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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森先生不说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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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喜'
  '欢'
  “……”
  就差最后一个字了,字和字之间的距离计算得刚刚好,白色奶油在漆黑光滑的巧克力表面醒目极了。
  蓝森确信自己把蛋糕烤得很好,香甜松软,出炉的时候从颜色到气味都是完美的;奶油打得蓬松漂亮,巧克力淋酱也做得很好,流水一样细腻,一点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没有;蛋糕中间还夹了很多水果,黄桃菠萝和一些黑樱桃,铺得很讲究,挤得满满当当。
  就差最后一个字了,写完之后,这个蛋糕就可以被放进冷藏柜,等着乔宇飞来取了。
  “……”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停住了。
  '你' 字并不难写,简单极了。
  但要写下去,总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他说不出那种怪异从何而来,却觉得他有点明白连恰那句“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些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间低落下去了。
  蓝森微微张了张嘴,又赶紧合上,打消了一瞬间冒出来的那个极其幼稚的念头。
  ——虽然理论上能让这根笔自己写完最后一个字,可是要涉及到的限制太多了,很麻烦。
  他抿着嘴,面无表情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检查一下,确认各个角度看都不出什么问题,安心地把蛋糕塞进冷藏柜。
  ——接下来,乔宇飞会拿着这个蛋糕去找连恰表白?会是哪种发展呢,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还是被拒绝的bad end?如果是后者的话,精心做好的这个蛋糕大概就要浪费了。
  蓝森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充其量他是负责做蛋糕的那个,功能就和爷爷家的烤箱差不多。
  “老板……老板!”
  有点着急的叫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急忙转过头,冲着急的女生很歉意地微微颔首,带着点餐单快步走了过去。
  “刚才老板是不是发呆了?”
  “发呆侧颜也好美!”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啧啧啧啧……”
  “你这个啧啧啧啧怎么回事啊意味深长的?”
  耳朵里传来周围杂七杂八的窃窃私语,蓝森从中提取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自己刚才在发呆。
  但他不是发呆,发呆是什么都不想,而他在很认真地思考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花了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蓝森觉得神游大概是会传染的,他必须多加注意了。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乔宇飞来取蛋糕了。蓝森收回了那张领取凭证,从冷藏柜里把蛋糕拿出来给乔宇飞看。
  “不错不错!可以可以!比我想得还好!”乔宇飞大力夸奖,“难怪他们都说你家东西做得好,是不错!嘿嘿,这样就肯定没问题了……你没告诉连恰吧?”
  蓝森摇了摇头——连恰忙起来就过不来,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偶尔微博和朋友圈点个赞,以及连恰告诉他说晚上七点过来接他,他回了个“好”字。
  乔宇飞扭捏了一阵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歉:
  “……对不住啊,我上回没多想别的,我真没那个意思,你……你人挺好的,要换成我,你给我钱我也不给你做蛋糕,你也不娘娘腔,虽然不能说话,但肯定有妹子不介意这个,你以后要是想追女朋友了……我也可以帮帮你。”
  蓝森把蛋糕很小心地放进盒子里,封好了,系上红色丝带,打了漂亮的双蝴蝶结,顺便把一张叮嘱及时冷藏快速吃光的卡片别在盒子上。
  “反正你看,我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乔宇飞嘿嘿笑起来,“成了也有你一份功!”
  蓝森摇了摇头——他打从心底觉得这和自己没关系。
  那是乔宇飞和连恰的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他只是负责做蛋糕的那个人。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喜欢,有没有蛋糕都无所谓,而如果确实不喜欢,那有没有蛋糕就更无所谓了。
  就像奶奶和他悄悄说,她就是喜欢看爷爷那一脸紧张的样子。
  ——那么,连恰喜欢乔宇飞吗?
  意识到困扰了自己一上午的问题核心是这个,蓝森对思绪的清晰感到满意。他确实不知道连恰喜不喜欢乔宇飞,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然后,等这个困惑解开了,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应该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多余而又不知所源的好奇心总是挺磨人的。

第十四章(上)

  “今天晚上是新生循环赛的决赛。”连恰一边说,一边把耳旁一缕没拢起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去,“因为是决赛,而且对手是校队的新生,所以才给了最好的场地,观众也才会那么多。”
  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笑:“我们算是沾校队的光啦。”
  蓝森本来盯着那缕一晃一晃的头发看,突然被别好了,他心里还有点遗憾。
  他没办法回答连恰,但连恰也不介意这个,只是一边带着他往学校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叨着。
  “规定打比赛必须穿正装,我倒是觉得还满有气氛的,就是西装裙走路有点不方便,高跟鞋也是,我买了跟最矮的那种。”
  “……”蓝森觉得自己有点不习惯这样正装的连恰,尤其是她还踩着高跟鞋,头发也梳了起来,这让她看起来几乎像是一个“大人”。
  如果忽略不计那双属于孩子的眼睛。
  “我第一次打比赛之前可紧张了。”连恰前后摆着胳膊,使劲儿地往上仰头,蓝森觉得她可能是颈椎疼,“太紧张了,整个胃都缩成一团,想着对方肯定会把我打得一塌糊涂……结果其实没有那么恐怖,我把他们打得一塌糊涂了,嘿嘿。”
  蓝森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觉得他能想象那个场景,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说起来,蓝森先生,你这样真的很像学生啊。”连恰把他从头看到脚,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只要不是特别盯着你看,绝对看不出来的。”
  蓝森摘了围裙,换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运动鞋,上半身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被他拉起来戴着遮住头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视线一扫,这就是个看起来有点颓废文气的大学生,没办法和蓝色森林散发着高岭之花气息的老板联系在一起。
  因为在走路,写字变得不方便,蓝森思量了一会儿,惜字如金地回答:“我以前穿这个。”
  幸好,连恰的思维跟得上:“是说你大学的时候穿这个吗?”
  蓝森点头——只是他那时候不戴眼镜,也很少把帽子戴起来,帽子的作用只是在他去洗手间时,别让他因为长发把人吓一跳而已。甚至他大学的时候很少扎头发,都是梳顺了之后就那么披着,毕业以后因为常常在厨房里,觉得长发不方便,这才开始用辫绳和簪子。
  “毕业了感觉完全不一样啊。”连恰拖长音感叹着,“我毕业了会不会也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人呢?”
  蓝森摇了摇头——你不会。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他就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连恰就是连恰,他想象不到她会变成别的什么样子。
  “但是人都会变的。”连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和我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小时候我性格特别张扬,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招摇到有点讨人厌的地步呢。”
  这倒是蓝森没想到的,他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惊讶神情被连恰捕捉到了,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一样,吃吃笑起来:“没想到吧?我也觉得很有意思,要是小时候的我看见现在的我,肯定会跳起来骂我怎么变安静了。”
  ——那是小时候的我会冲我嚷嚷的话吧。蓝森无可奈何地想。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连恰在这一点上很有些相似的地方,他一时间想说点什么,例如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但他却不能那么自由地想到就说出口,即使是和他自身相关的事情,他也总要在心里思量一会儿,确认没问题,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
  说出口的话会伤人——对其他人来说是句比喻,对他来说却是现实。
  “我小时候很狂。”他最后这么说。
  他自身与时间,三样不被他的话影响的事物里占了两个,这句话很安全。
  ——哦,是四样,现在还多了一个连恰。
  “很狂?”这回轮到连恰睁大眼睛了,“哎——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蓝森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他想如果小时候的他看见现在的自己,恐怕会摆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教训他暴殄天物。
  与其说是狂,不如说是中二——可蓝森不想把话说得那么诚实,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实在太丢脸了。
  不但丢脸,而且无知。他不是很想让连恰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但是感觉稍微有点可爱呢。”连恰笑眯眯地评价。
  强烈的心虚促使蓝森试图转移话题,他四处看了一圈,伸手指了指一栋乳白色的建筑。
  “那个啊?”连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是经管大楼,经院和管院的专业课都在这里,一层都是自习室,挺舒服的,就是不能通宵,每天十点就关楼了。”
  “……”其实他是想说,那是他曾经上专业课的地方。
  七点半多一点儿的时候,两个人顺利到达明海报告厅。出示参观票后,连恰把蓝森从后门推进去,嘱咐他进去之后找许芸芸一起坐。
  这没费蓝森什么力气,因为他刚刚进门,就看见许芸芸在冲他挥手,显然是已经注意着门口好一阵子了。
  蓝森有点奇怪许芸芸怎么认出自己的,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许芸芸为他占的位子上坐下,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不用谢我,恰恰拜托我照顾你一下,怕你迷路。”许芸芸摆摆手,“她微信告诉我你穿什么了……我说,你这打扮也太土了吧?”
  蓝森很赞同地又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土。
  “噗哈哈哈哈……”结果,许芸芸乐了,趴在前排椅背上笑了好一会儿,“哎,别说,你们有时候真挺像的。”
  报告厅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大屏幕上打着看了让人有点发晕的辩题,台上两边各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辩位牌,主持人的主持台在正中间,立着个话筒还放着束花。
  蓝森觉得很新鲜——他的人生和辩论赛这种事情从来无缘——因此他很感兴趣地环视四周,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偷偷伸着脖子去看讲台上的各种布置。
  周围来观赛的大多是其他院队的新生,也有不少资格老一年的成员,他们叽里呱啦地讨论着辩题可能的观点,可能的胶着以及双方论点的优劣,蓝森凝神屏气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不得不承认他听得云里雾里。
  有几个人闲得发慌,相互打赌哪边会赢。
  蓝森从兜里掏出便签纸,写了一张字条给许芸芸:'连恰是哪一队?'
  “教育学院。”许芸芸简短地回答,“恰恰是二辩位,等会儿出来就坐那儿——喏,看见了吗,右边那排椅子,从里面往外数第二个。”
  蓝森顺着许芸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视线落在前几排座位上,忽然发现坐在第一排的乔宇飞。
第一排座位显然是特殊的,那里坐了几个教授模样的人,几个评委,还有两三个乔宇飞这样的高年级生。
  他的视力很好,因此眼尖地发现了蛋糕盒子和一大束鲜花。
  “前面那一排是评委和教授嘉宾,还有两个队的领队。”许芸芸牢记着连恰照顾蓝森的嘱咐,很仔细地替他解释,“啊,对了,你看见最左边那个男生了吗?那个人叫乔宇飞,我特别讨厌他,因为他特别混不吝,你要记住啊。”
  不管在哪,都先把乔宇飞黑个底朝天——这是许芸芸的想法,简单粗暴。
  蓝森愣了一下,急忙写了一张纸条:'为什么?'
  许芸芸撇了撇嘴,斟酌了一会儿,凑得离蓝森近一点,小声开口:“反正你也说不出去,告诉你吧,那个人喜欢恰恰,一直死缠烂打的,怎么拒绝都不听,而且还一副已经是恰恰男朋友的样子,恶心巴拉的。”
  “……”
  许芸芸把蓝森的神情解读为对乔宇飞的不解:“是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恰恰不喜欢他,他还一直缠着,所以我才特别讨厌他。恰恰让我照顾你,那你也要记住了啊,这个人,能踩就踩,能揍就揍!”
  “…… ……”
  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问题得到了解答。
  连恰不喜欢乔宇飞。
  蓝森一时间急得差点开口说话,克制住之后,低下头去摸便签纸,还没写两个字,就被许芸芸打断了:“别写了,有话待会儿说,快点看,开始了,恰恰上场啦!”

第十四章(下)

  蓝森并不是没看过辩论赛。
  在他小学和初中的时候,班里都举办过类似的比赛,老师提出一个论题,同学自愿组成队伍,把班里的桌椅分开排成两列,你来我往,像模像样。
  ——也只是像模像样而已。
  实际上那到最后总会发展成双方毫无意义的大声争辩,仿佛哪一方声音够大就是赢家。蓝森虽然不喜欢那样的吵闹,却也暗暗羡慕着能肆无忌惮大声说话的同龄人。
  说什么都好,哪怕是令人发笑的、愚蠢的话,哪怕是诅咒他人的、阴暗的话,都能不计后果地说出来……这真是令人羡慕到眼眶发疼。
  但连恰不一样,她的辩论赛也不一样。
  连恰站起身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连恰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势矜持漂亮;连恰说话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一些,去掉了平常说话时惯有的孩子气,变得沉稳锐利;甚至连恰的表情也收敛起来了,目光沉静,只露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语速不快,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横眉立目,却远比那样要来得有说服力得多。
  有那么一瞬间,蓝森竟然觉得连恰很陌生。
  “看到没有,赛场礼仪和姿态,给我回去好好练练,记住了。”
  “两边都被培训得不错,还是女辩手的仪态更好些。”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绝不可能想象到连恰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所见过的连恰是活泼的,可爱的,总让他想到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和她总是闪闪发亮的眼睛一样令人愉快。可现在,眼前的连恰更多地带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姿态——这并不是说她平时就不自信了——她的眼睛依然闪着光,那种光芒却透露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来。
  ——就好像,是的,她在她的领域里,她处于绝对的上位。
  很……出乎意料,却又无比地吸引视线,以至于他几乎把乔宇飞的事情忘掉了。
  一分半的自由时间过去,连恰的对辩暂时结束,对方辩手表情僵硬地坐下,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额头——这个发现让蓝森有点得意地抿了一下唇角,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然后他就忽然想起乔宇飞的事情了。
  蓝森把视线从台上收回,很急促地写了几个字,把纸片推向许芸芸的方向。
  '乔宇飞打算和连恰表白。'
  许芸芸一低头,看见这一行字,整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她一把揽着蓝森的肩膀,把高个子的男人按得几乎趴在桌上,她自己也趴下凑过去,小声开口:“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蓝森被压得眼镜一歪,镜框硌在他脸上,看着有点滑稽,他眨了一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冲许芸芸举起了他的钢笔。
  许芸芸一着急就忘了对方不能说话,头碰头秘密开小会显然行不通,她放开蓝森示意他快写,蓝森唰唰几笔,文简意赅地把乔宇飞的蛋糕事件告诉了对方。
  “你——还——真——帮——他——做——蛋——糕——啊——?!”许芸芸看完纸条,咬牙切齿,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嘶嘶地挤出来,听起来更恐怖了,“这下麻烦大了……”
  '我不知道。' 蓝森只能这么解释。
  他不知道连恰不喜欢乔宇飞,也不知道乔宇飞讨人厌,他以为带着巧克力蛋糕的表白会令人开心,他抱着连恰会开心的想法,用了比平时还多的精心去做蛋糕了。
  他想起那次乔宇飞闯到店里来,他第一次看到连恰情绪低落,但连恰轻轻快快地对他说“我自己的事情没道理和人抱怨”,如果那个时候能坚持着问一句,问问连恰在烦什么,是不是他就会更早一点知道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他觉得连恰能吃着他做的点心开心起来,就够了,他不必知道那些烦恼,也不必知道那些烦恼为什么消失。
  “唉算了,不能怪你,你又不知道,而且本来就是做生意。”许芸芸冷静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
  ——是的,站在客人和店主的角度,大概就算知道也不会改变什么。
  可他仍然觉得后悔。
  许芸芸没空搭理蓝森肚子里的低落情绪——实际上她也察觉不到——她开始积极地分析:“我估计他是专门要等今天人多的时候当众表白,等会儿辩论完了还有评委评审和结果宣布的环节,应该是在那之后,趁着观众都还没走。”说到最后,又开始恶狠狠地咬着牙。
  蓝森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人多,当众表白,会有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不明状况也跟着起哄,听起来浪漫,但实质只不过是更加恶劣的一种逼迫而已。
  他看了看报告厅里的人,胃里像是滑进铅块一样难受,甚至感到了一丝愠怒。他觉得自己开始理解许芸芸的咬牙切齿了。
  '阻止他。' 蓝森写下三个字。
  “但是不能打断比赛,也不能破坏比赛。”许芸芸微微皱着眉,“这场比赛准备很久了……无法顺利结束的话,恰恰会很遗憾的。”
  蓝森也在头疼——除非能力暴露,否则不能把他的话语用在人身上,这条原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控制这种力量的枷锁,绝不能被打破。
  可是,如果不能对人使用的话……他能怎么办?让那个蛋糕发霉烂掉?让那束花消失?
  这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两个人各自思考着,一时间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许芸芸敲了敲掌心:“想岔了,其实有个简单的法子,等会儿比赛结束,结果公布之后,都会有人给两队队员送花的,我到时候去给恰恰送束花,趁机把事情告诉她,说是上厕所什么的,先把她带走,人都没了,乔宇飞……慢慢收拾。”
  蓝森点了点头——这是个听起来很土却很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问题。
  “……问题是现在上哪儿去找花?”许芸芸扶额。
  '还有多久打完比赛?'
  “刚进自由辩论,这环节八分钟,下面还有两个四辩总结陈词……纯比赛时间还剩大概一刻钟吧。”
  '等我十分钟。'
  把这张纸条推给许芸芸,蓝森就站起身,一路面露歉意地拨开观众席的人群,径直向报告厅后门走去。
  十分钟之后,蓝森很准时地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束用皱纹纸包好的香水百合,他一路带着这捧香得有点呛人的花回来,沿路往他的座位蹭,引来周围一群人的侧目。
  许芸芸瞪大了眼睛,等蓝森坐下后,把花束抱过去仔细看,是真花,花瓣上还撒着一些水珠,娇嫩漂亮。
  “我的天,你从哪弄来的?十分钟……这可没什么卖花的地方啊。”
  '商业机密。' 非要说的话,是在旁边的男厕所隔间里,既没有摄像头也不会被人看见,他可以放心地凭空搞出这束花。
  除了他捧着花走出男厕所的时候,被两个刚要进去的男生行了注目礼。
  许芸芸撇撇嘴,没再多问。事情得到解决,这让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有心情去看比赛了,还替蓝森可惜了一下:“自由辩论你没看到,可惜了,恰恰可漂亮了!我看对面那个男生快被打哭了,哈哈哈。”
  ——不,之前他看上去就快哭了。蓝森默默地想。
  总结陈词环节没有连恰什么事,她托着腮在台上坐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在纸上写写划划,专心致志,时不时还点一点头。
  比赛结束,双方队员都还坐在台上,主持人通知大家评委正在统计分数,现场观众可以趁这段时间对台上的辩手提问。
  “要是这会儿队员能离场休息就好了。”许芸芸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向前伸了伸胳膊,“省得那么麻烦。”
  蓝森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就又把视线投在连恰身上,见她仍然在纸上写写划划,一会儿拿着写好的东西给旁边的队友看,然后那个队友瞬间笑得前仰后合。
  蓝森很想举手问问连恰写了些什么。
  “我想对反方二辩提问。”靠前排传来这样的声音。
  反方二辩是连恰的席位,她被点名后立刻站起身,稍微整整衣服,很安静地等待对方的问题。
  “请问反方二辩。”提问的是个男生,说话瓮声瓮气的,“如果有一个男生非常非常喜欢你,在这里诚挚地向你表白,你会答应他吗?”
  问题一出,整个报告厅先是一静,接着就被一大片惊叹声淹没了。
  连恰愣愣地站着,一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晕了,不过她只愣了两秒钟,就迅速地回过神来,拿起一旁的话筒准备回答问题。
  但还没等到第一轮惊叹和起哄声降下去,一手捧着花一手拿着话筒走上台的乔宇飞,就把尖叫声抬得更高了。
  乔宇飞径直走到连恰面前,连恰直接向后退了一小步,紧紧地抿起了嘴。
  “连恰,我真的很喜欢你,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告诉你,是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是坦坦荡荡的,任何时候,我都能毫不犹豫地对你表白。你不要逃避了,答应我,做我女朋友吧,我会让你每天都很开心的。”
  乔宇飞的声音通过话筒,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甚至为他赢得了不少掌声。
  “我去!比赛还没结束呢他就!”许芸芸拍桌子站起身,但周围的人已经沉浸在了看热闹起哄的氛围中,她的举动反倒不怎么显眼了。
  并且由于大家都在看热闹,没什么人注意周遭,她一时间居然没办法从观众席里挤出去。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全场的观众都逐渐拍起了巴掌,伴随着有节奏的“在一起!”“在一起!”的催促声。
  这种喜闻乐见的气氛几乎是一瞬间笼罩了全场,似乎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认为他们天生一对。
  连恰攥紧了手。
  “乔宇飞你人渣!!!!!”许芸芸用足了最大的力气去喊,可惜也被淹没了,她急得咬牙,把花束往蓝森怀里一塞,拿出一股开天辟地似的气势拼命往外挤。
  蓝森捧着花束,半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整间报告厅忽然陷入一团黑暗。
  起哄声立刻就被打乱了,到处都有人在问是不是停电了。
  连恰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在她使劲儿眨了一下眼睛,想努力看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她的右手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我们走吧。”耳边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偏低,略带磁性,却又很柔和,几乎有点小心翼翼的语气。
  没听过多少次的,却绝对不会认错的声音。
  报告厅的灯始终亮不起来,有不少人开了手机打开手电筒,才发现被表白的女生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半黑半亮的报告厅里,忽然就有一个愤怒的女声吼了起来:“表白的这个男生脚踏三条船啊!其中两个被他弄得差点自杀他还在这里哄骗小学妹!我替天行道先打死他!!!”
  透过连恰留在辩论席上的话筒,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女神加油!我帮你打!”来自同席三辩位的迷弟。
  报告厅外,连恰已经反客为主,拽着蓝森在学校里左绕右绕,跑到图书馆后面临着湖的一块小花园里,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连恰的呼吸终于正常了:“谢谢,蓝森先生……灯是你弄灭的吧?”
  蓝森点了点头,情急之下他来不及想得很精细,但看看周围的大楼灯光依旧,他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这次没造成大规模停电事故。
  “啊不管了不管了……”连恰摆摆手,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抱着膝盖蹲下身去,“等会儿再给芸芸打电话吧,虽然对不起她……现在不想说话,没有力气了。”
  蓝森默默地跟着蹲下身去,偏了偏头,小心地去看连恰,但连恰的脸上很干净,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会掉眼泪。
  “嗯?”连恰转回头,看见和自己蹲得姿势一模一样的蓝森,忽然就笑出了声,“怎么啦?”
  她在心里觉得这么穿着连帽衫又蹲下的蓝森很像一个大蘑菇,不过她不打算说出来。
  蓝森被问得卡了壳,他想了想,把手里的花束递了过去。
  那束香水百合是许芸芸塞到他手里的,结果他居然就这么一路抱着都没松手,花被挤得有点蔫了,但香味还很浓郁。
  “……哎?这个送我吗?”
  蓝森点头,把花塞到连恰怀里。
  他的便签纸和钢笔都落在报告厅桌子上了,暂时没办法写字。
  “谢、谢谢……”连恰捧着花,有点手足无措地道了谢,她不太习惯收到花束一类的礼物,觉得挺高兴的,又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
  两个蹲着的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中。
  连恰正在想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沉默尴尬症,余光却看到蓝森拿出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搭理她了。
  她微妙地松了口气,又有点微妙的失落,于是把注意力转回花上,拨了拨软乎乎的花瓣,觉得花很香,拿回宿舍还能养一阵子,这么的又陷入了神游。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连恰以为是许芸芸发微信找她,急忙从裙子兜里掏出手机。
  划开一看,却是蓝森。
  '我不懂辩论,但我认为这场比赛你打得很好,我看见你对面另一个队伍的人快要被你打哭了,他没有你厉害。我看比赛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很认真地听你说话,你说的话很吸引人,虽然我的思维有时候跟不上,但我愿意听。
  很抱歉,花束被挤歪了,本来应该在比赛结束的时候送给你的。
  还有很抱歉,我们本来想阻止乔宇飞的,可是没来得及。
  最后还是很抱歉,我之前知道他要和你表白,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他那么讨人厌,所以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别难过了,都是别人的错,和你无关。'
  这些字满满当当地挤在屏幕里。
  连恰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来回读了两遍。
  她转过头,想和蓝森说点什么,却在看到蓝森的一瞬间失语了。
  因为蓝森正看着她,很专注地,不是面无表情的,眼里带着一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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