在箱子装东西。 

“我要走了……” 

“为什么?” 

他看了看我: 

“你不知道?这房子要腾给你母亲住……” 

“谁说的?” 

“你姥爷。” 

“他胡说!” 

“好事情”拉着我坐下,悄声说: 

“别生气!我还以为你知道而瞒着我呢,错怪你了……” 

我感到十分惆怅。 

“你珲记得我不让你到这儿来的事吗?” 

我点点头。 

“你当时生我的气了?” 

我又点点头。 

“我知道,如果咱们俩成了朋友,你家里人一定会骂你的! 

“你明白我为什么给你讲这个吗”” 

当然。” 

“噢,那太好了,正应如此……” 

我心里很难受。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 

“我是个外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拉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别生气,也不要哭……” 

他几乎是在耳语。可他自己的眼泪却滚了下来。 

沉默地坐了许久。 

晚上,他走了。 

我走出门,看他上了大车,震动的车轮摇摇晃晃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他刚走,姥姥就开始冲洗那间房子,我在屋了里来回走了故意打扰她。 

“快走开!” 

“你们为什么把他赶走?” 

“这不是你问的!” 

“你们都是混蛋!” 

“你疯了?” 

她抡起了拖把,吓唬我。 

“我没说你!除了你,都是混蛋!” 

吃晚饭的时候,姥爷说: 

“谢天谢地,看不见他了!这家伙让我心口窝堵得慌!” 

我恨恨地把勺子弄断了,又挨了一顿揍。 

我和我们祖国中的无数优秀人物的第一个的友谊,就这么结束了。 

……………………

 

 

 第9节

……………………

回忆过去,我以为自己那时可以说是个蜂窝。各式各样的知识和思想,都尽可能地被我吸了进来,其中自然不乏肮脏的东西,可我以为只要是知识就是蜜! 

“好事情”走了以后,我和彼德大伯挺要好。 

他也像姥爷那样,干瘦干瘦的,个子矮小很多,像个小孩扮成的老头儿。 

他脸上皱纹堆累,眼睛却非常灵活,这就显得可笑了。 

他的头发是浅灰色的,烟斗里冒出来的烟跟他的头发一个颜色。 

他讲起话来嗡嗡地响,满口的俏皮话,好像在嘲笑所有的人。 

“开始那几年,伯爵小姐,敬爱的达尼娅·列克塞鞭娜,命令我:‘你当铁匠吧。’“可过了一阵子,她又说:‘你去给园丁帮忙。’“行啊,干什么都行,一个大老粗嘛!’“可过了一阵子,她又说:‘你应该去捕鱼!’“行啊,去捕鱼!我刚爱上这一行,又去赶马车,收租子……” 

“再后来,小姐还没来得及再让我改行,农奴就被解放了,我身边只剩了这匹马,它现在就是我的公爵小姐!” 

这是一匹衰老的白马,浑身的肮脏使它变成了一匹杂色马。 

它皮包着骨头,两眼昏花,脚步迟缓。 

彼德对它一向毕恭毕敬,不打它,也不骂它,叫它丹尼加。 

姥爷问他: 

“为什么要用基督教的名字叫一匹牲口?” 

“噢,尊敬的华西里·华西里耶夫,不是的,基督教里可只有一个达吉阳娜啊!” 

彼德大伯认字儿,把《圣经》读得烂熟,他经常和姥爷争论圣人里谁更神圣。 

他们批评那些有罪的古人,特别是阿萨龙,经常对他破口大骂,有的时候,他们的争论则完全是语法性质的。 

彼德很爱清洁,他总是把院子里的碎砖烂石踢开,一边踢一骂: 

“碍事儿的东西!” 

他很喜欢说话,似乎是个快乐的人。可有时他坐在角落里,半天不说一句话: 

“彼德大伯,怎么啦?” 

“滚!”他粗暴地回答。 

我们那条街上搬来了一个老爷。脑袋上长着个瘤子。 

他有个很奇特的习惯,每逢周日或假日,他就坐在窗口上用鸟枪打鸡、猫、狗和乌鸦,有时候还向他不喜欢的行人开枪。 

有一回他击中了“好事情”的腰,“好事情”幸亏穿着皮衣才没负伤。他拿着发着蓝光的子弹看了好久。 

姥爷劝他去告状,可他把子弹一扔: 

“不值!” 

另一次,他打中了姥爷的腿。 

姥爷告了状,可那个老爷不见了。 

每次听到枪声,彼德大伯总是匆忙地把破帽子往头上一戴,跑出门去。 

他挺胸抬头,在街上来回走,生怕打不中他似的。 

那个老爷显然对他没兴趣,众目睽睽之下,彼德大伯经常一无所获地回来。 

有时候,他兴奋地跑到我们面前: 

“啊,打着下襟了!” 

有一回打中了他的肩膀和脖子。姥姥一边用针给他挖子弹,一边说: 

“你干吗惯着他?小心打瞎你的眼!” 

“不会的!他算哪门子射手?” 

“那你在干什么呀?” 

“逗他玩儿!” 

他把挑出来的小子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说: 

“算哪门子射手啊!” 

“伯爵小姐有位丈夫叫马蒙德·伊里奇——她的丈夫很多,经常换!——是位军人,啊,那枪法,简直无与伦比! 

“他只用那种单个儿的大子弹,不用这样的一大把小东西!” 

“他让傻子伊格纳什加站在远处,在他腰上系一个小瓶子,瓶子悬在他的两腿之间。 

“‘啪’的一声,瓶子碎了!伊格纳什加傻笑着,高兴透了。 

“只有那么一次,不知是什么小东西咬他一口,他一动,子弹打中了他的腿!” 

“马上就叫了大夫来,剁了他的腿,埋了,完了。” 

“傻子呢?” 

“他,没事儿!” 

“他不需要什么手啊,脚啊的,凭他那副傻相就有饭吃了。 

“人人都喜欢傻瓜,俗话说,只要是法院的就能管人,只要是傻子就不欺负人……” 

这类故事一点也不让姥姥感到吃惊,因为她知道很多类似的事。 

我可不行,有点怕: 

“老爷这样打枪会打死人吗?” 

“当然”。 

“他们自己还互相打呢,有一回一个枪骑兵和马蒙德吵了起来,枪骑兵一枪就把马蒙德给打到坟里去了。qi書網…奇书自己也被流放到了高加索。 

“这是他们打死了自己人,打死农民就是另一回事儿。” 

“因为农奴没解放以前,农民还是他们的私人财产,现在浊了,随便打!” 

“那时候也随便打!” 

姥姥说。 

彼德大伯认为是这样: 

“是啊,私人财产,可不值钱啊……” 

他跟我很好,比和大人说话要和气,可他身上有一种我不喜欢的东西。 

他给我的面包片儿抹得果酱总比虽人的厚,,谈话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的。 

“将来想干什么?小爷儿!” 

“当兵。” 

“好啊!” 

“可现在当兵也不易啊,神甫多好,说几句‘上帝保佑’就应付了差事,当神甫比当兵好! 

“当然,最容易的是渔夫,什么也不用学,习惯了就行了。” 

他模信着鲈鱼、鲤鲤、石斑鱼上了钩以后的挣扎,样子十分可笑在。 

“你姥爷打你,你生气吗?” 

“生气!” 

“小爷儿,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他可是在管教孩子啊,为了你好!” 

“我的那位伯爵小姐,那打人才叫打人呢”! 

“她专门养了一个打人的家伙,叫赫里斯托福尔,那家伙,太厉害了,远近闻名。 

邻近的地主都向伯爵小姐借他,借他去打农奴!” 

他细心地描摹着这样一幅图画: 

伯爵小姐穿着白细纱衣裳,戴着天蓝色的头巾,坐在房檐下的红椅子晨,赫里斯托福尔在她前面鞭打那些农夫和农妇。 

“小爷儿,这个赫里斯托福尔虽然是个梁赞人,可他长得很象茨冈人或是乌克兰人,他唇上的胡子连到耳根儿,下巴刮得青虚虚的。 

“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怕别人找他帮忙而装傻,反正他常常坐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杯水,然后捉了苍蝇、蝉螂、甲壳虫往里放,淹死为止。有的时候,他从自己的领子上捉到虱子也放到杯子里淹死。” 

我类故事我知道很多,都是姥姥姥爷讲的。 

故事千奇百怪,可总有这样的内容:折磨人、欺负人、压迫人! 

我请求他: 

“讲点别的吧!” 

“好好,讲点别的。” 

“我们那儿有一个厨子……” 

“哪儿呀?” 

“伯爵小姐那儿呀!” 

“伯爵小姐好看吗?” 

“好看,她还有小胡子呢。漆黑的!” 

“她的祖先是黑皮肤的德国人,很像阿拉伯人……” 

“好了,咱们还是讲那个厨子吧,这个故事也逗人呢!” 

故事是这样的:厨子弄坏了一个大馅饼,主人就逼他一下子吃完,后来他就一病不起了。 

我很生气: 

“不可笑!” 

“那,什么才可笑?” 

“我不知道……” 

“那就别说了!” 

过节的时候,两个萨沙表哥都来了。 

我们在屋顶上奔来跑去,看见贝德连院子里有个穿绿色皮礼服的老爷,他坐在墙边逗着几只小狗玩。 

一个萨沙表哥建议去偷他一只狗。我们制定了一个机智的偷窃计划。 

两个表哥跑到贝德连的大门前,我从这儿吓唬他,把他吓跑以后,他们就进去偷狗。 

“怎么吓唬呢?” 

一个表哥说: 

“往他头上吐唾沫!” 

吐唾沫算什么,更残酷的事儿我都听多了,我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我的任务。 

结果是一场轩然大波。 

贝德连来了一大群人,当着他们的面,姥爷痛打了我。 

因为我执行任务时,两个表哥正在大街上玩儿,所以没他们的事。 

彼德大伯穿着过节时的衣服来看我了: 

“好啊,小爷儿,对他就该如此,应该用石头砸!”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老爷的脸:圆乎乎的,没有胡须,像个孩子,他像狗崽子似地叫了起来,一面用手绢擦着脑袋。 

想到这儿,我注意到了彼德大伯那张皱纹堆累的脸,说话时肌肉的哆嗦,跟姥爷别无二致。 

“滚开!” 

我大叫一声。” 

从此我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了,同时开始期待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此事以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贝德连家一向过着喧嚣不已的生活,家里有很多美貌的小姐,军官们和大学生们常来找她们。 

他们家的玻璃窗是亮堂堂的,快乐的歌声和喊叫声永远在那后面飘出来。 

姥爷非常不喜欢他们家。 

“哼,异教徒,不信神的人们!” 

他还用极其下流的字眼儿骂这家的人们,彼德大伯解释给我听,非常让人恶心。 

与他们家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奥甫先尼可夫家。 

我觉着他们家颇有童话色彩:院子里有草坪,中间是口井,井上有一个用根柱子支起来的顶棚。 

帘户很高,玻璃是模糊的,阳光下映出七彩的光。 

大门边上有个仓库,也有三个高高的窗户,却是假的,画上去的。 

院子有点破旧,却非常安详,甚至还有点傲气。 

偶尔,院子晨有一个瘸腿老头儿走动,雪白的胡子,光光的偶尔,又有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头出来,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 

那是一匹瘦瘦的灰马,总是有点着头,像个谦恭的尼姑。 

我的感觉里,这个老头要离开这个院子,可他被魔法镇住了,走不了。 

院子里似乎总有3个孩子在玩,他们灰衣灰帽灰眼睛,只能从个头儿的高矮来区分。 

我从墙缝里看他们,他们看不见我。 

我真希望他们能看见我! 

他们是那么巧妙而快乐地玩着我所不熟悉的游戏,彼此之间有一种善意的关切,两个哥哥尤其对他们矮胖的弟弟好。 

他如果摔倒了,他们也像平常人那样笑,可不是恶意的,幸灾乐祸的。他们会马上把他扶起来,看看是不是摔着了,和蔼地说: 

“看你笨的……” 

他们不打架,不骂街,又团结又快乐。 

有一次,我爬到树上冲他们吹口哨。 

他们一下子就都站住了,看着我,又商量着什么,我赶紧下了树。 

我想他们立刻就会向我扔石头子儿了,所以把所有的衣服口袋里都装满了石头子儿。 

可等我又爬到树上去以后,发现他们都到院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去玩了。 

我感到有点惆账,因为我是不愿意挑起战争的。 

一会儿,有人喊他们: 

“孩子们,回家啦!” 

有好几回,我坐在树杈上,等着他们叫我跟他们一起玩,可他们没叫我。 

不过,我早在心中跟他们一起玩了,出神入画地跟他们一起大笑。 

他们看看我,又商量着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就从树上下来了。 

有一回,他们捉迷藏,该老二找了。他诚实地蒙着眼睛。 

哥哥迅速地爬进了仓库里的雪橇后面,小弟弟却手忙脚乱地绕着井跑,不知道该往哪儿藏。 

最后,他越过井栏,抓住井绳,把脚放进了空桶里,水桶一下子就顺着井壁下去了,不见了。 

我稍一楞,立刻就果断地跳进了他们的院子。 

“快,掉井里去了……” 

我和老二同时跑到井栏边,抓住了井绳,没命地往上拉! 

大哥也跑来了,边拉边说: 

“请您轻点儿!” 

很快小弟弟被拉了上来,他手上有血,身子全湿了,脸上也蹭脏了。 

他努力微笑着: 

“我——是——怎么——井里——去了……” 

“你发疯了!” 

二哥抱起他,为他擦着脸上的血迹。 

大哥皱着眉说: 

“回家吧,瞒不住了……” 

“你们得挨打了?”我问。 

他点点头,向我伸出手来: 

“你跑得真快!” 

我很高兴,可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他就对二哥说: 

“走吧,他别着凉!我说他摔倒了,别说掉井里了!” 

“对,别提!我是摔到水洼里了!”小弟弟说。 

他们走了。 

一切都太快了,我扭回头来,看看跳进来时扒着的那根树枝,还晃呢,正有一片树叶从上面掉下来。 

三兄弟有一个星期没露面。 

后来,他们终于出来了,比以前玩得还热闹,见我在树上,就说: 

“来玩吧!” 

我们坐在仓库里的雪橇上,谈了许久。 

“你们挨打了吗?”我问。 

“挨了。” 

他们也和我一样,会挨打。 

“你干吗捉鸟?”小弟弟问。 

“它们会叫,叫得还特别好听。” 

“别捉了,应该让它们飞……” 

“好吧,不捉了。” 

“不过,你再捉一只送给我吧!” 

“你要什么样的?” 

“好玩的,能装进笼子里的。” 

“那就是黄雀了。” 

“猫会吃掉它的,爸爸不让玩……” 

二哥说。 

“你们有妈妈吗?” 

“没有。” 

老大说。老二改正说。 

“另外有一个,不是亲的,亲的死了。” 

“那叫后娘。” 

我说,大的点点头。 

三兄弟有点神色黯然。 

从姥姥讲的童话里,我知道了什么是后娘。所以我非常理解他们突然的沉默。 

他们像小鸡似地依偎着,我想起了童话里的后娘怎么狡诈地占据了亲娘的位置,说: 

“等着吧,亲娘还会回来了。” 

大哥耸了一下肩: 

“死了,还能回来?” 

怎么不会?人死而复生的事太多了!剁成肉块的人洒点活水就活了! 

死了,可不是真死,不是上帝的旨意,而是坏人的魔法! 

我兴奋地跟他们讲起了姥姥的童话,大哥笑了笑,说: 

“这是童话!” 

他的两个弟弟一声不响地听着,脸色严肃。二哥以肘支膝,小弟勾着他的脖子。 

天色渐晚,红色的落霞在天空上悠闲地散过步来。 

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来了,他穿着一身神父式的肉色的长衫,戴着皮帽子。 

“这是谁?”他指着我。 

大哥向我姥爷的房子摆了一下头: 

“从那边儿来的。” 

“谁让他来的?” 

他们默默不作声地回家去了,像三只鹅。 

老头儿抓住我的肩,向大门走去。 

我吓得几乎哭不出,他迈着大步,在我哭出来之前到了大街上。 

他站住,吓唬我: 

“不准上这儿来了!” 

我很生气: 

“我没来找你,老鬼!” 

他又拎起了我来,边走边问: 

“你姥爷在家吗?” 

算我倒霉,姥爷正好在家,他站在那个凶恶的老头面前,慌慌地说: 

“唉,他母亲不在家,我又忙,没人管他! 

“请原谅,上校!” 

上校转身走了。 

我被扔到了彼德大伯的马车里。 

“为什么挨打啊?”彼德大伯问。 

我讲了,他立刻火了: 

“你干吗要和他们一块玩?他们可是毒蛇一样的少爷! 

“看你,为他们挨了揍,还不去打他们一顿!” 

我很太原市恶他的样子。 

“没必要打他们,他们是好人!” 

他看了我,怒吼道: 

“滚,滚下来!” 

“你是个混蛋!” 

我大喊一声。 

他满院子追,一边追一边喊: 

“我混蛋?我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一下子扑到了刚走到院子里的姥姥身上,他向姥姥诉起苦来: 

“孩子让我没法活了!” 

“我比他大5倍啊,他竟然骂我母亲,骂我是骗子,什么都骂啊……” 

我感到震惊极了,他竟当着我的面撒谎! 

姥姥强硬地回答他。 

“彼德,你在撒谎!他不会骂那些词儿的!” 

如果是姥爷,就会相信这个坏蛋了。 

从上,我们之间就发生了无言的、恶毒的战争。 

他故意碰我、蹭我,把我的鸟儿放走,喂猫,添油加醋地向姥爷告我的状。 

我觉得他越象个装成老头儿的孩子。 

我偷地拆散他的草鞋,不露痕迹地把草鞋带儿弄松,他穿上以后就会断开。 

有一回,我往他帽子里撒了一大把胡椒,使他打了一个小时的喷嚏。 

我充分运用了体力和智力来报复他,他则无时不刻地监视着我,抓住我任何一个犯禁的事儿都会立即向姥爷报告。 

我仍然和那三个兄弟来往,我们玩得很愉快。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在两个院子的围墙之间,有很多树,榆树,菩提树和接骨木。 

在树下面,我们凿了一个洞,三兄弟在那边儿,我在这边儿,我们悄悄地说着话。 

他们之中的一个,总在小心地站着岗,怕上校发现。 

他们跟我讲了他们苦闷的生活,我为他们悲伤。 

他们说了我为他们捉的小鸟,说了很多童年的事,可从来不提及后母和父亲。 

他们经常是让我讲童话,我一丝不苟地把姥姥讲过的童话又讲了一遍。如果其中有哪儿忘了,我就让他们等一会儿,我跑去问姥姥。 

这使姥姥很高兴。 

我跟他们讲了很多关于姥姥的事,大哥叹了一口气,说: 

“可能姥姥都是很好的,以前,我们也有一个好的姥姥……” 

他十分感伤地说起“从前”、“过去”、“曾经”这类词,好像他是个老人,而不是个才11岁的孩子。 

我记得,他的手很窄,身体瘦弱,眼睛明亮,像教堂里的长明灯。 

两个弟弟也很可爱,让人非常信任他们,经常想替他们做点愉快的事。当然,我更喜欢他们的大哥。 

我们正讲得起劲儿的时候,常常没留心彼德大伯出现在背后,他阴阴沉沉地说: 

“又——到一起啦——?” 

彼德大伯每天回来时的心情我都能提前知道,一般情况下,他开门是不慌不忙的,门钮慢慢地响;如果他心情不好,开门就会很快,吱扭一声,好像疼了似的。 

他的哑巴侄儿到乡下结婚去了,彼德大伯独住,屋子里有一股子臭皮子、烂油,臭汁和烟草的混合味道。 

他睡觉不灭灯,姥爷非常不高兴。 

“小心烧了我的房子,彼德!” 

“放心吧,我把灯放在水盆里了。” 

他眼睛看着旁边,回答道。 

他现在常这么着,也不参加姥姥的晚会了,也不请人吃果子酱了。 

他脸上没了光泽,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像个病人。 

这一天,早晨起来,姥爷在院子里扫雪,门咣当一声开了,一个警察破门而入,手指头一勾,让姥爷过去。 

姥爷赶紧跑了过去,他们谈了几句。 

“在这儿!什么时候?” 

他有点可笑地一蹦: 

“上帝保佑,真有这么回事吗?” 

“别叫唤!” 

警察命令他。 

姥爷只好打住。一回头,看见了我: 

“滚回去!” 

那口气,跟那个警察一模一样。 

我躲起来,看着他们。 

他们向彼德大伯的住处走去,警察说: 

“他扔掉了马,自己藏了起来……” 

我跟去逝世姥姥。她摇了摇满是面粉的头,一边和着面,一边说: 

“许是他偷了东西吧……好啦,去玩吧!” 

我又回到院子里。 

姥爷仰头向天,画着十字。看见了我,怒不可遏地叫道: 

“滚回去!” 

他也回来了。 

“过来,老婆子!”他吼着。 

他们到另一个房间里耳语了半天。 

我明白,发生了可怕的事。 

“你怎么了?”我问。 

“住嘴!”她压低声音回答。 

这一整天,他们俩总是时不时地互相望上一眼,三言两语地低声说上几句。 

惊恐的气氛笼罩了一切。 

“老婆子,所长明灯都点上!” 

牛饭吃得很潦草,好像等待着什么似的。 

姥爷嘀咕着: 

“魔鬼比人有力量!信教的人应该诚实,可你看看!” 

姥姥叹了口气。 

压抑的空气让人窒息。 

傍晚时,来了一个红头发的胖警察。 

他坐在厨房的凳子上打盹,姥姥问。 

“怎么查出来的?” 

“我们什么都查得出来。” 

沉闷的空气让人窒息。 

门洞里突然响起了彼德萝鞭娜的叫声: 

“快去看看吧,后院是什么啊!” 

她一看见警察,立刻返身向外跑,警察一把抓住了她的裙子。 

“你是什么人?来看什么?” 

她惊恐地说: 

“我去挤牛奶,看见花园里有个像靴子似的东西。” 

姥爷跺着脚大叫: 

“胡说八道!围墙那么高,你能看见什么?” 

“哎哟,老天爷啊,我胡说! 

“我走着走着发现有脚印通到你们的围墙下,那儿的雪地被踩过了,我往里头一看,发现他躺在那儿……” 

“谁,谁躺着?” 

大家好像都发了狂,一齐向后花园涌去。 

彼德大伯仰躺在后花园的地上,头耷拉着,右耳下有一条深深的伤口,红红的,像另外一张嘴。 

他赤裸的胸脯上,有一个铜十字架。浸在血里。 

一片混乱。 

姥爷大叫: 

“不要毁了脚印儿,保护现场。 

可他忽然转过头去,严厉地对警察说: 

“老总,这儿不关你们的事,懂吗? 

“这是上帝的事儿,有上帝的审判……” 

大家都不作声了,注视着死者,在胸前画着十字。 

后面有脚步声,姥爷绝望地大叫: 

“你们干什么糟踏我的树莓?啊!” 

姥姥哽咽着,拉着我的手回家去了。 

“他干什么了?”我问。 

“你看见了……”她答。 

直至深夜,外面都挤满了陌生人。 

警察指挥着,大家忙碌着。 

姥姥在厨房里请所有的人喝茶,一个麻脸儿的大胡子说: 

“他是耶拉吉马的人,真实姓名还没查出来。 

“哑巴一点不哑,他招了。另外一个家伙也招了。 

“他们早就开始抢劫教堂了……” 

“天啊!” 

彼德萝鞭娜一声叹息,泪水流了下来。 

我从上往下看,所有的人都变得那么小…… 

……………………

 

 

 第10节

……………………

星期六的早晨,我到彼德萝鞭娜的菜园子里逮鸟儿。 

老半天也没逮着,大模大样的小鸟儿们在挂霜的树枝间跳跃,地上落下片片霜花,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更热爱打猎的过程,对结果并不怎么在乎,我喜欢小鸟儿,爱看它们跳来跳去的样子。 

这有多好啊,坐在雪地边儿上,在寒冷而透明的空气中听小鸟啁啾,远处云雀在冬天忧郁的歌儿不断地飘过来……等到我无法再忍耐寒冷的时候,就收起了网子和鸟笼,翻过围墙回家去了。 

大门洞开,进来一辆马车,马车上冒着浓浓的水汽,马车夫吹着快乐的口哨。 

我心里一震,问: 

“谁来了?” 

他看了看我,说: 

“老神甫。” 

神甫,和我没关系,肯定是来找哪个房客的。 

马车夫吹着口哨,赶起马车,走了。 

我走进厨房,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句清晰的话: 

“怎么办吧?杀了我吗?” 

是母亲! 

我猛地蹿出门去,迎面撞上了姥爷。 

他抓住我的肩膀,瞪着眼: 

“你母亲来了,去吧!” 

“等等!”他又抓住我,推了我一下,可又说: 

“去吧,去吧!” 

我的手有点不听使唤,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激动的,老半天我才推开门: 

“哟,来了!” 

“我的天啊,和这么高了!” 

“还认识我吗?看给你穿的……“他的耳朵冻坏了,快,妈妈,拿鹅油来……” 

母亲俯下身来给我锐了衣服,转来转去,转得我跟皮球似的。 

她穿着红色的长袍子,一排黑色的大扣子,从肩膀斜着钉到下襟。 

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衣裳。 

她的眼睛更大了,头发也更黄了: 

“你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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